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槲寄生

槲寄生

作者:泠歌
「真夠亂的。安廷的生母是怎麼死的?」
時駿轉頭看了眼放著酒水的圓桌。上面擺著二十來杯品種不一的酒類和飲料,它們被擺放的位置並沒有規律順序,很難確定克勞爾拿起的那一杯最早是放在哪裡的。
就在這時,霍剛帶著人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時駿說明了博妮塔的身份,霍剛招呼女同事過來陪著博妮塔。隨後,他拉著時駿去角落裡咬耳朵。
「博妮塔中毒,老劉還在不在?快上來!」
時駿沒想到剛剛接觸證物就出乎他的意料。
「我英語白痴,就認識那二十幾個字母。」
「不是她!」安廷咆哮著,「既然你知道她愛著他,為什麼還懷疑是她殺了人?」
他走到克勞爾倒下的地方,轉回身看著整個大廳。這時候,大廳內只有五六個警察還在勘察現場,除了那些被集中在一起的酒杯外,其他東西都沒有被移動過。他的目光巡視了一周,最後,落定拱門上方的槲寄生。
很漂亮的裝飾物,時駿側過頭仔細端詳,忽見上面有什麼東西閃出一點亮光。他走過去拿了把椅子踩著,將槲寄生摘下來,這才看清,在中間擋著膠帶的前面是一棵橡樹,樹丫上落著一隻鳥,看上去很像貓頭鷹。
時駿忍不住笑出聲來:「屬豬的吧。」
自家老媽坐在沙發扶手上,單手摟著博妮塔顫抖的肩膀。安廷站在一邊,因為背對著房門,所以看不到他的臉;龔向前倚著窗前的桌子站著,臉上儘是不耐煩的表情。
安廷絲毫不驚慌,鎮定地說:「今晚十點,Avery去過他的書房。他們談了大約有二十幾分鐘,難道他沒有可能性嗎?」

3

克勞爾的指紋和龔向前的一樣,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分佈在杯體上,無名指的指紋在杯腳中間部位;安廷的右手拇指到小指,都在杯體上。
安廷惱怒了起來,他甚至放開了博妮塔,帶著一陣疾風衝到時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最好把話說清楚!在那種情況下怎麼下毒?」
時駿並沒有鄙視或者厭惡博妮塔,他輕輕拍了拍她抓著自己的手背,說:「你錯就錯在畫蛇添足。如果你沒有中毒,我不會再懷疑你。就當安廷主動找我說出他沒碰過那隻酒杯的時候,我幾乎把罪名安在了他的頭上。」
博妮塔的出現讓宴廳里所有的女性都失去了光彩,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克勞爾見到自己的妻子走來,立刻拋棄了老友。就在他距離妻子幾步之遙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走過來一位同樣是金髮碧眼的年輕小夥子,一手拿著酒杯,另一手摟住了博妮塔的纖細的腰身,不由分說地吻上她的唇!
時媽媽還是第一次看到兒子這樣精彩的一面,不禁有些興奮。她搶先問道:「你的意思是兇手其實並不想殺了克勞爾嗎?」
霍剛的眼睛里閃過一些疑惑,時駿長嘆一聲,拉起他的手:「當時,死者就是這樣拉著老媽的手,然後……」
那是標準的熱情的法式深吻,就連一向淡定的時駿都看得直臉紅。不是這麼熱情吧?人家老公還在旁邊呢。
「她反覆的說『怎麼會這樣』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女警嘆了口氣,「身為女性,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也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愛死者。」
根據幾個人的回帖,時駿了解到博妮塔脖子上的那個項鏈是古希臘神話中的Dryad,森林和樹木的女神。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到了裏面口袋的位置,那雙水藍色的眼睛里滿是絕望和震驚,博妮塔咬著牙扭過頭不去看,並用力抽回手,對時駿大喊著:「我碰過克勞爾的嘴巴,手上的傷是那時候引起的。你沒有證據,完全沒有。」
相對時駿的擔憂,霍剛倒是看得很明白。他說:「如果在手背上塗抹毒藥,那毒藥必須是氰化鉀一類的。但你懷疑死者是有機磷中毒,那麼,手背下毒跟死亡時間相矛盾,我覺得老媽沒有嫌疑。」
時駿一連串的問題讓幫傭琢磨了好一會,才說:「酒店是克勞爾先生定的,他跟餐飲部的經理是好朋友哩,那個調酒師先生是酒店經理推薦的。調酒師在前幾天來過一次看大廳環境,今晚我是第二次見到他哩。」
Party在市郊一棟獨門獨院的別墅內舉行,主人是在音樂學院擔任西洋打擊樂系主任的英國人——克勞爾·基特。據說這位已經過了五十歲的基特先生剛剛娶了一位比他小十九歲的女孩。
「我才三十,不急著結婚。」
安廷失魂落魄地吶吶自語:「那一年,我九歲,你十三歲,我帶著你到別墅外的叢林里找槲寄生。你讓我發誓,這輩子都要讓你幸福。那天晚上,母親死了,只剩下你,只剩下你。十幾年過去了,你在槲寄生下要殺我。我這麼多年的努力究竟是了什麼?為了讓你恨我?」
時駿絲毫不在乎他的怒意,也沒去甩開他的手。嘴角雖然帶著一點笑意,但是眼底卻冰冷凜冽。他定睛看著安廷,冷靜地說:「你很聰明,下毒的手法怕是比我還早一步知道吧。」
對,博妮塔懷孕了!在大廳的時候老爸提到過這事,但是……

