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
「要說細節那可真就太色情了,」我開始繪聲繪色地胡編起來,「一進門那個姑娘就給我做了個水磨,你知道水磨嗎?就是我躺在一張皮床上,她用潤滑液澆了我一身,然後脫|光了身子在我身上蹭來蹭去……」
「我倒無所謂,在這方面我倒沒什麼特殊的癖好,不過反倒是你,」我說,「為什麼感覺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那為什麼不是我?
「我脾氣太差,男朋友忍受了我三年,終於還是走了,一走了之,怎麼求都沒用。」
「為什麼?」
所幸,不管怎麼樣,一個多月後,她終於堅持了下來,在他前男友生日的那天,送到了他公司,那天她回來之後,我們在樓下的飯館里小小地慶祝了一下,「這輩子從來沒做過這麼有毅力的事情,」她拿著啤酒杯道。
「啊是嗎對不起對不起,」我大驚,「沒想到這麼如履平地……」
十年前,我二十七歲,碰到這樣的情況一片懵然,生活結構一下子倒塌,下了班面對一片蒼茫大海,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前所未有地參加了一次網友聚會。
「好……」她痴痴地看著我,「怎麼能這麼好法?」
她非常聽話,第二天就跑去電腦城,買了一支巨貴的錄音筆回來,從那天開始,她就拿著那支錄音筆,終日在我房間里遊盪,對著錄音筆喃喃自語,我那個時候在廣告公司做,有時候也帶工作回來,碰到那個時候,我也盡量小心輕聲地在鍵盤上打字,大多數時候,我不是在沙發上看雜誌,就是無聲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耳中不斷傳來她忽遠忽近的訴說聲,有時候她會說著說著突然毫無徵兆地按了STOP鍵,一個人蹲下來,氣也喘不上來地痛哭起來,我就跑過去,抱住她,拍著她的肩膀,任由她的淚水把我肩膀這裏的衣服統統打濕。有時候碰到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完全詞窮的日子里,她就對著麥克風哇啦哇啦地唱首歌。
「想啊。」
「倒也是,」我愣了一會兒,「死循環……」
那果然是個漂亮的姑娘,和照片上分毫不差,那會兒還沒什麼PS可言,什麼美圖秀秀更是沒有,高鼻樑,大大的眼睛,皮膚白皙,一頭烏七八糟的長發,她唱完,一屁股在我身邊坐下,抄起桌上的啤酒就是一通猛灌,然後雙眼直瞪瞪地看著我。
說起來,大概是工作壓力的關係,我已三十七歲。
我們捨不得睡。
「爽。」我說。
「你是把我當一個大娃娃了吧?」黑暗中,她看著我,輕聲問。
我愣愣地看著她,「這種話題好像一點也沒有意思。」
而作為我們能互相擁抱著沒心沒肺地睡到天荒地老的日子,也一去不復返了。
「晚上……」她在MSN上問我。
「Exactly!」我說,「但那倒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在我們談戀愛,和我們能繼續保持這種睡眠之間作一個選擇。」
「我們好像還不是很認識。」她看著我,想起來說。
一旦談戀愛。
於是她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我,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當然是想和你睡,怎麼可能不想呢,」https://read•99csw•com我坐起身來,「你這麼漂亮,別說我現在單身,就算我現在有女朋友,你這麼光著一件內衣在我被窩裡,我是不是能把持得住都難說得很,應該說根本把持不住,很有可能頭腦發熱,就這麼先把你睡了再說,問題是……現在的情況好像微微有所不同……」
她點點頭。
醒來的時候,我們都呆了。
進包廂的時候,就有一個姑娘拿著麥克風在裏面亂扭亂跳,唱得亂七八糟,朋友拉了拉我小聲說:那就是黑眼圈。
