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眾之惡
「他怎麼消停了?」蕭優納悶並鬱悶著,「不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拜託,還是出點聲吧?」
「我想你那天晚上,真的看見了很關鍵的東西。」他對蕭優說。
蕭左這才發現,抱住任羽飛的男子正是粱志強,而那一老一少兩個女人正站在隔壁陽台上跳著腳:「梁志強!你不要命了?!你有病啊!救他做什麼?!」
「現場錄口供!這幾個,」李龍楊伸出手指著梁志強、小美和程峰,「他!她!他!」然後轉過身來指著蕭左,「還有他!都帶走!」
一股涼意從脖頸直上頭頂,難道自己真的看到了尹麗麗的……
蕭左一面說著,一面從兜里拿出了一大一小兩塊石頭。他蹲下來,先在地上放了小石頭,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把大石頭壘在小石頭上。「和搭積木一樣,維持暫時的平衡狀態就好。沒有外力的情況下,它就會一直靜止。但是這個平衡很容易被破壞,」蕭左向石頭吹了口氣,大石頭便從小石頭上滾落了下來,「假如李斌當時已經被打暈了,失去了知覺,只需要把李斌的身體放在這裏,計算好頭部和石頭的距離,然後在小石頭旁邊安裝一個定時裝置。一點火藥就可以保證,讓這塊大石頭砸到李斌的頭上,本來就不省人事的李斌,連吭都沒吭一聲就命喪黃泉了。不是大力士也能做到,很簡單。這種原理在玩具設計里也經常會用到,不是嗎?」
「對!」程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早就看他們兩個人不對勁,肯定是那個姓梁的殺了李斌!這個王八蛋,你們還不去抓他?」
「你為了找妻子而讓公司蒙受了損失以至被開除,所以沒有人懷疑這出苦肉計。為了安全起見,你每天都弄出怪聲,讓人以為你仍在傷心。你以為可以瞞天過海。可惜的是,卻偏偏有人識破了你——那個電工李斌,他竟然在你妻子頭七的那天,扮作你妻子的樣子,穿一身白衣,爬進了你的家裡……」
蕭左連忙上前拖開任羽飛。
據說尹麗麗倒下的時候,她的腳距離牆根還不到30公分。這麼近的距離,也就是說,殺人者幾乎是貼著她的身體的。
警察們正仔細地翻查著抽屜、床鋪、柜子……在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相片上是一個老太婆和李斌的合影,照片里的兩個人都笑得很燦爛。
「誰?!誰在造謠?」那是程峰的聲音。
她爬起來,向幫助她的人輕輕鞠了一躬,然後一瘸一拐地向公交站跑去。
中年男子面露尷尬,在小男孩的屁股上拍了一記:「嘿!你這臭小子怎麼不聽話?叫你不要出來非要出來!你媽呢?!」
是啊,誰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有曖昧不清的關係呢?況且任羽飛的精神狀態本就在崩潰邊緣。
「你這個惡魔!」任羽飛叫著,「你把她還給我!」
蕭優苦惱地站在原地,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開門,把該說的話說完,蕭左卻已經整個人貼到了門上,屏住呼吸傾聽著,眉頭越擰越緊。「你在做什麼?」蕭優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蕭左立刻捂住蕭優的嘴,連拉帶扯地把她拖進了電梯。
蕭左掙脫少婦,幾步走出房間,保安已經到了。
13
蕭左回了回神,意識到那是一首當下十分流行的歌曲,曲調也很美麗,估計是哪家住戶忽然放大了音量。「嚇死我了!」蕭優拍著胸脯抱怨不已,「又不是搖滾樂,放這麼大聲!真是有病!」
「……在確認尹麗麗死後,你選擇了一個絕對不會被懷疑的安全時間,開始扮演一個因聯繫不到妻子,而焦慮不安的丈夫。你四處『尋找』妻子的蹤跡,大雨之後,幾乎沒有人出門,更何況你精心選擇的地方本來就偏僻。你來到了現場,你的妻子已經死了,你拆除了機關,用水泥把活動磚頭重新砌好,然後在牆上畫上粉筆畫掩蓋痕迹。
蕭左一愣,對方身上有一種陰沉的氣質,讓人不舒服。「我剛才聽到你鄰居在裏面慘叫,然後就沒聲音了!你聽到什麼了嗎?」蕭左急急地解釋,同時一個念頭從他的腦海里閃過,「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陽台?」
整整一沓照片,拍的全是尹麗麗!
蕭左帶著他的戰利品返回了走廊。
很多人都認識死者,因為他是小區的電工李斌,為很多戶人家提供過維修服務。
「證據是有,但未必可靠,因為那個茶館是他的獄友開的,那茶館里的招待員也幾乎都是監獄里放出來的,如果要替他撒謊,也不是沒可能,這種人在這種事上,出奇團結。」李龍楊一臉無奈,「要證明他們說謊吧,還真不容易。」
「小任!你別做傻事啊!」狗的主人是一個老頭,見到鄰居的情形大吃一驚,立刻衝著任羽飛大喊,「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有父母,活人更重要啊!」
誰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人群幾乎條件反射般的往後退了一圈,人人臉上都露出恐懼的表情。「說得好!」這聲喊得精氣神十足,蕭左湊了湊腦袋,看見一個健壯的男人走出來,擋在小美和梁志強之間,「既然沒做錯事,有什麼好怕的?又幹什麼要躲?該怕的是那些做錯事的人!」
「最可怕的是,大家不會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因為這是在保護自己。」蕭左像是又一次地了解到了人性的黑暗面,「如果真的是這樣,對梁志強而言,恐怕也就沒有什麼是值得他相信的了。他很可能會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恩怨。」
除了血腥味之外,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奇怪的焦臭味。
3
安眠藥不能多吃,因為會上癮,而痛苦也不該持續,因為生活要繼續。
蕭左愣住了:「你懷疑我說謊?」
保安們彼此看看,共同指向蕭優:「是她,她說你,你出事了……您,沒事吧?」
「任先生,你好,打擾你了。是這樣。我們有個事情想請您幫個忙,雖然很冒昧,但是確實很重要。」蕭左不慌不忙地說出他早就準備好的話,同時下意識地往門邊的鏡子里掃了一眼。
尹麗麗走進了一條小巷。
晚上八點,取了巨款的女人冒著雨,出現在一個離家兩小時路程的偏僻小巷,這本身便不同尋常!她為什麼要取那麼一大筆錢?為什麼取了錢不立刻回家?她為什麼要到那樣一個奇怪的地方去?
