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吻謎案
「後來幾名白道的首腦人物與老夫開了一個密會,均覺崑崙魔聖既不能殺,唯有將之囚禁起來,使其終身不得為惡。只是囚在哪裡,卻是大費思量,若是藏在一個太明顯的所在,又唯恐魔教餘孽尋來滋事,終究難以長久平安。
歐陽闌珊的眼眸中驀地掠過一絲煞氣,森寒得像要殺人一般,旋即不怒反笑道:「唐施霖,你當你是誰?風流情聖么?實話告訴你,本宮早沒把你放在心上,此番不過是就事論事而已。你還是老實點,自己把行兇的過程乖乖地交待出來罷!」
鐵小俠道:「更何況,我發現死者手中系佩的絲繩是完好無損的,這充分說明,玉佩是從上官管家的身上解下來的,而絕非強揪而下。適才我也仔細檢視了管家的腰間服飾,沒有佩玉絲繩被扯斷後的殘根,更證明了這一點。」
唐施霖面色驚疑不定,道:「這蛇吻稀奇凌厲,必是惹人覬覦,起了偷盜之心。」眾人的面上一起變色。
他那雙深邃的鷹眼裡此刻閃動著異樣的神采,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這位神秘卻並不陌生的來客,歐陽闌珊。
這一言不啻一石能激千層浪,登時在眾人當中炸開了鍋。諸人紛紛嚷道:「他是誰?」「快說,這人到底是誰?」「說出來,讓老子揪掉他的腦袋!」
「我會對山莊內近期發生的幾宗命案重新偵測,請諸位先回各自宿處,案情一有實質性進展,我就會通知你們。」
「崑崙魔聖?!」眾人紛紛脫口驚呼。那可是傳說中行蹤詭秘、神龍見首不見尾、殺人如麻的崑崙魔教教主啊!魔教數百年來一直執黑道牛耳,其勢力甚至超越了任何門派,不斷掀起武林中的腥風血雨,也就是這二三十年方才稍稍偃旗息鼓。
兩個客人一個是當今六扇門的頭把交椅,被御封為「第一神捕」的鐵小俠。另一個是名震江湖的「風影十六刀」方東齡。
還有一個僅二十齣頭的冷艷女子,乃是雄踞崑崙的廣寒宮少宮主歐陽闌珊,比起其他客人,她的名氣更大一些,卻是因為她的一段屈辱「艷聞」:原來廣寒宮曾欲與四川唐門聯姻,要將歐陽闌珊嫁於唐門的二少主,武林中的一些門派不願見到兩家結盟,便施了美人計,讓唐二公子戀上了一個素有艷名的年輕女子,竟把他迷得神魂顛倒,不惜忤逆父命、以死相逼,娶了那名女子。而歐陽闌珊從此成了棄婦,唐門與廣寒宮也結下了梁子。
唐施霖吼道:「你血口噴人!憑了什麼,竟然說我是兇手?你當大伙兒都是好糊弄的么?」眾人也是疑慮不已,素知這兩人情孽牽纏,極可能是女方挾私怨以報復。
……
方東齡突地想起一事,一拍大腿道:「照啊!難怪上官兄並未邀她,她卻不請自到。敢情是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嘖嘖……」
方東齡瞠目結舌,咽了口唾沫道:「好你個小神捕,看得一點不差!沒錯,這顆珠子原本是一個同在『怡來』入宿的老太婆所有,她拄著一根拐杖,這顆珠子就是她的杖頭之物……」
歐陽闌珊冷冷地道:「告訴你也無妨。不錯,我是要取這個大魔頭的狗命,只因親仇不共戴天!我的祖母,身為廣寒宮的前任宮主,便是死在崑崙魔聖的手上。魔教昔年在昆崙山稱霸之時,我廣寒宮沒少受欺凌,我的祖母更因而喪命。你說,這仇我該不該報?」
上官九雄突道:「太君,去歲你曾答允送給老夫的那件禮物,不知備辦得如何了?」
上官九雄道:「正是。這幾條鐵鏈可不是尋常之物,乃是以東海底的萬年鐵英所鑄,再穿過這位魔王的琵琶骨,藉此廢止他的內功,好讓他有力難發。守在外面的那兩人,也是八大派中慎重挑選的可靠好手。按理說如此囚法,魔聖該當是難以脫困才是……」
歐陽闌珊將頭一偏,冷冷地道:「唐公子請自重,本宮與你非親非故,這闌珊二字也是你叫得的么!」
鷹兒就只駐留在空中,不停地嘯唳著。唐施霖只覺得在這異類的監視下,自己壓根就無所遁形。他緊張地往身後的山路一看,卻見一個拐彎處,似有人影掠過。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唐施霖急忙閃身躲到一塊大岩石后。
轉眼兩日光陰即過,陰霾了好幾天的天氣略為放晴。眾人用過早膳,便向位於山莊一隅的煮劍廳行去。
方東齡驚道:「便是那天山派的元老耄宿,以一身雪玉寒蟾功威震江湖,人稱『天北冰姥』的宋太君么?」上官九雄鄭重點頭,方東齡面色不禁一變。
這人竟如此可怕,他究竟是誰?又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的?
鐵小俠等賓客來到池旁,山莊主人上官九雄夫婦和他們的女兒上官曉馨早入座中。上官九雄請各人就座后,清點了一番,突地一皺眉道:「怎的不見福泰兄?」
而她結果魔聖之後,也舉劍自刎。大仇得報,她終於了無遺憾。
鐵小俠伸指輕捏自己下巴道:「很奇怪,這次以蛇吻殺人用了兩枚,而原來殘害呂福泰與上官明富,卻各只用了一枚。這是否是因為唐施霖的武功比他們更高,逼得兇手多用了一枚蛇吻,還是內中另有原因呢?」
鐵小俠斷喝道:「真兇就在這裏!」
眾人心下都是一驚,隱隱均覺她的話其實也不無道理,蛇吻這等稀世奇珍,唐門有什麼理由不私自留存?蛇吻現世時共有一百零一枚之數,又有誰能證實?更何況,誠如歐陽之言,蛇吻一俟入了上官九雄的藏寶密室,哪裡還會輕易被盜?再說了,唐門這種毒門向來亦正亦邪……
天上的月兒冷冷地漠視著這大別山道上發生的一幕,月光如水,漠漠輕寒。
宋太君氣為之奪。猛聽得上官九雄在身後森然喚道:「太君!」宋太君一驚回頭,只見上官九雄面色鐵青,道,「枉我視你為莫逆之交,自問待你不薄,你卻緣何在我的地頭上一再殺人,陷我于不義?到底你與崑崙魔聖之間,又有著什麼樣的恩怨?」
上官九雄搖頭道:「當然不能。密室是密封的,除了大門外無有進出孔道,而大門的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老夫這,另一把在明富那裡……」
幾名客人正候在各自房中的時候,卻等來了一個讓他們訝異不已的消息——上官九雄鄭重宣布:兩日後舉辦煮劍會,務請大家放寬心境,屆時大駕光臨。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但見她纖指所向,正是蜀中唐門的二公子——唐施霖!
