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了謊的屍體
游纖伊雖然吞吞吐吐地承認自己和甘寇訥的確有所來往,但是游纖伊強調只是甘寇訥單方面在糾纏她而已,並且表示自己在六月中旬就已經擺脫了甘寇訥的糾纏,而被問到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游纖伊也只是閃爍其詞地表示甘寇訥似乎發現了新的目標,並且聲稱是自己堅定不移的拒絕態度讓甘寇訥知難而退。至於記錄里提到的「秘密」和錢,游纖伊則一臉天真地反問甄翔,一副完全不知道甄翔在問什麼的樣子。
甄翔敲了敲驗屍間的門,順勢進入房間,只見殷琴一個人趴在辦公桌上打瞌睡。辦公室里的陳設也極富殷琴的特色,散漫而略顯雜亂。甄翔每次到這邊的辦公室都多少有種親切的感覺,在一絲不苟的局裡,能有這麼一個讓人自然地放鬆神經的地方,對甄翔來說不啻於是沙漠里的綠洲。
久久之後,稍微安定下來的殷弦滿臉淚痕,臉上的薄妝被眼淚沖得亂七八糟。看到她哭成這樣,甄翔心裏也不再懷疑她真心愛著甘寇訥的事實。不過,她的嫌疑並沒有消失。
殷琴也不在意甄翔對就餐本身毫無興趣的態度,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這樣一來,雖然L市經濟科的人破獲了一起重大珠寶詐騙案,但是甄翔的案子卻陷入了入絕境。
甄翔靠在椅子上,眉頭緊鎖。剛剛回局裡的路上,游纖伊就在警車裡把她知道一切都坦白了。現在,她還在審訊室里接受正式的筆錄,雖然不知道結果,但是甄翔覺得她這次不再會有所隱瞞。
甄翔點頭回敬:「殷大夫啊,的確好久不見了。」
經過漫長車程后,甄翔疲憊地見到了目標人物。辦公桌的對面,游纖伊有著一張娃娃臉,不管是皮膚還是打扮,都讓甄翔很難想到她只比自己小上兩三歲。甄翔一直仔細觀察著對方的神色,他敏銳地發現,當游纖伊知道自己是刑警之後,明顯拘謹了不少。雖然一般人或多或少都會對警察感到畏懼,但是游纖伊的表現讓人覺得的確是有什麼隱情。
再比如,殷弦殺人除了是因為甘寇訥的勒索她幾乎已經無力負擔,更重要的是為了報復他的負心。殷弦真心愛著甘寇訥,之前也知道他與游纖伊等人有染,但是她都沒放在心上,只認為是甘寇訥單方面的吸引了女人們。但是,在6月左右,殷弦發現甘寇訥似乎真的被別的女人迷住了。勒索力度越來越大的同時,對自己也變得越來越冷淡。絕望之中的殷弦再次動了殺心。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決心,她殺害甘寇訥的那一天,正是甘寇訥提出跟她斷絕來往的日子。
甄翔閉上眼睛平復了一下再次波動的情緒,整理了一下手頭的情報。殷琴家大門口的信封里,是一封類似遺書的自白信。信里坦白了自己就是殺害甘寇訥的兇手。周六傍晚6點半左右,在市郊某不出名的酒吧她約見了甘寇訥,期間他們發生了爭執,最後怒不可遏的殷琴將事先準備好氰化鉀悄悄放入了甘寇訥的酒杯中將他毒殺,之後又偽裝成是送醉酒的甘寇訥離開,根本沒人察覺有異。之後她再用車把甘寇訥運到了郊外的那個水坑,並試圖毀屍滅跡。動機則和甄翔推測的一樣,是為了保護妹妹不受甘寇訥的糾纏。甘寇訥之所以六月末之後就沒接觸過殷弦,也是因為殷琴開始用錢讓甘寇訥遠離自己的妹妹。但是,隨著甘寇訥的胃口越來越大,並且他威脅殷琴要變本加厲地找殷弦的麻煩,所以殷琴才出此下策,妄圖斬草除根。
05年07月02日 梅鮮莘 照片 5W (×)
「我是來見我姐姐的……不是你們通知說我姐姐……我要見她。」
甄翔怔了一會,向關劍再次確認:「他的屍體在停屍房呆了兩天,不會影響這次結果的準確性吧。」
再次踏入自己辦公室的瞬間,甄翔略微放鬆的神經緊繃了起來。回到辦公桌前,甄翔開始認真讀起了這份報告。
等等、等等,事情肯定不是這樣。再好好想想,一定有哪一環我弄錯了。如果……如果殷大夫跟這個案件有關,那麼整個事件都得重新考慮一次。對,慢慢來,再好好想一次。
四個小時前,還在老家度蜜月的關劍突然接到了遠在L市的甄翔的電話。奉行沉默是金的甄警察會給自己打電話已經讓關劍吃驚了,而最讓關劍震驚的是,甄翔讓他馬上趕回L市。
這時甄翔隨口道:「殷主任,有妹妹嗎?」
而且,據她回憶,甘寇訥從五月下旬就開始對她心不在焉,在她看來,甘寇訥一定在那時就發現了讓他更感興趣的目標。
7月17日 星期二 04:00PM 驗屍間
甄翔越是回憶日記本上最後幾頁的內容,越能在心中描摹出甘寇訥這兩年來的生存狀況。隨著日期地推進,甘寇訥接觸的人越來越多,除了兩次要錢的時間間隔在縮短,同一時段接觸的人數也慢慢從一個增加到兩或三個。至於換錢的理由,也變得五花八門起來,除了「照片」、「丈夫」等一目了然的條目,陸續還加入了「秘密」、「證據」乃至「愛戀」等條款。
「接下來,就是本案最關鍵的部分了。殷大夫篡改了驗屍結果,把案發的可能時間從3點到6點改到了6點到9點,從而給你製造了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而之前,你也從她那裡了解到了局裡的情況。關劍回老家結婚,協助屍檢的只有膽子不大的吳勇,這也是你利用的條件之一。你之所以故意把屍體弄得一塌糊塗,也是為了讓小吳不敢接近,方便殷大夫操縱驗屍報告的結果。」
「好像是有個擺弄珠寶的女人,聽說那個女人會經常勾結那些鑒定師一起從暴發戶的鄉紳土豪手裡騙錢。除了她,還有很多女人覬覦著他,畢竟他是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殷弦邊說邊擦了擦淚痕,還用不知從哪裡掏出的手帕擰了擰鼻子。她的這些舉動讓甄翔覺得,如果她不是個傻女人,就是個好演員。
至於甄翔對案發時間的追問,游纖伊也只是表示不記得。當甄翔暗示她如果一直是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會加重自身的嫌疑時,游纖伊終於在裝傻后第一次出現了焦慮的情緒。但是之後不管甄翔再怎麼誘導,游纖伊還是拒絕透露當時的行蹤。除了不斷重複自己與此事無關之外,游纖伊的行為都對她自己所處的立場相當不利。
低著頭的殷弦頭一次有了反應,她再次緊盯著甄翔,眼神裡帶有好奇與畏懼。
即使之前就大概猜出了意思,老闆透露的信息還是使甄翔確信了自己的判斷。照片應該是老闆提過的「換錢的東西」,而那個(×)應該就是甘寇訥收手的標誌。雖然看起來每次到手的錢都不是很多,但是這樣溫和的手法也不會激起對方過度的反應,而且他收手早,從之後的記錄來看收手了就真的不再糾纏,女方對他自然避之不及,於是他也不怕有後顧之憂。
7月17日 星期二 09:30AM 咖啡店
甄翔接過話茬:「我昨天下午也沒閑著啊,現場取證,整理線索也不是輕鬆的活。晚上還要寫報告,又不能回家……啊,有了這份驗屍報告就可以初步得出結論了。」
聽到了甘寇訥的名字,殷弦猛地望向了甄翔,雙瞳閃著異樣的光芒:「你有他的消息?我最近都聯繫不上他……你說你是刑警,難道他犯了什麼事?」
