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婚姻
在春天傍晚的薄暗中,那位青年的新墓上出現了兩位年輕女人的影子,就在那個荒涼的地方,那高貴美麗的一位說出了她的故事,怎樣她愛上了他,和他秘密結了婚,怎樣他死在她的房裡,又怎樣為保守秘密、她把他拖到他自己的家門口。
第二天,這位女孩便對人家做了這種所謂招供。本來她就是那麼哀傷,這時正好作為說明,使人確信無疑。不久這小小的羅曼史便傳遍了整個村子和附近的地方,一直傳到麥卻脫城,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心理事件,自從做過這次招認之後,米勒對自己的地位竟發生了猛烈的感情。因為有了凱露琳小姐供給的大量金錢,現在她買了一身寡婦穿的衣服,公然穿著她的喪服、出現在禮堂里,她那純真的面孔襯托上黑紗,顯得那麼甜美,幾乎使當地所有她那種年齡的女孩們都羡慕起她的地位來。一個女人對情人的哀傷像米勒這樣子明顯地損害著自己的青春的舉動,實在未免有點過份做作。但她所說的一切,卻又那麼符合她情人最後的生活細節一—像那些令他的朋友常感到迷惑的突然失蹤又突然歸來的舉動——誰也沒有猜疑這件秘密婚姻中的對方,會不是她而是另外一個人。為了凱露琳小姐的高傲和這位鄉下青年一向的謙遜,那真正的實情,即使說出來也會使人覺得荒謬無稽,反不如現在的情形較為可信。因為沒有什麼疑問,所以也就沒有一個人肯找麻煩,跑到四十裡外的教堂里,去查看那結婚登記簿上的簽名,來證實這麼卑微的一件羅曼史了。
「但我怎樣證明這一切呢?」那木匠的女兒、對於這大胆的建議,很感興趣地問著。
離開那房子之後,她似乎更有勁來完成這對她實在有點艱巨的工作,終於到了把他們的宅子和村莊隔開的那座樹林里了。到了那裡,她簡直累到要把那屍首丟下不管了,但是休息了一下,她又繼續在地上向前走著,最後總算到了可憐的青年和他父親同住的家門口的對面,究竟是怎樣結束這工作的,凱露琳小姐自己也說不清了,不過為了不留痕迹,她又背著他繞過一段石子路,才把他放在那門外的地上,她很熟悉他的生活的,在那窗台上找到了在大門的鑰匙,放進到他的冰冷的手裡、在他臉上印了最後的一吻,靜靜地哭泣著和他告別了。
凱露琳回頭走著,一個人也沒碰到她又回到自己宅子里了,使她大大安心地是那窗子仍然開在那裡,同她剛才離開時一點也沒有改樣。她爬進去,小心地聽了聽,沒有引起什麼動靜,便回身把窗子關好,爬上樓去,回到自己房裡,把一切整理就緒,上床睡了。
「那麼,今天太陽落後你到他墳上等我,我就告訴你。」
「只在晚上戴。」
「我說,把它給我!」凱露琳小姐有點強|暴地又說了一遍:「呵——你不知道我要它的緣故,我現在又陷進一種不曾想到的困難里了!」她湊近那女孩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這時候侯爵夫人的痛苦實在令人可憐。「吻我一下!」她在嗚咽中說:「你不能一—也一—愛——我嗎?」
「我是愛他的!」凱露琳小姐眼裡冒著火喊道;「我是他最親近的,絕不能讓他屬於你這樣的人!他是我就要出生的孩子的父親,我怎能不要他?我必須要回他來!米勒!你這個不講理的東西,你就不能為我想想。可憐可憐我這困難的處境嗎?啊,這種魯莽—一簡直是女人的毀滅!為什麼我當初竟沒想到,再等一等呢!來,把我給你的一切東西都還給我,你要幫我說明事情的真相!」
有一天半夜裡,他因為白天不曾見到她,便用這曾用過無數次的秘密方法去會她,但他們在一起過了一小時的光景,他便說應該走了。