唐施霖從這樂聲中竟嗅到了幾分死亡的氣息,惶急下恨恨地道:「來吧!讓我看看,你究竟是誰!」
他在地上不住地扭動著,周身痛楚難當。正當神智漸漸昏迷之際,耳中似乎又聽到了那種幽幽的、若有若無的樂聲。
眾人聞言駭了一跳,均想這人的膽子可真也大到了極點。上官九雄嘆道:「鐵捕頭一心辦案,不顧自身安危,上官某當真是佩服得緊!也罷,既已懷疑到了崑崙魔聖頭上,老夫自當帶大伙兒去一睹魔王的顏範。」
鐵小俠道:「我原本以為,兇手謀划這一切的原因,是為了要救這位魔教教主,可是適才聽你所言,卻是要取魔聖的性命。歐陽姑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鐵小俠驗過屍身後喟然長嘆:「蛇吻!又是一起蛇吻殺人案啊。」
席中人盡皆大驚失色,上官曉馨更是嚇得大聲尖叫了起來。就在那蛇半截身子著地,正欲往煮劍池中爬去之時,隨鐵小俠同來的那位老人突然就地一撲,滾至蛇身旁,十根枯長的手指疾伸,熟練準確地掐住了那蛇的七寸。
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想起這個神秘可怕的兇手,心中不自禁地湧起陣陣寒意。
眾人瞿然一驚,敢情來的竟是唐二公子。
眾人見他如此情態,更是訝異不已。鐵小俠小聲地呼道:「上官莊主……」
走在甬道中的時候,仍能聽到石室那邊傳來的山呼海嘯般的怒吼,這魔王的喊聲竟似不隨時間而減弱,功力之深當真是可怖可畏。
鐵小俠沉吟道:「確然如此,若說這樣都困不住崑崙魔聖,未免也太匪夷所思。更何況,縱使魔聖脫困,難道他還能悄離這山洞而不為那兩個高手察覺?」
言至此處,似乎已是真相大白,眾人的心底,隱隱都認定這位不世出的魔王便是幕後的真兇,身上不由都起了一陣陣雞皮疙瘩。
鐵小俠的臉色變得異常可怕,沙啞著嗓子道:「快!快把她解開!」
鐵小俠溫言道:「上官管家且莫心急。鐵某不過是慣性思維使然,說出一種可能性罷了,未必便就認定你是兇手。」
「真兇是誰?」「真兇在哪裡?快說!」眾人一陣嚷嚷。
鐵小俠沉著地道:「根據當然有。首先,知道蛇吻現世的人才可能是兇手,我原先說過,包括諸位,包括廳中的下人和山莊中的其他人,都有作案的可能。可是昨夜發生的命案進一步證實,兇手是個一等一的武學高手。幾名看守庄丁的身手俱都不弱,可是都在瞬息之間被人放倒在地,根本來不及出聲示警,鐵某曾仔細查看過,他們都是被重手法點中昏穴,非要昏迷上一晝夜不能蘇醒。因此鐵某肯定,兇手的武功驚人,斷非庄中的下人所能及……」
只見屍體的面上有一層隱隱的黑氣,面容扭曲,滿是驚恐的表情,正與呂福泰、上官明富的死狀相似。
突然間,對面半山腰處那錯落分佈的山莊屋舍之間,竟似冒起了滾滾濃煙,更有熊熊的火光燃起。眾人都吃了一驚,上官九雄大吼一聲,如風般賓士而去。
次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煮劍會舉辦的佳期,依照安排,客人晨起后便前往偏居山莊一隅的煮劍廳去,在那裡煮劍品茗。
「什麼人?」上官明富高聲喝問。來人卻不應答,竟連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沒再發出,便如整個人已憑空蒸發了也似。
他於是專心將爐火撥旺,然後回身,向座位上行去。
這一人一鷹,登如神兵天降,向鐵小俠等人疾沖而至。那蒼鷹力氣強猛,逼近眾人之時雙翅橫掃,帶起勁疾風聲,眾人紛紛矮身趨避。
上官明富的臉漲得通紅,滿面和氣的笑容倏忽不見,大聲道:「鐵捕頭,你莫不是在說我么?這可是大大地冤枉我了!我對老爺忠心一片,如何能做出這等下作的勾當……」
頭頂有一片黑影掠動,那隻蒼鷹雙翼一束,已自空中沖了下來,落往來人所在的方位。這性情兇惡的猛禽此刻猶如一隻溫順的雀鳥,絕不發出任何聲息,情景說不出的詭異。
眾人驚咦了一聲。鐵小俠目光炯炯,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唐施霖初來那天,將蛇吻交給上官莊主之前,先將之託到了宋太君手上。便就在那一刻,宋太君就通過這機關,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了五枚蛇吻。依我想來,這匣子也必是你事先交給唐門的,這一點可錯不了罷!」
眾人暗想:這才說到正題兒了。只聽上官九雄道:「說到破案,自然要唯鐵捕頭馬首是瞻。老夫戲份已盡,接下來,就該由鐵捕頭登場了。」
「是我。」大石后那人平靜地道。伴隨著堅定有力的話聲,他的身影自石后緩緩出現,赫然竟是鐵小俠。
秋陽慘淡。
轉眼又過去了兩日工夫,山莊又來了幾名客人。這日用過早膳,鐵方二人走近會客廳,便聽到一片爽朗的笑聲。邁入廳口,只見一干男女客人位列賓席。這些客人分別是:有「當世陶朱」之稱的呂福泰呂大老闆,控制著長江流域的鹽運生意,富可敵國卻不諳武學;「閻王算盤」索百歲,以一個鐵算盤稱雄江湖;縱橫于陝甘道上「鐵騎幫」的總堂主、幫中的第三號人物褚千豪;海南劍派的掌門師姐「雪浪神劍」羅七娘。盡都是武林中一流的人物。
他在廂房中仔細地察看每一寸空間,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這件不尋常的案子給了他意外的挫折,read.99csw.com卻也燃起了他最大的熱情。
「什麼!」上官九雄驚訝不已,心裡頭越發納悶了。鐵小俠讓他附耳過來,如此這般地輕聲說了幾句話。
鐵小俠嘆道:「上官管家,只怕這塊玉佩是你的隨身之物吧?」依他的判斷,那個「笑」字正是取自「笑輕侯」這個綽號。
「本來打算請大伙兒來好好煮劍品茗的,誰知卻鬧出這麼多的事兒來。這次的煮劍會,老夫打算取消了,不開也罷!」
上官九雄一個箭步搶入房中,餘人也紛紛跟進。只見呂福泰面上罩著一層隱隱的黑氣,面容早已扭曲變形,死魚般泛白的眼球直直地瞪著,透出幾分難以形容的驚恐。
說到這裏,他將那個銅匣子拿到手邊,啪的一下打開,匣子內空空如也,敢情鐵小俠已將蛇吻先行收起來了,「請大家看清楚了,這匣子里有機關。」說罷他伸手到匣底一陣掏摸,一塊材質竟往旁挪動,登時現出一個缺口來。
「福泰兄!」上官九雄氣得渾身哆嗦,眾人也都心下戚戚然。鐵小俠冷靜地將上官夫人、小翠和上官曉馨遣出房外,然後開始檢視屍身。
鐵小俠濃眉緊鎖,道:「連上官管家都死於蛇吻之下,由此可見呂福泰之死,與管家絲毫無關,他也不過是被人栽贓陷害的。只是兇手既已嫁禍明富管家,何以又下手將他除去?這樣做,豈不是自相矛盾么?又或者,有著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看看上官九雄,又回頭看看鐵小俠等人,終於一咬牙,道:「不錯!老身籌劃這一切,便是為了誅殺崑崙魔聖,只因為我的夫君、我的親弟、我的一對兒女,都死在這個魔頭的手上!」
鐵小俠冷目如電,道:「其實崑崙魔聖現在這等處境,可謂是生不如死,殺與不殺有何分別?太君你何必過於鑽牛角尖兒?再說你為了一己私怨,不惜戕害無辜,難道自己不覺得問心有愧么?」
「從現在開始,這裏的每個人都是被調查的對象,每個人都要由專人盯著,嚴禁在山莊內隨意走動。
上官九雄心煩不已,山莊驟發這等詭異案件,搞得人心惶惶,枉他身為絕世高手,竟也有力不從心之感,當下拱手向鐵小俠道:「偵破案子,緝捕真兇,就全賴鐵捕頭了。望鐵捕頭鼎力相助,勿介辛勞是幸。」
上官九雄右掌一伸,搭在了宋太君手腕之上,喝道:「太君且慢動手!你是誤會了。」當下為雙方互為引見,將事情原委解釋了一番。宋太君登時釋然,接過鐵小俠遞來的珠子,交給了同來的年方十九的貼身丫鬟小翠。一干人入座后,談興甚濃地閑聊起來。
鐵小俠的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歐陽闌珊的殞命與蛇吻的再度現形無情地說明,他昨日對案件的結論根本就是錯誤的。他緩緩閉上眼睛,大腦高速運轉。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這時上官明富興沖沖地跑進來道:「老爺,佳客到了!」
舞至興酣之際,經過宋太君身側,她那根大拐正置於身後地上,上官九雄腳踝在拐身上一磕,拐杖離地飛起,被幾人開外的鐵小俠站起接在手中。
三人甫行至廳門旁,宋太君眼尖,瞅見鐵小俠手中的那顆珍珠,身形掠處,已欺至鐵小俠身旁,五根枯長的手指疾伸,喝道:「給我!」