「唔,這次案子涉及到一個位叫作殷弦的女服裝銷售商,因為名字很像,所以想問問殷主任。」
「那你是說我買兇殺人?你們告訴我,我姐姐自殺了,這也是我乾的?」一邊說著,殷弦一邊用手絹擦起了淚花。
殷弦不動聲色地看著甄翔,好像第一次見到他一樣。
7月18日 星期三 00:30AM 殷琴宅
老闆用禮貌地語調質疑:「請問甄警官有何貴幹呢,我們酒吧既沒有涉黃也沒有涉毒,實在想不出刑警怎麼會大駕光臨。如果只是想來喝一杯,歡迎在營業時間光臨,用不著在這個時間用證件嚇唬人吧……」
「的確是我們通知你過來的,殷弦女士。不過這裡是審訊室。」
「唔,我也是這麼想的……」
「是聽我姐說的吧。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他沒有勒索我,是我自願把錢借給他去投資的。」
她的工作可能會接觸到用於珠寶拋光的氰化鉀吧。甄翔思索著,接著他又看到下一個名字。
就在大家的情緒瀕臨爆發的邊緣,調查組的一名警員終於從公寓管理員那裡要來了鑰匙。時間其實只過了不到十分鐘,但眾人都覺得這是一段十分漫長的等待。
殷琴用下頜指了指桌上最上面的資料夾,告訴甄翔:「剛剛已經送到了,我也不方便看,現在甄警察快點揭曉答案吧。」
想到這裏,甄翔突然想起了avalon老闆的輪廓,即使是老闆這樣看似局外的人,也可能因為被掌握證據或者是跟甘寇訥有女人問題上的過節而對其痛下殺手。更複雜的是,還存在著買兇和搶劫滅口的可能性。甄翔越是深入地思考案情,越是覺得頭痛。
光鮮的背後,游纖伊也掩藏著自己的醜惡。靠著那些秘密的小動作,游纖伊也躋身到了富人的行列。不光如此,現在的游纖伊還像寄生蟲一樣糾纏在丈夫身上,她縱容丈夫在外拈花惹草,而代價則是丈夫向自己定期支付高額的掩口費。至於離婚的問題,在榨乾他之前,她沒全沒有收手的意思。
老闆拿起面前新調的酒,輕輕啜飲了一口,繼續回憶著,「等到女人們醒悟過來,她們往往已經有把柄落在了他手裡,接下來的橋段就大同小異,女人們為了擺脫他的糾纏而不得不為自己的行為買單。而甘先生,怎麼說,他很多時候也不全是為了錢,只要他還覺得對方有趣,就會不斷糾纏下去,反過來他也可能幹脆地放過他認為無趣的女人。
憑藉那張殘留的身份證,警員們昨天就在著手調查死者的身份。除了身份資料,局裡還找到了被害人的住處,並在那邊進行了取證,據說還找到了些可能會對案情有幫助的東西。
兩人沉默了一陣,甄翔用有read•99csw•com些嘶啞的聲音說:「請往這邊走。」說著,他從公共座椅上起身,轉身進如走廊的陰影里。殷弦穩定了一下情緒,也快步跟了上去。
殷弦斷斷續續地表示,似乎在六月末甘寇訥就反常地向自己借了很大一筆錢,之後就渺無音訊了。雖然她四處尋訪,但是一直沒有找到他的蹤影。甄翔想到,游纖伊也提到六月中旬就和甘寇訥兩清了,如果她們沒有說謊,那麼六月一定有什麼變故。
05年05月25日 梅鮮莘 照片 3W
聽到有動靜,殷琴抬起頭,慢慢戴上眼鏡之後,她拿出一份文件遞給甄翔。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按照你的計劃,我們以殷大夫畏罪自殺結案,那麼遺書的確不會被檢驗。但是,我們在之前就懷疑到了他殺的可能,因此,我批准了字跡檢驗。結果你能猜到吧,殷女士,我們有你取證時的字跡。這就是你現在在這裏的原因。」
另一方面,甄翔更加在意游纖伊的動向。殷弦無意中的話印證了甄翔關於游纖伊所謂「秘密」的猜想。如果不是空穴來風,那麼游纖伊和甘寇訥的關係就遠比情人關係來得複雜,而她的殺人動機也更充分。同時,根據正式取證的材料來看,游纖伊在案發時間堅持「不記得自己幹了什麼特別的事,應該和平時一樣在家享受生活」的回答也讓人惱火。無疑,她是這次案件里一個十分不安定的因素。就像游纖伊沒有交出不在場證明一樣,警方也拿不出證據證明游纖伊有問題,就種膠著的對峙讓甄翔非常難受,就像RPG里看到河對岸有寶箱,怎麼也過不去一樣。
「如果說之前甘寇訥的案子我們還沒有決定性的證據,那麼你在殷大夫的案子里就犯了不少錯誤。」
人可以為了自己殺人,也可以為了別人殺人。比如,姐姐為了妹妹。
而甄翔也對殷弦補充了他對這個案子的看法。甘寇訥是個謹慎的人,從他之前周旋在女人之間就能確定這點。甄翔認為甘寇訥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殷弦對他的恨意,而他帶著那本導致姐妹反目的日記去赴約,很可能就是為了挑撥殷弦去報復拒絕自己的殷琴。只不過,他沒想到自己也因為由愛生恨的情愫死在了殷弦手裡。
「7月14日,也就是周六,下午兩點左右甘寇訥就出門了——他當然沒有在6月與你分手,要不然以他的性格也不會再接觸你了——你們在殷大夫遺書里提到的那家酒吧碰了頭。之後就如遺書中所寫,你一邊糾纏他一邊給他勸酒,隨後投下了致命的氰化鉀。之後,你又用殷大夫的車把屍體運到了那個水塘。你故意選擇了那個地點。如果沒有每早的送奶車報案,你和殷大夫關於案發時間的小伎倆就沒辦法實現了。屍體太久不被發現的話,死亡時間很可能受腐爛程度影響,變得曖昧不清。另外,太過詳細的時間也對你的計劃不利,因此你選擇了水塘。然後你又在那裡戮屍,毀證。那張燒殘的身份證也是你故意留下的,如果沒辦法迅速確認屍體身份,你的小伎倆同樣沒法實施。如果屍體被當做無名屍處理,而甘寇訥先生是當做失蹤立案,你的行蹤很可能被不同的思路揭發出來。這之後,時間也只不過在5點到5點半之間,你大有時間從容的與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朋友們一同徹夜狂歡。」
根據以往的經驗,甄翔認為眼前的嫌疑人似乎還能正確判斷形勢,知道再裝傻也是徒勞。不過接下來游纖伊的表現讓他大失所望。
關於氰化鉀,游纖伊不出所料地反問了甄翔那是什麼。雖然銷售珠寶的確不會接觸到拋光用的氰化鉀,但是如此直接的回答還是讓甄翔很失望。
殷弦詭辯說那時甘寇訥被另外一些女人弄得焦頭爛額,心情不好才會有過激舉動,說完還不忘譏諷幾句她姐姐侵犯個人隱私的行徑。殷琴也毫不留情地回敬了妹妹被男人蒙蔽雙眼的愚蠢行為,兩人都不甘示弱地站了起來,一場口角迫在眉睫。
而甄翔則沒有聽從殷琴的建議,在職業操守的驅使下,他還是去看了看白布下的屍體。之後,他深深為今天起太晚沒時間吃飯的事實感到慶幸。
老闆聽到這個消息,微微動搖了一下,然後短嘆了一口氣。緊繃著臉說道:「這位甘先生恐怕是被殺的吧……啊,不是,我事先並不知道這事。只是既然是刑警來找我們問話,肯定是出了什麼事吧。而且,他平時招人厭的事幹了不少,有人想要他死也不足為奇。」
「首先,即使殷大夫每晚都會喝摻有安眠藥的牛奶,她也不會直接在冰箱里的牛奶罐里投藥。而我們調查組發現,牛奶罐和床頭的杯子里都含有致死量的安眠藥,而杯子里的藥量比起牛奶罐來的還要多。這雖然不能證明是你動的手,但是讓我們有理由相信殷大夫是被他殺的。」
甄翔沮喪地發現氰化鉀這條線索似乎用不上了,他只得把希望全寄托在下午和游纖伊的第二次接觸上。
甄翔看到老闆沉默了下來,便開口問道:「這麼說來,會不會有女人真的愛上了這個甘先生呢?」
