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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不跳舞呢?

為啥不跳舞呢?

作者:雷蒙德·卡佛
「是不是很滑稽,這要是……」女孩說著笑了,話都沒說完。
「我去關了電視,放張唱片,」男人說。「唱機也拋售。便宜著。開個價就是了。」
沒什麼理由男孩也笑了。沒什麼理由他打開了床頭燈。
女孩看著男孩。
對於這個荒唐的問題,男人只是揮揮手。
男孩過去拿了兌水威士忌回來。他清清喉嚨,坐到餐桌旁。他傻笑一下。不過啥也沒喝。
他進廚房又倒了杯酒,看著他的卧室傢具堆在前院里。床墊掀開,格子床單靠著枕頭卷在梳妝台上。除此以外,其他東西看起來都跟在卧室里差不多——他睡的那頭,床邊擺著床頭櫃和檯燈,她那頭,床頭櫃和檯燈。
男人喝完了杯里的酒,又倒一杯,接著翻出裝唱片的箱子。
「行,」男人說。
「吻我。」她說。
「我覺得很滑稽,」他說,「還是去看看有沒有人在家吧。」
「問問他們開價多少,」女孩說。
「挑挑,」男人對女孩說,把唱片遞過去。
女孩說:「你沒醉。」
「二十五。」
時不時有車放慢速度,人們看過來。但是沒人停下來。
單數 譯
「試試看。」她說。
男https://read.99csw.com人提著袋子沿著人行道買東西回來。他買了三明治,啤酒和威士忌。他看見車道上的車和床上的女孩。他看見電視機開著男孩在門廊邊。
男人盯著電視。他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他摸到落地燈,打開。就那會兒他的煙從手裡落下來滾到墊子縫隙間。
「十五行不?」女孩說。
「肯定是跳蚤市場。」女孩對男孩說。
摟著對方,他們身軀貼近,男孩和女孩在車道上起伏。他們在起舞。唱片結束了,再來,再到結束,男孩說,「我醉了。」
「哈羅,」男人對女孩說,「你見著這床了啊,它挺不錯的。」
「那你想要些啥?」男孩問女孩。
「它怎麼樣?」他問。
「還有那台電視。」男孩說。
小傢伙你們為什麼不跳舞呢?他決定問問,接著就問道:「你們為啥不跳個舞呢?」
「就是這樣,」男人說,「他們以為他們把這裏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他們根本沒看見這個,是不?」
「四十塊錢要得。」男人說。
「先試試啦。」她說。
他躺上去,把枕頭枕到頭下。
男孩在簽支票。
「不用管,」男人說,「這是我的地方,」他說。
男孩開進車道,停在餐桌九*九*藏*書旁邊。
她閉上眼睛。她摟住他。
他覺得,他也不會。
「跳吧,」男人說,「這我的院子。想跳舞的話你們跳個夠。」
「不管他們咋說,減十塊錢還價。這樣總沒錯,」她說,「話說回來,他們大概還真的是想不開了還怎麼的?」
他坐到沙發上看電視。他點了一支煙,左右看看,把火柴彈到草坪上。
「這電視實在是不錯,」男孩說。
「感覺怎麼樣?」她說。
「電視機要多少?」
「我覺著得五十塊錢吧,」男人說。
她一直在說。她告訴每個人。就這麼多,她還儘力都說出來。過了一段日子,她停止努力。
他看著他們坐在桌子前。在燈光下,他們的臉,有些什麼。挺美好,要麼挺可憎。沒什麼分別。
「四十塊錢行不?」女孩說。
他朝四周看看,屋裡沒亮燈。
「我還以為這裏沒人,」男孩說,「我們對這張床挺感興趣的,沒準還有電視機,說不定還有這張寫字檯。這張床你要多少錢?」
他又倒了些威士忌,然後開了瓶啤酒。
「呃,我是醉了。」男孩說。