雖然她曾到教區看護過病人,但對他這種情形卻不知怎樣做才好,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手腳一點
https://read.99csw.com點地冷起來,這使她斷定她丈夫是真的死了。可是有一點多鍾的工夫,她還是不肯放棄對他救治的努力,直到完全明白了,她俯在上面感覺到那身體己經是個屍首了,這才停住救治,開始想到第二步應該怎樣去做。第二天早晨,很快地便到處傳說著那位和藹可親的鄉下青年死在他父親的門外了,顯然是在開門的時候倒斃的。這種情形沒有什麼可猜疑的,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有很厲害的心臟病,不久,誰也不再提這件事了。但是安葬之後,忽然傳說那天夜裡,有一位從馬市回來晚了的人,在夜色朦朧中,曾看見一個,並且是女人的樣子,拖著屍首似的很沉重的東西向那門口走著,事後回想起來,那好像就是這位青年的屍首。於是把他的衣服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果然上而有許多在地上拖過的磨擦的痕迹。
「你必須再去對大家說,你過去的招認是撒謊,造謠,該死的罪惡,那是我為了掩護自己叫你做的。在巴茲城和他結婚的是我。簡單一句話,就是我們必須把真相說出來,否則,我要完了——身心名譽——永遠完了!」
有一天,在拜訪她的姨母之後,凱露琳冷靜地回到家裡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她在這次拜訪中,曾找了個機會去和她情人作了至死方離的結合。也就是說,這位嬌美,誰見了都致敬的貴族小姐,和那位在田園中指揮著剪樹枝、挖魚池的青年已成了夫婦。
「小姐,你曾戴過嗎?」
「把那戒指給我!」凱露琳小姐說著,一把拉了米勒的左手,米勒趕快把手掙脫。
那女孩子忍不住地流起淚來。
「怎麼?」那呼吸都像停住了的女孩問道。
「不能,太太。如果非要我說不可,那我就說吧,你看不起我那忠厚誠實的不幸父親,所以我也看不起你。」
不一會,這兩個可憐的女人,像以往每次感到的親密那樣,就是現在也覺得只有團結才是最大的力量,於是,又一同平靜地商量起來。她們討論的結果,是彼此照常各自回家去。凱露琳小姐回家后,當天晚上便對她母親招認了那秘密的婚事,別人誰都不知道。過了不久,她們母女二人便到倫敦去了,隨後米勒也去了,但別人都以為她靠了伯爵夫人和小姐的資助,到北方的海濱去療養身體去的。
「呵,小姐!」那大為震驚的米勒說:「你要怎麼辦呢?」
「絕對不成,絕對不成!」米勒沉痛地堅持著:「你看看這墳上的石碑!看看我身上的喪服和黑紗——和這戒指!聽聽別人對我的稱呼!像你一樣,我也有我的人格!既然已經宣布了我的愛,說我是他的,用了他的姓,追悼著他的死,怎能又來說不是?我絕不能忍受這種羞辱!小姐,我會發誓戰勝你,而別人—定會相信我的!我的情形是比較可信,你的倒有點像假的。不過,小姐,請不要逼著我那樣做吧!請可憐可憐我讓我保佑他吧!」
從這一刻起,這位女孩子整個的心情和靈魂,都成了個代替者。她精神上感到一種可讚美的安寧,好像那個生前無望地祟拜著的人,終於在他死後保住了他,這在她也很覺滿意了。後來,那位小姐還把他給她的種種紀念物,甚至於一個裝著他的頭髮的小金盒,都交給了她。
「小姐,他實在還不能算是我的愛人,」她說,「但我愛他……現在他死了,我簡直也不想活下去了。」
本來他還可以再留得久一點,但這次會面很不愉快,她說的話有點使他生氣,因為從那些話中看出她有點變了心,所以態度那麼冷淡。他感到她開始為自己的地位和前途顧慮,勝過了對他的熱愛。也不知是否由於這預感的刺|激,他忽然覺得一陣窒息,喘著氣站起來,一面走向窗口去吸新鮮空氣,一面短促沉重地低語著,「哎呀,我的心!」