殷弦,女,服裝銷售商,接觸時間是07年02月02日,在記錄里最後出現的時間是07年05月22日,理由是「愛戀」。
這次,甄翔沒等游纖伊發問,先開口說:「游小姐,又見面了。這次除了甘先生的事,我還有另一件事找你。感謝你特意抽出時間。」
游纖伊局促地瞥了一眼一臉嚴肅的甄翔,見他完全沒有說笑的樣子,也就沒開口接他的話。
甄翔突然說了句不相干的話,讓殷弦吃了一驚。她不耐煩地看著甄翔,似乎在催促他帶她去見自己的姐姐。
比如,當甄翔問她關於甘寇訥為什麼2點就出門而直到6點后才真正死掉時,游纖伊雖然答不出所以然,但是也表示她所知道的甘寇訥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她覺得甘寇訥一定是在三點左右就和他想見的人碰頭了。至於為什麼那麼晚才被殺,她就完全猜不到了。
「總之,這位甘先生乾的是我們所謂的吃軟飯的勾當,警察肯定比我們還了解。他們這種外形俊朗的男人在酒吧迪廳里勾搭有錢的寂|寞|女人,靠她們出錢供養作威作福。而甘先生,則更具有侵略性。
公安局大門外,蟬鳴依舊叫囂。門裡,則是一片沉默。一臉陰霾的殷弦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局裡。進門,迎面碰上面色死灰的甄翔。
報告里各項數據都讓甄翔揪心,想著做出這份報告的關劍和吳勇,甄翔眼前浮現出送報告來的關劍鐵青的面龐。甄翔甩了甩頭,將思緒拋諸腦後,他像往常一樣直接看向最後的結論欄。殷琴死於17日晚上的11點左右,死因是因服用超劑量強效安眠藥而產生對中樞神經系統的抑制——她把大量安眠藥摻入了自己每晚睡前都會喝的牛奶里。調查組在冰箱里所剩不多的牛奶罐和床頭的杯子里都檢測到了安眠藥成分。看來即使是平日,殷大夫也會藉由安眠藥牛奶入眠。
游纖伊看到照片的時候,和avalon的老闆一樣綳起了臉,不過和老闆不同,她顯得有些慍怒。她不高興地對甄翔說:「這個男人我沒見過。如果警官沒有什麼別的事,請恕我先失陪了。」
剛才還像發怒的貓一樣的女人,瞬間就沉默了下來。
殷琴皺起了眉頭,回答說:「如果沒有相當的專業知識,基本是不可能的。雖然理論上用鐵氰化鉀、亞鐵氰化鉀是可以制取氰化鉀,不過實際操作起來還是有困難的。而且氰化鉀屬於國家管制物品。非相關的專業人員很難接觸到真品,黑市裡宣稱的氰化鉀多半是別的有毒物質冒充的。」
再來,根據驗屍報告,死者年齡大概為30歲,死因是氰化鉀中毒。從現場出血量和血跡判斷,死者是在死後才被轉移到高速公路旁的水溝里,面部以及身上的刃傷也是死後添加的。由於屍體被浸泡在水裡,所以死亡時間的判斷很難精準,只能通過屍僵和屍斑斷定死亡和棄屍水塘都是在7月14日傍晚6點到9點之間。而從氰化鉀中毒和死後砍傷遺體這兩點來看,似乎又不是簡單的殺人毀屍,倒像是精心策劃的仇殺。而且氰化鉀屬於國家管制物品,通常相關機構只要遺失50g左右,就算得上重大安全事故,平時使用和銷毀也要嚴格記錄和備案。很難想象為了謀人錢財的搶劫犯會用上這種手段。
一邊回憶著,老闆一邊品著酒。甄翔只是配合著老闆的步調,不時地小口喝著酒,同時,認真地揣摩著老闆話里的含義。
明明還是清晨,甄翔卻一臉凝重地出現在驗屍間外。熟識的人大概都能猜到,這隻是因為他睡不習慣局裡的沙發才會起得這麼早。一向平靜的L市出了殺人案,對公安機關無疑是個大事件,加班乃至通宵也就不足為奇了。
認真傾聽著殷琴解釋的甄翔迅速做出了判斷。一向冷靜的殷大夫說話有些混亂,看來殷大夫非常關心她的這個妹妹。另外,從殷大夫最近才聽說甘寇訥找她妹妹要錢的事來看,她的妹妹似乎是真的迷戀上了甘寇訥,即便一直供錢給甘寇訥揮霍,還是一如既往地黏著甘寇訥。同時,甄翔也不得不考慮到,愛得深的女人一旦失控起來,的確有可能會做出殺人的舉動。關鍵就在於6月和7月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故。
打開房門的第一時間,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門前。殷紅的地毯上放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7月16日 星期一 10:15AM 吧台席
兩人之間一時陷入沉默,甄翔還沒有遲鈍到當著姐姐的面說出她妹妹有殺人動機的話。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甄警察,我已經回答過你們周六晚上我的去向了……」殷弦直視甄翔的眼睛里,閃動著陰冷的光芒。
「死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知不覺,甄翔已經變成雙手抱頭的姿勢。各種信息和線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閃過,甄翔整個人像石化了一樣的陷入思考。
7月16日 星期一 06:30AM 甄翔的辦公室九-九-藏-書
甄翔說到這裏,感到殷弦身上某種類似鬥志的東西已經消失了。此時的殷弦就像之前的游纖伊,露出了放棄的表情。
「應該是有的……之前據說還有女人為了挽留他而去尋死覓活。不過他似乎有他的一套手段,反正之後是不了了之了。對了,最近他搭訕的幾個女人讓他有些興趣,警官可以從這方面下手吧。」
游纖伊,女,28歲,已婚,無子女,L市知名珠寶行的銷售經理。筆記本上對她的描述是「秘密」。幾乎在所有語境,秘密這個詞都能讓事情複雜起來。甄翔無奈地想到這點。
在花了不少時間安撫兩姐妹的情緒之後,姐姐逐漸恢復了冷靜,而妹妹則又變回了一副泫然若泣的表情。甄翔有些疲倦地開口詢問:「你剛才說,甘先生被其他的女人弄得焦頭爛額,他有跟你提起是哪個女人嗎?」
關劍和吳勇垂頭喪氣地擠在甄翔的辦公室里,甄翔則一臉凝重地看著他們送來的新驗屍報告。
殷弦從頭到尾的沉默不語讓甄翔覺得有些煩躁。他再次喝了口水,緩解一下自己的疲乏。
「唉,好想超過前面那輛水泥車,8點我還有想看的電視劇呢……對了,甄警官,案子有什麼進展沒?有確定嫌疑人嗎?」
同時甄翔也不會忘記一個細節,這本日記只記到今年的5月底,後面的內容應該是因為這本筆記沒有空余而中斷了。而到五月為止,沒有打上(×)的名字只剩下了兩個,而讓甄翔在意的是這兩個名字后的理由一個是「秘密」,一個是「愛戀」。
安靜的空調隔絕著屋外的熱浪,屋子裡只有游纖伊裹在毯子里瑟瑟發抖。
「你這是誹謗!」
「這次案件最關鍵的地方就在於甘寇訥的死亡時間,當我把關劍找回來重新驗屍確認死亡時間時,你的計劃就破產了。因為殷大夫周六值班,直到五點半之前,她都不可能去和甘寇訥見面。知道了這點,殷大夫畏罪自殺就不攻自破了……殷女士,請你坦白你的罪行吧。」
而之前不願意承認,也是因為害怕她丈夫知道後有正當理由和她離婚,畢竟甘寇訥的事好不容易才壓下來,她害怕失去丈夫這個搖錢樹。
這個名字,是殷大夫的熟人嗎?甄翔微微皺起了眉頭。
「呃?有一個,怎麼問到這個了?」