4

這時候的安廷並沒有盡到一位主人的職責招待客人們,他單獨坐在窗前看著外面,安安靜靜地就像一尊雕塑。時駿站在樓梯口仔細地打量他。這個有著耀眼金髮的男人還有一雙水藍色的眼睛,不可否認,的確很好看。只是,這樣一雙眼睛死氣沉沉,讓人看了極不舒服。
站在一旁的老王有點耐不住了,正想叫他幾聲,時駿忽然轉過頭來,冷著臉問:「有話就說,別像只阿飄一樣跟著我。」
「對,送去做屍檢。」時駿沒想著口下留情,實事求是,不會在乎安廷聽見「屍」字會有什麼心態。他坐在椅子上,順便遞給安廷一杯水,安廷接過去的時候,他留意了一下。就算是這種高腳杯,安廷也是用長個手拿在杯體上,沒有碰到杯腳。
時駿說:「首先,警方已經認定克勞爾是有機磷中毒,但造成他猝死的卻不是這個原因。克勞爾有心臟病這一點我想在座的諸位都知道,有機磷誘發了他的心臟病,事實上,克勞爾死於心肌梗塞。那麼,為什麼毒物沒有殺死克勞爾呢?法醫和鑒證警員給出的結論是,劑量不足。換句話說,兇手下的毒不夠多。」
沒幾句話,安廷被被氣得臉色煞白,他不耐煩地問:「你問不問還?」
聞言,女警很鄙視地看著他,數落道:「真搞不懂我們家老大怎麼跟你,不準拿眼睛瞪我!」
他的猜想還不及跟父親詢問,站在那邊的時媽媽忽然笑道:「嗨,安廷,我一直在找你。」說著話的時候,她走過去拉著那個小夥子安廷,迅速離開了克勞爾和博妮塔的身邊。站在時駿身邊的那位製作人拿了兩杯香檳走到克勞爾的身邊,塞給他一杯,像是說了什麼並與他碰杯。克勞爾的的面色慍怒,一口氣喝光了杯子里的香檳。
「就說你們女人容易感情用事。」
時駿坦然笑著,拉著抱怨連連的霍剛出去吃大餐,牛肉麵什麼的,他實在是吃夠了。
大廳外面去而復返的老王急匆匆地與安廷擦肩而過,他跑到時駿身邊跟他低聲說:「整個別墅都搜查過了,沒發現裝有有機磷的容器。」
「你?你能幹什麼啊?」
時媽媽的臉色有些緊張,身為兒子自然能看出來她極力壓制著的憂慮。時駿攬著媽媽的肩膀,笑道:「沒事,有我呢。」
在一邊聽著他們倆對話的時家爸爸有點擔心,兒子不待見龔向前,嘴上也沒留情,把這位著名的製作人擠兌得臉色一會紅一會黑。
霍剛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扯著專門擺弄攜帶型指紋識別機的哥們回到了一樓現場。
「很普通的牌子。」龔向前不屑地哼笑一聲,「你還真以為克勞爾能掏血本?」
小警察沒察覺到時駿的疑惑,他指著電腦里的模擬杯子,說:「你看到指尖紋朝著杯口的這組指紋是安廷·基特的;橫在杯子中間部位的這一組是時家媽媽的;最後整個指紋從下至上這一組是死者的。」
中毒!?時駿的動作迅速,腦子也迅速。他在推開博妮塔的同時,聞到克勞爾嘴裏一股蒜臭味兒,急忙大聲問調酒師:「有沒有蘇打水?」
「這邊信號不好吧,你找他?」
「你胡說!」安廷在霍剛的鉗制下動彈不得,但他還是試圖衝過去,就像是被激怒的小獸。時駿沒有理睬他,一直看著面前的博妮塔,並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一路上了二樓,打聽到博妮塔在小書房裡,一個警察和自家老媽陪著她。時駿本想過去看看,沒走過去幾步迎面遇到了龔向前。對方微微愣了一下,遂擠出一個笑容,時駿哭笑不得地說:「實在不想笑就不要勉強了,這樣更難看。」
「他怎麼了?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博妮塔扒著時駿的肩膀語無倫次地大喊著。
安廷上前一步:「需要我吻你嗎?」
仔細看了回帖,內容上基本都是一致的。時駿關閉了網頁,換回頭去問:「那個槲寄生上面東西查清楚沒有?」
博妮塔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被時駿緊緊抓著。
電話里霍剛的口氣有些沉重,他說:「告訴時駿,他那個破電話死活打不進去,趕緊給我摔了!」
他沒有敲門走進去,把房門打開一條小縫隙,站在外面觀察裏面的情況。
龔向前的話戛然而止,時駿瞥了眼安廷,忽然說:「你只是去賄賂他是吧?不巧被安廷聽見了,所以,安廷在會在二樓的時候說出克勞爾沒拿你的錢。而且我知道,這不是你第一次賄賂克勞爾。」
這時,霍剛從樓下急匆匆跑上來,站在樓梯中間就吵吵:「時駿,你幹嗎呢?趕緊下來!」說這話的時候,一眼瞧見了時媽媽,立刻笑得跟朵花似的跑了上去。
「那你幹啥?」老王納悶地問。
「不懂。」時駿冷冷地說,「博妮塔,你不用跟我大呼小叫的,你發現錯殺了克勞爾之後不但痛苦而且著急,所以在匆忙之下你決定給自己找個替死鬼,同時也是因為對安廷的恨意選中了他。」
安廷皺著眉頭把博妮塔放在椅子上,read.99csw.com轉頭冷眼看著時駿。對方一改平時的懶散,挺直了腰板,整個人顯得精神爍爍。
樓上還有很多人等著被警方詢問,時駿在樓梯一把揪住跑來跑去的老王,在他耳邊說:「去查查安廷·基特的情況,特別是他跟那個姓龔的製作人之間有沒有什麼關係。」
「實物碎了啊。要不然指紋早就出來了。」
「真是個漂亮的小夥子。」克勞爾操著他有些生硬的中文誇獎著,「嵐,他長得很像凱旋。」
「抱歉,打斷一下。」龔向前站了起來,「你這個說法完全不符合邏輯了。我不認為一個會使用蒸餾法提煉毒藥的人掌握不好殺人劑量。」
「就是說,今晚所有的酒水都是商貿酒店餐飲部提供的,那個調酒師也是酒店安排過來的?你一共跟他們聯繫了幾次?那個調酒師是一開始就推薦給你們的嗎?」
思緒被傳來的警笛聲喚回現實,他有些煩躁地抓抓頭髮,想著也許該把博妮塔拉起來,免得她又去碰了屍體。
十分鐘后,安廷陰著臉攙扶著博妮塔走進了大廳,這時候其他人也都各自找了椅子坐下。時駿站在中間,霍剛好像不願意引起別人注意似的,站在角落裡觀察著每一個人。
案子的關鍵在於死者什麼時候被下毒,當時克勞爾身邊的人並不少,想要在他手中的杯子里下點毒藥,只要手夠快也是有可能的。但,克勞爾死亡之前是因為喝了酒吧台上的那杯紅酒。兇手是如何知道克勞爾一定會去酒吧台拿紅酒喝?一共五杯紅酒,兇手又是怎麼知道克勞爾一定會拿起含有毒藥的哪一杯?
「呦,媽,你還知道這詞兒呢?」
時駿不在乎他的態度,拉著老爸走去一邊哀求:「我能不能現在就走。」
「慢點說,急什麼。」時駿打斷了老媽的語無倫次,「一點一點說。」
「這點事跟我沒關係。」時駿說,「我只是在確定你、安廷還有博妮塔三個人有機會拿走克勞爾的葯而已。」
時駿掃了一眼周圍,看到父親已經下了樓梯,前面拉著他的那個人是……
時駿嘴角抽抽,低聲道:「爸,這要是我老婆讓人親了,我肯定過去抽他。」
「死心吧,兒子。你媽已經準備了三個孩子給你介紹,千萬別給她機會發飆。」
「白痴。」時駿瞪了一眼老王,離開了大廳。看著他的腳步變了頻率,老王想,這小子八成又想到什麼了。
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安廷白皙的臉上頓時通紅一片。他似乎很不習慣這樣被人拆穿,緊蹙著眉,把臉扭到一邊,嘀咕著:「我不了解中國文化。」
時駿心說,這小子如果不是兇手,他的心理一定不正常!
倏然之間,男男女女被時駿那一嗓子鎮得鴉雀無聲。他不在乎這些人異樣的眼神,也不在乎博妮塔悶在安廷的懷裡哭著。他說:「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不能擅離宴會大廳。找到你身邊的人做同伴,相互監督。」
時駿越聽越糊塗,就問他:「克勞爾也信奉德魯伊教?」
時駿拉著霍剛的左臂朝著酒吧台走去,到了跟前霍剛就像案發當時克勞爾那樣在桌子上拿起一杯紅酒,他也像克勞爾那樣一口飲盡,就在眾人不知道如何繼續下去的時候,霍剛忽然抓著脖子乾嘔起來。時家媽媽本來打開了側門做出去廁所的樣子,一見霍剛發生異變急忙跑過去。
她驚慌地往克勞爾的身上撲,時駿竟然有些抓不住,只能招呼旁邊的人過來幫忙。本來站在角落處的安廷好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抓著博妮塔使勁地往後扯。時駿看了眼手錶確定死亡時間是晚23:15,隨後觀察著和博妮塔撕扯的安廷。剛剛死了父親的兒子好像並不悲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發了瘋了博妮塔身上。
「他們是父子?」時駿壓低聲音問道。
說著話的功夫,時駿忽然看到從外面走進來一位身材高挑的大美女!看樣子不是中國人,她長長的棕色捲髮披在肩上,白皙的皮膚深刻的五官,與發色相同的眼睛大得離譜。乍一看這美女至少有一百七十五公分以上,穿著一條艷紅色的長袖歐式禮服,胸前偉岸!
「哦?」時駿冷笑著,「那你拿什麼了?」
顯然,博妮塔哭得渾身發軟,時駿只好伸出手半拉半抱地攙扶。入了手的腰身過於纖細,時駿愣了愣,一個晃神險些把博妮塔摔下去。博妮塔一聲呼痛,時駿緊忙用力抱緊了點,一低頭才看到,她長長的頭髮壓在胸前,上面沾上了一些酒水,打了綹兒纏在扣子上。