毋庸置疑,這是個ID,即便這個世界上有人姓黑,也不會有人取這麼個名字,至於為什麼取這個ID誰也不知道,也不關心,總而言之,突然有一天,論壇上瘋傳一組照片,照片上張張頭像,全是仿效那個時候MSN的圖像表情,惟妙惟肖,最重要的是,那是個極其極其漂亮的姑娘,又漂亮又可愛,張張表情奇出怪樣,但統一特徵就是:漂亮!驚艷的那種漂亮。
「嘖嘖,」她讚歎道,「她胸大嗎?」
「要不,我們掉頭睡吧?」
「你可以把我暫時當她,」她說,「但是注意別捅進來。」
「什麼?」
「謝天謝地!還好沒和你做|愛!」我說,「不過你有多想挽回他?想挽回到結婚的地步?並且保證以後真的再也不鬧了?」
「那還是睡覺吧,」她想了一會說,「實在談不動。」
「老喝酒,停不下來,一不開心就去喝酒,喝完回去他更不開心,我不開心就更去喝酒,惡性循環。」
「為什麼不唱歌?」她單刀直入地問我。
「說說細節!」
因為我們遇到的時候太不對了,我說。
「好。」我說。
偶爾還能聽到細微的冰片碎裂的聲音,這個時候,就陡然從夢中醒來,環顧四周,哪裡也不在,就在一張床上,頭頂的天花板如黑夜下的冰面。
「所以不會碰我吧?」
我把地址告訴她,沒過一個小時,她就出現在我門口,拎著一個行李包,裏面裝著睡衣褲,洗漱用品,我接待她進來,我們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各自去洗手間洗漱,然後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已經躺在床上,在一個被窩裡,互相看著對方。
「喂喂!你硬了!」她在那頭嚷道。
「唱不動,」我說,「困。」
就連那個時候在電腦前的我都忍不住感嘆:真是個漂亮的姑娘啊……但也僅此而已,一來網上是誰,真人幾何和我有十萬八千里的距離,二來我有自己的生活,那個時候我有一個相處穩定的女友,快要結婚,說一千道一萬,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里生活。
算了算,我們睡了足足有十四個小時,我們起床,向公司告半天假,然後各自去公司上班,我們各自在MSN上掛著,誰也沒理誰,到了下班時分。
我以前一直以為睡覺至多是一種事務性行為,就像餓了要吃飯,電池沒電了要充電,其睡眠質量的好壞最多也就像拿米煮飯,充其量是煮得生點和熟點的區別,沒想到突然有一天睡眠本身搖身一變,變得包羅萬象,金光萬丈,變成了宇宙https://read•99csw•com本身,與之相比,那些平常慣以為的睡眠為之輔助的吃喝拉撒,工作生活全部顛倒了過來,反而變成了可有可無的點綴,這樣一來二去,她也傻了。
「完全同意。」她說。
「你那個時候喝酒到底鬧成什麼樣子?」我忍不住問道。
「不同在我們是各自失戀后這樣睡在一起的,」我說,「我們因為各自失戀睡不著,這才抱在一起睡,然後沒想到睡得這麼好,好到撲朔迷離,完全搞不清楚原因,也不想搞清,就是好好好,好透了。」
她的腳貼著我的臉,白皙,柔膩,腳趾修長。
「睡得好嗎?」我問她。
那是一場淋漓盡致的睡眠,好像有生以來從來沒有過的酣暢睡眠,一片蒼茫,無窮無盡,如果睡眠可以分層的話,我早已一層層不知墜到何處去,本以為到了盡頭,沒想到百尺竿頭還能再進一步,到了通道口,本以為是死胡同,沒想到又勢如破竹,就這麼一路進發,不知去往哪裡,我在夢裡飛天入地,七躥八跳,推理探案,奇淫技巧,時而縱馬揚鞭,時而在地道拿著火把心驚而行,我在森林聞到花香,我在冰川仰望極光,我在世界的盡頭一路睡睡睡,直睡到宇宙黑洞里去。
「這是我在你這裏待的最後一個晚上了,」她低著頭,輕聲道,「明天之後,我就回自己家睡了。」
我們那個論壇里偶爾會有網友聚會,但次數極少,參加的也大多數是生活中早已是朋友的,我那次也是被朋友帶過去的,實在沒辦法,沒事情干,睡不著覺,白天黑夜分不清楚,人事不知,天理不容。
我們便又睡去。
「說得對,好主意,」我說,「馬上照辦。」
結果當然是被打了一頓。
「還是睡覺開心。」她重重點頭。
「那如果還不管用呢?」
「我也很久沒睡好覺了,」她說,「每天喝酒還是睡不著。」