但是,審訊的內容只是關於她在珠寶生意上的伎倆。
甄翔疲倦地靠在原本屬於殷琴的椅子上,見慣了生死,眼裡也還是有些許淚在滾動。他斷斷續續回想著殷弦的自白,比如殷琴並沒有參与事先的計劃,她直到案發之後,也就是她值完班回到家才看到妹妹發給她的留言。而借車和甄翔提到的諸多準備,都是殷弦瞞著姐姐計劃的。
身為L市公安機關刑事科的法醫,周末加班就意味著發生了什麼惡性|事件,殷琴坐在開向市外的警車上,心裏也在翻騰。畢竟,L市一直很平靜,差不多一年半載才會在假日出勤一次。
7月17日 星期二 04:20PM 甄翔辦公室
甄翔從接到電話起,就告別了午休。電話里的警員告知甄翔已經查出了游纖伊的身份,並說明了她的基本狀況。
「按照你的計劃,在自己的嫌疑完全洗清之後,就要開始殺害自己的姐姐了。你只要事先在殷大夫每晚都喝的牛奶里加入大量安眠藥,等著自己的姐姐身亡就可以了。因為殷大夫自己也會往牛奶里加安眠藥,所以她很可能不會發現異樣。這之後,你再順理成章地從門縫裡塞入那封遺書,就可以高枕無憂了。至於你塞遺書的時機,我猜你會在晚上和她聯絡,以確認她是否還活著。只要你確定她已經死了,你就會去塞入那封遺書。昨天如果我們能早點發覺,很可能就能在現場遇到你。而之前,你也把氰化鉀的制取器材和原料都交給了殷大夫保管。不知情的殷大夫就這樣成為了你的替罪羊。」
甄翔打開文件夾,從裏面取出幾張照片,甄翔端詳了一陣子,便把照片交給了緊張的殷琴。光是看殷琴的神色變化,甄翔就能確定這次的事跟殷琴的妹妹有關。
最後,當甄翔不死心地問她甘寇訥平日又沒有忌憚的人物時,她告訴甄翔,她記得甘寇訥曾說過:他接觸的女人都是心理上有缺陷的人,比起這些為了自己的生存享樂而記恨他的女人,他更害怕那些為了守護這些女人挺身而出的人。游纖伊在和甄翔分別前,游纖伊把甘寇訥的意思總結成了一句話:「他認為,會威脅到他的人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別人。」
甄翔想到在筆記本里看到的信息,心中多少有了些頭緒。甄翔腦子裡浮現出頭幾行記錄:
剛剛有些平復的殷弦聽到這話,又激動地瞪向她的姐姐。
似曾相識的場景又出現在了珠寶行,辦公桌邊,甄翔和游纖伊對峙著,空氣里摻雜著游纖伊的緊張與敵視。
桌上另一份報告也給甄翔帶來了重要的信息。這份報告是關於甘寇訥本人周六的部分行蹤。從甘寇訥住處附近的鄰居處了解到,甘寇訥周六下午兩點不到就出門了,而且明顯打理過,看樣子是要去赴約會的樣子。據鄰居們補充,甘寇訥平時晝夜顛倒得比較嚴重,尤其是周末的時差尤為明顯。像那天那樣「早」地出門並不常見,有些略知一二的鄰居表示「通常只有甘先生要和女朋友分手才會選在這個時間段出門。」
辦公室里,各種大小不一的資料文書錯落有致地堆砌在辦公桌上。文件背後,殷琴則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讀著雜誌。看到甄翔到來,殷琴開口問候:「早上好,甄警察,我看你這邊挺亂的,幫你收拾了一下。」
殷琴白了甄翔一眼:「當然是在家裡啊,8點有我想看的電視劇呢。」
7月16日 星期一 10:00AM avalon酒吧
甄翔從警車裡下來,低頭越過黃色的警戒線之後,遇見了迎面而來的殷琴。
說到底,殺了甘寇訥的殷弦精神已經失常了。就像某個小說里說的,殺人也是殺己的過程。
「不會這麼巧吧,難道真的是小弦?甄警察和她打過照面嗎?」
百般無奈的甄翔只得放棄了這次收效甚微的調查。在聽到「我也會對以後來取證的警察同志實言相告」的「也」字之後,更加無奈的甄翔只得打道回府。
甄翔坐在殷琴車裡的副駕駛席上,渾身不自在。通常,男女位置應該反過來。甄翔雖然有駕照,但是自從有次去省里開會,發現那邊的行人過馬路就像是在玩青蛙過馬路的小遊戲之後,他就對開車有了根深蒂固的排斥。
「目前還沒,因為這個名字不算特別,所以可能還得花點時間。比起取證,調查花的時間可能會更多一些。」
甄翔草略看了看文件,向殷琴道謝:「真是麻煩你了。小關不在,只靠你和小吳能在半天時間里拿出這份報告,真不容易啊。」
殷琴透過車窗觀察著路況。高速護欄外,不間斷的稀疏樹林會讓人產生強烈的既視感。偶爾透入的蟬鳴也讓殷琴覺得焦躁。
彷彿為了印證甄翔的預感,袋子里還有一本像筆記本一樣的東西,前面大概寫的是甘寇訥自己在英國留學期間的見聞。甄翔草略地讀了幾篇,感到被害人學生時代似乎就對錢和女人很著迷,字裡行間里總是透著對社會倫理的蔑視和對自身慾望的直白表露。這種看來就像是第三者心路歷程的記錄讓甄翔很是不爽。他加快了翻頁的速度,不久,在最後幾頁發現了讓他心中一凜的信息。
四個小時后,關劍在驗屍間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剛坐下的甄翔還沒來得及打開盒飯,固定電話就無情地響了起來。
殷琴苦笑了一下,說道:「小吳看來是又遲到了。小關上個星期就請假回老家結婚了。屋漏偏逢連夜雨呢。」
良久,甄翔疲倦地開口說:「我們把殷大夫叫來,大家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吧。」看到另外兩人表示同意,甄翔用手機撥通了殷琴的電話。電話很快就撥通了,原始的提示音一聲接一聲響起,直到傳來「現在無人接聽」的錄音,殷琴都沒有接電話。
甄翔明顯地感到了老闆的不快,不過也感到老闆是個可以溝通的對象。比起蠻橫的對抗或者虛假的奉承阿諛,甄翔更喜歡這種理智的態度。他接過話茬:「不好意思,有些麻煩的事得向你們打聽一下,又不想耽誤你們正常營業,所以只能現在來打攪了。」
甄翔遞出甘寇訥的一張照片,然後認真地觀察著老闆的眼睛。
這時,殷琴對著再這樣下去遲早會陷入睡夢的甄翔開口道:「啊,看起來甄警察比起我更加需要犒勞呢。」甄翔稍稍回過神來,介面回答:「嗯,的確是這樣呢。」一邊說著,一邊毫不掩飾地打了一個哈欠。
甄翔一邊拋開現在懷疑的殷琴的念頭,一邊確認著她是否有作案的可能性。動機是保護妹妹不受壞男人的威脅。案發時獨自呆在家裡看電視、本身是法醫,不管是成品氰化鉀還是自己制取,都有著先天的優勢,局裡本身如果有成品氰化鉀也不會清查。
今晚看來是一個難眠的夜晚。游纖伊頭一次希望她那個混蛋丈夫能夠回家給她帶來些許安慰。
7月16日 星期一 01:00PM 甄翔的辦公室
甄翔仔細回想著這兩天的細節,認真想著自己在哪裡可能會出疏漏。直覺告訴他,迄今為止的調查一定有什麼問題,一種巨大的違和感包圍著甄翔。
「這個男人前天死了,被謀殺了。」
一段不短不長的走廊后,甄翔帶著殷弦來到一個陰鬱的房間,並示意殷弦坐下。甄翔則在關上門之後,坐在了殷弦對面。兩人又是一段沉默。殷弦有些顫抖地開口問道:「我姐姐呢?」
除了她們兩個有嫌疑,甄翔也在腦子裡做著各種假設。比如記錄里沒有記載的6月與7月里,甘寇訥很可能又招惹了新的女人,也引來了殺身之禍。同時,之前被玩弄過的女人對甘寇訥應該是避之不及,但女人身邊的男人則有可能來找他的晦氣,也可能一個不慎就造成了現在的狀況。