1

為什麼都是死不悔改呢?時駿搖搖頭,看了眼她的頭髮:「敢不敢讓警方化驗一下你的發梢?或者說,讓你看看我衣服扣子上那幾根頭髮的化驗結果?」
當時駿選擇在克勞爾倒下的地方作為談話地點的時候,安廷的腳步遲疑了一下,眼神飄忽著,問道:「他,已經送走了嗎?」
博妮塔腳上的高跟鞋很礙事,她索性脫掉赤腳跪在克勞爾的身邊,她看著他扭曲的臉,哭得更悲傷,纖細的手想要去合上死不瞑目的雙眼,一邊的時駿提醒道:「你不能碰屍體。」
「對,這完全不合邏輯。」時駿笑道,「這樣一來,我們又回到了剛才的問題,既然兇手要殺人,為什麼劑量卻不夠?濃縮型的有機磷不但氣味很大,被摻進酒里以後會導致紅酒的味道嚴重變味兒,克勞爾再怎麼白痴也不會喝下去。所以,兇手必須保證紅酒在不變味道的情況下投入適量的濃縮有機磷。」
父子倆的目光落在了正在跟時媽媽聊天的克勞爾身上,只見,克勞爾輕輕挽住時媽媽的手湊過去在上面落下一吻。
「該死的,我什麼都沒拿!我只是給他……」
時家媽媽是過來人,她明白博妮塔看著安廷的目光代表著什麼。她難以接受,忍不住責問:「博妮塔,你,你真的還愛著克勞爾嗎?你跟安廷……」
「私家偵探?」某位知名的製作人驚訝地看著時駿,眼神中流露一點輕視。

2

癱坐在椅子上的博妮塔忽然發起狂來,起了身朝著安廷沖,好在時駿手快,一把抓住了她。她扭曲了滿是淚痕的臉,對著安廷哭喊著:「是你的錯,為什麼你要回來?為什麼要誘惑我?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你是在騙安廷,還是在騙自己?」時駿忽然大吼了一聲,「你提煉出濃縮有機磷,把發梢浸泡在裏面,當安廷在槲寄生下吻你的時候,你在他的酒杯里下了毒,你要殺的人不是克勞爾,而是安廷!」
「不!」博妮塔一聲凄厲的哭喊,刺著心揪緊。她的手抱著肚子,「這是克勞爾的孩子,克勞爾的孩子,不是安廷的。我也沒要殺安廷,我沒有……」
時駿的一舉一動都在打架的監視下,他是如何把鹽摻進了那個杯子里?又是如何讓霍剛在四五杯紅酒中拿到了加了「料」的紅酒?
書房裡,安廷無視了時媽媽的存在徑直走到博妮塔面前,他蹲下身子仰望著。他緩緩地伸出手,握住博妮塔的手腕慢慢地拉了下來。
糟糕,信息量太大了,消化不了。時駿揉著眉心,瞄了幾眼那對老夫少妻。博妮塔勉強地笑了笑,似乎正在安撫怒火中燒的老基特。而老基特似乎也不願意在人前出醜,一口氣喝光了香檳。隨手又在桌子上拿起一杯紅酒。
「不,平時在晚飯的時候會少喝一點紅酒。」幫傭說,「一杯而已,不會多喝的。倒是安廷先生來了之後,克勞爾先生滴酒不沾了。」
時媽媽的臉色有些蒼白,慌亂地搖搖頭,只能說:「我不敢確定有沒有。」
庭院里擺放著一米多高的聖誕樹,彩燈閃閃爍爍,挑染出聖誕節的色彩。房門剛打開,時駿就想轉頭回去。這裏絕對不是他該來的地方!與他的氣場完全不和!簡直就是異空間!
調酒師愣了愣,手忙腳亂地找蘇打水跑過去拿給他。時駿撬開克勞爾的嘴使勁往裡灌,並揚聲告訴在場所有傻掉的人:「都不準亂動,不要吃或者喝任何東西。爸,叫救護車,快點!」
好吧,時駿承認自己沒有多少浪漫細胞,見過太多的案發現場和生離死別,導致他在這種時候完全沒有一點感動。他腦子裡想的都是案發經過。
「那是我老爸該慶幸的事。」
「局裡剛剛新研發的攜帶型指紋識別機,在我們隊里試用呢。先不說這個。」霍剛急著把結果告訴時駿,邊說著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來,「那個杯子上面有三個人的指紋,死者克勞爾·基特、安廷·基特,還有你媽媽的。」
這話女警不愛聽,橫了他一眼,反駁:「我好歹也是老刑警了,什麼樣的犯人沒見過。我敢發誓,博妮塔真心愛著克勞爾。」
十五分鐘后,救護車到了。時駿看著他們給博妮塔做初步檢查。時駿給一邊的霍剛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對方立刻跟他走出書房,問他神神秘秘搞什麼?
聞言,龔向前又是一怔,時駿笑道:「我上過警校,用你們的話說,也算是科班畢業吧。」
「克勞爾親了你手背之後,你碰過其他東西嗎?」時駿嚴肅地問。
但是……
「對,那個是安廷·基特。是克勞爾跟前妻生的,我聽說安廷的母親早在十幾年前就過世了。安廷好像一直很喜歡博妮塔,我們都以為博妮塔會嫁給安廷,沒想到居然是老基特娶了她。」
博妮塔的眼神越過時駿,落在安廷的臉上。他與她似在遙遙相望,彼此的眼神中有著說不盡的情怨,道不清的糾葛,一時間彷彿整個大廳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存在。
時駿用手機把這個小飾品拍下來,讓剛才那位兄弟發在互聯網上,希望有人能夠知道這個飾品在聖誕節有著哪些特殊的意義。
「這就是老基特的新婚妻子,博妮塔。」時凱旋悄悄告訴兒子,「聽說已經懷孕了。」
「哎呀,我不是擔心這個。」時媽媽含笑白了一眼兒子,說,「我是來跟你提供情況的。」
時駿讓基特家裡的幾個保姆請大家去二樓的大客廳休息,又要了一副手套,開始收集散落在各處的酒杯。當眾人路過他的身邊離開宴廳的時候,他叫九_九_藏_書住了博妮塔。
「我不是學齡前兒童。」
當時,也就是兩三分鐘之前,時媽媽擔心博妮塔哭壞了身子,就倒了杯水給她喝。博妮塔小抿了一口,還在沙發上抽噎。時媽媽勸著,安慰著,忽然博妮塔抱著肚子面色鐵青,還拚命的用手指摳著嗓子。
這個時駿還是了解的,西方的聖誕節上如果站在槲寄生下面,那就要相互親吻祝福。但這是在國內吧?
霍剛莞爾,偷偷說:「只要你在天亮前結案。」
聞言,時駿有點發傻,隨口就問:「你怎麼知道我想把他們分開?」
「就是說,博妮塔跟安廷是青梅竹馬?」時駿小聲地問著。