他是來投訴的。這個1002號房的主人叫任羽飛,最近總是整晚整晚地製造噪音,讓住在樓下902號的堂妹蕭優不堪其擾,整夜整夜地失眠,堂妹實在忍無可忍,便拉了蕭左來做壯膽的利器。
塑料外包裝被拆開了,露出了厚厚的一沓鈔票。
頭七回魂。
蕭左儘力探出身子,讓自己的腳能夠踩到窗戶左側固定管道的鉚釘鋼板上,雖然只能把腳尖放上去,但是人勉強還能站穩。
尹麗麗接通手機,強忍住哽咽:「你在哪兒?我已經到了……」
但是要求一個剛受到重大打擊的男人來為別人著想,這多少有些殘忍。「要不這樣吧!你把房子退了,在這小區里另外租一問,反正空房多的是,損失多少都算哥的,好不好?」
晚上八點,雨已經停了。
蕭左跳起來,推開窗戶,朝外張望,那狗在九樓的陽台上。好像是一隻德國黑背,它把頭擠在陽台欄杆之間的縫隙里,視線毫無疑問是朝上的,蕭左很快找到了它狂吠的原因:
「頭兒!有暗格!」一個負責搜查床底的警員叫了起來,他的手裡拿著一塊青石磚塊,床已經被拖開,地板上露出與那磚石同樣大小的凹洞——洞里赫然放著一個用塑料紙層層包裹起來的東西。
等蕭左氣喘吁吁地衝到樓下時,正好看見任羽飛走進了程峰所住的那棟單元樓。
蕭左嘆口氣,他下午來時,曾看到過任羽飛。那人三十來歲,戴一副金邊眼睛,相貌很清秀,衣著考究,舉手投足間都流露出良好的教養,如果不是浮腫的眼瞼和深重的黑眼圈,旁人很難想象他剛經歷了那樣可怕的事。
蕭優此時也醒了,走出卧室,睡眼惺忪地看著蕭左朝門口狂奔。
「像他這種慣犯,肯定是懷疑對象啦。」李龍楊撓了撓頭,「但是尹麗麗被殺那天,他在一家茶館和人打麻將,確實有不在場證據。」
任羽飛握著門把手,滿臉疑惑地看著門外幾個目瞪口呆的傢伙:「是你們在敲門嗎?什麼事?」
任羽飛冷笑:「你糊塗了吧?李斌死的時候,我正在跳樓,你自己也在場!」
「任先生!」蕭左顧不得許多了,立刻大叫了一聲。任羽飛和程峰都沒有聽見,門被關上了。
蕭左詫異地感覺到蕭優的聲音竟有些發抖,事實上,她的臉色已經發白了。
一整夜都很安靜。
尹麗麗在喝咖啡;
「糟了!」蕭左暗道不好,一個箭步射到陽台,卻發現任羽飛正被一個大塊頭死死地壓在地上!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9
「是真的!隔壁單元的劉婆婆跟我說的。這個小區有好多人都是從什麼街拆遷過來的,她說她看著那個梁志強長大,說他從小就偷雞摸狗,街坊鄰居沒有不知道他的。後來1998年的時候到鄰居家人戶搶劫,那家的老頭被推到地上撞了頭,腦溢血死了。據說搶了有好幾萬呢,他的同夥拿著錢跑了,他被抓住了,搶劫加誤殺一共判了十五年。由於表現好吧,前年就放出來了,可沒到一年,就又因為打架傷人進去了,又坐了一年牢,上個月才出來呢。」蕭優一股腦說完,最後補充了一句,「其實樓上那女人出事後,警察把他帶回去審問過呢!」
「整個計劃中最妙的就是那個白色的蝴蝶結,你在尹麗麗的脖子上繫上蝴蝶結,在一般人看來這就是古怪的變態行為,但是它卻可以起到不可思議的作用。造成這樣一種假象:尹麗麗死的時候,兇手當時就在現場!你成功地用這種方式誤導了所有人。做完這一切之後,你又繼續去扮演你的角色,到處打電話,找人,直到警察通知你,然後你又扮演了一個悲痛欲絕的丈夫……
「完美主義者最愛犯這樣的錯誤,他們總會考慮太多的細節。你之所以模仿小孩子畫這些畫,就是為了掩飾那塊用白漆做過記號的磚頭吧?之所以用白漆
九*九*藏*書,一是為了醒目,一是因為你知道那天會下雨,你希望藉助雨水沖走證據,但是卻害怕雨水衝掉這個記號,因為這是你計劃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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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到最後,總可以有完美的作品,但世界上永遠不會有完美的人。」蕭左嘆了口氣,「這會讓你感到很失望吧?」
唔,應該另有隱情吧?
「是我打電話叫他來的,」被提到的住戶程峰站了出來,滿臉緊張,「我們家的牆插有些問題,今天晚上我們剛一開空調,就停電了,就打電話叫他來……他說差個什麼零件。要去買,結果就一直沒回來,打手機也關機,我出來找了一陣,也沒找到人,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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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們聽見有東西,你家裡,好像碎了,很大聲……」蕭左神思恍惚,不由得張口結舌。
蕭左和堂妹蕭優走了出來。這裡是第十層,走廊上異乎尋常地安靜,兩人的腳步聲清脆地敲打著地面,隱約竟有微弱的回聲。
蕭優鬆了口氣般:「不是,我只是不想和他坐一部電梯,怪疹人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越來越多的證據,越來越明顯的事實。
大門附近停著一輛搬家卡車,搬家工人正來來往往地搬運著傢具電器。一大群人圍在旁邊。蕭左注意到這些人的神情都頗有些怪異,不像是看熱鬧的樣子。
在卡車的車頭處站著一個女子,她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物品的名字,搬家工把東西放進卡車一件,她便在某一名字後面畫上一個鉤。她的旁邊站著一個穿綠色T恤的年輕女孩,一臉的感慨:「小美呀,真羡慕你有個能幹的老公,能在別的地方買房子。我們就可憐了,也就是趕上拆遷換了這套房,可惜賣又賣不出去,但凡有一點辦法,我也立馬就搬,誰肯住在這兒?嚇死人了啦……」
任羽飛的臉色鐵青,他側了側身子,擋住二人的視線。
「任先生,你冷靜一點!」場面一時亂得一塌糊塗。
「總得找個由頭才能上去跟他談!」蕭優嘟起嘴,幾乎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天花板上忽然傳來玻璃杯砸碎在地板上的聲音,那碎片似乎能通過空氣刺入人的皮膚。
他極盡陰損刻薄之詞。地上的梁志強試圖爬起來,蕭左不顧蕭優的眼色過去幫扶著他:「你怎麼樣?」
任羽飛的眼神跳躍了一下,他警惕地看著蕭左。
1003號房門打開了。一個大塊頭男人探出了頭,滿臉不滿:「你幹嗎?!」
「可沒見他出去呀!」黃全奎一臉納悶。
蕭左爬出窗子。
悲劇正在肢解那個原本完美的男人,蕭左回憶著他關門時候的猙獰表情,那簡直就是瘋狂的前兆。
蕭左忽然有種不祥之感,他連忙拿出手機給李龍楊打了電話,警方在小區里也安排有人手,幾分鐘就能趕過來。蕭左一邊打電話一邊爭分奪秒地衝進單元樓,然而等他趕到程峰所住的八樓時,卻正好看見任羽飛走進程峰的家門。
「他也配叫人?」程峰滿臉鄙夷,「畜生都比他高尚!都不知道那幫人為什麼會把人渣放出來!」程峰提高了聲量,「人渣!只能拿子彈喂,不能用大米養,就該送進火葬場一把火燒成灰,這東西連骨頭都是禍害!」
「怎麼啦?你要上去?」
警方已經查到,在尹麗麗死前,她一直在打電話,對方使用的是未登記號碼一這應該就是敲詐者了。
「尹麗麗不是才28歲嗎?」蕭左睜大了眼,「她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女兒?」
蕭優對這個問題頗覺莫名其妙,她搖搖頭。
「那你們現在還查他?」蕭左大惑不解。
程峰走進小區大門。
程峰面帶冷笑地抬頭看了看梁志強所住的單元樓,巧的是,後者正趴在陽台上俯視下方,兩人毫不相讓地對視了幾秒鐘,直到程峰轉過頭,大步走進了另一個單元。
「廢話!」蕭左嘆了口氣,「要那樣我何必跟他費那麼多口舌?但願他能醒悟過來去自首。」
但是誰又會平白無故地殺死一個電工呢?