殷琴則很有興趣地一直聽到了最後https://read•99csw•com,時不時還會點頭表示贊同。她似乎很滿意這些光怪陸離的故事,車速也不知不覺下降了不少。駕駛室里緊繃的飆車氣氛也緩和了不少。
7月17日 星期二 03:40PM 甄翔辦公室
甄翔則抽空看了看殷弦的簡介:殷弦,女,27,未婚,L市某服飾的代理銷售商。這時,殷琴問了一句:「死者,這次我解剖的那具屍體是一個叫甘寇訥的男人嗎?」
很難想象殷琴一個人怎麼在一天之內完成如此之多的檢查和分析,從「屍表檢查」到「組織學檢查」各種明細一應俱全,各式數據讓甄翔看得頭皮發麻。想象要是自己哪天到了殷琴手下,心肝脾肺都被取出來稱重量、檢查異常的情景,甄翔就覺得背後發涼。
7月18日 星期三 08:40AM 審訊室
7月17日 星期二 12:00AM 甄翔的辦公室
「好吧,我們有情報顯示你從去年開始就與這個男人有著聯繫……」
另外,游纖伊也承認了甘寇訥的記錄里提到的「秘密」是指她夥同鑒定專家詐騙的事,自從她有次酒醉后在甘寇訥面前炫耀過一次之後,她就一直受到他半哄半逼的勒索。關於甘寇訥這個人,游纖伊也坦言自己一直在儘力忘掉,所以很難說出有用的線索。但在甄翔的誘導下,她還是說出了一些讓甄翔很受啟發的話。
甄翔想到幾個月前剛來的吳勇,無奈地笑了笑。名字里有個勇字,身材也是人高馬大,膽子卻意外的小。還陰差陽錯地入了法醫這一行,看來這次報告基本都是殷琴一手在操持。
「接下來,你還面臨著謀殺甘寇訥甘先生的指控,如果你繼續裝傻,你很可能蒙受不白之冤。而真兇也可能逍遙法外。所以,請你告訴我,案發時,也就是上周六的傍晚6點到9點你到底在哪裡。」
她的丈夫很久沒回過家了,兩人夫妻感情早已破裂。不過,對游纖伊來說,富二代老公夜不歸宿未嘗不是件好事。除了錢,她的丈夫一無是處,脾氣還出奇的差。即使年青時曾到外國遊學,他也只是把外國有錢人更高效地花錢方式學了回來。基本上,游纖伊和他結婚完全是為了他的錢。傍著這個大款,游纖伊從一個平凡的售貨員一躍爬到了如今的銷售經理。即使不靠那個丈夫,現在她也能為自己撐起一片天空。
餐廳里,兩個都不怎麼愛講話的人沉默地點著菜。這是一家沒什麼人氣的小餐廳,甄翔和殷琴也是看中了這點。他們都不喜歡暴露在旁人視線里,這樣一個略顯冷清的地方正是他們理想的就餐地點。
甄翔皺起了眉頭,點了點頭。不等他發問,殷琴就解釋說:「小弦,唔……我妹妹最近迷上了一個叫甘寇訥的登徒浪子。她之前在愛情的問題上就很死心眼,我勸過她好幾次都沒效果。最近,我還發現她被那個男人勒索了。原來死的人就是他,嗯,也好,反正我妹妹肯定不會殺人的。」
身著白色制服的殷琴對著甄翔招手示意,用疲憊的聲音說道:「甄警察,有段時間沒見了吧。」
「殷弦女士,你涉嫌殺害了甘寇訥先生和殷琴女士,請你在這裏配合我們調查取證。」
甄翔試著詢問了一下殷弦對甘寇訥的印象。殷弦哭哭啼啼描述了很久,不過與其說是在描述甘寇訥,更像是在描寫聖子耶穌。諸如「一直很溫柔,連路邊的乞丐他都會同情」「具有犧牲精神,為了不讓那些迷戀他的女人出醜,經常讓自己處在難堪的位置」「非常專情,雖然身邊總有其他女人,但是眼中從來只有我」之類的話層出不窮。在甄翔眼裡,殷弦變成了一個被人賣了也許還會幫著對方數錢的角色。
吳勇兩眼無神地青著臉,聽到這裏也點頭表示同意。
「甘先生不光是靠著一個個女人養著,他還會主動在生活里去接觸那些女人,一邊取悅著她們的同時,他也會一邊搜集一些他認為可以換錢的東西。價值連城的珠寶、恥于見人的過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是他看上的東西,神魂顛倒的女人們總會滿足他。」
老闆叫來了調酒師,自己則從吧台里走了出來,坐到了甄翔身邊。吧台內調酒師開始熟練地運用著各種容器,吧台里的一切都在昏暗中暈染出奇幻的光澤。老闆目光移到容器里的液體上,漸漸打開話匣子。
甄翔確認了一下時間,桌上電話顯示是12點半。桌上有新送到的一份報告,表示經過調查顯示,avalon酒吧參与違法活動的可能性極低。並且在案發時,至少有五位客人在不同時段看到過老闆本人,有些熟客還與他交談過,可以排除不是本人的嫌疑。報告的後面還附了幾頁客人們的證詞,最後還有張時間表顯示周六晚客人們目擊到喝酒的老闆的時間。最長間隔的時間也不過一刻鐘,考慮到avalon酒吧與案發地的實際距離,老闆沒有作案的可能性。
05年04月19日 梅鮮莘(服裝設計師) 照片 3W
起初,甄翔也被這個念頭嚇到了。他失魂落魄地躲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在自己的椅子上思考起這種可能性。
殷琴則遊刃有餘地操作著自己的愛車穿梭在數倍于自己的貨車間。坐在副駕駛席上的甄翔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遊戲里的青蛙,胃裡尚未消化的食物頓時一陣翻滾。
甄翔滿懷期待地開始閱讀第一份身份證明,結果在正文欄第一行就被噎住了……被害人的姓名叫作甘寇訥。甄翔一直到當天中午都在鬱悶,為什麼照片上的假洋鬼子會取個真洋鬼子的名字。不過,曾用名那一欄里還是填著甘訥這個更像中國人的名字。
7月17日 星期二 03:00PM 珠寶行
服裝賣場,甄翔夾在殷家姐妹之間,十分的痛苦。甄翔也沒想到,這對姐妹一相見就吵得十分激烈,以至於自己的身份都是在見面兩分鐘之後才趁機表明。
甄翔仔細想了想,殷琴也是局裡的重要人物,而且比起自己,殷琴明顯與女性|交流更有心得。想來想去都覺得帶上殷琴是個穩賺不虧的選擇。
兩人達成一致之後,簡略地交流了一下明天的安排。這時,車也到了甄翔的住處附近。
不過,一時腦熱的她不慎讓甘寇訥知道了自己的底牌。那時為了滿足他的胃口,著實讓她頭疼了一把。現在,那個礙事的傢伙已經無法再說出她的秘密,本以為可以高枕無憂了,可是警察也開始懷疑她了。雖然被她搪塞過去,但是不安的種子已經在她心裏生根發芽。
甄翔在心裏默默地祈禱著一路平安,同時簡單地說出了自己目前的想法。首先懷疑的是avalon的老闆,除了之前猜測的動機方面,甄翔也覺得老闆冷靜沉著的性格更符合自己為兇手設定的形象。而游纖伊方面,比起對老闆動機的純粹的推測,她有著明顯的動機和便利的條件,更讓甄翔在意的是,她在案發時間完全沒能提出不在場證明,不得不讓人懷疑她的清白。但是,甄翔也覺得她拘謹、輕微的神經質的性格不太勝任兇手的位置。至於偶發性的搶劫毀屍可能性,甄翔則因為氰化鉀和刀傷覺得可能性不大。洋洋洒洒地說了好多,甄翔才想起來,殷大夫完全不知道他說的都是誰。
甄翔與殷琴坐在同一側,而單獨一人坐在他們對面的是殷琴的妹妹殷弦。她和她的姐姐殷琴面容如出一轍,大概幾年前的殷琴就是這個模樣。但是殷弦留著比她姐姐齊肩髮型要長得多的及腰長發,而且頭色是染過的蜂蜜色。此時她面有慍色,像一隻狡黠的狐狸。甄翔拍了拍殷琴的肩膀,轉過頭來對殷弦說:「殷小姐,言歸正題,今天我是想來詢問一下關於你與甘寇訥甘先生的情況……」
甄翔在殷弦灼人的目光下,開口陳述案情:「首先,這次事件最關鍵的地方在於,屍體撒了謊。」甄翔清了清嗓子,「殷琴殷大夫謊報了甘寇訥先生的死亡時間。」