時駿把博妮塔交給了醫生,並說:「照顧好她,畢竟還是個孕婦。」言罷,他走到安廷的面前,「博妮塔對你不是沒有感情,年輕的時候誰都會做出一兩件錯事。只是,博妮塔的錯沒有機會改過,也沒有機會對誰傾訴。跟你發|生|關|系,讓她愧對克勞爾。我想,造成她殺人動機的是孩子,當她發現懷了你的孩子,克勞爾以為那是自己的骨肉,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能!」小警察興奮地點著頭,「等我重啟下系統。」
「媽,那個製作人叫什麼?」時駿問道。
「好吧。首先你告訴我,晚宴開始之後,你和克勞爾誰先來的?」
「你媽媽在那邊,我們去打聲招呼。」說完了家常話,柯敏拉著時駿走到主會廳里。這裏的人很多,粗略地計算一下至少有二十幾人。男女老少打扮光鮮,其中不乏當紅的影視明星、音樂家和他們的經紀人。
「是有點這個想法,一點點而已。幹嘛這麼問?」
「你閉嘴!」時駿被她吵得心煩氣躁。因為克勞爾的情況顯然不樂觀,他的手沿著脖子抓住了胸口,時駿猛然意識到這人有心臟疾病。這便急忙開始在他的口袋裡翻找急救藥,但令人遺憾的是,克勞爾先生沒掙扎幾下,瞳孔就擴散了。
「我的意思很簡單。」時駿說,「死者是有機磷中毒,這種毒性會在短時間內發揮,所以下毒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到五分鐘,換句話說,兇手就在這個宴會大廳里。」
「不!」博妮塔哭喊了一聲,「你不懂,安廷,你根本不懂。克勞爾深愛著我,我也愛著他,我愛的是他,我……」
面色慘白的博妮塔強打起精神,告訴安廷:「沒,沒關係,就等,一小時好了。」
「看得出來。」時駿隨口應著,「這樣吧,鑒於你只有本國學齡前兒童的中文水平,還是由我來提問,怎麼樣?」
霍剛是時媽媽的乾兒子。可眼下,時駿沒心情跟他開玩笑,直接把所有情況詳細說明,最後,補充道:「酒杯我已經都放在桌子上了,儘快化驗採集指紋吧。我懷疑兇手故意陷害我老媽,但是下毒的手法我一點頭緒沒有。」
時駿正在梳理著嫌疑人的作案動機,不知道自家老媽已經走到身邊,被輕輕拍打了一下肩膀,才從沉思中緩過神來。
龔向前尷尬不已,臉上一片菜色。他清了清嗓子,說:「我都不知道私家偵探還能參与警方的調查。」
見他們都進了博妮塔所在的房間,時駿笑著也跟了上去。
無辜的也許只有孩子了吧?
時駿乖乖叫人:「柯阿姨,好久不見了。」
女警翻了白眼,說:「英語啊,你聽不懂?」
時凱旋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也無視了龔向前向他投來的求助目光。時駿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看自家老爸的目光,皮笑肉不笑地問:「龔先生,你喜歡喝葡萄酒嗎?」
被安廷很不客氣地質問著,時駿也沒什麼臉色,說:「我又不是瞎子,她中毒我當然看到了。而且,你、龔向前和我的母親都有下毒的嫌疑。」
時駿眉頭一挑,笑道:「我沒畢業,哪裡不錯了?」
「你能不能正經點?」時駿惱火地說,「我心煩著呢。」
博妮塔驚恐地看著他,他面無表情抓著她的手,強迫性地讓博妮塔的整個手掌攤開來。時家媽媽疾步跑過去,看到博妮塔的手心起了幾個水泡,周圍皮膚有紅腫現象。
柯敏很欣賞時駿,曾建議時媽媽任由孩子自然發展比較好,就算時駿有一雙天生的魔音耳,也不要強迫他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所以,從某些方面來說,時駿也很喜歡柯敏。
「那又怎麼樣?」被揭穿后,龔向前索性撕破了臉皮,「這違法嗎?」
「心臟病遺傳?」
想罷,他問博妮塔:「克勞爾先生平時喜歡喝什麼酒?」
那邊的安廷跟時媽媽說完了話,還親自幫她打開一扇側門。時媽媽離開之後,他站在角落裡面色陰冷地看著父親與繼母。
「我……」
說著說著,時媽媽踮起腳尖,湊到時駿的耳邊,低聲道:「克勞爾一時沒堅持住,先上車後補票的。」
時駿的眼睛只看著博妮塔,說:「你提煉了濃縮有機磷,把發梢浸泡在裏面。當安廷在槲寄生下面吻你的時候,藉著你們緊貼在一起的身體擋住所有人的視線,把頭髮浸在安廷的酒杯里。」
是啊,也許誰都不願意接受。時駿長嘆一聲,說道:「如果安廷那杯酒沒有被我媽拿走,那麼死的人就是安廷,一切就像博妮塔計劃的那樣。但是,克勞爾卻死了,博妮塔的悲痛和憤怒自然會轉到安廷的身上。試想一下,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克勞爾的,她還會冒險服毒嗎?如果她不是恨著安廷,還會拿孩子冒險嗎?」
時駿無可奈何地指了指頭頂,霍剛一眼看到了槲寄生,哭笑不得地說:「你該慶幸他沒親老媽的嘴。」
不論從哪個角度來分析案情,謀殺都圍繞著博妮塔。而那位龔向前先生事實上也不是很乾凈,霍剛打發過來的警察帶給時駿兩份資料。
「你怎麼回來了?」時駿納悶地問,「不是說,今晚回不來了么?」
「不不不,他和前妻都是天主教徒。所以,就算是感情不和也不肯離婚。信奉德魯伊教的只有博妮塔,哦,差點忘了,安廷也信這個。」
也許,時駿說出的事實不止安廷難以接受,就連時家媽媽也無法接受。她知道這個漂亮的女人是如何深愛著克勞爾,也知道克勞爾為了這段感情掙扎了多久。她不相信,也不願相信,是博妮塔殺了克勞爾。
「真的,你倆考慮考慮。你看那姓基特的,眼瞅著奔六十了吧,還能娶個二十來歲的。老爸,你還能比他差?」
「兇手不會白痴到給咱們留下線索。」時駿說,「我們必須爭取在霍剛回來之前就結案,這案子不能拖到天亮。」
瞬間,整個大廳再度陷入詭異的安靜中,有些真相呼之欲出,卻沒人願意接受它。時駿見過太多「不願意接受」他只是想讓真相大白,其他的問題,不再考慮範圍之內。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冷血。