但是九-九-藏-書無論多麼心軟的女人,她的隨和也是有限度的。這時候的米勒,已經養成了自己是屬於那青年的觀念,她已經名正言順地使用著他的姓,已經各方面都把他當作丈夫,把他當作丈夫在夢著,把他當作丈夫在談著,她絕不能因為這一時的強|暴命令就放棄了他。
她在那有限的經濟狀況下,儘可能地使他去受教育,而從前的凱露琳小姐現在的司東亥侯爵夫人,似乎漸漸地淡忘了他們,生活費的供給從來沒有增加過。米勒對那孩子的前途抱著無窮的希望,省吃儉用地送他進了當地的學校,他二十歲的時候,加入了騎兵團,並且決心要把那作為他的職業,而不是為了作個閑散的遊盪者。他那特殊的學識,健壯的體格,英勇的行為,使他很快地便得到升遷,因為當時國家正有—次對外的戰役,這使他的地位更高了。戰事結束,他又回到英國的時候,已經成了騎兵團長,並且不久又升為將官,雖然還是那麼年輕的一個青年。
他的母親——他的生母司東亥侯爵夫人——聽到他這些成功的消息,忽然觸醒了母性的本能,心裏充滿了驕傲。她已變得對這位成功的軍人兒子非常發生興趣,年紀越大越想再見見他,尤其是當侯爵去世后,她成了無兒無女的孤孀時。她是否應該在熱情的驅使下去見他呢?這很難說,但是有一天,她坐著敞篷車在城外走,正好遇到車隊的行列在她車邊經過,從和她第一位丈夫面貌相像中,她在騎馬的軍官裏面認出了她的兒子。他的影像深深觸動了那壓抑了多年的母性的感情,她煩亂地自問著當初怎麼竟會那樣地丟棄了他呢?如果她對於愛情夠勇敢的話,應該承認那第一次的婚姻,把他作為自己的兒子就好了!比起有這樣一個高貴兒子的愛情和保護,現在有的這些珍貴珠寶,又算得了什麼呢?種種悲傷的回憶,在刺痛著這位憂鬱孤寂的貴婦的心。現在她懊悔為了虛榮不曾承認她那第一位丈夫,比當初懊悔輕率地嫁了他更來得厲害。
「你能為他保守一個秘密嗎?」這位小姐說,「這是有關他的名譽的秘密,只我一個人知道,現在我要告訴你。」
外面的鍾敲了下一點,使凱露琳從剛才的恍惚中醒過來,起身向著門口走去。在這尷尬的情況中,去告訴她的母親似乎是唯一辦法,但是當她把手放在到門上的時候,她又縮回來了。去叫醒她的母親而不驚動僕人,以免把這事宣揚出去是不可能的,如果她能獨自把這屍首挪到別的地方去,那麼就可以完全避免別人對他們的關係的猜疑了。這個免去社會的議論和重獲自由的念頭、使她得到了無上的安慰,因為她又想起自己的地位的束縛和危險。
「要是能戰勝這些無情的嘲笑者,倒是件痛快事呢,」凱露琳小姐說,「你失去了活著的他,但死了的,你可以得到,好像在他活著的時候已經得到了似的,那就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太太,你忘記這事是有關兩個人的了。不只我,還有他。」
第二年春天,寡婦米勒抱著一個嬰兒回家來了,這時伯爵夫人和小姐在外國旅行,直到秋末才回來,為了凱露琳小姐和她母親的慈善捐助,米勒和她的孩子已離開她父親的家,住在幾裡外一所自己的小屋子裡,生活得相當舒服。
「是的,」那可憐的女孩子說,「為了這個全家都在笑我。他們說:『哈,哈,米勒,你那麼瘋狂地愛他,但他不愛你呀。』」