關劍則一臉沮喪地回答道:「在停屍房裡環境穩定,各種影響因素都很容易掌握,對結果的影響可以輕易掌握。再加上,我們也不敢相信殷主任居然真的撒了謊,所以確認了兩次,我們可以擔保結果無誤。」
「你的這些客人還有一個共通點,他們基本都是些不懂珠寶的外行,持有的這些珠寶首飾幾乎都不是真正會拿來佩戴的。珠寶對於他們,大多只是漂亮的收藏品或者是子女送來的禮物。所以,即使你動了什麼手腳,他們也完全看不出來。而L市裡能幫他們鑒別真偽的幾個有資歷的鑒定師,看來也全被你買通了。嗯,你看,為了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可是向省里提出了援助,也算對得起你精心布置的局了。」
甄翔接著說下去:「我們發現,你的這些客戶手裡似乎持有為數不少的贗品,為了讓他們信服,我們可是從省里借調了好幾名註冊珠寶鑒定師,讓他們通過遠程協助幫我們確定了許多珠寶的真偽。嗯,我想你知道我要說什麼,絕大部分的贗品都是從你這兒購買或者加工過的。甚至有一些,只是拿給你清洗保潔之後就變成贗品了。
甄翔覺得游纖伊的性格雖然很堅強,但內心裡支撐的她的信念並不強大。哪怕只是抓住了一小點破綻,甄翔也有信心讓游纖伊把掩蓋的秘密和盤托出。而這個破綻,他覺得就在殷弦說的話里。
甄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認真吃起飯來。另一方面,看著桌上所剩無幾的菜肴,甄翔也發現如果不吃點什麼壓壓餓,今晚很可能得回家再吃碗泡麵。
陷入低谷的甄翔在局裡一邊踱步,一邊想找一個能讓他放鬆的地方。不知不覺,就來了驗屍間的辦公室。雖然殷琴今天不當班,但是懶散的房間風格卻讓甄翔有種釋然的感覺。之前見過的吳勇則坐在角落裡自己的位置上頭緊縮地看著報紙,看來錯入了法醫這行之後,連值班都讓他心煩意亂。
7月16日 星期一 08:00AM 甄翔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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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白裡布滿血絲的甄翔緊緊盯著一份新到的驗屍報告。眼看舊朋成新鬼,甄翔在某款遊戲的攻略里看過這句話,沒想到現在親身體驗到了其中的心酸。個中悲苦,甄翔只能拋諸腦後,勉強著自己把心神投入案件。
游纖伊,女,珠寶商,接觸時間是06年12月25日,在記錄里最後出現的時間是07年04月25日,理由寫的是「秘密」。
「冷靜點,殷小姐。喝點咖啡吧……嗯,這樣就好些了吧。請你冷靜的聽我說完,甘先生,上個星期六死了……被謀殺了。」
甄翔跳過各種檢查分析,直接看了看結論欄,取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抬頭活動了一下頸骨,鏗鏘的聲響讓他心頭的積鬱稍微消散。甄翔雙手抱住頭,試著在腦子裡重構這次案件。
因為兩人都是那種比起在外面花錢吃大餐,更習慣儘早回家吃頓簡單的便餐、然後找本自己喜歡的書或者乾脆打開電腦玩遊戲的類型。所以當甄翔發現殷琴貌似很開心地吃著菜的時候,心裏也舒暢了不少。畢竟是一時興起把她叫出來吃飯,要是耽誤到她回家娛樂的時間,甄翔還是會很過意不去的。
7月17日 星期二 09:00PM 驗屍間
甄翔仔細觀察了一下照片里的被害人。明明是警方的資料,照片里的被害人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嘴邊甚至還銜著一支煙斗,一頭金黃色的頭髮在文件里格外顯眼。除此之外,被害人還有著在東方人面孔里算是比較深的輪廓,再加上偏白的皮膚,在甄翔眼中,這是一張歐美系的小白臉。結合文字說明和另外幾張照片,可以知道被害人其實已經有30歲,而且身材高挑,同時兼具著成熟男性的氣度與青年人的激|情。想到這裏,甄翔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案子會比自己想的要複雜。甄翔想到,俊俏的男人被毀容,屍體在死後還被戳得千瘡百孔……這麼看來也有情殺的可能性了。事件越來越複雜了。
7月15日 星期日 11:30AM L市通往郊外的高速公路
同時,殷弦的計劃里本來是沒有殺害殷琴這一環的。她雖然和自己的姐姐處得不好,但是姐妹的情誼並沒有消失。要不然她也不會賭博似的合盤把案情告訴殷琴。讓她起殺心的是殺害甘寇訥之後,她在焚毀遺物時意外發現了另一本日程表。就像是甄翔手頭那本的續集,殷弦手裡的那本記載著今年六月起甘寇訥的活動記錄。在記錄上,殷弦發現了自己姐姐的名字。那時她才明白過來,一直游龍戲鳳的甘寇訥,最後愛上了為自己去和他斡旋的姐姐殷琴。殷弦感到被他們兩人雙重背叛了,所以臨時制定了殺害殷琴的計劃。
一段不短的沉默,殷弦勉強開口道:「我在家休息,等著和朋友晚上一起出去,大概五點半就出門了。」
而卧室里,殷琴的屍體平靜地躺在床上。
隨著甄翔的發言結束,辦公室里沉默得可怕。低著頭的游纖伊的頭髮完全遮住了面龐,從甄翔的角度完全看不出喜怒哀樂。有那麼一瞬間,甄翔甚至覺得這個女人有些可憐,從甄翔了解的信息來看,這個女人生活並不順利,無論是婚姻還是事業都沒給她帶來快樂,身邊還有一圈像甘寇訥一樣的宵小伺機而動。看起來,她只是因為對錢的執著而迷失了自我。畢竟,她也曾經是一個掙扎在公司底層的小職員,也是靠著自己的努力才傍上大款。眼見自己辛苦掙來的一切都要在眼前化為泡影,自己還可能身陷囹圄,箇中滋味甄翔想想都覺得難受。
其次,局裡的人是在10點到達案發現場,在取證完畢之後,把屍體移出了水溝。屍體為成年男性,只穿有內衣。在路旁的樹林稍深處,有焚燒過物品的痕迹,從熄掉的火堆里找到一張沒有完全焚毀的身份證和若干外衣殘餘。砍傷被害人的兇器也在火堆里被發現。火堆里的殘餘物上都沒有發現任何指紋。甄翔覺得,結合被毀容的面部和沒有發現死者的錢包或財物,很可能是搶劫殺人,毀屍滅跡。只是除了指紋,各方面都沒有能處理好。
7月16日 星期一 06:00AM 驗屍間外
7月18日 星期三 08:30AM L市公安局
關劍不甘心地說:「真讓人不敢相信,殷主任,居然真的說了謊……但是,對殷主任來說這個謊完全沒有意義吧。」
首先,報案的是每天早上都會往返于那條高速公路的送奶車。報案時間是昨天,也就是7月15日,早上9點半。被害人被發現時是在高速公路旁的水溝里,屍體幾乎是全身都泡在水裡,而且身上布滿了刀傷,特別是臉部,幾乎被毀容。正如殷琴的比喻,整個屍體就像是恐怖電影里道具。
諷刺的是,這樣一個像是世外桃源的牆后,就是凝聚死與罪的停屍房。世間各種醜惡和殘暴都以屍體的形式停留在此,好像社會陰暗面的縮本。
甄翔看殷琴忘了那茬,馬上介面問道:「這次是什麼事,我只聽說有人被殺了……」
7月17日 星期二 11:30PM 甄翔辦公室