這一日,煮劍山莊的會客廳內,便有兩名客人,坐在紫檀木椅里,一個是年約二十許的年輕捕快,另一個是一名三十開外的佩劍漢子。在他們的對面,莊主上官九雄正襟危坐,他年約五十余歲,紅面長髯,目光炯炯,依稀可見昔年叱吒風雲的氣度。賓主三人舉杯品茗,幾名下人侍立一旁。
鐵小俠點頭道:「不錯。想必她這次前來煮劍山莊,暗中還帶了幫手,事先伏于山莊附近,待我們離庄之時,便在庄內縱火。」
上官九雄當下吩咐將歐陽闌珊關押起來,多派人手看護。
鐵小俠輕撫下巴道:「敢問上官莊主,你囚禁崑崙魔聖的事,這世上究竟有多少人知曉內情?」
上官九雄回過神來,看著諸人沉聲道:「此人目下確在煮劍山莊,只不過,卻不在各位之中,而是另有其人。」
他侃侃而談,眾人均覺他所言不無道理,面上神色一變再變。
眾人這才發覺缺了個呂福泰,都奇怪不已。上官九雄便著上官明富動身去請。然後一干人靜坐等待。
眾人紛紛脫口驚呼,均思鐵小俠之言斷非危言聳聽,蛇吻這霸道的暗器若是招呼在自己身上,後果當真是不堪設想。
鐵小俠玉佩改交左手,道:「那就委屈上官管家了。」踏前兩步,右手曲握,去拿上官明富的手腕,孰料上官明富手一揚,五指化出層層幻影,阻了鐵小俠的擒拿之勢。敢情這煮劍山莊的大管家,也是個一等一的武學高手。
鐵小俠道:「珠子上的這圈圓弧線,細看上去軌跡甚粗,似是由很多道細微的弧線交疊而成的,還有磨損的痕迹,看起來珠子可是經常被太君卸下,又重新安上哦。」
上官九雄頭搖得撥浪鼓似:「絕無可能!那門鎖是請天竺的能工巧匠悉心打造的,沒有配對的鑰匙,絕對無法打得開。更何況室門口十二個時辰皆有兩名庄丁站立巡守,試問誰有下手開鎖的工夫?」
唐施霖一激靈,掙扎著起身向山下逃去。險境未脫,他唯有拚命逃生。
唐施霖瞠目結舌,喃喃地道:「不可能……怎麼可能……可是……這傷痕……這死狀……卻分明就是蛇吻所致的……」
上官九雄忙不迭點頭道:「當然,當然。只是,鐵捕頭……」他滿腹疑竇,實在摸不清對方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
這時門外突然一聲高叫傳來:「老爺,宋太君宋老前輩大駕惠臨!」三人聞聲向外望去,只見離廳門數丈遠的石板路上,有三個人正迤邐而來。其中一人掛著一臉的和氣笑容,身材微微發福,正是山莊的管家「笑輕侯」上官明富;另一人是一個滿頭白髮如雪、年逾古稀的老婦人,手中扶著根高頭拐杖,竟似比她還要高出一截,顯得惹眼之極——這不問可知便是那宋太君了。第三個卻是一個嬌俏之極的小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扎著兩根小辮子,卻不知又是誰人。
鐵小俠道:「請問上官莊主,你平素將這蛇吻藏放在何處?」
「其實我能將思路從蛇吻轉移到真蛇,還多虧了歐陽闌珊的死。歐陽闌珊為棉被所裹,致命的傷口卻在上腹處,這分明很難用蛇吻解釋。便是從那一刻起我開始懷疑殺人的真正兇器。於是我好好查看了一下歐陽闌珊、呂福泰、上官明富遇害的現場,果然都發現了蛇在地上爬行的痕迹。
眾人均思鐵小俠言之有理,面色不由得都凝重起來。
方東齡也不失時機地湊趣道:「昨夜我在山下『怡來』客棧落宿之時拾到一顆珠子,便請小神捕你推理一番。」說罷探手入懷,掏出一顆鴨蛋大小的珍珠來。
正襟危坐畢,他正待重行執起筆來,豈知眼角餘光一瞥,桌案一角一件突兀的物事赫然映入他的眼帘,把他整個人頓時嚇得一激靈。
歐陽闌珊冷冷一哂,道:「我這麼說,當然有根據。」
眾人驚呼聲中,那老人已自地上立起身來,順勢將整條蛇自拐杖中拖出。他一雙細小的眼睛瞧向那爬蟲,眼中全是笑意。蛇兒被他這麼掐住七寸要害,全身軟綿綿地凌空吊著,顯得異常馴順。
鐵小俠沉吟道:「這一點,確實是一個老大難,或許搞明白后,案情就水落石出了。」
上官九雄雙目間驟然寒光四射,冷哼道:「那不是和上官某刻意過不去么?!」
眾人都覺聞之有理,這麼說來,倒真是此刻廳中之人犯案的嫌疑最大了。
上官九雄滿面喜色,倏地站起身來:「快快有請!」不片時,有兩人被引進廳來。其中一人正是宋太君,滿臉欣悅之色;另一人卻是個青衫男子,英俊瀟洒,手上託了一個造型古樸雅緻的銅匣子。
「諸位!」鐵小俠霍地立起,炯炯眼光掃過眾人,「大家現在都知道,歐陽闌珊並非真兇。不錯,她僅是幫凶,幕後的兇手其實另有其人!」
上官九雄看著上官明富,嘆道:「我自然信得過你。」眸子中升起一股溫情,那是相知共處多年,所培養起來的默契情意。
唐施霖道:「上官莊主言重了。施霖總算不負家父和莊主的重託!」
這時候天地間驟然湮滅了別樣聲息,只聽得到蕭颯的風聲和秋蟲的鳴啼聲。那種枯寂的感覺令上官明富分外難捱。
就在這時,他似乎聽到了一陣很奇怪的樂聲,有幾分悠揚的神韻,彷彿近在耳邊,又彷彿遠自天際。呂福泰心中一動,正待側耳細聆,卻什麼也聽不到了。
深秋時節,天高日黯。一行人自庄門口出發,在山間環行。走了約大半個時辰,來到一座山間大洞,石門旁兩名漢子持刃衛護。眾人見這兩人雙目炯炯有神,太陽穴高高隆起,顯是內家高手。上官九雄輕聲與兩人說上一陣,那兩人點點頭,將身後石門推開,登時一條幽深難測的甬道橫現眾人眼前。上官九雄於是便領著眾人向里行去。
驀聞外面空中傳來一聲嘹亮的鳥禽唳叫聲,眾人驚訝之餘抬頭向廳外看去。只見一片黑影撲動著雙翼向煮劍廳這邊飛了過來,眨眼間已近廳門。
不同的是,這回唐施霖的身上更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他的身上有五道長長的刃痕,割破了他所著的青色布衫,刃痕劃得很深。乍看上去,他身上的傷痕竟像是一朵大大的梅花。
上官九雄長吐出一口氣,仰頭望天喃喃地道:「命數!命數!」
一行人退出山洞,來到一片山間的平地。經過商量,決定埋伏在必經之路上,監視崑崙魔聖的可能舉動。諸人於是覓好了各自的藏身之處。鐵小俠隱身於一株老松上,不遠處便是那魔王的囚洞。往前遠眺的話,更能看見對面山間煮劍山莊的連綿屋舍,視角可謂絕佳。
一大早,上官九雄便率領一眾客人向那處關押歐陽闌珊的廂房行去。廂房前有二十名精壯的庄丁巡守。
上官九雄吼道:「快去看看!」說罷領著一干人等心急火燎地向呂福泰所宿的廂房奔去。
上官九雄獨自呆在他的書房中,不住地來回踱步。正自心急火燎的時候,鐵小俠來了。上官九雄忙問起案件的進展情況。鐵小俠不答反問道:「上官莊主,這煮劍會,你打算什麼時候舉辦呢?」
上官九雄驀地叫道:「等等,那個老太婆莫不是滿頭白髮,精神頭卻健旺得很,拄著根一人多高的大拐杖?」見方東齡愕然點頭,便道,「唉,那可是武林中有數的前輩宋太君啊!她也是這次煮劍會的嘉賓。你拿了她的珠子,那可成何體統?」
眾人驚嘆聲中,鐵小俠繼續講了下去,「說到這裏,還得提到歐陽闌珊。歐陽闌珊自稱是毛遂自薦,來的煮劍山莊,可是我猜是你探聽得廣寒宮與崑崙魔聖的恩怨,尋上歐陽闌珊后一拍即合。你們合謀,先後殺了呂福泰、上官明富以及唐施霖,所用的殺人兇器,根據我現場勘察的結果來看,用於對付呂、上官的是毒蛇,而唐施霖嘛,他屍身上有兩處傷口,因此極有可能一處是毒蛇造就的,一處卻是歐陽闌珊持蛇吻施襲而成。
「上官莊主!」餘人見上官九雄如此失態,都紛紛尾隨奔去,頃刻間走得乾乾淨淨。
上官九雄道:「便在老夫藏匿各種奇兵異器的密室之中。」
這句話不亞於平地驚雷,眾人大吃一驚,紛紛叫道:「什麼?!」
一旁的唐施霖雙眼卻驀然睜圓了:「蛇吻!」
眾人聽鐵小俠將整件詭秘的案子冷靜地娓娓而述,俱都聽得聚精會神,唯恐漏過了其中的片言隻字。
鐵小俠猛省她必是要乘鷹去刺殺崑崙魔聖,不禁叫了起來:「不好!九_九_藏_書她要到山上去!」眾人正要追出,猛聽得一陣樂聲響起,瀰漫了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息,卻又頗有幾分悠揚幽杳的神韻。白練蛇聞聲性躁,掙出老人的手迅疾游到廳口,頭身高高昂起,竟像是守住了廳門一般。廳門旁角落裡的小翠拈著一片樹葉就唇而吹,催得蛇兒不住晃動,蓄勢待發,同時自己也輕手輕腳地走到廳口。眾人哪裡還敢越雷池一步?
還沒來得及歇上一口氣,鐵小俠和方東齡便帶回了一個昏迷的歐陽闌珊。上官九雄震愕非常,難以置信地看著鐵小俠,驚詫地問:「我與歐陽少宮主無冤無仇,她為何要在我庄內大開殺戒?」
說時遲那時快,他左手持拐,杖頭朝地,右手舉手中劍用力劈了下去。只聽「鏗」的一聲,杖頭那顆珍珠被他一劍斬落,掉入池中。
上官九雄禁不住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喃喃地道:「蛇吻?又是蛇吻?」這似乎根本就是一個不祥之物,搞得山莊雞犬不寧!