好多年前,離麥司脫城一百多里遠的地方,有一所古典式的大房子,裏面住的那家人是我很熟悉的,他們家裡有一位小姐,生得無比的嬌美,附近所有的年輕貴族和紳士們,都對她祟拜著,追求著。在某一期間,這些崇拜和追求使她覺得很開心。但是,像羅伯特梭茲所說的,就是最愛好遊獵的人,如果讓他每天跟著鷹犬九*九*藏*書後面過日子,一定也會覺得這種追逐成了最大的痛苦,要逃到礦坑裡或是遊艇上去找點安慰的。這位高貴美麗的小姐也正是如此,過了些時候,就厭倦這些愛情小說故事的反覆重演,好像是自然的結果似的,忽然來了劇烈的大轉變,竟暗暗愛上了一個沒有地位、沒有家世、樣子也很平凡的青年。雖然,實在說起來,這位青年天性很優雅,心地也很善良。這是一位教區辦事員的兒子,是她父親艾宛伯爵地產管理人的助手,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將來自己能升到那地位。凱露琳小姐(別人都這樣稱呼她)這種感情的激發,也許應該說,是由於當地一個鄉下女孩子,正在單戀著這位青年,而他因為心腸軟,對她也多少表示些好感的緣故。
「我希望的就是這個,」侯爵夫人說,「你要叫他回來,讓我在這裏和他見面。」
這位寡婦身份的戚戚無歡的米勒,把每天到他的墳上去當作了唯一的安慰,憂愁地走來走去,在她成了奢侈的享受。她在他的墳上供鮮花的時候,那想像的感情是那麼銳敏,簡直覺得穿著喪服來來往往的自己真曾作過他的妻子似的。有一天下午,米勒正在墳前忙著這種愛情的工作,剛好凱露琳小姐和幾位朋友從基地牆外經過,她望見米勒在那裡,便很覺有趣地上注視著她的舉動,看著的時候,不由得感到這情景的悲慘,同時想到有米勒這樣一個溫柔多情的人在悼念他,那死者應該很覺安慰了。這時她的眼裡忽然射出—種近於痛苦的奇特的光芒,好像突然羡慕起她當初那麼急於推讓出去的地位來。很明顯的,她對她丈夫的秘密愛情仍然活在心裏,不過是為社會觀念壓抑著,不敢流露出來罷了。
「呵——我不大願意——」
按照計劃,他們最初一個月中,只用書信往來,遇到合適的時間和地點,才秘密地相會著,彼此都覺得很滿意,很快樂。但到了一個月結尾的時候,她那愛情中的狂熱就消逝了,有時不免想起,可以選擇一位爵士、騎土或是牧師、法官作丈夫的,她怎麼竟魯莽地作了這樣一個結合!特別是在他們秘密相會中,感到她的丈夫雖然富於幻想,書也讀得很多,但關於社會生活的經驗、他們之間是沒有一點相同的。他按照慣例,如果在別處找不到會面的機會,便在天黑後到她的房裡去。為他的出入,她把樓下對著草地的窗子留了一個不加栓,從那窗進來,便是一條后樓梯,在夜深人靜之後,他可以從那邊上去,會見他的妻子。
在她有目的的拜訪中,一下子便從那女孩的身上看出了希望。她看見那女孩臉色蒼白憂傷,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袍,表示著她對那青年人的哀悼,雖然他不愛她,而她還是在愛著他。
聰明美麗的凱露琳小姐這時大大恐慌起來,結果,她想最好還是把事實經過誠懇地說出來吧,但是到了這地步,還不曾被人發現和猜疑,她又決心再向掩飾方面來作努力,並且一個光明的念頭忽然觸動了她的心,覺得大可一試。前面曾經說過,在凱露琳小姐看中這位青年之前,他本來是一個鄉下女孩子(他的鄰居,—個木匠的女兒)的情人,很可能她現在還在愛著他。無論如何,凱露琳小姐在她父親地產上的權勢是很大的,她決定要找一個機會和那女孩見面談談。她的計劃就是怎樣保全自己的名譽,這是她現在最著急的—件事,那些感情的行動早巳過去,她已開始為自己的盲目瘋狂的戀愛感到羞恥,簡直覺得當時如果沒有這個人就好了。
「這容易辦得到。你不至於以為他會不……」為了不願比較她們的地位太傷米勒的自尊心,她又改口說「她是我的骨肉,不是你的。」
在熱情的驅使下,她對他越來越不顧忌,他對她也越來越祟拜。他們面對事實,都感到無望的痛苦。她既不能得到許可同他結婚,又不read.99csw.com能抑制自己不愛他,這兩者是同樣不可能,於是他們倆決定去走第三條路——秘密結婚,表面上還照常那樣的生活。