那天,反而是我喝醉了,回去之後,我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廁所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任憑她怎麼敲門都不開,一個小時后,我神色如常地走出來,她小心翼翼地打量我,問我還好嗎。
想想也是,作為折中性辦法,或者說,作為一種矯枉過正後的循序漸進的修正行為,我接納了她的建議,沒想到非但沒有起任何作用,相反的……
「我覺得你還是找個小姐吧,發泄一下,」她有一天跟我說,神情相當悲天憫人,「每天這麼硬著一晚上,別說你了,我都替你難受。」
我也有些戒備地看著她。
那天晚上,我們如常地吃晚飯,輪流洗澡,上床,我以為我們還能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相擁著睡得酣暢淋漓,但出乎我們的意料,我們再也沒有睡好過,我們從看著對方,到不斷地翻滾,變換著睡姿,終於我們承認了一個事實。
「掉頭睡?」
「不覺得很神奇嗎?」她一動不動地看著我說。
「也對,那就認識一下。」我說。
「LOW?」她小心翼翼地總結。
「你按到我胸了……」我一低頭,她看著我另一隻手,面無表情地說。
唐浚,編劇,作家。本文選自九_九_藏_書唐浚新書《愛一人上一課》。
她回家換了套新睡衣褲,又跑到我這兒,我們像昨天一樣,飛快地洗澡漱洗,鑽進被窩,看著對方。
我在電腦前默默坐了很久。「來吧,」我說。
被我一通吼后,她愣愣地想了一會兒,「你說得也是……」
「你選的哪種?」她興緻勃勃地看著我。
畢竟,我們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
「這……這能管用嗎?」她定定地看著我。
後來我們加了MSN,她問我為什麼睡不著覺,我把原因說了。
「現在估計沒那心思,」我說,「我肯定得先問問她和誰好上了。」
那天她下班回來前,我在家用手將之排放出去后,她回來了,一進門就興高采烈地問我,「怎麼樣怎麼樣?爽嗎?」
「好,我幫你。」
「你為什麼和未婚妻分手?」
「你睡這頭,我睡那頭,起碼不會睡得這麼昏天黑地吧,這樣下去不行啊,上班也沒心思,和同事八卦也沒興趣,滿腦子就是想睡覺,和睡覺相比,其他什麼都變成狗屁了。」
我們時常看著電視看著看著就都陷入昏迷,電視開一整夜,我決定改掉這個浪費電的壞習慣,有一次我們正好分兩頭睡的時候,我起身關電視,那次不知道是遙控器沒電了還是失靈了,按來按去按不掉,我就起身,跋山涉水地湊到床尾,伸近電視開關。
「分手了。」
十年前,我還不在這個城市工作,在自己的城市裡,十年前,社會結構還沒變得這麼快,忙碌工作,勤勤懇懇,朝九晚五是上海整個城市的基調所在,那個時候網路興起了五六年,大家都還在論壇玩,一來二去,有的人默默耕耘,有的人就在裏面紅了,黑眼圈是裏面最紅的一個姑娘。
「如果是問我的話,我現在是和你躺在一張床上。」
我們就又翻身下去,躺在被窩裡,我翻身抱著她。
「我現在就想有人陪著我睡一覺,什麼都不想,就抱著我踏踏實實地睡一覺,再這樣下去,我真怕突然就死了,暴斃。」
「和你比嗎?」我一邊作了一個防衛的姿勢一邊繼續說,「接下來她問我要換哪種制服,是護士?還是空姐,還是警察?」
這十年來,我交過不少女朋友,單身的時間也相當長,總的來說毫無規律,有女友的時候也不見得睡得好,單身的時候也不見得睡得差,但每到差到不可救藥的時候,我總會不自禁地想起她,想她在幹什麼,有沒有在給孩子換尿布,會不會在偶爾失眠的日子里,有時候想到我。
我們就這麼睡著,每天下班她都跑到我這裏和我睡,睡變成了我們的主要活動,相比之下,晚飯,以及晚飯之後的休閑活動都顯得興味索然起來,睡,就是睡,狂睡,往萬事皆休了睡,就這麼秋去冬來,她在我這裏睡了也小倆月左右了,我們之間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不可思議。