「那邊水龍頭有水,」男人說。「打開水龍頭就是了。」
她在床上蹦了一下。
他感覺到她在頸邊的呼吸。
「看看九-九-藏-書那張床要多少錢。」女孩說。
「讓他們看去,」女孩說。
她轉向他,撫他的臉。
他一下子起身來坐著,作出一幅在看電視的樣子。
「你肯定是想不開還怎麼的。」她說。
街上亮起遠遠近近各家燈火。
「我去兌現金,」男孩說。
「這是張不錯的床,」男人邊說邊打開袋子,把啤酒和威士忌拿出來。
他們喝酒。他們聽唱片。接著男人換了張。
「和我跳舞。」女孩對男孩說先,然後是對男人說,當男人站起來的時候女孩張開雙臂朝他走去。
男孩翻出兩個杯子,倒上威士忌。
「吻我。」她說。
女孩起來幫他揀出來。
「這麼多夠了,」女孩說。「我這杯還得摻點水。」
他那頭,她那頭。
「還是起來吧,」他說。
「隨便多少,」他說。
「我想要這張寫字檯,」女孩說。「寫字檯多錢?」
女孩閉上了眼睛,再張開。她把臉貼到男人的肩上。她緊貼著。
男孩拿出支票簿貼到唇邊,作凝神思考狀。
梳妝台擺在床頭不遠處。早上他就把抽屜清空,全倒進紙箱;紙箱擱到起居室。梳妝台邊上放著一個便攜加熱器。公仔枕躺在藤椅上,靠著床腳。拋光鋁製廚具盤據車道。一件黃色穆斯林袍,過於九九藏書鬆鬆垮垮——別人送的——蓋住了整張飯桌,還懸到另一端。一盆蕨類植物壓在桌上,一同還有銀器盒和一個唱機,也是送的。大落地電視機倚靠著咖啡桌,再往邊上去,立著沙發椅子還有落地燈。寫字檯頂著車庫門。一些雜物連同掛鐘和兩幅相框堆在寫字檯上。車道上還有一箱子的茶杯啊酒杯盤子之類,都用報紙包好的。除了起居室那三個箱子以外,那天早上他也清理了壁櫥,所有的東西都搬出了房子。他從屋裡引出一根長繩,把所有的東西都拴起來。好了,現在它們都跟在屋裡沒區別。
男人關了唱機,男孩說:「我是醉了。」
男人坐到沙發上,斜靠著,凝視著男孩和女孩。
「小心別醉了,」男孩說,「我覺得酒直衝上頭。」他握著杯子搖晃。
「全都拋售,」男人說。
「結實。」他說。
「小傢伙你們,你們要想喝酒,」男人說,「杯子就在那盒子里。我要坐一會,我坐沙發去。」
「哈羅,」女孩說著站起來。「我剛試一下。」她拍拍床,「這張床實在不錯。」
過了幾個星期,她還在說:「那是個中年男人。他所有的東西都那樣堆到院子里。說真的。我們結結實實地醉了酒還跳了舞。就在那車道上。哦,老九_九_藏_書天爺,別笑。他給我們放唱片來著。看看這唱機。那老男人把它送我們了。還有這些廉價唱片。你看一下這堆不?」
女孩坐到床上。脫了鞋躺上去。她覺得她能看見星星。
他從箱子里拿出一個杯子,把杯子里的報紙拿開。接著打開威士忌。
她拉開一把椅子,靠餐桌坐下。
「過來,傑克。試試這張床。拿個枕頭過來。」
「我沒想,」男孩說。
女孩和男孩正準備給公寓買傢具。
女孩揮手趕走了一隻蚊子,因此男孩站起來整了整襯衫。
他們下了車,開始挑揀,女孩摸摸穆斯林袍,男孩裝好攪拌器,調到「切碎」檔,女孩拿起電火鍋,男孩打開電視機,沒做評價。
「謝謝你,」女孩說,「你真好人,」女孩說。
「這,」女孩指著一張,其實是指著任何一張說,因為她根本不認識標籤上的名字。在桌邊她站起又坐下。她不想坐著不動。
「我希望你能喜歡你們的床。」他說。
女孩端著杯子,男人給她倒酒。
他邊尋思著,邊呷著威士忌。
「我去看看有人在家不,」他說,「我覺得是沒人在。要是有人在的話,我問問這些東西擺出來做啥。」
「十五要得。十五我能接受」男人說。
「那些人在那邊,在看我們,」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