「他是我的兒子,」侯爵夫人到了那小房子里一見到米勒便說:「你必須還給我,我現在的地位已不必管社會的議論了。我想他會常常來看你吧?」
在這情形下是沒有什麼可選擇的,米勒就這樣答應了。於是那位高貴的小姐從胸口掏出那隻從來不敢公開炫耀的戒指,抓住那女孩的手,在她愛人的墳邊,給她套在指上了。
米勒打了個寒噤,低垂著頭說:「我覺得真變成一個死人的新娘了。」
「骨肉算不了什麼!」米勒以一個村婦在一位貴夫人面前所能表示的憤怒,漲紅了臉說:「不過,我願意把這件事交給他,由他自己來決定。」
她渴望得到她的兒子,渴望得那麼厲害,最後簡直覺得如果不宣布自己是他的母親,便無法活下去了。不管後果怎樣,她一定要這樣去做,雖然有點遲了,但她還足要使他離開那個女人,因為那個女人,代替了她的位置,作了她唯一的兒子的母親,她已在懷恨著她了。她很有把握地覺得她的兒子,能由一個鄉下女人換一位貴婦作母親,一定是只有大大高興的。現在,因為她已成為寡婦,可以任意行動,不會再有人追問,第二天她便出發到米勒—直穿著黑衫住在那裡的那個小城去了。
「是的,我了解你的情況,」她回答說:「但你也要想想我的!我怎麼辦呢?沒有你的幫助,我想避免羞辱是不可能的,雖然那結婚登記簿上是我簽的名,但社會上對於愛情的謠言,是不理事實的。」
這位小姐於是說出了她的計劃,那就是:這個女孩可以到處去宣揚那青年已和她秘密地結了婚;在他死的那天晚上,曾到她家裡來會她,發覺他忽然死了的時候,為了伯父母發現,她便把他拖到了他自己的家門,本來想把這事整個瞞住的,但現在謠言發生,她不能不說出來了。
這位可憐的寡婦,對於那實在是個大恥辱的提議,表現得那麼痛苦,使凱露琳小姐不由得也忘了自己的情形,而有點憐憫起她來。
「好,現在你應該放棄他了,」侯爵夫人冷冷地說:「這對你也沒有什麼不好——你什麼時候願意看,就來看他,我就要宣布我的第一次婚事,要他去同我一起生活了。」
「當然可以。」他回答說。
「米勒,」她說,「來這裏!我要說的話不知怎樣對你說才好,我簡直快要死了。」
「自從他打仗回來以後,每個月都來看我一次。有時他會住兩三天,帶我出去到各處遊覽呢!」她非常得意地說。
「這容易很得,必要的時候你可以說,你是在巴茲城的聖米奇爾教堂和他結婚的,為了避免被查問,你用了偶然想到的我的名字。那就是他和我結婚的地方,在這方面,我可以盡量支持你。」
她不能說動他,那位痛苦的女人最後喘息著說:「你不能……呵,你不能給我一吻……像你剛才給她那樣的一吻嗎?這不算苛求吧——這就是我所要求的—切——一切!」
「呵,米勒,你失去你的愛人了。」凱露琳小姐表示同情地說。
於是,他冷冷地吻了她一下,這痛苦的一幕便結束了。這一天在不幸的侯爵夫人,好像是死亡的開始。他對她的否認,對於她那渴望的心好像火上加油似的,使她更焦灼地想得到他的愛了。究竟過了多久她才死的,我記不清了,總之是不長久的時候。痛苦是比毒蛇的齒更厲害,很快地便把她的心咬碎。後來,她已不管社會的議論和批評,把她的故事全說出來了。當那被歡迎的末日到來的時候,她不肯接受宗教的安慰。而能概括地說出她臨終情形最確實的話語,那就是:「她的心碎了。」
信寫去了,他們來見面了。他聽說他的生母是侯爵夫人並不驚訝,因為多少年來,他就聽說他的出read.99csw.com生是有點神秘的,等到把選擇一個母親的問題提出來時,他的回答簡直把她嚇呆;了。他說:「不成,太太,我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仍願維持原狀,因為我在弱小無助時,你並不關心我。」說完后,他親切地吻了米勒一下。
