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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著的窗戶

敞開著的窗戶

作者:薩基
弗蘭普頓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把含著同情的目光投向那位侄女。可是那孩子此時卻凝視著窗外,臉上充滿了恐怖之色,弗蘭普頓頓時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他在座位上急忙轉過身來,向同一方向望去。
「您對這扇窗戶開著,不太在意吧?」薩帕頓夫人輕快地說,「我丈夫和兄弟們馬上就要打獵回來。他們喜歡從窗戶進來。今天他們到沼澤地去打鷸鳥,回來時準會把我這些倒霉的地毯弄得一塌糊塗,這些粗心大意的男人們,拿他們真沒辦法。」
「您可能會奇怪,我們為什麼在10月間還把那扇窗戶敞開得那麼大,尤其在午後。」少女指著一扇落地大長窗說。窗外是一片草坪。
「啊!是這樣。」薩帕頓夫人用那種在最後一分鐘才把要打的呵欠強壓了回去的聲調說。突然,她笑逐顏開,精神為之一振,但卻不是對弗蘭普頓的話感興趣。
靈機一動,編造故事,是這位少女的拿手好戲。
「親愛的,我們回來了。」拿著白色雨衣的人說道,從窗口走了進來九-九-藏-書,「噢,瞧這身泥,我們走過來的時候衝出去的那個人是誰啊?」
弗蘭普頓·納托爾勉強跟她客氣幾句,想在這種場合下既能恭維眼前招待他的這位姑娘,又不至於冷落那位還沒露面的嬸母。可是心裏他卻更為懷疑,這種出自禮節而對一連串的陌生人的拜訪,是不是真的對於治療他的神經質毛病有所幫助。
弗蘭普頓慌亂地抓起手杖和帽子。在他的離去中,怎麼穿出過道,跑上碎石路,衝出前門,這些只不過是隱隱約約意識到而已。路上的一個騎自行車的人,險些與他撞個正著,為此,那個騎自行車的人跌進了道邊的灌木叢中。
只見三個人正迎著落日的餘暉向這扇窗戶走來,臂下全挾著獵槍,其中一個人肩上還搭著一件白色雨衣,一條疲憊不堪的棕色長毛小狗緊跟在他們身後。他們走得很快,轉眼間就要進來了。然後一個青年人沙啞的嗓音在暮色中傳來:「我說,伯蒂,你為何奔跑?」
「您是不是非常熟悉周圍的人?」那位侄女九九藏書問道。看來她認為他倆之間不出聲的思維交流很令人難受。
在他準備遷往鄉間僻靜所在的時候,他姐姐曾對他說:「我了解你,你一到那裡準會找個地方躲起來,和任何人都不來往,而那樣會加重你神經質的毛病。我給你寫幾封信吧,把你介紹給我在那裡的所有熟人,在我記憶中,其中有些人是很有教養的。」
她十分興奮地大談著狩獵、鷸鳥的稀少和冬季打野鴨的情景。可是對弗蘭普頓來說,他正在聽一個恐怖的故事。他拚命想把話題轉到不那麼恐怖的方面去,可是他的努力只有部分成功。他意識到,女主人只把一小部分注意力用在他身上,她的目光不是從他身上轉到敞開的窗戶和窗外的草坪上。選擇在這個時候拜訪恐怖故事中的主人公,真是弗蘭普頓的悲哀。
「醫生們都一致同意要我完全休息,叫我避免精神上的激動,還要避免任何帶有劇烈的體育運動性質的活動。」弗蘭普頓宣稱。他有著那種在病人中普遍存在的幻覺,錯誤地認為九九藏書,陌生人或萍水相逢的朋友,都非常渴望知道他的疾病的細節,諸如得病的原因和治療方法之類。於是他又不厭其煩地說,「可是在飲食方面,醫生們的意見不太一致。」
「幾乎誰都不認識,」弗蘭普頓回答說,「4年前我姐姐曾在這裏呆過。您知道,就住在教區區長府上。她寫了幾封信,叫我拜訪一些人家。」
「啊,她挺有風趣。」弗蘭普頓回答。
「那您一定不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悲劇嘍?」那個孩子接著說,「那該是在您姐姐走後了。」
「看!我丈夫他們打獵回來了。」她喊道,「他們回來的倒是時候,該喝下午茶了,你看他們全身是泥,連眼睛上都是!」
弗蘭普頓非常想知道,他持信拜訪的這位薩帕頓夫人,屬不屬於那一類有教養的人。
「您的意思是說,您初來此地?那您知道我嬸母家的情況么?」泰然自若的少女追問道。
「一個不可思議的人物,叫納托爾先生,」薩帕頓夫人說,「他光知道講自己的病。你們回來的時候,他連一句九九藏書話也沒說就跑了,真沒禮貌,看那慌亂樣,好像見了鬼似的。」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語調裡帶著一種十分明顯的遺憾口氣。
「那還是三年前,我叔叔和我嬸母的兩個弟弟就是從這扇窗戶出去打獵的。他們從此再也沒有回來。在穿過沼澤地到他們最愛去的打獵場時,三個人都被一塊看上去好像很結實的沼澤地吞沒了。最主要的原因是那年的雨特別勤、特別大,使本來安全的地方也成了可怕的陷阱。他們不曾留心,最後連他們屍體都沒有找到。可怕也就可怕在這兒。」說到這裏,孩子講話時的那種鎮靜自若的聲調消失了,她的話語變得斷斷續續,激動起來。「可憐的嬸母,她常常給我講他們是怎樣離開家的,她丈夫手背上還搭著件白色雨衣,她的小兄弟朗尼嘴裏還唱著:『伯蒂,你為何奔跑?』他總是唱這支歌來逗她,因為她說這支歌令她心痛。您知道嗎?有的時候,就像在今天,在這樣萬籟俱寂的夜晚,我總會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我總覺得他們幾個真的會read.99csw.com穿過那扇窗戶走進來……」
「我侄女招呼得怎麼樣?您還滿意嗎?」她嬸母問道。
「可天氣並不很冷,」弗蘭普頓說,「不過,那扇窗戶和她的悲劇有關係嗎?」
「她的悲劇?」弗蘭普頓問道。悲劇和這一帶靜謐鄉間看起來總有點不和諧。
「只知道她的芳名和地址。」弗蘭普頓實話實說,推測著薩帕頓夫人是有配偶還是孀居?屋裡倒有那麼一種氣氛暗示著這裡有男人居住。
「我想,他大概是因為見了那條長毛小狗,」侄女鎮定地說,「他告訴我說,他最怕狗。有一次,在恆河流域什麼地方,他被一群野狗追到了一片墳地里,不得不在剛挖好的墳坑裡過了一夜。那群野狗圍著他的頭頂轉,並不斷嚎叫,就因為這,他非常怕狗,一見狗就跑。」
她忽然抽|動了一下,中斷了自己的話。這時她嬸母匆忙走進屋來,連聲道歉,說自己來遲了。弗蘭普頓不禁鬆了一口氣。
「您稍等,納托爾先生,我嬸母很快就會下來,讓我先來招待您,您不會介意吧?」15歲的女孩熱情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