5

「第二次,你想陷害安廷,但畢竟頭髮上的有機磷用過一次了,你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殘留很多,你裝作悲痛欲絕的樣子,捂著臉彎著腰,事實上,你是在抓著頭髮上的濃縮有機磷,正是因為你用力抓了一把頭髮,被上面的濃縮有機磷燒傷了手掌。」
「不可能。」安廷不會接受博妮塔怨恨自己的現實。
時駿的態度很強硬,但博妮塔似乎比他還強硬。嘴裏叫嚷著:「你躲開,我要救他,我要救他。」
「你不是準備結案了吧?這麼快?」
有時候,時駿覺得霍剛很神奇。這人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站在別人身後,但真正的實力只怕沒幾個人知道……
「但是你媽急著抱孫子。」
「哎呦,這句你聽懂了?」
真是個聰明的笨蛋啊。時駿回以一個冷冷的笑意,問道:「你怕了?你怕我說出你也察覺到博妮塔是兇手?還是怕我說出博妮塔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克勞爾的,而是你的?」
「你給她倒水的時候安廷還在嗎?他在什麼位置?」
與看著時駿的冰冷目光不同,安廷回望博妮塔的時候非常的溫柔,甚至有些寵溺。他點點頭,低聲說:「我上去等你。」說完,連看都沒看一眼父親的屍體揚長而去。
「時駿!」安廷再也忍耐不住,揮拳朝著時駿的臉打過去。只是,不等他的拳頭打中,霍剛好像閃電一樣移動過來,鉗制住他的雙臂。
「愛他為什麼還要跟我!?」
輕輕的鼓掌讚賞了安廷敏捷的反應能力,時駿第一次對他露出和善的笑容,可惜,安廷無視了他,低下頭繼續拉起博妮塔的手。時駿轉而說:「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兇手下了毒為了引發克勞爾的心臟病。但是一個患有心臟病的人必定會隨身攜帶急救藥物,但是我在他的身上卻沒有找到。我問過安廷和這裏的幫傭,今晚宴會還沒開始的時候克勞爾就已經在大廳,所以,他的葯應該是從那時候就不在了。那麼,有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從他的身上拿走急救藥?」
若是說心態,恐怕沒人好得過時凱旋。他走到兒子身邊,帶著微笑,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宴廳內一陣詭異的安靜,克勞爾惱火地怒視著這個強吻了自己妻子的年輕人,看那架勢好像準備打上一拳。年輕人表情陰沉,也同樣回瞪著克勞爾。這時候,時駿發現,這兩個人的長相極為相似,難道是父子?
兒子的話嚇了媽媽一跳,時爸爸趕緊按住妻子,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時媽媽這才安穩下來。時駿不擔心老媽那邊的情況,他轉頭看了眼霍剛,對方剛好把視線從手機上收回來,對上了時駿的目光,淡淡一笑。
一樓還在按部就班工作的警察們都是一愣,隨即在眨眼間的功夫,迅速跑上去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老劉!霍剛和時駿緊跟在後面。霍剛喊著:「其他人暫時不要動,上面注意保護現場。老王,打電話叫救護車。」
博妮塔忽然憤怒起來,踉蹌著撲到時駿面前,顫抖的手緊緊抓著時駿的衣領:「我沒有做過那些事。你有什麼權利指責我是兇手?我愛著克勞爾,對安廷是親情,親情你懂嗎?」
言罷,他轉頭看著安廷:「明白了吧?在現場的人只有博妮塔和克勞爾知道你有先天性的哮喘病,你摸摸自己的口袋,急救藥還在嗎?」
「你也太快了!大半夜你怎麼搞到手的?」
這時候,安廷https://read.99csw.com不知道從哪裡走過來,路過龔向前身邊時,自語了一句:「因為他沒要你的錢嗎?」
龔向前的資料很有趣,據說他準備力捧一組美女樂隊組合,可巧的是這些女孩子們都是克勞爾的學生。克勞爾嚴厲勸告學生們,學業未完之前就出道只會毀了她們的前途。學生們躲躲閃閃的意思是需要克勞爾同意才能跟龔向前的公司簽約。為此,龔向前賄賂過克勞爾,但根本不缺錢的克勞爾拒絕了他,為此,龔向前所在的公司給他施加了很大的壓力。也是因為這個,龔向前最近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問還問還。」
「為什麼博妮塔沒跟他一起下來?甚至快十二點才來?」
「你敢為自己的言行負責嗎?」安廷咬牙切齒地問。
時駿看了看一旁的博妮塔,不知為何有些抵觸與她交流。拍了拍霍剛的肩膀,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丟給他。
「清楚了。」警察說,「那個小人兒是太陽神。博妮塔信奉德魯伊教,德魯伊教有祭祀太陽神的傳統。英國的巨石陣你知道吧?據說那就是德魯伊教祭祀太陽神留下的遺迹。」
「為了牛肉麵!」
老王不是外貌協會的成員,所以打從一開始也沒覺得安廷有什麼可看的。只是有些意外這個金髮碧眼的小夥子為什麼指名點姓要找時駿。
時駿紋絲不動,臉上的笑意也退去了。他根本不在乎安廷的憤怒,低著頭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博妮塔,說:「你的確是愛著克勞爾,同時也愛著安廷。對他們父子的愛就像毒藥一樣,引著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無法徹底拒絕安廷,一時衝動跟安廷上了床,懷了他的孩子。但克勞爾以為這是他的孩子,也許還興奮不已吧。但是你很害怕,怕孩子出生后克勞爾會知道真相,同時,安廷也在逼著你離婚。」
「不,你不懂,你不懂。我沒有……」
「龔向前。」
言罷,時駿隨後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有機磷不像氰化鉀那種東西可以在瞬間致命,但是杯子里的有機磷經過蒸餾法提煉,變成了濃縮型的,這就很恐怖了。最開始,我還不知道那是濃縮有機磷,所以我以為含有有機磷的酒杯是龔向前遞給克勞爾的那杯香檳,但經過化驗,有機磷是在第二杯,也就是克勞爾隨手在桌子上拿起的紅酒里。經過驗證,上面有克勞爾、安廷以及我母親的指紋。所以,安廷找到我說他沒有碰過有毒的酒杯時,我開始懷疑他,因為他的指紋的的確確是在酒杯上。但是,雖然他有嫌疑卻沒有作案機會,因為很難確定克勞爾究竟會拿到哪一杯酒。我反覆想了很久,忽然發現自己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
博妮塔嚇得趕忙推開了小夥子,腳下不穩跌倒在克勞爾的懷裡,紅著臉尷尬不已。
「為什麼還有博妮塔?」一旦涉及到博妮塔,安廷就失去了冷靜,「難道你沒看到她也中毒了嗎?」
聞言,時駿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聲引來安廷的不滿,他忙說:「『虎毒不食子』指的是就算生性殘忍的老虎,也不會吃掉自己的孩子。你搞錯了。」
時駿深深吸了口氣,靠近老媽的耳邊,低聲問道:「媽,安廷親了博妮塔那時候,你是不是碰過安廷的手?」
在時媽媽的臉上路出一點為難的神情,這位一向雷厲風行的女士只有在至親面前才會這般毫無遮掩。在時駿眼裡,老媽一副居委會大媽的八卦樣子,拉著自己的手神神秘秘地說:「我覺得不會是博妮塔。其實呢,大家都以為是克勞爾強佔了年輕的博妮塔,事實上啊,是博妮塔追求克勞爾,克勞爾因為念及和安廷之間關係,還有年齡問題,始終沒有接受博妮塔。後來啊,博妮塔的家裡出了點事,多虧克勞爾幫忙,博妮塔就直接向他告白求婚。」
「滾。」時駿狠狠白了他一眼,隨即朝自家老媽看去。時媽媽想起當時是走到了安廷的面前,拿下他手裡的酒杯放在一邊,然後拉著他去了側門。
霍剛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眼鏡,似乎在時駿眼裡看到了很難理解的違和感。這人只有在對某些事物抱有極度懷疑的時候才會流露出這樣的眼神,但霍剛並不認為他會就此產生針對性的念頭。
「乾媽,今晚真漂亮。我還以為是哪個美女跟時駿這麼熱乎呢。」
「把嫌疑人都弄大廳去,包括我爸媽。」
這樣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再度讓龔向前呆愣半響,想了想,才說:「還可以吧,我比較喜歡Laflte紅酒。可惜,82年份的已經找不到了,那個年份的最美味。說到紅酒,不知道世侄喜歡Mouton還是Margaus?」
「洗過手了?」
當老王跑出大廳找到時駿的時候,後者正在跟別墅里的幫傭談話。看上去那位四十來歲的女人還挺鎮定的,面對時駿的時候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殺人,我知道。就算他恨著克勞爾,也不會去殺害自己的父親。」說著,時駿挑起拇指朝後面指了指,「這小子其實很善良,而且非常多情。他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
「你,你不懂。」博妮塔大大的眼睛里流下了淚水,「我沒有,沒有那麼做!安廷,他……」
「至少我了解克勞爾。」
悲痛不已的博妮塔已經淚流滿面,她的手顫巍巍地抬起來,解開了系在頭上的絲巾。那是一塊不算大的方巾,四角上綴著一個小小的鈴鐺,看上去非常美。她抖開絲巾,蓋在了克勞爾的臉上,不顧時駿的反對俯下身子,輕輕地吻著方巾下面已經冰冷的唇。
「站好了。」時駿有些不耐煩地放開博妮塔,準備用力扯斷幾根纏住扣子的頭髮。從博妮塔漂亮的禮服領口裡掉出項鏈的掛飾,時駿被這個小東西吸引住了。