「是的,」凱露琳小姐回答道:「但這是一種狂妄的舉動,—個錯誤的結合。他應該娶的是你,米勒,你才適合於他,但是你竟失去了他。」
走了不到兩步,他手按著胸口便跌倒在地上了。這時,因為怕對面有人看見他的影子,房裡燈全熄了,她趕快點起蠟燭來,看見他躺在地上,心臟己停止了跳動。忽然記起曾聽見人家說過他有心臟病,並且醫生宣告過,他早晚要因此喪命的。
過了不久。米勒在她名義丈夫的墳頭上,又豎立了一塊新石碑,上面寫著「他的寡妻建立,」並且像墓志銘那樣,附帶地提了一筆,是由凱露琳小姐的捐助,和米勒的悲思合建的。
有一天,米勒照例到墳前供花的時候,凱露琳小姐忽然也到了墓地里,要把這和諧的協定取消。她是早就躲在牆邊焦急地等候著的,臉色蒼白,神情煩亂。
這位女孩自然立刻答應了,在她正陷在對那青年哀悼中的時候,想不到竟有這樣一件事被信託。
她竭力振作起精神,趕快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又把那屍首的衣服弄整齊、把他的兩手用手帕綁起來,套在自己的肩上,背著他走下了那后樓梯,到了窗口,慢慢地把他弄到窗台上,又推落到外面地上,於是她自己也爬過窗戶去。把他拖過那草地的時候,僅發出像掃地的輕微的聲音。為了更加安全起見,她一直在樹蔭下拖著他走。
無疑地,她最初的感覺是失去了他的悲傷,但接著便又想到自己這伯爵小姐的地位。「啊,為什麼,為什麼,我的不幸的丈夫,你要在這時候死在我的房裡呢?」她很可憐的樣子對那屍首這樣說著。「你要死,為什麼不死在你自己的小屋裡?那樣就沒有人會知道我們那荒唐的結合,我對於自己為了愛怎樣錯委身於你的事也可以不必吐露一個字!」
因為職務的關係,他時常到這家裡來,凱露琳可以有很多的機會和他見面或是談話。她有的是愛的魔力,而他又是一觸即發的熱情青年,自然很快地便注意到了她眼色和聲音中的溫柔。最初,他不知道她是厭倦了那些高貴的人們,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幸運。但過了一些時候,就是傻子也看清是怎麼一回事了,他這才恍然大悟。從無意的相遇到了約定的幽會,只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候,事情就完全明白了。他們像一般的情人那樣喁喁私語,並且成了沒有過的那麼熱狂的一對。只是這種愛情在別人面前,是不允許有一絲流露的。
「如果你願意這樣做的話,」她斬釘截鐵地說:「我將水遠照顧你父親,如果不然,那可就兩樣了。我可以把我的結婚戒指給你,你可以當作是你的戴起來。」
「那我真為你難過呢,小姐。」米勒迷惘地回答著。
「小姐,你嫁了他?」那直率的女孩吃驚地倒退著說。
二三年後,凱露琳小姐嫁了一位貴族——司東亥侯爵一一年紀比她大很多,是早就在愛著她的。他並不很富,但他們在一起過了很多年的平靜生活,只是沒有孩子。這時米勒的那個男孩子(別人這樣承認著,米勒也這樣自認著)已經長大了,並且長得非常好,她是那麼愛護著他,同時從他那裡也得到了應得的親昵,並且在他的身上,她一天一天發現著那獲得她的少女之心而把它帶到墳里去的那人的相貌。
「不成,不成,」她不顧一切地說:「我不能,我不願——意一—放棄他!小姐,他活著的時候,你搶去了他,等他死了才還給我。現在我將永遠保住他!我是他真正的妻子,比你更真些,因為我愛他,我為他悲傷,我使用著他的姓,小姐,你一樣也沒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