「……死者穿著的職業套裝是今年很流行的款式。原本的設計,是在腰間用一條絲綢材質的腰帶系出蝴蝶結。警方判斷,死者脖子上系蝴蝶結是兇手所為。心理學家認為,這應該是一種變態心理,兇手或許能通過這種方式,獲得某種欣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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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真貓簡直一模一樣啊!」蕭左說著,露出讚歎的神色,「用這樣的方式來叫人起床真是別有情趣。這是您得大獎的那款玩具吧?聽說第一個模型完全是您自己親手造出來的,晶元也是您自己安裝的,真是有一雙巧手啊!」
「爸爸,他們沒吵架呀!」中年男人旁邊的小男孩扯了扯前者的褲管,「他們是在好好說話的呀!我沒覺得他們是吵架呀……」
「你肯定?」李龍楊問道。
「……哦,可能是電視,剛才我在看一部警匪片,影片裏面有個男的受傷了,可能是他在叫,你們誤會了……你們聽,還在放呢!」任羽飛不慌不忙地解釋著,並將身子微微移動了一步,蕭左仔細一聽,房間裏面果然隱約傳出警匪片的槍聲。
「怎麼啦?」蕭左不解地看著一驚一乍的堂妹。
沒有人來應門。蕭左把耳朵貼在門上,細細地聽著裏面的動靜。
「一刀斃命,刺進去的速度很快,又沒有拔刀,所以衣服上幾乎沒沾什麼血。刀柄上沒有指紋,估計兇手是戴著手套,很專業。」
「……這小夥子人不錯的,又勤快,有什麼事找他,來得也快,所以他生意很好……」
「故意驚的。」李龍楊苦笑,「不管他是不是兇手,也讓他忌諱點,知道有人盯著呢!不過,那小子犯眾怒了。打成這樣,整個小區居然沒一個人打電話報警,我們再不出來,那可真要出人命!」
「但警察應該沒有找到證據吧?」蕭左疑惑地說,「要不然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放回來,多半是有很有說服力的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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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上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敲詐者的報應,就是落人另一個敲詐者的手心!」蕭左有些困惑,「可是程峰為什麼要在小區動手呢?」
「今天你穿的衣服很漂亮,我喜歡你腰帶上的蝴蝶結。」電話的那邊傳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蕭左把發現屍體的經過大概講述了一遍,李龍楊的眉頭擰得像一根拖把。
磚牆上有一些粉筆畫,花花草草,小動物,胡亂寫的字,看上去十分幼稚,像是小孩子們的手筆。
歌聲仍在繼續。
尹麗麗的屍體正是在磚牆旁發現的。
「程峰會逼他再行動的。他現在可是急著戴罪立功。」李龍楊咬了咬牙。
「可能是哪家的衣服被刮下來了吧……」蕭左抬頭看著樓上一戶人家的陽台,上面掛滿了洗好的衣服,但他馬上意識到,現在吹的是東南風,而窗戶的左邊正好是東邊。
「沒有看見任何可疑的人嗎?」他狐疑地打量著周圍的地形,這個小區住戶不多,但是聽到慘叫聲的人卻不止蕭左一個。保安和其他趕來的人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這就很有些蹊蹺了。更讓人疑惑的是,李斌被殺的地方剛好是小區監控攝像頭的盲區,也就是說,兇手很熟悉小區環境。而且從案發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人走出小區,所以,兇手是小區住戶的可能性極大。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開,依稀聽到他們在交頭接耳,談論著他們的恐懼,他們的擔憂,他們的厭惡……無疑他們是好人,也許一輩子從未做過壞事,好人害怕壞人,壞人不該和好人住在一起——天經地義。
不管是什麼樣的目的,對方都選擇了背叛尹麗麗:情人拿了錢獨自離開了,敲詐者做了一鎚子買賣,被雇傭者反水……結果尹麗麗賠了錢,丟了命。
幾乎是同時,兩人忽然聽到了一聲慘叫。
「任先生?!任先生?!任先生?!」蕭左猛按門鈴,拍打房門,蕭優把耳朵緊緊貼著房門,但裏面沒有任何回應。
「你剛才說,今天先動手的不是粱志強,而是程峰?」李龍楊的神情變得很古怪,「可是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說先動手的是梁志強,他們的口風完全一致。」
「謝謝你們關心,我真的沒事。」任羽飛的嘴角展開了一個笑容,作為他「沒事」的證據。
警察們圍著屍體,住戶們圍著警察。
蕭優鼓足勇氣把頭湊了上來,什麼也沒發現。
在床下一共發現了五處這樣的凹洞,所找到的現金總數剛好是十萬元,其中一張鈔票上還沾有血跡。
一陣劇烈的犬吠聲驚醒了睡在沙發上的蕭左,因為時間太晚了,已經不能趕回學校,他只好在這裏將就一宿。
蕭左想象著梁志強滿腹怨氣地蹲在監獄的某個角落,滿腦子都是可怕的陰謀,而他實施陰謀的基礎,全是人性的醜惡。沒有這些醜惡,他也就不會成功,很不幸的,他成功了。
「哈!」任羽飛乾笑,「梁志強?我記得李斌死的時候,我正在跟姓梁的打架,好像還咬了他一口?」
楔子
「是為了尹麗麗的案子?」蕭左明白過來了,「梁志強真的有殺尹麗麗的嫌疑嗎?」蕭左問道,「你們為什麼不抓他?證據不足?」
「不!」李龍楊搖搖頭,「恰恰相反,我相信你。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擔心——我想你應該猜得出他們為什麼這麼做。」
程峰跳起來便撲向蕭左,他的體積幾乎是蕭左的一倍,蕭左一面閃避一面叫苦,幸好周圍終於有人上前阻止那頭蠻牛:「你跟個孩子較什麼勁?人家又不知道……」
梁志強咬了咬牙,似乎在竭力壓抑著怒氣,左手緊緊握著拳頭,連那隻殘廢的手也在微微顫抖著。
「辦正事吧。」蕭左皺起眉頭說道。
被稱為梁志強的男子瞟了蕭左一眼:「隔壁好像出事了,門打不開。這小夥子想借咱們家陽台跳過去瞧一瞧……」
8
一個人影由遠而近地進入了蕭左的視線,蕭左連忙站起來,躲九_九_藏_書到一邊。
「李斌是晚上九點過來的,」值班保安黃全奎回憶著,「說是2單元508的住戶程峰家裡停電了,打電話叫他來的。」
「我們一般都會把配偶列為懷疑對象,但在這個案子里,任羽飛完全可以排除在外。沒有婆媳矛盾,也沒有第三者,也沒有經濟糾紛。任羽飛本人口碑很好,他是著名的設計師,設計的一款玩具剛在國際上得了大獎,正是前途無量的黃金年齡;生活上他是個孝子,對父母很孝順,對朋友很講義氣,平時會做志願者,經常義務獻血,還支助了三個窮困學生。他身邊的人都拿他當偶像崇拜,原本完美的生活……」李龍楊說到這裏甚至傷感地嘆了口氣,「但生活好像不允許完美存在太久。」
假設那天晚上,在這裏和尹麗麗見面的人就是程峰,他不是尹麗麗的情人,只是一個卑鄙的敲詐者,那麼是程峰強行抱住了尹麗麗嗎?他想幹什麼,離得如此之近?脅迫她?
「不知道就滾遠點!」程鋒喘著粗氣,再次把目光投向在地上呻|吟著的梁志強,太陽穴處的青筋爆出,「你們看他那樣,裝給誰看啊?!」
門忽然開了。
警局內。「我就在附近,最近都盯著這兒呢!」李龍楊親自給蕭左倒了杯水,「你小子不在醫學院好好讀書寫論文,怎麼又摻和進這種事了?」
「你看著他!」蕭左丟下—句話便衝出了門,一路跑下樓,朝花園狂奔,附近單元里的住戶也有不少跑了出來。
房間里電視的聲音很大。
「還能怎麼辦呢?找警察啰。」蕭左鬱郁地說道。
李龍楊沉默了,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看來李龍楊那邊,依然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他走路的姿勢有些發飄,身體似乎很有些虛弱。
「你不用管是誰!你和我妻子到底是什麼關係?」!她到底有什麼把柄在你手裡?
一段音樂忽然飄了過來,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蕭左蹲在屍體曾經躺過的地方,血跡都已經被清理乾淨了,他伸出腳踩著地面來回走著,有一塊地方的泥土,很明顯要比其他地方更鬆軟。蕭左找來根木棍,很輕鬆地便刨出了一塊直徑二十公分大小的石頭,它的底部沾著的泥土,和蕭左挖出的坑裡的泥土色澤完全一樣。石頭的表面有一層奇怪的黑色,像是燒過的痕迹。
白色的套裝!