「他就在博妮塔的左邊,蹲著跟她說話。安廷說博妮塔哭的嗓子都啞了,問她要不要喝水,我就起身去倒了杯水。」
時媽媽眨著眼睛,不大確定地說:「當時我也沒注意啊,像是碰過吧。」
他和死者之間僅僅是因為博妮塔才反目成仇嗎?時駿並不這樣認為。再看不遠處跟老媽坐在一起的那位製作人,似乎也鎮定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凝重,嘴上不停地說著什麼。
「你就不覺得奇怪?為什麼要在聖誕節吻手背?我可不記得有這個習俗。」
「沒個正經。」
「我喜歡二鍋頭。」時駿在心裏偷笑,估計龔向前恨不得一拳打在自己的臉上。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上前一步,坐在身後的沙發扶手上,笑問,「今晚在大廳的時候,你喝的什麼酒?」
安廷點點頭,水藍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些希冀。他說:「我希望能跟您單獨談談。」
「這可是試用品,你別弄壞了啊,兄弟。」
「什麼!?」
「是的,安廷去看過一次博妮塔。怎麼說呢,我看安廷很冷靜,他說孩子是無辜的。」
時駿嘴角帶笑,順著脖子後面的衣領抓了一把,這時候大家才注意到,在他深藍色的襯衫後面還垂了一條同顏色的絲帶。他把絲帶扯了下來,對眾人說:「我想,現在大家的疑惑跟我是一樣的,兇手怎麼下毒?在酒台上一共有二十幾個杯子,其中紅酒就有五杯。兇手如果提早下毒,那麼喝到毒酒的未必是克勞爾,所以我們換位思考,不是克勞爾拿起了毒酒,而是『克勞爾拿起的都是毒酒』。」
「她嘀嘀咕咕說什麼呢?」時駿拉著女警走到一邊,問道。
等著安廷和時媽媽走出去幾步的時候,龔向前走到霍剛身邊,說:「這時候我給克勞爾一杯香檳,他和博妮塔就去酒吧台那兒了。」
安廷只是貼身站在時駿的身邊,然後,時駿推開他朝著迎上來的霍剛走近一步。霍剛低聲笑問:「抱一下?」
老王嘴角抽抽,只能說:「你是死神的鄰居,阿飄都敬而遠之了。跟著你當然是有事。」老王把霍剛的話轉達給時駿,末了就問:「你說,兇手是不是不了解有機磷這種毒藥?」
眾人面面相覷,不少人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了安廷。而那個驚訝不已的製作人正要再問點什麼,時駿卻一擺手制止了他,並把電話擱在嘴邊,說:「聽見了吧?我這邊又遇上命案了。地點是城南中海路風雨街23號,第四棟別墅。」言罷,不再等霍剛那邊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快步走到媽媽面前。
時駿把漢堡咬在嘴裏,脫下了外衣交給霍剛:「那你也別走了。」不等他的話音落下,忽聽樓上傳來女警急迫的叫喊聲。
老王是個會看火候兒的人,一見時駿毫無表情估摸著這小子憋著勁準備黑了安廷,這便不聲不響地離開了大廳。
「別說了!」安廷用力地把時駿從博妮塔身邊推開,「我警告你,不準再說下去!」
時凱旋聳聳肩,動作表情跟兒子一模一樣。他苦笑道:「這個我可不清楚,他母親在很早以前就去世了。據說是在英國走的。」
「你找我?」聽過老王的話,時駿並沒有驚訝,只是很平淡地說,「有事?」
驚愕之餘,博妮塔面色慘白。
估計也沒什麼可看的了,時駿拉著女警回到牆壁側面,問她剛剛安廷說了什麼。女警很耐心地翻譯:「他告訴博妮塔注意身體,醫生說過懷孕沒過三個月期間很不穩定,孕婦要格外小心。」
「你讓我緩緩。」時媽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邊回憶一邊說,「博妮塔坐在我身邊,她的右手拿著杯子。喝完了水也沒放下,忽然她的表情就很扭曲,彎著腰把手塞進嘴裏,使勁摳,我想扶著她起來,就蹲下去,她捂著肚子乾嘔起來。然後,小剛的那個同事就衝出去了。」
從自己踏進宴廳開始到案發,不過是十幾分鐘的時間。期間,死者的嘴接觸過老媽的手和兩個酒杯,其中一個酒杯已經打碎,另一個混在那一堆里不知道究竟是哪個。按照毒性發作的時間來推算,第一杯,也就是那個好像姓「龔」的音樂製作人給死者的更有可疑性。也許,霍剛會第一個調查他和死者之間的關係。第二杯酒,是死者自己在酒桌子上拿的,換言之,兇手在第二杯酒里下毒的可能性很低。
「我不是白痴!問題是,死者在親過老媽的手背之後,老媽去了衛生間,洗過手!」
也許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博妮塔脖子上的掛飾read.99csw.com掉在了地面。時駿隨手撿了起來,忽然想起在互聯網上的一個回帖,那上面引用了一句話。
拿起一個杯子準備使用或者再度使用的時候,指紋會出現三種情況。1,指尖紋朝著杯口,說明使用人的手稍稍低於杯子;2,指紋成橫向分佈與杯子的三分之二,說明使用人的手與杯子平行;3,指尖紋朝下,推斷出以手掌蓋住杯子口,這種情況下可以推斷出使用人的手高於杯子很多。
忽然,玻璃杯掉落在地上發出脆生生的聲音,克勞爾噗通一下跪下去,雙手掐著脖子,臉上的表情猙獰。博妮塔一聲驚呼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其中,反應最快的就是時駿!
不等他的話音落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安廷的臉上。
時駿說:「在克勞爾倒下去的時候,或者說在博妮塔中毒和之前,我都以為克勞爾被人怨恨而遭到殺害。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我們回憶一下當時的過程,安廷親吻了博妮塔,克勞爾看上去非常生氣,大廳的氣氛不禁尷尬還非常緊張。我媽為了打個圓場,就拉著安廷去了側門那邊,但當時出於匆忙,我媽忽略了她曾經拿過安廷手裡的杯子,放在身邊的酒桌上。」
在屋子旁邊有一面穿衣鏡,時駿站直了身子瞄那面鏡子里的安廷。只見他的臉上滿是悲傷,但時駿並不認為這悲傷來自於他父親的死。他的眼神過於溫柔,含情脈脈地看著博妮塔,放開了她的手腕,去碰觸她滿是淚痕的臉,捧在手心裏。他說了幾句英文,時駿聽不懂,但是博妮塔哇的一聲大哭出來,摟著安廷難抑悲痛。
第二份資料是安廷的。這小子也不簡單。雖然老爸被家族趕出了門,他在家族裡混得倒是風生水起,甚至開創辦了「基特音樂基金會」。但是因為某些關係,他需要得到父親,也就是克勞爾的幾份親筆簽署文件,才能成為基金會的領導者。資料下面還羅列了十來條為什麼基金牽扯到克勞爾的原因。
「還有安廷的指紋?」時駿口氣平淡,似乎沒在意媽媽的指紋。
安廷被霍剛毫不費力地推出了書房,時駿這才得空問自家老媽怎麼回事。
「嚴肅點。」時媽媽故意冷著臉,其實也是覺得好笑。遂瞥了一眼丈夫離去的樓梯方向,淡淡的笑意在眼底消失,轉回頭看著時駿,說,「小駿,你是不是認為博妮塔殺了克勞爾?」
時駿把它放在安廷的手裡,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離開了大廳。
時駿直翻白眼,心說,霍剛拍馬屁的功夫都爐火純青了,看自家老媽笑得都不知道自己兒子是誰了吧?他不耐煩地推著霍剛往裡面走,後者笑眯眯地跟時媽媽擺手,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盡失,正色對時駿說:「跟你猜測的一樣,是有機磷中毒。杯子上面有幾個人的指紋,根據核對……」
聖誕節那天,時媽媽決定帶時駿出席當天的藝術家聚會,順便物色一下未來兒媳的人選。作為一級作曲家和一級演奏員的兒子,毫無藝術細胞的時駿覺得很憂傷。
「這個我不清楚。抱歉,我時間不多,等一會還有幾個重要的電話要打,我找你只是想說,我父親最後喝的那杯酒里有毒藥是吧,事實上,我根本沒有碰過那個酒杯。」
很狗血的家庭倫理糾葛,父親娶了兒子的心上人,叛逆的兒子從此後恨上了父親;年輕貌美的女人放著高帥富不要,選擇了比自己大了十九歲的叔叔做丈夫,是為了真愛,還是為了財產?那位鼻孔朝天的製作人與死者之間會有什麼矛盾?
坐在沙發上的博妮塔彎曲著身體,雙手捂著臉嗚嗚咽咽地哭泣著。她的身體好像上了發條的木偶,前後搖晃,嘴裏不知道在嘀咕著什麼。那位女警很警覺,馬上察覺到門口有人,時駿趕緊對她使了個眼色,她自然地走到門口,開門出去。
「如果他敢親你媽脖子以上任何一個部位,我也會去抽他。」
筆電里的系統與指紋識別機連接好,在顯示屏上出現了含有毒物的那隻杯子。時駿一愣,問道:「實物呢?怎麼給我看個模擬杯子?」
「不。」時駿否定了這個猜測,說,「我們做一個簡單的邏輯推論。兇手投毒,不管目標死或不死,謀殺的罪名就是坐實了。而且,經過化驗,有機磷是被使用蒸餾法提煉出了濃縮型,兇手為什麼不直接用稀釋過的有機磷投毒反而要提煉出濃縮液呢?因為兇手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殺了目標。」
眾人相互看了看,除了博妮塔之外其他人都站在案發時候的位置上。時駿站在槲寄生下,霍剛站在他身邊距離兩步之遙,時媽媽站在稍遠的位置,時爸爸稍微再遠一點和龔向前站在一起。
「你留下,有事問你。」時駿的心情很糟,所以看到安廷執意要陪著博妮塔的時候,很不客氣瞪了一眼。
時凱旋是時駿的父親,也在音樂學院工作,想必與克勞爾甚熟,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叫自己老媽「嵐」,時駿瞥了眼不遠處正在跟人聊天的父親,琢磨著以他那個脫線的性格八成永遠不會有所謂的婚姻危機意識。
安廷怔怔地看著博妮塔:「你,你想我死?」
旁邊正在收集物證的警察沒忍住,捂著嘴笑出來,順便瞧了眼時駿,對方飛來一枚眼刀子。
霍剛似笑非笑地看著身邊人,靠近他的肩膀,說:「除了你爸媽,這世上最了解的你人只有我。」