鐵小俠閃動著驚訝的眼神看著籠中人,好幾次欲言又止,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上官莊主,這就是魔聖么?他便如眼前這般,被你囚禁了三十年?」
每個人的面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看著鐵小俠。
眾人這才恍然。方東齡試探地道:「那唐施霖真正的死因是什麼?蛇吻么?」
地上並無大片血跡,只在屍體後背處,有幾道極細微的血漬,滲衣而出,業已凝固。鐵小俠眉頭一皺,忙撕開後背衣衫一看,只見背部肌膚上赫然有幾個觸目驚心的細小齒印,竟似是被什麼動物所咬了一般。
鐵小俠靜靜地道:「很簡單,因為就在上官莊主匆匆離去之時,我很快就意識到這不過是一個調虎離山之計,其用意當然是衝著崑崙魔聖來的。更進一步想到,這一連串蛇吻連環殺人案的發生,針對的恐怕還是這位大魔王!所以我適才假作追隨上官莊主下山,實則是藏在這裏,便是要看看究竟是誰導演了這齣戲。歐陽姑娘,真的沒料到是你!」
鐵小俠微微一笑:「說實話,我一開始就懷疑兇手藏在我們中間,上官莊主當時說出懷疑崑崙魔聖之事時,我其實並不太相信。及至到了山上,更佐證了我的懷疑。你們看魔聖被萬年鐵英鏈穿了琵琶骨,雖說魔威猶在,但要說便能掙脫束縛,實在勉強。我刻意向他擲石子之時,他雖然被激怒,卻也無力脫困而出。若說魔聖具有超自然的力量,這等荒謬之事我卻壓根不信。我突然意識到魔聖的獨特身份和這其中的嚴重性,便想:難道這一連串的事件根本還是衝著這位魔君來的?所以當你們下山救火之時,我卻選擇了守株待兔。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竟讓我等來了歐陽姑娘。只是仍有一點大大的疑問,那就是歐陽闌珊究竟是如何偷盜蛇吻的;另外,她如何跟蹤追殺唐施霖,也是個不大不小的疑結。當然,要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那就只有等這位少宮主蘇醒后解答了。山上一戰,我和方兄用重手法拍中了她的腦門,只怕非到明日不能蘇醒。」
片刻工夫,上官九雄就取回那個裝有蛇吻的銅匣子來了。鐵小俠接過匣子,細細地端詳一番,然後開匣數起蛇吻的數目來。
來至煮劍廳,上官九雄招呼著眾人在煮劍池旁的小石座上坐下了,自上官九雄入主位始,依次挨著上官夫人、上官曉馨、宋太君等人。
他顫巍巍地立起身來,轉身正待跑路。剎那間后心一陣劇痛,麻痹感生髮涌遍全身。呂福泰張口欲喊,卻怎麼也喊不出聲音來,矮胖的身子顫抖幾下,轟然倒地。
夜已深,秋寒凜冽,呂福泰忽然覺得身上頗有涼意,便從座上起身,往牆角邊上的那隻火爐子行去。
這魔王一怒之威竟如此可怕,眾人嚇得連退了好幾步,都防他從籠中暴起發難。豈知崑崙魔聖只是空發聲威,虛拽鐵鏈,好半天也不曾見他脫縛破籠而出。眾人心下戚戚,全神注視著這魔君的一舉一動。雙方就那樣僵持在了那裡。
可是唐施霖這凝聚了十成功力的出手卻偏偏落了空,發出的暗器盡如泥牛入海聲息全無。唐施霖驟然覺得從所未有的無助與驚惶,手中又扣了一把暗青子,卻僵在那裡,不敢輕易地發出去了。
一干人潛伏了大半日,日頭漸漸西斜,除中午時分小翠送上飯食時稍歇進餐之外,其餘時間皆是聚精會神地窺伺。雖然這段時間內暫時還是風平浪靜,但沒有人敢鬆懈。
見眾人面上都浮起期待的神情,上官九雄微微一笑,將匣子掉轉頭來,道:「諸位請看。」
歐陽闌珊道:「真相就是,唐門造了其實不止一百零一枚蛇吻,除了送給上官莊主的那部分之外,自己還留了一些,唐公子便以私藏的蛇吻行兇,來達到自己殺人取樂的目的!」
月上中天,銀光泄地,上官明富此刻正在居室內焦急地踱步。門外有幾名庄丁巡守,既擔負起將他軟禁之責,又同時伺候他的飲食起居。
不過頓飯工夫,上官明富的死訊就傳遍了整個山莊,所有人都被驚動了。鐵小俠於是吩咐把一些要人都叫到會客廳去。
宋太君不覺微微一怔,卻見上官九雄猶似不覺般,兀自翩翩起舞,直至意興已足,方才一收身形,回座坐定。
隨著鐵小俠的安排,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上官九雄先是滿面驚詫之色,繼而臉一沉,喝道:「明富,快去,把那個裝有蛇吻的銅匣子取來!」
奇怪的樂聲,便如為呂福泰赴往黃泉所奏響的冥樂。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工夫,遠遠地聽到上官明富驚慌的叫聲:「老爺,不好了!不好了!」伴隨著驚叫聲,他踉踉蹌蹌地跑進廳來。
甬道里鑲嵌著無數的夜明珠用以照明,盡頭處是一間石室。眾人舉步入內,但見角落處有一個大鐵籠,幾根粗如兒臂的鐵鏈鎖著一個籠中人,鏈鎖的盡端嵌在石壁之中。室內夜明珠光映照之下,但見那人身材魁梧,一襲黑衣,凌亂濃密的鬚髮遮住了臉目,便如野人也似。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鐵鏈竟從琵琶骨處穿過,將他的周身纏了個遍。儘管身受如此酷刑,那人此刻竟仍能發出陣陣雷鳴般的鼾聲,看來已是睡著了。
宋太君笑言道:「上官老弟但請放心,那件東西已經造好了,只是卻不在老身這裏。須得等那個人前來,方能交貨。」
鐵小俠道:「為了崑崙魔聖。歐陽闌珊的祖母死於魔聖之手,依我猜測,必是昔年魔教與廣寒宮崑崙爭霸時發生的事情了。歐陽闌珊打聽到魔聖囚于煮劍山莊,為了報仇,便策劃了這一場陰謀。那日唐施霖送來蛇吻之時,歐陽闌珊見獵心喜,偷了其中的五枚,然後以精巧之極的連環布局誘使上官莊主懷疑到了崑崙魔聖的身上,她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呢?首先,她先後用兩枚蛇吻謀殺了呂福泰與上官管家,在我們中間造成恐慌,然後嫁禍唐施霖,這麼做當然是想進一步攪渾這潭水,兼能報復唐施霖的負心薄倖,可謂一石二鳥。就在唐施霖逃遁之時,她以未知的手段追上了他,用兩枚蛇吻取了唐施霖的性命,這也可見她對這唐二公子是何等的痛恨。殺了唐施霖后,她在屍身上偽造了『飛劍逐梅』的劍痕,可是卻刻意造得破綻百出,讓我們一眼便能瞧破,明白上官莊主是被人栽贓陷害的。上官莊主這時自然想到有人在挾怨報復,又驚詫于兇手手段的高明,順理成章地便懷疑到了崑崙魔聖的身上。」
鐵小俠探手入懷,取出一枚從歐陽闌珊身上搜到的蛇吻,那正是五枚失竊蛇吻的最後一枚,在大廳燭火映照之下,發出幽幽的寒光。
突然間,平地一側一塊一人多高的大石後傳來一聲清亮的乾咳!
鐵小俠道:「正是!而且中了不止一枚,是兩枚!你們看……」手指著唐施霖身上的兩處並不顯眼的所在,眾人細眼一瞧,正是蛇吻傷人的留痕。
歐陽闌珊面色鐵青,只冷冷地看著鐵小俠,一言不發。
鐵小俠道:「上官莊主務請放心,此案我已有了大致的眉目。現下你可先回房去,靜待我的消息便是。原來我曾叮囑你要妥善保護呂老闆與上官管家遇害的現場是吧?我現在就要到那兩個地方去,好好地再看一看。」
上官九雄看了他一眼,再緩緩掃視餘人,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道:「崑崙魔聖!」
上官九雄迫不及待地接過,將匣子放在胸前打開,這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熱切起來,面上也驟然浮起一層幽異的亮澤,竟似是被匣中物發出的光華所浸染。
鐵小俠打斷道:「密室的門鎖能夠不用鑰匙而設法打開么?」
那老人尚未開口,鐵小俠已喝道:「他可是你這杖中蛇兒不折不扣的剋星!這大別山方圓千里,最有名的捕蛇能手,『廖蛇王』的便是!我既知你杖中藏蛇,焉能不尋良人對付?」
只見那是一方晶瑩剔透的翡翠玉佩,玉佩的正中間,雕有一個龍飛鳳舞的「笑」字,尤為惹人注目。
也不知過了多久,鐵小俠緩緩睜開眼來,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里蘊藏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他忽然開口:「上官莊主,煩勞您親去密室,將裝有蛇吻的銅匣子取來。我要查驗一件事。