蕭左聽到裏面傳來了打鬥聲,他急促地開始撞門,旁邊衝過來幾個人加入——李龍楊的屬下也趕到了。「啊!」屋子裡傳來慘叫聲。
「你這個瘋子!給我滾出去!」
「任先生?!任先生?!」一個保安正拍著門,喚著屋裡的人,依舊沒有任何迴音。
任羽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然後忽然一頭栽倒在地,他暈倒了。
頭頂上的空間很安靜,蕭左甚至能聽到自己腕表的滴答聲。
「沒事就好。」保安們如釋重負地離開了,任羽飛立刻關上了門。
「小姐,你沒事吧?」一個路人好心向她伸出手。尹麗麗抬起被雨水洗刷得慘白的臉,她雙眼通紅,看起來像在哭。
「我們趕到時,屋內很安靜,不管我怎麼拍門你都不回應。李斌的目的可不是無聊,也不是為了嚇唬你,他是為了錢,他敲詐你,要你拿十萬元作為封口費,你們忙著討價還價。而我這個不受歡迎的卻在外面急得跳腳,保安上來后,你不得已開了門,找了個理由來搪塞。後來,你懷疑我通過鏡子看到了穿著白衣的李斌。所以第二天故意打碎東西引我們上來,讓我們看到那個你用布偶做出來的假人。你這樣煞費苦心,就是為了給殺人滅口鋪路,不讓人把你和李斌之死聯繫起來,考慮得真是非常周到啊!」
「那你說有沒有可能,當年的情景和今天一樣,先動手傷人的不是梁志強,而是程峰。」蕭左說道,「其他人都做了偽證。」
「是李斌!」有人認出了死者,「是李斌啊!」
「程峰,算了。」小美輕聲說道,同時憂慮地瞟了一眼卡車邊上的傢具和器皿——她可不想損失慘重。「你還想打人?!」程峰睃了眼粱志強的手,大喝了一聲,猛地沖向他,一拳便砸在對方的鼻樑上。梁志強悶哼了一聲,立刻捂住了鼻子,鮮血很快從他的手指間流出來,不過他沒有還手,只是低著頭呻|吟。程峰卻沒停下攻擊,他狠狠地朝梁志強的腹部踢了一腳,對方痛得跪倒在地上。程峰又在他的太陽穴上砸了一拳,這一拳使得他徹底躺下了……
梁志強左手拎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站在裏面,右手依舊怪異地彎曲在身側。他一言不發地看著蕭左與蕭優,目光冷冷地,面無表情。
這句話彷彿是一副劇烈的催化劑,蕭左忽然間覺得周圍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混亂中夾雜著一股奇怪的氣息。
搬家車開走了。
「你們三番兩次來,到底想幹什麼?!」
「這不關你們的事!」任羽飛粗魯地把門關上了,留下蕭左與蕭優面面相覷。
來人是程峰,帶著一臉的憂慮和疲憊,他朝方才蕭左呆過的地方匆匆掃了一眼,然後便走進了單元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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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左被自己臆想出來的畫面給嚇了一跳。
說著又一腳狠狠地踢向梁志強。蕭左連忙一把將程峰推開,後者因為重心不穩跌倒在了地上,氣急敗壞地衝著蕭左直瞪眼:「小子,你敢打我?!」
那個男人並不是她的丈夫。
「你跟我還裝什麼呀!」綠T恤女孩不滿起來,「大家都心知肚明,前段時間你還跟我抱怨房價高,要等半年再說。那個人一回來,這房價還漲著呢,你們就慌裡慌張地把房子買了,還說不是為了躲他?」
蕭左搖搖頭:「他看上去也就三十幾歲,搶劫殺人是重罪,要判多少年你知道嗎?還坐好幾次牢,從娘胎里開始就坐牢啊?!」
李龍楊說,程峰拒不承認他和尹麗麗有私情,他聲稱自己愛著的另有其人。事實上程峰確實有一個叫林佳佳的固定女友,兩人戀愛已經三年,正在談婚論嫁的甜蜜期。程峰對照片的解釋是他們只是好友,尹麗麗找他傾述心中不快,兩人是友誼而非曖昧——這樣的說辭顯然不可信,但是沒有證據證明,幾張不痛不癢的照片,真能逼迫程峰就範?
對方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這使得他那陰晦的臉看上去有些猙獰。猶豫了幾秒鐘之後,那人最終還是後退了一步:「進來吧。」
「我想起那個老掉牙的笑話了!」蕭左揶揄地看著蕭優,哈哈大笑,「你就是那個一整晚等著第二隻鞋落在地板上的傢伙。」
蕭左把視線投向任羽飛的身後,在門右側的牆面上貼著一大塊鏡子,足有兩三個平方米。很多小戶型的房子都會這麼裝修——利用鏡子造成視覺面積的擴大。鏡子里反射出客廳里的餐桌、椅子沙發……清一色都是白色的歐式風格……可,蕭左眨了眨眼,目露驚異,在卧室門側,依稀躲著一個穿著白色職業套裝的女子。她的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站的地方沒有光源,背景一片暗黑,但她露出的下巴上似乎有一層古怪的光澤,同時使得那一片皮膚格外蒼白。由於角度問題,蕭左沒有辦法看清對方的五官,但他總感覺那裡彷彿隱約藏著一絲笑容,她似乎也正在通過鏡子打量著門口的人。
任羽飛在醫院里醒了過來,他告訴警察,在警察局看了那些照片后,他便懷疑程峰就是殺死他妻子的真兇。於是他揣了錄音筆想要去套話,沒想到對方十分狡猾,怎麼都不肯上鉤。兩人爭執起來,程鋒急了,便拿起一把水果刀朝他刺來,他根本躲不過去……「但程峰卻說,是任羽飛拔出了刀要殺死他,他為了自衛去奪刀,也不知道怎麼的,那刀就刺進任羽飛的身體了……」李龍楊的嘴角全是輕蔑,「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可是有一點他無法自圓其說——我們已經查過了,那把水果刀是他家的,是一套組合刀具中的一把。那套刀具是放在廚房的,但他卻說是任羽飛從懷裡拿出來的,他哪怕說是任羽飛衝進廚房搶的也好些啊!」
程峰的女友林佳佳終於在壓力下招供,她承認自己當初做了偽證。在尹麗麗出事的那天晚上,她並沒有和程峰在一起,也不知道程峰去了哪裡。程峰對那晚的行蹤再也無法自圓其說。除此之外,林佳佳還透露說,程峰一直在為了和她結婚而攢錢。在尹麗麗出事前兩天,他曾經說過,他已經找到了最快賺錢的方法……但這一切都讓她感到害怕。
尹麗麗並不是偶然出現在了案發現場,兇手和死者之間肯定有某種聯繫!是什麼聯繫呢?讓個女人攜帶巨款,去往偏僻的小巷?
陽光就在離窗戶咫尺之外的地方,卻就是照不進來。空氣里都可以聞到主人邋遢的生活。
沒有行人,這裏連過路車都極少,周圍全是緘默不語的建築物。銀色的捲簾門藉著月光閃出冷漠的表情,一隻黑色野貓正踮著腳謹慎地靠近垃圾桶旁的同類,後者齜出了一聲咆哮:嗷嗚嗚……
尹麗麗在餐廳吃飯;
任羽飛的臉色變了:「你在胡說什麼?殺她的人是程峰!」
夜風像一把脫鞘的刀,寒森森地割入皮膚。尹麗麗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街道。
蕭左和趕到現場的鄰居,一起合力將沉重的大石頭搬到一邊,但這個舉動回天乏力——他已經死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只是我們的敵人太狡猾!」李龍楊拍了拍蕭左的肩膀,「現在程峰被放出來了,這等於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失敗了,所以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相信他一定很快會再行動。」
照片上。正顯示死者脖子上系著的蝴蝶結。那是個用白色綢緞打的蝴蝶結,碩大而誇張,與纖細的脖子和錐子小臉形成鮮明的對比,令這具屍體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荒誕之感。
「我到現在都還沒搞懂你想說什麼,我也不想再聽了。」
他一口咬在了梁志強的胳膊上,鮮血順著他的牙縫冒了出來,梁志強痛得大叫:「我沒殺人!不是我乾的!」
「你真該吃藥了!」
尹麗麗驚恐地掃視著周圍,但是一個人影都沒有看見。
「大約是一時衝動殺人,並沒有考慮好後路。」李龍楊拍了一下蕭左的頭,「事實上,90%的案子都是這樣,那些什麼詭計啊高智商犯罪啊,在現實生活中是鳳毛麟角,只有
read•99csw.com在推理小說里才會無處不在。」她不由得轉頭看了看風來的方向——左側的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沒關,窗框是銀灰色的,閃著冷硬的光。突然,她睜大了眼,瞳孔倒映出窗外的一道白色影子。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瞪著梁志強,嘴角掛著冷笑。他伸出右手,用食指輕蔑地指著對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想在這兒搗亂。老子有本事把你送進去一次,就有本事讓你再進去一次?信不信?!」
蕭左開始敲門:「任先生!程先生!」
電梯離開了。
「當然肯定啊!過了九點就很少有人進出了。就算他出去的時候我沒注意到,但是他進來的時候沒鑰匙啊,得我去開門啊!」黃全奎說道。
蕭左的腦子正在急速運轉,他隨即想到——這可能並不是一起偶然的劫財殺人案。
「頭兒,有發現!」
蕭左翻來覆去地看著照片:「尹麗麗死了,程峰也沒有可敲詐的人了,他為什麼還要留下這樣一張照片呢?這不給自己招禍嗎?」
「出事了出事了!」蕭左大叫著。
「那首歌!」蕭左又想起一件事來,「它是什麼時候停下來的?」
「尹麗麗就是當時指證梁志強惡意刺傷程峰的關鍵目擊證人之一。今天搬家的那個莫小美和她老公張山也是,除了他們之外,這個小區一共還有十七八個證人呢。不過,尹麗麗的證詞是比較關鍵的,因為當時她是唯一一個聲稱親眼看見整個事情始末的人。」
從不曾熱鬧過的小區在沸騰。
12
看來,之前他瞥見的那個「女人」也是布偶了?