尾聲

忽然昏厥的博妮塔讓醫生緊張起來,他說必須立刻送博妮塔去醫院。霍剛安排了三名下屬跟著,這時候的安廷就像失去了靈魂,獃獃坐在一邊。
他已經在大廳內來回走了十幾圈,貌似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就在他悶頭自顧自的時候,從外面走來兩個人。為首的是老王,他帶著安廷朝著時駿走去。大廳四周的幾面鏡子里映出安廷陰沉的臉色,不少人在心中感嘆,真是浪費了他那麼好的容貌。
忙完了這些,他在大廳里來回的走著。那幾個警察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實在是搞不懂這人怎麼像是陀螺一樣走個不停,他這麼個走法兒到底有什麼用意?
回想了一下,安廷似乎是在半個月前來的,就是說,克勞爾在半個月內完全沒有喝過酒。在那之前,也只是在晚飯上喝一杯紅酒。想到此,他轉回頭探著身子朝酒桌看了幾眼。
時駿轉回頭來,拍拍手:「現在呢,我們來重演當時的經過,首先聲明,在你們來之前,我沒有做過任何手腳,也沒讓其他人做過。現在,我來代替博妮塔,霍隊長代替克勞爾。啊,當時拿著酒的,現在也要拿一杯。」
「起來吧。」時駿說,「警察來了。」
在博妮塔進來之後,安廷強吻了博妮塔,龔向前塞給克勞爾一杯香檳,他一口氣喝光了,又在酒吧台拿了紅酒,然後中毒。就是說,下毒的時間是在龔向前到克勞爾到酒吧台前喝紅酒之間。
可憐的妻子要看看丈夫這無可厚非,時駿點點頭把最後一個酒杯放在桌子上,帶著博妮塔回到屍體的旁邊。
「什麼情況?」霍剛問道。
「這個倒是不清楚。」時凱旋說,「安廷一直在英國和中國來回跑,小時候倒是經常生活在英國。他們家在英國也有別墅,經常回去,但是克勞爾的前妻過世后,他把安廷留在英國,自己幾乎沒回去過。雖然基特家族不承認克勞爾,但他們接受了安廷。」
「當然。」
「滾!」
博妮塔推開了安廷,抽抽噎噎地說:「你上樓吧安廷,去招呼其他客人。」
真是見鬼了!時駿咋著舌,握住母親的手腕,湊過去聞了聞並沒有任何氣味:「去過洗手間嗎?」
「時駿,等會我把幾個人分開,你自己忙活吧。我要回局裡跑一趟,涉及到外籍公民犯案,很多事都要請示一下。」
「是他。」安廷說,「他是主人,必須最早到場。晚宴是十點三十分開始的,我是快十一點的時候才下來。」
時駿咧嘴:「要不,你倆再生一個?」
博妮塔大聲哭泣著,搖著頭不肯開口,安廷又問,「你真的想我死,直接說不就好了。」
「哪句?」
書房內,女警已經做了簡單的應急處理。老劉也不知道搞出什麼液體,使勁往還沒有昏迷的博妮塔嘴裏灌。看樣子,博妮塔中毒的情況還不算很嚴重。在他們旁邊,時媽媽臉色蒼白的拉著紅了眼的安廷,安廷掙脫她的拉扯急著要撲上去。時駿一把抓住他:「給我老實點!霍剛,把他帶出去。」
「你的話真惡毒。」