煮劍會將至,一場血腥詭異的大戲卻正悄悄拉開帷幕,一股洶湧的暗流,正在煮劍山莊內涌動。
上官明富異常震驚,臉刷地一下就白了,顫聲道:「這……這……怎麼可能?」
這時索百歲突地冷哼道:「不管兇手是誰,攪得大伙兒這麼不得安寧,只要被揪出來,就要他好看!」褚千豪也吼道:「那是自然。他奶奶的,這等殺千刀的王八羔子,要被揪出來,瞧老子不把他剮成肉泥!」
鐵小俠伸手輕撫下巴道:「如此說來,這蛇吻的失竊倒是蹊蹺得很!」頓了頓道,「目前看來,有可能取走蛇吻的人,只有上官莊主與上官管家兩位了。而偷盜蛇吻嫌疑最大的人,似乎便是……」
上官九雄大叫一聲:「哎喲!」急忙一矮身,讓那黑影從他背上飛了過去。
歐陽闌珊霍地起身,向著來人咬牙切齒地道:「唐施霖?!」
鐵小俠沉吟道:「這麼說來,難不成真有人將這蛇吻取走了五枚,並用其中的一枚謀殺了呂福泰老闆?」
鐵小俠面容森沉,緩緩地道:「蛇吻失竊共有五枚,目下已耗去了兩枚,還餘三枚之數。我擔心兇手潛伏在這煮劍山莊之中,伺機以餘下的三枚蛇吻繼續行兇。」
來到廂房,只見房門大開,房中一具軀體俯卧在地,那張臉正對著房門,正是有著「當世陶朱」之稱的呂福泰。
那是一個身材瘦小的老人,佝僂的身軀披著一件破衣衫,腳上的一雙破草鞋更帶著泥巴,看來竟像是山裡的農民。這種場合下竟來了這種人,眾人不禁皺眉。
上官九雄沉聲道:「好!也只能這樣了!」當下眾人隨著上官九雄,從石室中魚貫退出。
眾人紛紛脫口驚呼,有人甚或站起身來,鐵小俠的一雙鷹眼驟然大睜,射出懾人的精芒。
褚千豪虎軀一挺,大聲道:「依鐵捕頭說來,咱們這次的煮劍山莊之行,倒成了驚心動魄的死亡之旅了。到底兇手是何許人,竟如此神通廣大!」
唐施霖面上的肌肉一下子就應聲抽搐了起來:「你……你胡說!」眾人也是驚疑不定,愕然望著歐陽闌珊,再瞅瞅唐施霖。
方東齡這時插嘴道:「等等,小神捕,明富管家究竟現在被你怎麼發落了?」
上官九雄這時小心翼翼地數了數匣中蛇吻的數目,不多不少,恰為一百枚。
煮劍廳內有一大口圓形的煮劍池,平時是乾涸的。環繞著煮劍池,均勻分佈著二三十個精巧的小石座。
上官九雄緩緩地道:「三十年前,老夫方當年少,在武林中也闖出了一點薄名。這時八大派的掌門找上了我,https://read•99csw.com說是掌握了崑崙魔聖的行蹤,邀我一同圍攻這個大魔頭。老夫心想除魔衛道,豈可推責?於是在塞北愁雲谷,正邪雙方的大幫眾血戰一場,俱都死傷慘重。我們總算制服了魔聖,但是也有三個掌門人失手為魔教所擒。這樣雙方的首腦都在對方手中,誰也不敢對俘虜痛下殺手。
諸人心中不免暗暗納罕,此番蛇吻案鬧得滿庄風雨,案情一波三折,現下更是陷入迷局,上官九雄卻在這當口還有心思煮劍論道,不知鬧的又是什麼玄虛。
「懷疑你是真兇,還有幾點很有力的佐證:首先,東齡兄曾於你入宿『怡來』客棧之時,拾到你的杖頭珍珠。我曾經觀察過那顆珠子,發現它經常被你卸下,又重新安上,這有力地說明,你藏蛇于杖,珍珠是放蛇出入的開關;其次,你經常不分場合地修鍊『雪玉寒蟾功』,這在外人看來,或許會認為你練功勤勉,實際上對你而言,不過是要以陰寒真氣來鎮壓杖中蛇兒的戾性,促使其進入類似冬眠的狀態罷了。我這麼推測,不知你以為如何?」
這時的鐵小俠,竟似是喧賓奪主一般,代替上官九雄支配了這裏的一切。不過卻沒有人提出任何異議。
驀然間,門外有細微的衣袂破空聲響起,緊接著幾名庄丁紛紛喝道:「什麼人!」沒人應答,只聽見撲撲撲的倒地聲,竟似是來人一瞬間已將他們放倒在地。上官明富心中一凜,他雖然內力被封,但耳力猶在,仍能「聽」出這不速之客實是身懷驚人的武功。
「諸位,昨夜我告訴大家的結論和推斷,現在不得不承認,是有很大紕漏的。這件案子,比我預料的要複雜得多。本案要重新偵查。
上官明富應道:「是!」轉身向外跑去,約莫盞茶時分,懷中抱著那個銅匣子返回。上官九雄急急伸手接過,打開匣子皺眉細數:「一,二,三……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數到這裏,戛然而止,因為已經數完了。
眾人都駭了一跳,紛紛叫道:「不可!」只是已經遲了,那石子已然越過籠欄,眼瞅著便要落往崑崙魔聖的頭上去。誰知就在這時,魔聖的鼾聲突止,睜眼射出森然寒芒,覷准石子一頭狠狠撞了上去,啪的一聲,直撞得石屑紛飛。
宋太君渾身輕顫起來:「不,我大仇未報,怎麼能夠有事?我不能夠出事的!」她面上漸漸凄厲,眼神中驟然抹過一絲狠絕的意味,突地撮唇打哨,尖厲的哨聲遠遠地傳出廳外。
聞訊而來的上官九雄和鐵小俠排開圍觀的人群,入房一看,只見一具軀體躺在地上,面上隱罩黑氣,正是上官明富。他那雙死灰色的眼珠瞪得大大的,死狀說不出的凄慘。
突然間廖姓老人叫痛道:「哎喲!」原來他不諳武功,躲閃略慢,被蒼鷹巨翅一下掃中面門,摔倒在地,正自暈暈乎乎之際,卻覺手腕劇痛,竟被白練蛇狠狠咬了一口:他適才遇襲時手勁略松,蛇兒自然伺機反撲。那蛇劇毒無比,老人登覺一股麻痹感自傷口處涌散開去,手也漸漸鬆了。
鐵小俠喝道:「殺人償命!你既已鑄下大惡,此刻就該乖乖束手就擒,不要試圖負隅頑抗!」
煮劍山莊位於大別山脈的某處,依山循勢而建,氣勢甚是恢宏。莊主上官九雄,曾憑藉手中七尺青鋒,會遍了大江南北的無數成名耄宿,竟是全無敗績。正當上官九雄聲譽如日中天之時,他卻出人意料地在大別山擇地修建煮劍山莊,過起了隱士般的生活。不過上官九雄雖然退隱,卻非不過問江湖中事,每年秋末之時,這位煮劍山莊的莊主都會發帖邀請武林中的一些成名人物前來山莊做客,煮劍論道。
宋太君冷冷看他一眼,道:「你又是誰?憑什麼來趟這渾水?」
唐施霖的臉刷地一下褪盡了血色,手微微戰慄著,指向歐陽闌珊道:「你……你這個賤人!好毒辣的心腸!不就是因為我不要你,才這樣陷害我的么?」
就在離廳門數步之遙的距離,宋太君持著拐杖飛身點至,唐施霖行險,一抓杖頭,將拐杖壓在身下。宋太君一揮拐,唐施霖已借勢翻起,向廳外縱去。騰至數丈之外,雙足又蹬,頃刻間隱沒在遠方的風景里。
這句話出口,不啻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登時驚惶不安。羅七娘揚聲道:「鐵捕頭,你這麼說,可有確鑿的根據么,莫要嚇唬我們!」
鐵小俠突地將珠子湊近眼前,沉吟道:「奇怪……」
說到這裏,鐵小俠的語聲漸漸放緩,又對那珍珠左右端詳起來,「你們看珠子的明亮與沉黯交界處,正好是一圈圓弧,圓弧線附近還有兩個小孔……這樣看來,珠子當是鑲嵌在一個管狀物事上的,鮮亮的一面向內,沉暗的一面向外,圓弧就是珠子與物事的接觸界限,而兩個小孔吧,當是用以穿過絲線將珠身固定的。珍珠的主人經常對之把玩,所以珠身向外的一面被手上汗水漸漸侵蝕,顏色轉黯……嗯,依我看來,這顆珠子原來很可能是鑲嵌在一根棍子或是拐杖上的,不知我說得對也不對?」
他氣憤難平,身上更發出一股逼人的森寒劍氣。宋太君心下一寒,囁嚅著道:「上官老弟……」
唐施霖道:「正是。煉製這蛇吻所需的天山千年雪蓮花極難求到。我們就只能造出這麼多了。」
鐵小俠突然道:「敢問唐公子,這蛇吻的毒效,可曾驗證過么?」
只聽上官九雄笑道:「久聞鐵捕頭推理之技天下無雙,不知可能讓老夫開開眼界否?」
諸人先是紛紛點頭,旋即想起山莊中發生的種種懸案,唯有崑崙魔聖的嫌疑最大,又都不禁遲疑。
唐施霖就那樣在岩縫中躺著,一邊運氣療傷,一邊思潮起伏。唐門私藏蛇吻的事,他自然知道是子虛烏有,兇手必是盜了自己送給上官九雄的蛇吻,然後逞兇殺人。只是蛇吻的失竊按理絕無可能,那麼這一切究竟又是如何發生的呢?難道煮劍山莊內出了內鬼?又或者……
正當思緒萬千之際,突聽得空中傳來一聲嘹亮的鳥禽唳叫聲,唐施霖一驚抬頭,只見凄冷的月色下,一隻蒼鷹正拍動著翅膀在上空盤旋。唐施霖的神經一下子繃緊,只見那蒼鷹俯視片刻,一振翅向自己沖了下來,倏忽間已近眼前,唐施霖急忙坐起,喝道:「滾開!」揮掌向鷹斬去,那鷹兒右翅掃出,「啪」的一聲,掌翅相交。這一翅之力竟是重逾千鈞,直震得唐施霖手掌隱隱生疼,他一聲大喝:「好傢夥!」心下對這扁毛畜生大起凜惕之意,腕一抖,手中已多了三枚暗青子,向蒼鷹射去。那鳥兒竟似識得厲害,怪叫一聲,衝天而起,避過幾枚暗青子後向遠方飛去,瞬間消失在茫茫夜空里。