蕭優緊緊拉著系在蕭左腰間的繩子,緊張得滿頭大汗。
「這是她十五歲的時候生的,跟同班的一個男生,所以才見不得人。出了這件事之後她們全家就搬到了另一個城市,她原本叫尹梅,連名字也改了。」
「出什麼事了?」姍姍來遲的蕭優在門口探進一個頭,一臉疑惑。
白色挎包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什麼也聽不到啊!」蕭優滿臉焦慮,「這房門的隔音效果倒是好得要命!」
「其實是你在敲詐她!是你殺了她!」蕭左聽見了任羽飛的聲音,「有人看見你了!」
6
蕭左拿起手邊的筆,開始記錄各種可能性,大概有四種:第一,非正常的情人關係,尹麗麗要麼拿錢去資助情人,要麼打算與情人私奔;第二,敲詐者與被敲詐者的關係,尹麗麗遭遇了敲詐,她想用錢堵住敲詐者的嘴;第三,雇傭者與被雇傭者的關係,尹麗麗想用這筆巨款雇傭某人去做一件不可告人之事;第四,除了前三點所列出的關係的其他關係,尹麗麗出於其他目的把錢交給對方,但是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和這個人的關係,所以就選擇了這樣一個地方會面……
「你是完美主義者,你苛求自己,也不允許自己的生活有任何瑕疵。所以當你發現你的妻子不那麼完美的時候,不,你覺得她簡直就是你的奇恥大辱時,你就決定把她毀掉,像毀掉你眾多不滿意的作品一樣。」蕭左一字一句地說道,「可惜她不是你的作品,一條命是不能反覆重來的。」
「那天蕭優說她看見了白絲帶,我本來以為是她眼花。那天吹的是東南風,所以同她看見白絲帶飄在空中的狀態是符合的,可後來她說白絲帶縮回左邊去了。這個又跟風向完全相反。如果不是有其他外力,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我剛想去看個究竟,就響起了音樂,當時我以為是有人無意把音樂聲開大了,可是後來我想,不對啊!這棟樓上下的隔音效果不好,可是橫向的隔音效果卻還不錯,所以我判斷,那音樂其實根本不是從房間里傳出來的,是在房間外!就在窗子外面!
蕭左覺得女孩頗有些面熟,李龍楊便又拿了一張照片放在旁邊—那是尹麗麗的照片,一大一小兩個女人的眉目五官竟有六成相似。
但,如果梁志強是兇手,為什麼第一個目標是尹麗麗而不是程峰呢?不管怎樣程峰才是他最大的眼中釘呀。莫非是因為程峰太強大而不好下手,所以便挑一個弱女子出氣?
不,蕭左搖著頭,李龍楊曾說過,兇手沒有在尹麗麗的死亡現場留下任何證據一沒有指紋沒有腳印,也沒有衣物纖維。如果他抱過尹麗麗,那麼尹麗麗的身上,將不可避免地沾到對方的衣物纖維——沒有人可以在短時間內清除掉所有的纖維。
「那現在怎麼辦?明知道是梁志強的陰謀,卻沒有辦法給他定罪。」蕭優哭喪著臉,「他還住在我們小區呢!想想都覺得疹得慌!」
「這孩子怪好的,從小沒父母,跟奶奶一起過,他對老人家很孝順呢!十三年前他奶奶得重病進了醫院,要十幾萬的手術費,他到處借錢,聽說還去賣血,硬是東拼西湊地把錢借齊,把奶奶給救活了。他奶奶去年才死,可憐這孩子,這些年欠了一屁股債呢……什麼人這麼喪天良,多好一小夥子啊,又勤快又老實,我兒子要趕得上他一半就好了……」
「其他的東西應該都銷毀了,但這應該是漏網之魚,是我們在床底下找到的,天網恢恢啊!」李龍楊有些忍俊不禁,「你真該看看程峰看到這張照片時的表情,簡直活像見了鬼!」
下著暴雨的街道上,行人驟減。
殺氣。每個人的眼裡都閃過了一絲殺氣。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任羽飛活生生地站在大家面前,清楚明白地表達著他的憤怒和不滿:「我沒事啊!小姑娘,你為什麼要亂說話啊?」
門開了。
「是啊!你當時又在演苦肉計呢!假裝要跳樓,並設法讓那條狗對著你狂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你身上來,」蕭左笑笑,「但這一次你不再是孤身作戰了,因為一個人完成不了這個局,於是你有了一個同夥——梁志強!」
蕭左與蕭優面面相覷。
「我們又沒做錯事,幹嘛要躲……」話音未落,小美便臉色慘白地閉上了嘴。順著她的視線,蕭左看見了迎面走來的男人——梁志強。
蕭左說道,「我去過現場,那些粉筆畫都還在,這段時間都沒有下雨,所以也就沒有被沖刷掉——你最大的敗筆就是這個。你妻子死的那天在下大雨,如果粉筆畫是在那天之前畫上去的,被雨水沖刷后就不該還這麼完整。所以只會是在雨後畫的,在尹麗麗死後,那條巷子根本就沒人敢去,更別說是小孩子了。」
「哥!我快餓死了!」蕭優的大嗓門打斷了蕭左的思路,「你辦事不力,要請我吃飯補償哦!」
蕭左把視線投向牆壁,尹麗麗的身高差不多是165公分,穿上高跟鞋差不多170公分左右。蕭左半蹲著身子,仔仔細細地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地打量著眼前的磚牆,然後伸出手指,摩擦著他眼前一塊磚上用粉筆畫出的白色娃娃笑臉。線條消失了,但白色並沒有消失,下面露出的依舊是清晰的線條——不是粉筆而是油漆,蕭左抹了抹它旁邊的圖畫,卻是地道的粉筆畫,一擦便成了白色的一團。蕭左推了推畫著白色笑臉的那塊磚頭,後者紋絲不動,蕭左又開始敲打它周圍的幾塊磚頭,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位於他左胸下方的一塊磚頭上。
「也許電視在卧室里吧,兩道門關上了,就聽不見了,」蕭優開始尋找合理的解釋,但是同時她也發現了更多的不合理,「但如果他在看電視的話,之前為什麼要拖椅子弄那麼大聲啊?你也聽到的是不是,他難道一邊看電視一邊發瘋嗎?」
這是一間陰暗的房間。
「撬吧?!」另一個保安拿出了工具,望著他的同伴徵求意見,神色十分猶豫。
程峰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下午的時候,我看見李斌和那個梁志強在拉拉扯扯的!」一個中年男人站了出來說道,「好像在吵架呢!」
大家很容易就找到了目標——循著血腥味。
「那又怎樣?不過是一個見財起意,心術不正的電工,偷偷溜進了我家裡,很不幸我沒有察覺到,」任羽飛的臉色難看,但卻沒有半分緊張,「我想這個並不違法吧?如果真查到他偷了我什麼東西,警察也會把贓物交還給失主的,這是他們的義務,對嗎?」
蕭左俯在欄杆上,向慘叫的來源處急急張望。花園小徑上,亮著幾盞路燈,周圍的樹葉被燈光照出類似白銀的色澤,炫耀般的沙沙響著。大約因為夜深的緣故,小區里的燈只亮了不到一半,但是另一半正在陸續亮起——人們都被驚醒了。