6

「下面就不用示範了,我怕別人會誤會。」
不用時駿說明時凱旋也猜到自己妻子怕是會被警方訊問,但他並不擔心,兒子說了,會查明真相。
一旁的博妮塔使勁推著時駿,跪在克勞爾的身邊要給他做人工呼吸。時駿攔著她:「他嘴裏有毒,你閃一邊去!」
有趣,安廷說沒有碰過那個酒杯,那上面五個清晰的指紋是怎麼上去的?時駿似笑非笑地看著安廷:「警方會調查清楚,不可能冤枉好人。既然你忙,我就不打擾了。」
「他的死。」安廷說,「我知道你在懷疑我,你們中國有句話不是說『虎毒不食子』么,我恨他,但不會殺他。」
看著小警察可憐巴巴的樣子,時駿還真好奇這隊人馬還真把自己當兄弟了?得,兄弟就兄弟,總比不讓他插手的好。時駿把小機器放下,說:「這玩意兒能分辨出指紋在杯子上的位置嗎?」
老王不明白時駿為什麼這麼著急,時駿卻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在多問。看著時駿起了身離開大廳,老王感覺到這傢伙有些奇怪。忽然,手機響了起來,上面顯示著霍剛的號碼。老王趕緊接聽:「隊長,什麼事?」
不等龔向前繼續提問,一直站在博妮塔身邊的安廷忽然開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兇手知道他心臟病,所以,根本沒想過要毒死他,而是要引發他的心臟病。」
「開始吧,就當我,不,是博妮塔剛剛走進來,在大廳里的人都看到她了。然後呢?」
一句話引起了時駿的興趣,瞥了眼遠處的安廷見他暫時不會離開,這才拉著老爸到樓梯那邊說話。
根據時家爸爸提供的情況來看,克勞爾·基特出read.99csw.com生在英國一個藝術家庭,在英國基特家族很有名氣,正所謂家大業大麻煩也大。安廷的母親是在中國出生並長大的英國人,與克勞爾相戀后,把人直接拐到了國內。也因此,基特家族徹底遺忘了克勞爾·基特。後來,安廷的母親去世,安廷被爺爺接回英國生活。至於博妮塔,她的母親早在三十年前就在基特家做幫傭,克勞爾來到中國的時候,博妮塔的母親帶著她一起跟過來,所以,博妮塔算得上是在克勞爾的眼皮子底下長大的。
「什麼!咱媽?」
聞言,眾人不禁目瞪口呆!
時駿嗆了一下,忙說:「這個就免了,做做樣子就好。」
「沒事,阿姨。」霍剛咳嗽兩聲,「這紅酒被時駿下了料,太咸了。」
「我明白啊。」時駿還是似笑非笑地說著,「所以,你的作案動機真是困擾了很久很久,不然的話,我會提早兩個小時結案。」
時駿很巧妙地向前走了兩步,時媽媽笑眯眯地問他們介紹:「克勞爾,這是我的兒子,時駿;小駿,這位是克勞爾·基特先生,你該叫叔叔。」
「你要真有良心,就回家給我做牛肉麵吧。」
當眾人終於明白了發生什麼事,宴廳內雜訊鼎沸,時駿剛剛撥通了霍剛的電話,被他們吵得什麼都聽不到。忍不住暴吼一聲:「都閉嘴!」
大廳內死一般的安寂,安廷俊美的臉上血色盡褪。時駿毫不費力地推開了他,走到博妮塔面前,搖晃著手裡的絲帶:「難道沒人發現,剛才霍隊長拿起的酒杯是安廷的那個杯子嗎?是被我媽取下來,隨後放在桌子上的。」言罷,他在眾人的驚愕中,看著博妮塔,「我相信你是深愛克勞爾的,所以……」
「小駿!」時媽媽的好友,音樂學院聲樂系的教授柯敏最先看到他,許是很久沒見,在她眼中時駿已經從青蔥般的小青年蛻變成硬朗帥氣的男人,驚訝之餘又是滿心的歡喜,快步迎了上去。
「媽,我來說吧。」時駿的聲音清冷而又理智,轉瞬間打散了滿室的暗昧,他說,「經過調查,安廷和博妮塔從小就認識,可說是青梅竹馬了吧。安廷一直愛著博妮塔,但是安廷的母親過世后,他被祖父接回英國生活,和博妮塔長達十幾年沒有見面。在這些日子里,博妮塔愛上了克勞爾,真心的,大家完全不用懷疑。但是,安廷卻不甘心,因為母親的死和被奪走愛人的痛,他恨上了自己的父親,也打算把博妮塔搶回來。博妮塔並不討厭安廷,甚至跟他還有些感情。當這樣一個年輕帥氣的男人對自己求愛的時候,博妮塔也會做出越軌的事。這就是為什麼安廷還在這之前想著要為她頂罪的原因。」
也許,基特父子之間的恩怨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克勞爾一邊繼續喝著酒一邊怒視著不遠處的兒子。克勞爾身邊的博妮塔也是萬分的尷尬,紅潮未退的臉上儘是躲躲閃閃的羞愧。她在克勞爾的身邊低語著什麼,讓克勞爾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聞言,霍剛也犯愁了。
女孩們漂亮得幾乎有點刺眼,時駿打了招呼正準備去找老爸求助,忽聽身後傳來口齒不清的驚呼聲:「你應該親吻她們。」
最糟糕的情況!時駿招手讓老爸也過來陪著母親,並說:「等一會霍剛過來,你們什麼都不用擔心,我會查明真相。」
老王不想現在過去打擾時駿,因為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專註。後來,看著他再一次返回大廳,站在槲寄生下面凝神沉思。
「當然是紅酒。」龔向前沒好氣地說。
時駿暫時把調酒師和酒店的關係排除在案件之外,轉而問道關於克勞爾的飲酒情況:「我聽博妮塔說結婚後她就不讓克勞爾喝酒了,平時一點都不喝嗎?」
「你說Avery?」
「總會有點門路嘛。我之所以要看他的病例,是因為法醫告訴我死因不是有機磷中毒。鑒證科的人說克勞爾體內的有機磷是被使用過蒸餾法提煉過的,屬於高濃度有機磷,但是那點劑量至多隻能算是誘發了死因。所以,我才去查他的病史,意外的發現克勞爾有家族病史遺傳。」
話音還沒落地,時駿猛地抓住了女警的手臂拉扯走到書房門口,這倆人躡手躡腳地靠近了門口,悄悄推開一點縫隙。
估計是被安廷嚇了一跳,龔向前急著追上,辯解著:「我說安廷,你怎麼胡說啊。」安廷並沒有理會他,他倒是不見外地一路跟著安廷走進了書房。
「別啰嗦了,她嘀咕什麼呢。」
「不要試圖抓住女神,她會騙走你的心。」
「刑警隊隊長是我同學,老關係了。」
「安廷說會要吧?」時駿笑道。
「嫌疑人有四個,你看到的博妮塔、死者的兒子、一個製作人還有我老媽。」
在這短時間里,安廷跟自家老媽在一起,然後被拉到側面那邊,近距酒吧台有十幾米左右的距離。不能說安廷沒有完全的機會和時間下毒,但當時他剛剛強吻了自己的繼母,想必成為了眾人偷偷指點的對象,換句話說,他沒有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酒吧台前下毒。
這時候,有人來通知時駿,他上傳到互聯網的圖片有迴音了。
「說中文!」
時媽媽很豪邁地抽了一巴掌時駿的腦袋!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丟下一句:「我上去談談藝術。」
龔向前也想上前安慰幾句,不小心碰到了身後的水瓶,幸好他反應快,狼狽地把水瓶安放好,再回身,博妮塔身邊已經沒有他立足的地方。
不等時駿開口,博妮塔忽然伸手抓住了他。她仰著臉,緊緊地盯著時駿:「我愛克勞爾。我,我不會殺他。你,你應該明白,我是,我是愛他的。」
「去,去過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剛剛那位看輕他的製作人走出來,問道。
時媽媽正被幾個小年輕簇擁著,見到兒子來了,很自然地抓住兩個女孩迎上前去。按照時駿對老媽的了解,估計這兩個丫頭是她一早就滿意的。
安廷似乎不在乎時駿究竟想幹什麼,他責問醫生為什麼沒有立刻帶博妮塔去醫院。站在大廳中央的時駿對著醫生擺擺手,轉而接過了安廷的問題,他說:「是我的意思,暫時拖延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內我會宣布誰是兇手,如果這段時間內博妮塔出現什麼狀況,醫生可以立刻送她去醫院。」
「算了。」霍剛說,「我剛到警局,屍體也回來了。劉法醫說死因不是有機磷中毒,那點劑量還不足以毒死一個人。克勞爾真正的死因是心肌梗塞。有機磷造成他的呼吸苦難,引發心臟病。你告訴時駿一聲就行了。」
這時,身體虛弱的博妮塔終於坐不住了,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安廷急忙上前扶著。博妮塔的眼睛里似乎一直含著淚水,她眼淚汪汪地看著時駿:「抱歉,時先生,我不聽不懂您的假設。能不能說的簡單一些?」
霍剛溫雅一笑,說:「我想,你可能需要我。」說著,拉著時駿走到沒人的角落裡,「我去調了克勞爾的病例。」
「真不錯。」龔向前恭維著。
「什麼意思?」龔向前忍不住追問,恨不得讓時駿下一秒就把所有問題都講清楚。
案子已經過了十多天,時駿在霍剛家裡吃了十多天的牛肉麵,他正準備回家的時候,在外面忙了幾天的霍剛回了家,告訴他博妮塔已經認罪了,至於在哪裡服刑,還要等結果。那個孩子……
「核對?」時駿一怔,「你在現場怎麼核對?」
「哦。對了,今晚宴會上的紅酒是什麼牌子的?」
那是一個很小的人形掛飾,整體以綠色為主。女性的身體玲瓏有致,但真正吸引時駿的卻是掛飾上的那一雙眼睛。淡紫色的水晶石好像富有生命一般,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真的像是一個女神在看著你。
其他人順著時駿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美麗的,楚楚可憐的女人一臉驚愕地回望著時駿。
「為什麼不敢?不過話又說回來,為什麼我要被你逼問,你該問的不是身後的人嗎?」
「不是心臟病。」霍剛微微蹙起眉頭,「哮喘病,基特家族有遺傳的哮喘病。但是克勞爾的哮喘並不嚴重,他兒子安廷沒他那麼好運,隨時都攜帶哮喘病的急救藥。」
「爸,你真的不考慮再生一個?」
時駿用力地揉了揉肚子,看上去像是餓了。霍剛拿出半路上買的漢堡給了他:「我就知道你到半夜一準會餓,這裏的食物不合口味吧。儘快結案,我帶你涮火鍋去。」
跟克勞爾客氣了幾句,時駿轉身去找老爸打招呼。時凱旋還是一副學者的摸樣,給朋友們介紹自己引以為豪的兒子。
博妮塔的身子一直在發抖,漂亮的臉蛋上滿是淚水。聲音顫抖地問:「我,克勞爾,我能再看看他嗎?」
就是說,安廷在暗示老媽去倒水……
老外?時駿回頭看去,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國男子迎面而來,他的手指著時駿的頭頂上方。順著他指的方向抬起頭看去,才發現自己剛好站在拱門下,上面懸挂著一束槲寄生。
龔向前可沒有安廷那麼鎮定,一聽這話立刻急眼了,搶白道:「我們談話是不假,但我沒拿他的葯。」
時駿看著博妮塔:「我為安廷感到不值。」
「不,我不讓他喝酒。」博妮塔抽噎著,「他有心臟病,我們結婚之後我絕對不讓他喝酒。今天晚上是個例外,我們說好的,他,他答應我只喝一點香檳。」
有機磷不像氰化物那樣瞬間致命,那玩意兒需要幾分鐘的過程。所以,時駿一直以為含有毒藥的酒杯是克勞爾拿在手裡的第一杯香檳,也就是龔向前給他的那一杯。在克勞爾喝的第二杯里應該是沒有毒藥的,哪有剛喝進肚子里就毒發的?那玩意又不是氰化物。
正看著,半路折返的霍剛急匆匆走到他身後,拍著他的肩膀:「看到了吧,這兩個人都有作案動機。」
他臉上多了點笑意:「說吧,想跟我談什麼?」
「該死!」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而博妮塔,從走進大廳就被安廷抱住深吻一記,隨後她一直跟在克勞爾身邊,直到對方中毒倒地。期間,她也沒機會接近酒吧台。況且,以她的外貌身材始終都是大家的焦點,也沒機會偷偷摸摸干點什麼壞事。
「是嗎?那好啊,等孩子出生后我們做個鑒定怎麼樣?反正懷孕的犯人不會被馬上槍斃,你可以看著孩子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