鐵小俠清清喉嚨,道:「那日唐公子來到山莊,託付蛇吻后,上官莊主隨後命上官管家將蛇吻入庫。更何況,除了莊主外,便只有上官管家一人有藏寶密室的鑰匙,這種種情形都對管家不利。最關鍵的是,呂福泰臨死時手中竟握著管家的隨身玉佩!這似是說明,昨晚上官管家手持蛇吻潛入呂福泰房中,要對其不利,呂福泰臨死之際奮力揪下了兇手的腰間玉佩。案情至此,本該是鐵證如山。可在我看來,這恰恰是真兇要栽贓給上官管家的一個老大破綻。」
「我更進一步想到,以蛇吻冒充毒蛇進行連環謀殺,不過是一個障眼法,其真實目的,當然是要讓人誤信一切謀殺都是蛇吻造成的,不至於懷疑到毒蛇。這樣一來,你的嫌疑就很大了,因為在我看來,你的高頭大拐只要鏤空,便是一個藏蛇的絕佳所在,而且唐門始造蛇吻,也是你慫恿的,你其時的用意,當在於為今日的謀殺案提供障眼的工具。
數來數去,終是九十五之數。上官九雄不明所以,愕然看著他。鐵小俠卻平靜地道:「不錯,這倒驗證了我的一個猜想。我想借這蛇吻一用,這匣子若放在我這裏,上官莊主可還放心吧?」
鐵小俠不再多言,又將注意力挪向了地上的那具屍體。屍身是俯卧的,他檢視了屍體背側好半天,沒有發現什麼,便將之翻轉。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死者右手五指蜷曲,緊緊抓著一件物事,便將之掰取下來。
蒼鷹在空中一轉身,反向飛掠,飛火流星一般載著宋太君向廳外飛去。
唐施霖苦著一張臉,就此僵在了那裡。
「蛇吻?」眾人的心底都冒起了陣陣寒氣。
上官九雄突地眉頭一擰,道:「等等!」眾人愕然看著他,上官九雄沉聲道,「我知道這人是誰了!」
宋太君這時接過話茬道:「要打造這樣的暗器,只怕非得蜀中唐門不可。於是老身便尋上了唐恩鼎老先生,與他一拍即合,一道精研了這件暗器的式樣與功用,唐老先生更親自擬定了諸般製作流程。老身也遣手下心腹,去尋打造它的特異材料。」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
唐施霖鬆了一口氣,正待閉眼稍息,猛然間一個念頭掠過腦海:這蒼鷹如此了得,豈是尋常鳥禽可比?必是由武林高手豢養的。難不成是煮劍山莊的寵禽?想到這裏唐施霖不由得驚惶起來,若果如此,蒼鷹必定去而復返,而且來時只怕更帶來了追捕自己的人。換言之,它所起的,只是跟蹤追攝的作用。
神秘人眼波流轉,掃視一圈,得意地冷笑道:「不過略施謀略,你們便都中計了,還輕而易舉地讓我得到線索。崑崙魔聖,這就便納命來吧!」說罷,輕衣一振,正欲舉步向魔聖囚洞邁去。
過了片晌,鐵小俠終於現身,向煮劍池行來。讓人不解的是,他的懷中竟抱著那個裝有蛇吻的銅匣子。身旁隨行一位老人,則讓眾人側目。
上官九雄一面聽著,一面臉上浮現震驚的神情,似是聽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到得後來,好像鐵小俠又叮囑了什麼,上官九雄忙不迭地點頭。
歐陽闌珊一向寡言少語,此時突然道:「我知道兇手是誰。」眾人聞言都震驚地望著這位廣寒宮的少宮主。歐陽闌珊面色冷然,舉起素手一指,大聲道,「就是他!」
鐵小俠這時輕咳一聲,道:「上官莊主,鐵某斗膽,想請你領著我們,去觀瞻一下這位被你囚禁了三十年的崑崙魔教教主。」
唐施霖只覺得手心裏沁滿了冷汗,索性抱定了后發制人的想法,只待來人發動攻勢后再還以雷霆一擊。
時至子時,呂福泰仍全無睡意,他手握一隻朱毫筆,在一本冊簿上奮筆疾書。
鐵小俠嘆道:「這蛇吻奇則奇矣,卻嫌太歹毒霸道了一些!」眾人心有同感,紛紛點頭。
無數氤氳的彩光充斥于山道上的每一寸空間,如此緊密凌厲的攻勢,按說再如何神秘的對手都必然無所遁形,只有現出真身一途。
唐施霖的屍首擺放在煮劍山莊門前的長廊上,上官九雄、鐵小俠等正在圍觀,臉色都很難看。
上官九雄嘆道:「老夫也知道此中大有疑弊,只是思來想去,似乎又唯有這位魔王最有犯案的動機與神通。不錯,他是被萬年鐵英鏈給鎖了琵琶骨,可是經此三十年囚牢時光,魔功上的進益不得而知,或許已能脫困也有可能。當年更傳說他能將法身進行乾坤挪移,雖然老夫與他交手,發現傳聞也頗有誇大之嫌,但畢竟時過境遷,或許今日的魔聖已有了這種神通呢?如此便能解釋魔聖如何能來無影去無蹤、偷盜蛇吻而不留痕了。」
上官九雄昔年驟然歸隱,此事在武林中一直是個謎,現在這個謎的謎底,終於揭開了。
「只是老夫雖然淡出江湖,對武林中事卻依舊熱心,故而每年舉辦一次煮劍會,初時主要邀請的還是八大派的人,藉以互通聲息,到後來老夫也想多結交江湖上的英雄豪傑,這邀客的路子嘛,嘿嘿,也就漸漸廣起來了。」
眾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樣的傷https://read•99csw•com痕實在惹眼,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飛劍逐梅!」餘人紛紛反應過來,不錯,這竟然像是傷在上官九雄的成名絕技下的。上官九雄昔年縱橫江湖的成名劍技,正是「飛劍逐梅」!
數丈外驟然響起了一陣幽幽的樂聲,似若微風振林,又似輕雪撫梅,極盡飄杳之神韻,只是悠悠的樂聲中,似乎夾雜了古怪的韻奏,讓人魂為之攝。
方東齡、宋太君一行人正在會客廳上等得心急火燎的時候,鐵小俠與上官九雄終於現身於廳門口。
隨著他的話聲,眾人齊刷刷轉頭。宋太君突然自座中電射而起,攜劍向廳門處飄身疾掠。就在她行將掠近廳口之時,一道人影大鳥般自她頭頂越過,攔在她路前,回身一劍大力疾劈,劍揚處劍氣森寒,赫然正是煮劍山莊之主——上官九雄。
上官九雄震訝道:「太君?!」
羅七娘道:「鐵捕頭真乃慧眼如炬,只是請問,您是如何識破她的花招呢?」
上官九雄點頭道:「昔年愁雲谷一戰,老夫以『飛劍逐梅』取了幾名魔少保的性命,又傷了三位魔教長老,魔聖便因此舍下餘人,單獨來斗老夫,若不是其餘掌門人助拳,老夫焉能活到今日……」
上官九雄道:「我們還是將這珠子儘快還給宋太君為是。有一年時間不見,她老人家該當還是健旺如昔罷?她曾答允要贈給老夫的那件禮物,也不知準備得怎麼樣了……」
上官明富語不成聲地哽咽道:「老爺……」
鐵小俠的一雙鷹眼裡閃動著驚愕的光芒,道:「這人到底是誰?」
「後來大家將嫌疑鎖定在崑崙魔聖的身上,你自然竊喜計謀得售。當去過魔聖的囚地之後,大伙兒潛伏留守,你便讓小翠在山莊內縱火。大家都趕回山莊救火之時,歐陽闌珊便去而復返,要以蛇吻對魔聖行兇。鐵某猜想,你將蛇吻交給歐陽的用意,是要假歐陽之手除去崑崙魔聖,同時再嫁禍給她。因為歐陽闌珊得手之後,必定脫身遠遁,惹起嫌疑。只怕你們還約定了事成后再聚的時間地點,到時只怕你更要殺人滅口吧。可嘆歐陽復讎心切,竟然甘心被你利用。說到這裏,不妨補充一句,你當初想到打造蛇吻,固然是為你的杖中蛇尋求掩護,恐怕也是為了以之對付魔聖,更要利用歐陽來替你背黑鍋罷。
上官九雄驚道:「怎麼啦?」
宋太君沉吟道:「是以當上官老弟帶我們去見魔聖的時候,無形中便泄露了這位魔王的行跡。歐陽闌珊急於復讎,便在我們于山上伏擊時,施展調虎離山之計,然後她自己再潛回魔聖囚地,伺機行刺是吧?」
眾人紛紛驚呼。這人世間最可怕的暗器昨日似已被鐵小俠縝密的推理化去了戾氣,孰料今日卻在此再度逞凶!
隨著魔聖和宋太君的死,這段時間來圍繞著蛇吻的連環大戲,也終於落下了帷幕。
凝注半晌,上官九雄長嘆一聲道:「聽憑鐵捕頭髮落吧!」
歐陽闌珊並非受邀,而是毛遂自薦參加煮劍會的,這和廣寒宮人深居簡出的作風卻頗相悖。對此她微微一笑道:「本宮對上官莊主景仰已久,故而主動來與煮劍盛會。大家不必感到奇怪。」
方東齡深吸一口氣道:「小神捕,你的推斷我方某人一向信服。可是我有一事不明,那就是兇手究竟是如何盜取蛇吻的。按理說,自蛇吻託付給上官莊主后,根本就沒人有機會接觸它啊。」
唐施霖老大尷尬,實在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小心賠笑道:「闌珊……」
又喝了幾口茶湯,上官九雄這才肅容道:「諸位,上官某向來是先禮後兵,而今地主之誼已盡,接下來,可就要和你們好好談談正事了,就是山莊內的蛇吻案!」
眾庄丁手忙腳亂地將鐵鏈解下,褪去薄被,歐陽闌珊上腹處的幾道細微血漬登時映入眾人眼帘。鐵小俠顧不得避嫌,匆匆撕開傷口處的衣衫一看,只見肌膚上竟赫然有著幾個觸目驚心的痕印。那樣的痕印再熟悉不過,正是蛇吻造成的!