「什麼啊?」蕭優滿臉疑惑地看著堂兄手裡的東西,「哥,你到底在做什麼啊!事情不是已經了結了嗎,那個程峰也已經被拘捕了,你還在找什麼啊?」
「沒有人喜歡和梁志強這樣的人做鄰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李龍楊嘆了口氣。
蕭左一時間有些恍惚,他似乎聽到瓶子里的妖精在獰笑。
「親眼看到的都未必是真的。更何況是聽到的?我只聽到了尖叫,但並不一定是李斌在尖叫。在現場放一支錄音筆就搞定了,放在花叢里,放在草堆里,埋在土裡,或者索性錄音筆就是那個可以噴氣的裝置,在完成任務后就自動銷毀。誰又能憑藉那一聲,就判斷出尖叫的人是不是李斌呢?」蕭左站起身來,「你做得很乾凈,可惜的是,你不能毀掉所有的證據。在你的窗外殘留了一些白色衣物的纖維,而在李斌的工具箱里也有同樣的東西,這說明李斌進過你的屋子。哦,順便告訴你,警察已經申請到搜查令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查到更多的痕迹……」
說到這裏,蕭左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還是不告訴蕭優關於白衣女人的事,女孩子容易想多,他不想她再失眠。
「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有想象力的人!」任羽飛打斷蕭左,「請你出去,我不想忍受你的胡言亂語,如果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蕭左回憶著,那天在現場,確實出現過古怪的焦臭味,難道……
蕭左起了個大早,蕭優卻一直睡到中午,作勢要把失去的睡眠補回來。蕭左在網上搜索著發生在幾天前的那起小巷劫殺案。讓他毛骨悚然的是,從網路報紙的掃描照片上來看,死者尹麗麗當時正好穿著一身白色的職業套裝
read.99csw.com!蕭左和蕭優走進病房,他將一隻玩具小貓放到任羽飛的床上,小貓一面叫著,一面豎直了尾巴,用頭拱著任羽飛的身體,做出親昵的動作。
尹麗麗在逛商場;
第二天是周日。
「住手!」蕭左看不下去了,出手的傢伙招招陰險,全是要害,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程峰的手,「這樣會出人命的!」
「是誰告訴你尹麗麗的秘密的?是梁志強對嗎?他是為了報復!他故意引你入局的!他就是要利用尹麗麗之死,嫁禍給程峰。李斌和你都是他的棋子而已!你殺了尹麗麗,他便叫李斌來敲詐你,然後又來跟你談合作!他先利用了李斌,然後又和你一起合謀害死了他,為的就是栽贓給程峰,一步一步機關算盡,你看不出來嗎?你覺得自己會有好下場嗎?你就這麼心甘情願被他控制?這就是你所謂的完美人生嗎?」
「可能出事了!」蕭左用腳揣了一下門,防盜門很結實,而他並不具備特種兵那破門而入的本事,只得急急地把蕭優推向電梯,「快去把保安叫上來!」
蕭左與蕭優坐在沙發上抬頭看著天花板。
如果按照李龍楊所說,那些照片是李斌偷偷跟蹤尹麗麗時所拍攝的。他偶然發現了尹麗麗和程峰的私情,所以對尹麗麗進行敲詐,拿到錢之後又殺人滅口,之後貪得無厭的李斌又想對程峰故計重施,卻被對方給殺了——程峰的說辭分明就有很多不合邏輯之處:偏巧那天他家的牆插就出了問題,然後李斌莫名其妙地離開了幾個小時,在李斌被殺的時候他不在家,且沒有任何人能證明他不在現場……
蕭優忍不住輕聲驚叫。彷彿被她的聲音給驚住了,那條帶子竟「嗖」地劃了條尾巴,像有了生命般的縮了回去。等蕭左轉頭看時,它已經消失在了窗子的左側。
那就怪了,電工為什麼要說謊呢?蕭左疑惑著,既然沒有出去,那這幾個小時他在這小區里都幹了什麼呢?
穿著便衣的李龍楊和蕭左站在不遠處注視著這一幕。
蕭左嘆了口氣:「那個人很忍得,不一定會進圈套。」
李龍楊拿出一張照片放到蕭左面前,照片上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蘿莉,長得十分標緻——這是警方在搜查程峰家的時候找到的。
不誇張地說,百米之內都能聞到。
蕭左急忙從樓梯間飛跑而下——現在他是李龍楊的眼線,李龍楊希望他能幫助警方密切注意任羽飛的舉動。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程峰的態度倒也可以理解。」蕭左點點頭,繼續推理道,「他們懷疑梁志強為了報復而殺死了尹麗麗,他們害怕自己的生命也將受到威脅。」
除非,那是她和兇手約好的見面地點!
醫生護士護工保安齊齊出動,把蕭左拉出了病房。
聽了這番話,被稱為小美的女人忽然變了臉色,她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然後白了說話人一眼:「我們不是因為那個原因啦!」
「我剛才明明看見了!真的!在這兒不見的。」她發著抖,指著綢帶消失的方向。
李斌的房東是個老頭,他兀自嘮叨和感傷著。
「哎喲!這哪行啊!」老婦跳了起來,「這是十樓,摔下去誰負責啊!你一天不惹事身上不舒服是吧?我們娘倆是上輩子欠了你還是怎麼著啊?」
「這就是尹麗麗的秘密。照片上的是她的女兒!」李龍楊滿臉興奮,「不過,不是她和任羽飛的小孩,這是個私生子,一生下來就送人了。」
「這正是我最擔心的。」李龍楊說道,「眾口一詞,積毀銷骨。」
說實話,那個大蝴蝶結被系得很漂亮,說明兇手很花了點心思來做這件事。劫匪殺人劫財之後不趕快逃走,而是不慌不忙地打扮屍體。除了說明兇手有非正常的心理狀態外,同時也說明他有足夠的時間,來實施他的變態行為。也就是說,兇案現場應該會很偏僻,平時不會有太多人。這個推論很快通過百度地圖得到了證實。
李龍楊見蕭左一副懵懂的樣子,耐下心解釋道。「因為當年梁志強搶劫時,誤殺的那個老頭就是程峰的父親!程峰覺得法院判得太輕了,一直耿耿於懷,後來梁志強坐了十二年牢,因為表現良好提前出獄了。程峰找到梁志強要他歸還當年搶走的五萬元錢,梁志強拿不出來,兩人起了爭執,打鬥的時候梁志強把程峰給刺傷了,因為這件事又坐了一年牢。不過他一直聲稱自己是自衛還擊,可是幾乎所有的目擊證人,都說他是先動手傷人的一方。
警車的嗚鳴聲忽然打破這緊張的場面,刑警隊長李龍楊帶著一隊人走進小區,他看見蕭左便一臉詫異:「你小子怎麼在這兒?」
蕭左有些恍惚,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網恢恢?