邊說著,他邊搖了搖手上的報告,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甄翔對重新趴回桌子上的殷琴補上一句:「下班請你吃飯犒勞一下吧。」
早晨,甄翔按時來到局裡。
甄翔有些疲倦地開口說:「要說明這個有些麻煩,唔,我直接問重點吧。殷女士,請問你周六,也就是7月14日,下午3點到6點之間在幹什麼。」
現在還欠缺了決定性的線索。邊這麼想著,甄翔就以雙手抱頭的姿勢睡著了。
雖然都只是甄翔的推測,但是聽他說完的殷弦頭一次露出了悔恨。
由於事先通告過身份,所以老闆請甄翔坐在吧台席,自己則處在平時酒保會在的位置。
「我們從他的遺物里找到一些線索,其中有提到這所酒吧……不過我想先問問這位甘先生的個人情況。」
最後,甄翔還是詢問了殷弦案發時的不在場證明。結果又把殷弦惹惱了,她憤怒地反問甄翔:「你居然懷疑我害了他?你怎麼不去懷疑我姐姐啊!」之後,好說歹說終於還是讓她說出了7月14日傍晚6左右的行程:她和幾個朋友一起去K歌、蹦迪,直到周日的凌晨3點才和朋友們分開,之後就回家就寢了。甄翔猜測,那時的殷弦可能還在尋找甘寇訥。不管如何,要是有確定的人證,那麼殷弦在周六6點到9點就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甄翔心裏陡然湧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引起甄翔注意的是,調查報告里說甘寇訥是下午兩點不到就出門了,而根據驗屍報告,他被害並被拋屍水塘的時間是傍晚六到九點。這中間的幾個小時甘寇訥的行蹤不明。時間上的違和感讓甄翔有些焦躁,直覺告訴甄翔,這幾個小時里一定有重大變故,如果能弄明白其中的的端倪,案件可能能夠迎刃而解。
甄翔從口袋裡拿出幾張收據。
「認識甘先生大概是在兩年前,最初記住的是他奇特的名字,對了,警官你應該知道,他原名是叫作甘訥的,現在的名字大概是在他從英國留學回來之後改的……嗯,對於他的過去我也不大了解,不過我想也沒什麼太值得注意的。
至於甄翔一直關注的氰化鉀,殷琴也交代是她自製的,其後調查組在殷琴住宅里發現了剩餘的材料和制取器材也證實了這一點。而這次自殺,源於她良心的譴責和內疚。
7月15日 星期日 12:20AM L市郊外
毫無頭緒的甄翔只得繼續對調查組下達調查甘寇訥生前接觸的其他女性的命令,並根據游纖伊的建議,追加了一條調查她們的親屬朋友的命令。但甄翔自己也覺得,這樣做只是在履行職責,對破案收效甚微。
7月16日 星期一 10:30PM 游纖伊宅
「嗯,那警官怎麼打探到我店裡來的呢?難道跟我們店裡的人有關係?」
推開門進入辦公室,關劍也沒有抱怨什麼。簡單與甄翔確認了幾句,關劍就走進了更衣室。
為了緩和氣氛,甄翔帶著還在爭吵的姐妹倆來到了這家冷清的咖啡店,選了個角落裡僻靜的位置。上完咖啡,服務生就知趣地躲到了遠處,稍稍緩和的氣氛再度緊繃起來。
即使是離群索居的甄翔,對於自己許下的諾言也會儘力完成,更何況這次剛好還有問題要問殷琴,所以即使甄翔一天都在疲於奔命,他還是如約邀請了殷琴。
至此,各種細節的吻合已經可以讓兩件案子同時結案。甄翔的任務也到此為止,接下來就該是他為同伴哀悼之時了。
老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他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下來。
淺眠的甄翔從睡夢中驚醒,正好看到來送文件的年輕刑警。簡單地詢問了幾句,甄翔便打開了手裡的文件袋,倒出一沓資料。
面對妹妹的怒目,殷琴完全不為所動,只是冷靜地說道:「我看到他用你們親熱的照片威脅你。不管你多麼喜歡他,他既然做出這種寡廉鮮恥的事,你就不該再被他迷惑了。」說完,她又無視自己妹妹憎惡地視線,轉頭對甄翔說明:「我在今年五月左右發現她經常向家裡借錢,就試著調查了一下,知道了那個男人的事。後來還發現了那個男人勒索我的妹妹。」
最後,即使甄翔絞盡腦汁,也只能得出新的女人和搶劫毀屍的結論。想著想著,就在甄翔想要放棄的時候,一種全新的視角進入了他的大腦。
「那麼,你最後見到甘先生是什麼時候的事?那時甘先生有什麼異常嗎?」
簡單的說,之後甄翔在責任感的驅使下,又走訪了幾家酒吧,不過沒有什麼收穫。期間,甄翔也囑咐了手下的警員們加速調查游纖伊、殷弦的身份。同時核實L市氰化鉀的去向,實際上比起動機和理由,受國家管制的氰化鉀無疑是最好的突破口和犯罪鐵證。另一方面,甄翔也派遣了警員儘快去向九_九_藏_書avalon的老闆取證,並特意指示警員們要詢問老闆案發時間的去向。憑著直覺,甄翔認為這次兇案里買兇的可能性不大。既然使用了氰化鉀,再買兇只會增加消息泄露的風險。反過來,如果是買兇,那麼被雇的殺手也很少會選擇氰化鉀作為毒藥。即使只能排除酒吧老闆一個人的嫌疑,甄翔也覺得有必要查清楚。此時他只能在等待中不斷確認手頭的信息,為有可能陷入僵局的將來做準備。
「如此惡劣的一個人,卻因為他獨特的個人魅力傾倒眾生。不過作為一位客人,我還是很歡迎他的。出手闊氣,又會活躍氣氛,總能吸引來一些慕名而來的女人。」
吳勇介面說:「接下來,該我緊張到死了。」
甄翔則把面龐埋在燈光的陰影里,用已經平靜的聲音回答:「她不在這裏。」
看著不斷沉默的殷弦,甄翔取了一杯水,潤了潤嗓子。
辦公室里,一直緊繃著臉的甄翔鬆了一口氣:「看來小關還是很明事理,之前還以為會沖我大吼大叫呢。接下來甘寇訥的第二次驗屍就交給你們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殷弦爆發出一陣難以言喻地悲鳴,然後嚎啕大哭起來。殷琴不忍心地離席走過去抱住殷弦,但被殷弦無力地推開了。甄翔一直不善於安慰哭泣的女人,他只能等待著殷弦穩定下情緒。
好久沒有入眠的甄翔意識已經遊離,他勉強把頭轉向停屍房的方向,緊接著,他本來就沒有什麼神採的眼睛慢慢合了起來。甄翔獨自一人在驗屍間里睡著了。
這時,甄翔想起一個人。
「唔,這個慢慢來說吧。甄警官要來一杯嗎?」
「之前我懷疑到殷大夫時就在想,如果殷大夫與這個案子直接有關,那麼比起殺人,殷大夫更可能只是作偽證。明白了這一點,我按順序說一遍案情吧。」
甄翔回想起幾個小時前被詢問的諸多酒吧老闆的模樣,眉頭不自然地就皺了起來。此時倒是看到甄翔怪異反應的游纖伊笑得有些僵硬了。
餐廳里僅有的幾個服務生在送完餐具之後,也退到了遠處小聲地交談去了。餐桌上的沉默暫時變成了寂靜。兩人各懷心思。甄翔的大腦高速地運轉著,他試圖從混亂的思維里擠出幾句客套話,眼皮卻像涸澤里的蚌一樣不斷開合著,瞳孔更是無法聚焦。最後,一直到菜全部上齊,甄翔都沒能成功打破沉默。
房門外,甄翔帶著調查組的眾人焦急地等待著。有人在不斷給殷琴打著電話,手機與座機的聲音從門裡隱約地傳來,但完全沒有人來應門的跡象。也有人大力叩著門,並朝門后大聲叫嚷著,除了把隔壁的鄰居吵醒之外,沒有什麼效果。時間就這麼膠著著,厚實的大門像堅冰一樣讓甄翔心寒。