眾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懷疑之色,鐵小俠又接著道:「大家適才都看見了,上官管家身手高明,足謂武林中的一流好手。呂福泰卻是一個不諳武學的生意人。試問若是上官管家要以蛇吻暗殺呂老闆,何須摸進他房中呢?以兩人身手相差之懸殊,又怎會讓死者揪走了隨身玉佩?」
隨著鐵小俠侃侃而談,將真相一絲一縷剖析在眾人面前,宋太君的面色陣青陣白,到後來更全無人色。
鐵小俠接過珠子細細端量,道:「這顆珠子半顆光亮如新,晶瑩剔透;半顆卻已顏色轉沉,亮澤明顯欠缺,從這一點來看,它的誕生也該有些時日了,但既有半顆是光鮮的,說明誕期絕不會超過三十年,之所以另半顆會明顯失去光澤,恐怕是因為經常用手觸碰、汗水侵蝕的緣故……」
清晨。上官明富廂房前的長廊上,幾名庄丁躺倒在地,似已陷入昏迷,房門大開,一人橫躺于地。
「什麼?!」鐵小俠一驚轉頭,餘人也震駭萬分地看著唐施霖。
神秘人如遭雷擊,一震轉身,望向大石道:「什麼人?!」
夜色昏暗,大地一片陰沉。煮劍山莊的會客廳內,狼狽不堪的上官九雄髮鬢凌亂,衣衫上更有火炙的痕迹。從山上沖回煮劍山莊之時,他便發現一棟兩層高的小樓被熊熊的烈焰包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遏制住了火勢的蔓延。
宋太君這時也道:「天山千年雪蓮據傳一千年才開花一次,而且數量稀少。老身也是機緣巧合,方才有幸採到一些,將之交給了唐恩鼎老先生。」
上官九雄拂須向眾人朗笑道:「上官某知天命之年,竟有望獲得一件罕世奇珍。這說來還得感謝宋老太君。老太君于去歲煮劍會之時,提出要送給我一件天下間最獨特的暗器。其時老夫便聞獵心喜,太君又說,這件暗器本不存於世間,只不過是她腦海中的一個構想而已,若要將之實現出來,恐怕還得尋匠人精心打造……」
蒼鷹掠進廳來,竟不稍停,呼的一聲向廳中眾人沖了過去。飛過宋太君身側時,身形稍緩,將身略側,宋太君大叫一聲:「乖鷹兒!」翻身上了鷹背。
諸人心有同感,紛紛點頭喟嘆不已。鐵小俠面色凝重地道:「這件案子,從目前來看,全因蛇吻而起。首先,有人知道上官莊主收了蛇吻這麼一件稀世的暗器,便起了偷盜的念頭;不僅偷盜,更以之行兇作案。他第一個下手的目標,便是呂福泰老闆,時機則選擇在前天夜裡,至於他下手的動機,目前仍不得而知。他在殺害呂老闆之前,先盜了上官管家的隨身玉佩,在謀殺呂福泰之後再將玉佩塞到他手中,這麼做似乎是想嫁禍給明富管家,可是我們現在知道這完全錯了,因為明富管家也成了這神秘兇手的謀殺對象。便在昨夜,管家被軟禁在他自己的廂房中時,兇手悄然而至,以蛇吻二度行兇……」
「最後大家商議的結果,均覺由老夫看管崑崙魔聖最為妥當,只因老夫無門無派,又是閑雲野鶴一隻,看管魔聖的話不容易讓人發覺。於是密會最後議定,便由數大派協助老夫在這大別山中,修建了煮劍山莊,幾位掌門又與老夫一道,將崑崙魔聖押解下囚。於是老夫身負看管魔聖之責,迄今已過去了三十個年頭。
上官九雄將匣子合上道:「鐵捕頭放心,蛇吻雖毒,但在老夫手上,可確保它僅為藏珍,永世不被啟用。」當下命上官明富將蛇吻送往藏珍密室妥善置頓,又命下人奉上一些瓜果茶點,以饗賓客。
這時眾人早看分明,那是一隻兇猛的蒼鷹。鐵小俠心念電轉,霎時間明白了宋太君與歐陽闌珊是如何在曲折的山道上追蹤唐施霖的,口中大喝:「原來如此!」
眾人邁入房中,見這間廂房全無半扇窗牖,敢情是專門設計來囚禁人的,廂房中甚是空蕩,只在牆邊放了一張大板床,歐陽闌珊身披一層薄被,被一根大鐵鏈牢牢縛在了床上。
鐵小俠冷笑道:「你是自作孽不可活!歐陽闌珊為我所擒,你當心她蘇醒后供出你這個主使人,便將毒蛇放入她房中殺了她。你這麼做當然也是迫於無奈,只因表面看失竊的五枚蛇吻都已經找到了,再用杖中蛇殺人的話難免自相矛盾。可是那夜歐陽闌珊被人看管甚嚴,迫使你不得不以毒蛇再鋌而走險。
上官九雄滿面喜色,手撫長髯笑道:「好!好!」
雙方僵持之際,鐵小俠從懷中掏出一枚蛇吻,手一揚,破空飛去,正中白練蛇頭。蛇吻上淬有雪山蛇毒散,毒性之劇,便連白練蛇也經受不起,只撐得片刻,便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痙攣扭曲不已。
唐施霖將手中的銅匣子平托于面前道:「在家父與宋太君攜手努力之下,歷經一年,這件迄今人間最獨特的暗器終於問世。唐某現今將它平安送抵煮劍山莊,總算圓滿完成了家父的重託。」說罷將銅匣子遞于了宋太君。宋太君珍而重之地端詳片晌,方行上兩步交給上官九雄。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一條長著三角形腦袋,身形粗碩,雪白的身軀上烏黑斑點密布的毒蛇從拐杖中鑽了出來,一邊鑽,一邊還狂暴地扭動著。
方東齡沉聲道:「請道其詳。」
上官九雄卻不以為意,長身而起,笑著把鐵小俠與那位老人請入座中。眼見賓客畢集,上官九雄遂命手下灌沸茶湯入煮劍池,又給座中諸人各分了一把式樣高古的長劍。眾人紛紛伸劍入池攪動,然後拿瓢舀湯大快朵頤。逸興橫飛之時,上官九雄起身劍舞一場,龍形虎步,繞池翩趨。
山道曲折,月色昏暗,一路甚是難行。行出里許,突然空中又傳來鷹唳之聲。唐施霖聞聲向天看去,只見一隻鷹兒正在上空不住地盤旋,瞧那身姿,便是適才的那隻無疑。唐施霖心下大急,心知它必引來了那些跟蹤者。
一時之間,眾人的懷疑眼光都紛紛投向了上官九雄。鐵小俠突然開口道:「大家莫要上當,兇手不過是利用『飛劍逐梅』的劍痕,想讓大家對上官莊主生出疑隙而已。上官莊主沒有行兇的動機。試問一個精明的殺手,會蠢到在自己的地盤上連環作案,再留下痕迹給自己招惹嫌疑嗎?更重要的是,唐施霖身上的劍痕,並不是他真正的死因,那是在他死後才劃上去的!」說罷手指屍身上的劍痕道,「如果唐施霖真是死在『飛劍逐梅』劍下的,那麼此痕該當痕肉開闊,收縮參差不齊,肉色更應當是鮮紅的。可是現下截割齊整,肉色更是一片干白,很明顯是死後偽造的刃痕。」
天高露濃,一盞明月在天邊靜靜地掛著。綿亘數百里的大別山脈上,群峰如波濤起伏,若隱若現。唐施霖此刻正位於大別山的一處山坳里,縮在岩縫中瑟瑟發抖。此地離煮劍山莊雖有一段距離,但若不是身上有傷,他完全可以逃得更遠。藉宋太君拐杖脫身遠遁那一下,對方的雪玉寒蟾功陰寒內勁已侵入經脈,使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上官九雄肯定地道:「老夫當場便查驗過,正是一百枚,絕無半分差池。」
鐵小俠鄭重地道:「鐵某還是那句話,真兇最有可能藏身在大伙兒之中,現在已漸漸露出了一些狐狸尾巴。首先,他是一個清楚蛇吻現世的人。其次,我原先曾說兇手是個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可是現在看來更是不可思議。唐施霖武功不俗,又在山道間一心逃竄,本來很難追蹤,此人卻能悄然跟上,不致追丟,這一點已經不可思議;唐施霖的暗器功夫驚人,此人卻能以同是暗器的蛇吻要了他的命,這豈非證明他的暗器神功更在唐施霖之上?第三,他的最不可思議的神通,便是能從藏寶密室中悄然自如地盜走蛇吻,這一點才最難解。第四,他貌似對『飛劍逐梅』頗有研究,而且動機漸漸明了:初殺呂福泰,read.99csw.com嫁禍明富管家,卻又馬上害死管家,更趁亂謀殺唐施霖,嫁禍上官莊主,這樣看來,其本意似要讓山莊鬧得雞犬不寧,看來此人與煮劍山莊大有深仇。」
只見大開的匣子裡頭,密密麻麻地鋪上了一片片極微小的物事,生有凸刺,通體雪白,又泛著幾分幽幽的色澤,看著竟透出些許詭異之意。唐施霖向眾人介紹道:「這件暗器,系由天山上的千年雪蓮花研磨成粉,再摻入劇毒的雪山蛇毒散,煉製而成。它遇血即溶,打在人身上頃刻便會融化得無影無蹤;而且見血封喉,中者無不立斃。更奇特的是,中人後造成的傷痕與真蛇所咬一般無二。也因此故,家父給它取了個別緻的名字——蛇吻。」
上官九雄道:「僅就八大派的幾位首腦人物而已,不過寥寥數人,諒來他們也並不會將這等要事輕易泄漏出去。老夫這邊,亦是守口如瓶,便連老夫的內人與愛女,也是從未提及。」
鐵小俠苦笑道:「如此怪力亂神…………」突然從地下拾起一粒小石子,向籠中的魔聖擲去。
鐵小俠道:「上官莊主說哪裡話來,此事鐵某份所當為。」他的眼裡閃動著鷹的光芒,誓要擒住元兇正法。
鐵小俠斬釘截鐵地道:「不!煮劍會還是要開。不但要開,還要越早開越好。」
宋太君面色凄然,道:「老身為了報仇,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鐵小俠道:「如此說來,那剩下的一百枚蛇吻都在這匣子里了?就只這麼多?」
空中的蒼鷹突然止住了叫聲,山間驟然變得沉寂。唐施霖驀覺一股凜冽的氣勢逼了過來,直可摧人肌骨,心知必有一個武功深不可測的大高手正向自己掩至。他的心登時怦怦地跳動起來,一咬牙,祭出唐門的滿天花雨手法,只見無數五彩斑斕的精光自他手上發出,如彩蝶般繞過大岩石,向來人經行處撲去。
上官九雄打圓場道:「歐陽姑娘且請息怒。」待歐陽闌珊悻悻坐下后,便向唐施霖拱手道,「世兄千里送佳禮,上官某未能親身遠迎,失禮殊甚,還請世兄恕罪則個。」
鐵小俠眉頭緊皺,道:「上官莊主,此地不可久留,我們還是先退出去吧?」