出現在蕭左眼前的是一堵磚牆。
他應該剛從警察局出來,在那個地方,他已經呆了整整48小時。
沒帶雨具的人匆忙走進商場或跑到屋檐下避雨,有的則慌張地搶奪著計程車。
蕭左在自己胸前比劃著,「那塊磚頭的高度剛好到你妻子的這個部位,也就是她中刀的地方。你是她最親近的人,你熟悉她的身高,還有她每一雙高跟鞋的高度。所以你計算得很準確,當尹麗麗推動這塊磚頭的時候,就啟動了死亡機關,匕首彈出來,刺進她的心臟——安裝這麼個機關,對於一個玩具大師來說是小菜一碟吧?警察查到尹麗麗死前一直在打電話,那個人應該就是你吧?使用了變聲器之類的設備不讓她認出來,把她約到這個早就準備好的屠宰場來,找一個借口。比如說這是她放錢的方法……你裝上攝像頭,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的控制之中——我想你的妻子到死也不知道,這個敲詐她和殺死她的人,就是你,她最愛的人,她最信任的人……」
尹麗麗在樹林里,一個男人抓著她的手腕……
蕭左躊躇,是因為蕭優告訴他,七天以前,任羽飛的妻子在一條小巷被劫殺。搶劫犯用一把匕首捅穿了她的心臟,搶走了她剛從銀行取出的十萬元現金……兇手至今仍未找到。
李龍楊接過下屬遞過來的一沓照片,眼神立刻變得凌厲起來。
蕭左沉吟了片刻,覺得背心漸漸發冷,之前他所感到的集體殺氣,再次在他記憶里重生:所有人都希望梁志強消失,所以他們都說了謊一為了抓住一切機會趕走這個瘟神,他們表現出了空前一致的默契。
任羽飛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男子趴在地上,他的後腦勺上頂著一塊至少五倍於他頭顱大小的石頭,黏膩的鮮血已經蔓延到了地上。
「放開我!放開我!」任羽飛氣惱地一面掙扎一面大叫。
任羽飛臉色卡白,冷汗蹭蹭地冒出來,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傷口疼痛難忍。他捂住了胸口,臉上的肌肉扭曲著。
蕭左鬱悶地和蕭優走出了醫院大門,蕭優從身上取下安裝了攝像頭的胸花:「其實他的表情已經承認了,可他的嘴實在太硬了。哥的推論很棒,可是再棒也只是推論,他只要打死不承認,也拿他沒法子,表情要是也能作為證據就好了!」
「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蕭優聲音發顫地指著空蕩蕩的窗外,緊抓住蕭左胳膊的手猛地用力,幾乎讓蕭左痛得叫起來。
陽台近在眼前,蕭左無心聽人吵架,他咬了咬牙,徑直往陽台上跑,卻沒想到少婦比他更敏捷,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這人怎麼這樣啊?!都說了不行了,你這是擅闖民居懂不懂?!給我出去!」
蕭左的臨陣退縮讓蕭優急得跺腳:「哥——」
蕭左比他更驚異,打架鬥毆也不至於讓隊長出勤吧?
他仔細地察看著管道周圍,牆壁的外牆很粗糙,全是粗細不均的顆粒,蕭左很快便有所發現,他找到了兩樣東西:幾根白色的絲線,兩根一米左右的長發。
這塊磚頭和用油漆畫著白色娃娃臉的磚頭一樣,與其他磚頭相拼接的縫隙處並不平滑,干透了的灰色水泥,都從縫隙里不規則地凸出。
圍在車旁的人群,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他們滿臉忌憚地看著來人,一如之前他們看粱志強的眼神。
「吭都沒吭一聲?我們可都聽見了李斌在慘叫,你的記憶力未免太差了!」
她求助地望向蕭左,但蕭左並沒有和她眼神交匯,而是皺著眉頭,獨自沉吟。
根據李龍楊給他看的現場照片,尹麗麗死的時候是仰面倒下,腳衝著牆,頭沖巷口,匕首插在胸口。
蕭左正要邁步,卻被蕭優暗拉了一下袖子,蕭優對裏面的人搖頭:「我們不下去,是上去。」
從尹麗麗對她老公的態度來看,她是深愛對方的,那麼又怎麼會出軌呢?而且對像還是程峰這樣的老粗,這品味跨度未免也太大了點吧?
這一次,任羽飛很快就開了門。
……因為愛情,怎麼會有滄桑……所以我們還是年輕的模樣……
見蕭左一臉疑惑,蕭優又補充道,「那是個搶劫殺人犯呢,剛放出來的,聽說坐過好幾次牢了!」
「那個電工知道你乾的事,他來敲詐你,所以你又殺了他,是不是?」
「怎麼了?」他狐疑地看著兩個年輕人,「你們怎麼又來了?」
「難道……」
梁志強神情恍惚地看了蕭左一眼,即使是恍惚,也多了一分感激的神情,他用那隻沒有殘廢的手抓住了蕭左的胳膊,狀似抓住了一根稻草。「閃開!」程峰卻把蕭左拖了起來,「少在這兒管閑事,你什麼都不知道,瞎管什麼?」
1
任羽飛急步走出房門,走進電梯。
蕭左苦笑著被蕭優拽出了大門,電梯剛好下行,「叮」的一聲停在兩人面前,門開了,電梯里出現一張熟面孔。
「了結?」蕭左的嘴角浮出一絲笑意,「是該了結了——戴好你的眼鏡,哥帶你去看大結局。」
任羽飛用被子捂住了頭。
「我算夠體諒他的了,我也知道失去親人的滋味不好受,可是總不能無休無止吧。這樣下去,他不精神崩潰,我也崩潰了!再吃安眠藥,我都要變癮君子了!」
蕭左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任羽飛所住的樓層,李龍楊也找了他去了解情況,李龍楊告訴蕭左,在看到照片時,任羽飛的情緒十分激動,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所看到的,憤怒得幾乎撕毀了那些證物……
而是——程峰。
「他是不是思妻成狂了?」蕭優抱住了胳膊九-九-藏-書,「這有點兒變態吧?」
他要自殺!
蕭左忽然躊躇起來,為他將要開口的話,感到尷尬。
尹麗麗全身哆嗦著,因為寒冷,也因為害怕。
「啊——」忽然,又一聲慘叫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不合時宜地插入了進來。那是一個人在遭遇極度危險時發出的聲音,恐懼,絕望……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巷口沒有路燈。她打開手機照明,隱約看見這是一條沒有出路的小巷,巷尾被一堵磚牆給封住了。
「我這樣都沒聽到電視的聲音。」蕭左得出結論,「他在撒謊!」
「坑爹啊!難不成我真要搬回學校去住啊?好不容易才說服老爸老媽讓我單獨出來住,我的自由啊!我的空間啊!就要夭折了啊!」蕭優十分鬱悶——要說的話再一次被堵在了門口,就算說了,那傢伙也未必聽得進去。
「是啊!」蕭左笑笑,總覺得這件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哥!哥!」蕭優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蕭左苦笑:如果不是方才出事時梁志強就在他身邊,那這一瓢髒水鐵定會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
兩人一面說著,一面走進再次升上來的電梯,一路到了樓下。
蕭左也怔住了,只見白色的沙發上赫然坐著一個穿著白色套裝的女人,臉色和那沙發幾乎融為一體。
一個人影從蕭左的腦海跳出來,詭異的長發,模糊到分不出五官的臉……和在任羽飛家見到的人影很像,是眼花嗎?蕭左問自己,但是怎麼會有如此「巧合」的眼花?!
李龍楊對他講過,任羽飛和尹麗麗的夫妻感情極好,男的被人稱為二十四孝老公,除了有些潔癖之外沒有更多的缺點。女的漂亮且痴情,據說她原本喜歡藍色,但是任羽飛喜歡白色,她就只買白色的衣服,為了不讓老公看到她起床時的邋遢樣,她總是會比對方提前半個小時起床,把自己收拾乾淨……尹麗麗命喪黃泉的時候,任羽飛正在公司加班,因為無法接通妻子的電話,他便丟下原本十分重要的工作項目發了瘋一般的到處尋找,結果讓公司蒙受了很大的損失,因此被公司開除。當警察讓他去認屍的時候,竟需要注射強力鎮靜劑才能讓他安靜下來……
——那慘叫聲是從花園傳來的。
「那傢伙放音樂,是為了掩飾他從管道跳到陽台上去的聲音!之後不到一分鐘,我就聽到了你的慘叫聲——因為,你看見一個穿著白色職業套裙的女人——你已經死了的妻子!出現在你眼前!你當時正在燒紙錢,被嚇壞了吧?