甄翔似乎也想了起來,他看了看四周,隨口找了個話題:「呃,殷主任啊,怎麼沒見你們部門的小關和小吳,遲到了嗎?」
甄翔走出avalon來到大街上,剛才在酒吧里的時光恍若隔世。街道上此起彼伏的蟬鳴把甄翔拉回了現實。
「我發現死者的筆記里經常用你們店的收據做書籤,似乎他經常光顧這兒,所以就來碰碰運氣……似乎我的運氣不錯。那麼,不打攪老闆做準備了。」
「照片里的人,上個周六死掉了。」
自從白天和殷弦接觸過後,甄翔和殷琴都覺得無比疲倦。殷琴因為今天不當班,所以把甄翔運回局裡之後,就開車回家打電動去了。而疲憊的甄翔只能買了盒飯回到辦公室里充饑。
甄翔又想到,殷弦已經移交給別的部門,而她的姐姐殷琴,還躺在自己身後的停屍房裡。
沉默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和小吳打過招呼之後,甄翔就癱倒在殷琴平時坐的靠背椅上,任由帶著滾輪的椅子在狹窄的辦公室里滑行,他自己則望著天花板上柔和的節能燈發獃。小吳看甄翔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也就沒開口說話,驗屍間的辦公室又恢復了沉默。窗外隱約的蟬鳴和遠處的腳步聲都可以勉強聽到。
甄翔接下來幾次嘗試未果,只好板起臉來詢問直接關係案情的部分。
「……咳咳,」他試圖打破沉默,「氰化鉀能夠私人製作嗎?」
7月18日 星期三 10:00AM 驗屍間
殷琴苦笑著開口:「比你想的還要累呢。小吳實習沒多久,這次的屍體又是刀割又是水浸,像恐怖片里的道具似的。小吳基本上只在報告單上籤了個字,就請假走了,看來又給他留下了新的心理陰影。我就慘了,從昨天下午一直忙活到剛才,也沒人來幫個手……」
仔細回想著剛才的種種,甄翔拿出了那本關鍵的記錄。他把目光再次聚焦在沒有打上(×)的兩個名字上。
7月16日 星期一 06:00PM 餐廳
7月16日 星期一 02:30PM 珠寶行
一邊吃飯,甄翔一邊在大腦里分析著殷弦。甄翔直覺地認為她對愛情的狂熱與強烈的愛憎情感讓她具備變成兇手的條件。不過,比起動機,不在場證明讓甄翔對她的興趣大減。
關於謀殺甘寇訥一事,她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她坦白說她整個星期六都不在L市,而是周五就乘飛機到了外地去和新的情人幽會了。直到周日才搭早班的飛機飛回L市。她也主動告訴甄翔,登機牌她還留在家裡,她的新情人聯繫方式她也毫無隱瞞。雖然取證組的人還只是在確認的途中,但甄翔已經覺得游纖伊這次沒有說謊。
即使是夏天的正午,通往市外的高速兩旁也絲毫沒有炎熱的氣息,只有四面八方的蟬鳴提示著現在還是盛夏。
「你想看證據?」甄翔一向對無理取鬧的類型沒什麼辦法。
在彷彿無休止重複的道路上,遠處突然出現了一片明晃晃的警戒帶。
游纖伊依舊是一臉職業化的笑容,彷彿是第一次見到甄翔:「關於那位甘先生,我該說的都說完了。甄警察就不要再為難我了吧。」
殷琴無奈地讓開身子,朝背後被遮住的空地抬了抬下顎:「實在是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勸你直接看驗屍報告。」
殷琴微微皺起了眉頭,對甄翔說過好多次了,「殷大夫」這個稱呼她很不喜歡。雖說同樣是學醫的,但她和其他大夫卻明顯不同,只有她,是給死者問診的類型。她是驗屍官,因此,大夫的稱謂似乎是對她的諷刺。
7月16日 星期一 06:40PM 殷琴車內
甄翔看完他自己想看的信息后,沉重地嘆了一口氣。轉頭對關劍說:「不管有沒有意義,結果都不會改變。」
甄翔點了點頭表示謝意:「殷主任怕是來早了。關於殷弦的資料我還沒有接到,可能會要你等了。」
回到辦公室的甄翔也接到調查組傳回來的新消息,他們已經確認了殷弦的證詞。她的好幾個朋友都能幫她作證她在周六傍晚的確是和他們在一起,而且調查組還去他們描述的歌廳、迪廳確認過了,那邊也能證明殷弦的證詞。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你沒法證明自己的行蹤吧……看來你已經了解到現在的狀況了。那麼讓我試著還原案情吧,有不對的地方請告訴我。」
甄翔雖然感到似曾相識的疲倦,但是還是勉強擠出他自認為友善的笑容:「我是想向你了解一下這個人的情況。」甄翔遞出那張在各大酒吧巡展過的照片。
星期一的上午,特別還是在L市,酒吧迪吧都是處在閉門休整,養精蓄銳的時間。avalon酒吧也不例外,位於地表以下的酒吧主體即使在九、十點的太陽直射下,也還是一片昏黑。與以往不同的是,吧台里坐著的是即使營業時也難以見到老闆。老闆是個熟於世故,不卑不亢的人,三十多歲的他有著年輕人沒有穩重感。另外,幾乎沒人知道他的名字,都叫他老闆,這也給他憑添了幾分神秘感。
甄翔也不著急,只是慢慢地說:「嗯,我們先處理另一件事吧……剛才我和調查組的同事們分頭走訪了許多游小姐的老客戶,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甄翔又陷入沉思,辦公室里,三個人各自沉入自己的思考。
與殷弦分開后,甄翔又出現在殷琴車裡的副駕駛席上。為了緩和還有些僵硬的殷琴,甄翔隨口問了一句:「殷主任周六有值班吧……晚上在幹嘛呢?」
估摸殷弦情緒漸漸穩定,甄翔開始試著提出一些敏感的問題:「那麼,他向你勒索是怎麼一回事呢?」
7月16日 星期一 11:20AM L市的街道上
7月18日 星期三 06:30AM 甄翔辦公室
端著盒飯的甄翔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嗯,我的確有個叫殷弦的妹妹,不過關係一直處的不好……不過我還是想問問,能不能讓我明天也跟著一起去取證試試?萬一真的是我妹妹,我可不想你欺負她。」
7月17日 星期二 08:30AM 甄翔的辦公室
甄翔微微閉了閉眼,整理思緒。這時游纖伊先開口:「甄警官蒞臨敝店不知有何貴幹?」職業化的笑容有種亮瞎人眼的威力。
「倒麻煩你費心考慮了。有什麼我們能比你們了解的更多呢?」
「我知道,我們也確認過你的話……」
其實他潛意識裡早就注意到了,在殷弦氣憤地質問他為什麼不去懷疑殷琴時。不然他也不會去打探殷大夫周六的行蹤。
同時,報告上別有一張用便箋寫的消息:調查組還確認了甄翔懷疑的這三個人平時能接觸到的場所里,是否有氰化鉀和氰化鉀的存量情況,結果顯示一切正常。正式結果將在之後和全L市的氰化鉀存量報告一起送過來。
又是一陣沉默,游纖伊突然換了一副很隨意的坐姿。她對甄翔笑了笑,用的不是職業化的笑容,而是一種本真的笑。她的表情讓甄翔想到武俠片里自刎前的女子,看來果然是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顏」也善。這個時候,甄翔覺得她傍上大款的確不是件難事,同時,甄翔也覺得她心裏有什麼東西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