索百歲和褚千豪冷哼一聲,分從左右兩側欺近,要來拿唐施霖雙臂,唐施霖早有防備,兩臂外格,腳下游魚般前滑。歐陽闌珊清叱一聲,輕鴻般縱起撲至,羅七娘重劍出鞘,森冷劍氣迫人而來,配合著唐二公子身後的索褚兩人,四大高手同時進擊。唐施霖心知此番難以善罷,一咬牙,數道青光脫手飛出,趁眾人紛紛趨避之際,向大廳門口如風奔去。
鐵小俠濃眉緊鎖,突地插口道:「等等,上官莊主,敢問你的『飛劍逐梅』絕技,魔聖可見識過么?」
上官明富的額頭已不覺沁出了冷汗,門外雖然再無動靜,他卻能感受得到那人發出的一股凜冽的氣息,那是一種泰山壓頂般的厚重壓力。
廳裡頭突然生起一片寒意,襲向眾人,眾人紛紛訝異,互相覷看半晌,方才發現寒意是從宋太君處散發出來的。只見她雙目微閉,一根大拐平放于膝,雙手撫于拐上,竟似是在運氣,拐身上頃刻間生出薄薄寒霜。敢情這老太婆是在趁這等人的間隙練起功來了。諸人心中紛紛一凜,尋思這位前輩年歲既長,修鍊又勤勉,這雪玉寒蟾功的造詣必定是非同小可的了。
她盜了五枚蛇吻,除了給歐陽闌珊兩枚,還「賞」給看管魔聖的兩名守衛外,更用僅余的最後一枚,親自送入了大仇人的體內。
歐陽闌珊的唇角牽起一絲莫測高深的詭秘笑容,旋即雙眸煞氣畢顯,叱道:「說這麼多廢話做什麼!怎麼?就憑你這捕頭一個人,就想拿下我么?」
這時那神秘老人湊過來,提著那條蛇向宋太君道:「這位嫂子,你這是天山白練蛇吧?這種蛇可是劇毒無比啊!你存心拿這種毒物藏在拐杖中害人,不怕遭天譴么?」
宋太君道:「三十年前愁雲谷的那場大會戰,我天山派也是精英盡出,老身其時練功出岔,未能隨隊出征。等掌門人率殘部回來的時候,才知道我的丈夫、親弟、一雙兒女,竟都死在崑崙魔聖的手下。老身那時自然是痛不欲生,無意中卻聽到掌門和一位長老的密談,說是崑崙魔聖正囚禁在煮劍山莊。老身自是異常震驚,向他們追問魔聖的消息,他們卻避而不談,反說是我聽錯云云。老身自是不甘心,尋思著不若親來煮劍山莊打探消息,便尋來這裏,更結交了上官老弟。我試探良久,卻始終無從得知魔聖的真正下落,又不敢多問,生恐惹人猜疑。只不過種種蛛絲馬跡表明魔聖確在煮劍山莊,只是地點難覓。於是乎……」
唐施霖道:「家父造出蛇吻后,計有一百零一枚,取了一枚用以懲戒叛徒。那叛徒中了蛇吻后,痛苦萬狀,卻因蛇毒侵襲、周身麻痹而無力呼喊,不片時便嗚呼哀哉,傷痕處便似蛇牙所咬。我們還曾剖開過他的屍身,確實找不到半點殘渣,故而確定當已為血所溶無疑。」
這地方驟然人去山空,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一道人影突然在附近的山道上出現,輕煙般向平地掠來。不過眨眼之間,便落在平地之上。
鐵小俠道:「可否容人隨意出入?」
「怎麼可能?」眾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一百枚蛇吻只剩九十五枚,也就是說,有五枚蛇吻不翼而飛了!上官九雄面色陰沉,又反反覆複數了好幾次,每次都不多不少,恰為九十五之數。
「整個案件,從頭至尾,當然都是你在幕後推動的。你處心積慮,為了了結與崑崙魔聖之間的恩怨,便構思了這麼一出連環謀殺的大戲,便是為了要從上官莊主的身上,套出魔聖的囚地所在。你謀定要以毒蛇作為作案的工具,可是這麼做,難免讓你的大拐杖易受人疑,為了偽裝掩飾,便想出了以蛇吻來瞞天過海的法子。是以你主動向上官莊主提到蛇吻之事,更尋上唐門,共造蛇吻。及至煮劍山莊群賓畢集之時,你便開始了你的陰險計劃。這最關鍵的一步,自然便是偷竊蛇吻。」
上官明富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呂老闆……躺在房裡的地上……不省人事……像是……死了!」
方東齡一抬頭,見席中竟不見鐵小俠,訝道:「咦,小神捕呢?」
褚千豪這時大聲道:「鐵捕頭,兇手究竟是何方神聖,你現在可有眉目了么?」
講到這裏,鐵小俠的話聲戛然而止,但他的話中之意餘人如何聽不出來?登時眾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都集中到了上官明富身上。
「假如一切順利,你既達到了目的,你拐杖中的秘密也永遠不會被人發現。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歐陽闌珊事敗被擒。這時你生怕她醒后供出你來,不得已再動用杖中蛇除去了歐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終於憑著這一點破綻,讓我揪出了你的狐狸尾巴!」
鐵小俠又道:「可是兇手的這種看似自相矛盾的行為又該如何解釋呢?他的動機又到底是什麼?按理有上官管家替他背黑鍋,他應該暗自慶幸才是……現在看來兇手的舉動仍是令人費解的,可是在這裏我只想提醒在場的諸位要注意一件事。」
小翠見狀不禁癱在地上。眾人從她身旁跨出廳口,急匆匆向山上趕去。來到關押魔聖的山洞旁,只見石門大開,那兩名看守的漢子倒在地上,早已雙雙斃命,瞧情狀都中了蛇吻。那隻蒼鷹盤旋在上空,不住地哀鳴著。眾人又驚又急,衝進山洞,只見石室之內,崑崙魔聖已死在了籠中,死狀異常猙獰,正是斃命在蛇吻之下。而宋太君本人則倒在地上,胸口插著那柄煮劍時用的長劍,早已氣絕多時。
上官九雄道:「大家少安毋躁,鐵捕頭呆會兒會帶一個新客人一起來席。」眾人聞言心頭大奇,暗忖鐵小俠遲到已是不尋常,那個「新客人」究竟又是何方神聖?
歐陽闌珊清澈如水的眸子里驀地掠過一絲慌亂:「鐵捕頭!你怎麼會在這裏?不是早已回煮劍山莊去了么?」
鐵小俠大聲道:「既為報仇,原也無可厚非。只是何必要謀害這麼多條不相干的性命?這不是濫殺無辜嗎?」
鐵小俠向眾人道:「此案疑點甚多,只是暫時委屈管家一下。大伙兒先去會客廳候著吧,待鐵某查明真相,自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鐵小俠輕咳一聲,道:「敢問上官莊主,那日唐公子送來蛇吻之時,你可曾仔細驗過它的數目?」
一陣幽幽的古怪樂聲突然響起,神秘而遙遠,落在人耳中,彷彿能勾走人的魂魄。上官明富驟然警覺,一面傾聽著這若有若無的樂聲,一面靜候著即將發生的變故。
上官明富嘴唇不住抖索:「這……我……」低頭去看自己腰間,發現平素佩掛的玉佩早已不在。他面容激動地抬起頭來,正迎上上官九雄的目光,那目光中溫情與信任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卻是濃濃的疑忌。
方東齡、宋太君、上官夫人等都在廳中一一就座,正要發言相詢,鐵小俠手勢連壓,示意大家不要心急,尋了張椅坐了,輕咳一聲道:「案子發展到這步田地,只怕都大出我們的意料之外吧!」
上官九雄與方東齡詫道:「怎麼了?」
鐵小俠冷電般的眼芒往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擲地有聲地道:「鐵某高度懷疑兇手便藏身在大伙兒之中!」
鐵小俠道:「我們將他軟禁在他自己的居室中,封了幾處要穴,再由幾名下人負責看守。目下他行動如常,只是內力全失,便與普通人無異。」他頓了頓,又道,「毫無疑問,這個謀殺呂福泰,並嫁禍明富管家的人,是個知悉蛇吻現世並對之垂涎覬覦的人。從這個角度來講,那日在廳中所有的人,包括諸位和那些下人,都有嫌疑。甚至這山莊內的每一個下人,只要後來聽說蛇吻藏於庄內的,也都有犯案的動機。」
眼見上官明富拒捕,上官九雄冷哼了一聲。上官明富一驚,手上幻影散去。鐵小俠隨勢欺近,一把扣住了對方的脈門。
上官九雄嘆道:「此人有天大的神通,雖被老夫以嚴酷的方法囚禁,但或許三十年來已有了脫困的法子,也未可知。之所以還未對我庄中人痛下殺手,恐怕是因他的性子乖戾,要先製造種種動蕩恐慌,將我等戲耍個夠。老夫之所以懷疑到他,也是鐵捕頭的推斷提醒了我。試想以唐施霖之能,兇手能夠隨心所欲地追上他,更以暗器索了性命,如此神通,豈是常人所能?蛇吻藏於密室之中,唯有明富與老夫能夠接觸,若是別人或許難以偷竊,但若換做崑崙魔聖,老夫相信這於他而言,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鐵小俠道:「如此說來,魔教的魔子魔孫們想要尋到煮劍山莊來,確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了。只是上官莊主緣何又認定,這一系列怪案是這位崑崙魔聖乾的呢?他不是已經被你囚禁起來了么?」
宋太君疾忙舉劍擋格,當地一聲響,兩劍相交,宋太君飄身後退。這時鐵小俠等人從煮劍池那邊圍了過來,宋太君刷的一劍向後揮出,硬生生止住身形,轉頭喝道:「且慢!到底你是怎生懷疑到我頭上的?」
「那麼再加上我呢?」山道上傳來一聲怒喝,方東齡的身影躑躅而來。
「啊……」籠中的崑崙魔聖怒吼起來,掙得鐵鏈和鐵籠子哐啷啷直響,甚至連石室隨著他的吼聲都似乎輕顫起來。
鐵小俠亦是驚訝不已,愕然望著上官九雄。
一年舉辦一次的煮劍盛會,就這樣迎來了它今年的第一撥客人。
鐵小俠鷹眼森冷如電,喝道:「宋太君,這下你可乖乖現形了罷!」
眾人走近床前,見歐陽闌珊雙目緊閉,冷艷的面容微微泛青,竟仍昏迷未醒。鐵小俠微感訝異,審視半晌,突然伸手到歐陽闌珊鼻邊,一探鼻息全無。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鐵小俠大叫起來:「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