說完,他又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周圍的人,「就知道看,都不知道來點實際的!看看看,以後死了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想想剛死的那個人吧。」
「你看見了嗎?」半晌,蕭優問道。
蕭優喜笑顏開地拖著蕭左跳起來,直奔電梯。
……給你一張過去的CD,聽聽那時我們的愛情,有時會突然忘了,我還在愛著你……
蕭左站到走廊的窗子前,探出頭,左右查看。兩邊都是住戶的陽台,在窗子的左下方是一根粗大的管子,貫穿整棟樓,視線所及之處沒有任何綢帶。或是與蕭優的描述相似的東西,也沒有其他任何可疑的影像。
小男孩扁了扁嘴,大哭起來。
程峰滿手鮮血,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可,可我們明明聽見你在叫啊!」蕭優也開始結巴,「敲門又不答應,我就,以為,以為……」
蕭左點點頭,他看清楚了,那個「女人」並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個真人大小的人形布偶,白布上惟妙惟肖地描繪著五官,戴著假髮。
這一夜,蕭左睡在蕭優的客廳沙發上徹夜未眠。
顯而易見,是梁志強拚死從陽台上跳過來,成功地阻止了任羽飛的自殺行為。
又一輛搬家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你不覺得自己已經越走越錯,越陷越深了嗎?你到現在還沒發現,你從一開始就進了別人的圈套嗎?」蕭左憤怒地看著床上的那個人大叫著,任羽飛直接按下了護士傳喚按鍵。
因為無法接受至愛的離開,所以為自己製造出一個幻象來,他打開電視,把布偶放在身邊——就好像她還活著,正陪著他一起看電視……那個男人的腳底生出根須,扎入水泥地板,那是他的痛苦和憤怒,它們就像普羅米修斯的肝臟,一夜過去便會重新再生,等待著餵食那隻從不失約的凶禽,永無止境……
「你早就知道那件事,敲詐她的人不是程峰,是你。」
任羽飛正坐在陽台的欄杆上,他看起來像是隨時準備往下跳!
「你當然不會忘了,因為這也是你們精心安排的。你表現得越激烈越排斥,那麼大家就更不會想到,你竟然會和這樣一個人狼狽為奸。恰恰就是這個舉動,把你和他都排除出了嫌疑人的範圍。李斌死的時候你們都不在現場啊,又怎麼會是兇手呢?大家會這麼想,可是要殺一個人又何必要在現場呢?既然你已經用過一次機關,為什麼不能再用一次呢?你本來就是一個設計機關的高手啊!」
「哦,所以你們就盯著他,希望能找出破綻。」蕭左點點頭,一臉恍然大悟,「那你們剛才不該出來啊!這不就打草驚蛇了?」
尹麗麗很快就成了落湯雞,一身雪白的職業套裙被泥水弄得斑斑點點,腳下的高跟鞋一扭,讓她狼狽地摔倒在了地上。
一個男人凄厲無比的慘叫——正是從1002號傳出來的!
電梯門開了。
李龍楊揚了揚眉頭,「她不敢讓任羽飛知道這件事。程峰利用這件事敲詐尹麗麗,尹麗麗不想就範,兩人在交易時兩人發生了摩擦。程峰失手殺死了尹麗麗,之後為了混淆視線,便故意做出變態殺人的布局……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電工李斌,這傢伙大概是無意間發現了尹麗麗和程峰之間的關係不對勁,便跟蹤兩人。後來尹麗麗死了,李斌便猜到事情與程峰有關。更有可能他拍到了與謀殺有關的照片,於是他便用此事來敲詐程峰,程峰給了他錢,後者以為得逞便鬆懈了下來,或者,李斌貪得無厭,想要再次敲詐,程峰忍無可忍就把他殺了滅口……」
「為什麼不讓我死?!」任羽飛歇斯底里地哭號起來,「為什麼不讓我死?你把她還給我!還給我!」
「其實那梁志強也未必就完全是好心,」聽了蕭左的證詞之後,李龍楊把他拉到一邊說道,「他也許是想藉著救人在鄰居眼裡掙個表現,讓別人對他有所改觀,以後的日子好過些。不管怎麼樣,他這也算是善有善報了。」
旁邊的蕭優卻忽然指著屋裡尖叫了一聲。
任羽飛躺在血泊中,腹部插著一把水果刀。
「哥——你小心點!你到底要幹什麼呀?」
法醫很快得出了結論,鈔票上的血和尹麗麗的血型完全一致,都是AB型。
蕭左急步走進了房間。客廳里的沙發上坐著兩個女人,一老一少。老的六十歲上下,少婦看上去三十來歲,兩人都警覺地看著蕭左,少婦的眉頭皺起來:「梁志強,這誰啊?!」
兩人在1002號門口站定。
蕭優不由得細細看去:那是一條狹長的白色影子,正以一種古怪的姿態扭曲著,像一條蛇。她大概已經肯定那是一條綢帶,因為風的原因,被吹得在半空橫展。
蕭左皺起眉頭,那傢伙有前科,又是那家的鄰居……住得那麼近,多少會對那家人的經濟條件有所了解,如果竊聽的話,也可能會知道那天女主人要去取一筆巨款……再加上樑志強的右手幾乎是廢了,看樣子是沒有固定工作的,也就沒有固定的收入……一個念頭從蕭左的腦子裡閃過去:假如尹麗麗取了巨款到約定地點等人,但是她沒有等到她想要等的人,知道她身懷巨款的梁志強偷偷地跟蹤她,然後殺死了她,搶走了錢……
晚上十點。
10
尹麗麗出事的地方,是這個城市新規劃的東邊工業區。那裡正在進行建設,蕭左去過那個區,大量未拆遷完畢的舊屋和大量新修的建築物並存。街上的車子倒是不少,但行人少得可憐。偌大的街道,走上五分鐘未必能碰上兩個人,更何況那天還下著大雨。如果不是第二天下午,有個內急找不到廁所的年輕人碰巧走進巷子,還不知道要過多久,才有人發現她的屍體。
「我妻子喜歡貓,但是她對貓毛過敏。」任羽飛隨手拿起一張消毒紙巾,一面擦著「小貓」的身體,一面按下了它肚子上的一個按鈕,小貓靜止不動了,「這的確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我試驗了很多次才成功,好幾次都想把模型毀了。」
他聞到了一股怪味,那是一種很熟悉的怪味。每到清明或是七月半,滿大街都會彌散這種味道:燒紙錢的味道。
兇手為什麼要殺死一個電工呢?而且還用了這樣奇怪的方式?蕭左用眼斜睨著那個「兇器」——那石頭起碼有兩百斤重,他和任羽飛二人勉強才能抬起來,居然有人用這個砸碎了李斌的腦袋!李斌的身高有一米八,舉到這麼高再當頭一砸,那得是什麼樣的大力士啊!一個中國的赫拉克勒斯?
蕭左忍不住瞄了一眼程峰,他187公分的身高,四肢強壯,他能一拳頭把梁志強揍翻在地……那閃閃爍爍的眼神後分明藏著些什麼東西。「他身上有刀!」這時負責檢查屍體的法醫,從李斌的衣服里拿出了一把匕首——不會有人隨身攜帶一把這樣的刀來削水果的。
3月15號是尹麗麗被謀殺的日子,蕭左再次提筆,順手在旁邊的白紙上計算著,到3月22日。剛好7天!也就是說,昨天剛好是尹麗麗的頭七之日!
任羽飛的哭聲戛然而止。
頭頂的日光燈沙沙地響著閃了幾下,蕭優忽然縮了縮脖子,一道冷風從她背上劃了過去,雞皮疙瘩層層疊疊地起立落下。
「嗯,這個很有可能吧?」蕭優連連點頭,「大家雖然都沒那麼說,但肯定都是那麼想的,樓上那女的出事以後啊,所有人走路都避著他的樣子。」
梁志強的臉色更加難看了,眼裡閃過怒意,但他沉默著,蕭左注意到他的右手正以一種畸形的姿態彎曲著——手腕處有一道深長可怕的疤痕,蕭左估計應該是刀傷,而那一刀明顯傷及了神經組織和肌腱之類的,所以那隻手等於是廢掉了。
他一路衝到十一樓,一腳踹開門,卻聽到陽台山傳來一聲悶響,九樓的住戶正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