「但我要是和你睡了,」我說,「不說你怎麼樣,作為我來說,肯定就愛上你了,不用問,我自己心裏一清二楚,這根弦就綳在那裡,一旦斷掉,勢必愛上你,一發不可收拾,而作為你來說,能這樣跑過九-九-藏-書來和我睡,起碼是不討厭我的,很有可能這樣一來,我們就自然而然順其自然地談起戀愛來了,問題是……」
「差點把家拆了。」她說。
但這個問題總得解決,我是說,我們怎麼樣也必須面對,如前所說,她是個漂亮女人,我是個正常男人,我們睡在一個被窩裡,不發生點什麼簡直過意不去,非但過意不去,簡直不可思議,而且即便說出去,非但沒有什麼光榮,甚至落下笑柄都有可能。
「那我有什麼辦法!」我叫道,「又不是我想讓它不硬就不硬的,況且它硬只代表了兩件事,第一,我是個正常的男人,第二,你是個漂亮的女人,難道你想它不硬反而會高興一點嗎?」
「你還想她吧?」她突然問。
於是,我們也有過一次非常真誠而且懇切的會談。
「你之前唱的什麼歌?」
到了天亮前,我們總算似有似無地睡了過去,等我再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後來我收到過她一個電話,說她結婚了,再後來,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厭倦過冬,討厭過冬,就飛去熱帶的島嶼游泳……」
「來!」我說。
兩個月後的一天,她下班從外面回來,眼睛是腫著的,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在公司業務的活動上碰到她前男友了(她和她前男友是一個公司集團的),她發現她還是愛他,想回到他身邊,問題是一來人家那時候已經開始了一個交往的對象了,二來對她明確表示,不可能了,即便喜歡她,依然喜歡她,作為結婚,寧願考慮前一個。
「唉……你不知道,女人也是有女人的需要的啊。」說完,她一副不勝苦惱的樣子。
未婚妻走後,我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時常從噩夢中驚醒,一伸手空蕩一片,這下徹底醒來,無語看天亮,到天蒙蒙亮再去上班,我當然沒說這個,只是說了結果,她一動不動地看了我一會兒,正好又有她的歌,她抄起麥克風躥起,又在前面沒頭沒腦地唱起來。
我問她前男友生日還有多久,她想了想說還有一個多月,我說正好,你明天去買支錄音筆,新的,貴點也無所謂,然後,開始每天在這支錄音筆上給他錄一段話,說什麼都好,說多久都行,反正是想對他說的話,然後到了一個月後他生日的那天,把這支錄音筆當做禮物送給他。
「我們勢必會有矛盾,有爭吵,我會有我考量的東西,現實性的東西,而對你來說,一不開心就跑出去喝酒,喝完回來哭哭鬧鬧,這樣一來,我們還能不能有現在這樣的睡眠就很難說,非常非常的難說。」
在那之後的一個星期之後的一天,她下班回來告訴我,她前男友找過她了,不出我的意料,聽完那累積了一個月的負面情緒之後,那男的果然崩潰了,找到她和她說,想和她重新開始,和那個女的也斷了,如果她真的不再喝酒了的話,甚至都不用重新開始,他們馬上結婚。
「好,」我說,「太爽了,從來沒這麼爽過。」
「那為什麼不睡覺?」
這麼漂亮的姑娘還會分手?!
「所以別廢話了,睡https://read•99csw.com覺吧……」
我裹著厚被子接著哼下去,一首歌沒唱完,她在我邊上,已經睡著了。
她陷入沉思。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想起一個叫黑眼圈的人,那是個姑娘,極其極其的漂亮。
「那不同在哪裡?」她也索性坐起身擰開燈,我們在床上拿被子窩著腿,蜷著身子相對而坐,一副親切會談的樣子。
「我也談不動……」
「勢必談戀愛!」我伸出手警告她。
誰知道快要結婚前,對方毀約了,具體原因誰也說不好,可能是有了更喜歡的人,可能是發現我並非良配,總而言之,對方在臨近結婚時就這麼把我甩了,毅然決然,毫無拖泥帶水地從我生活中消失。
「如果是我……別說是我,我想是正常男人都會崩潰了吧,」我說,「更何況人家說還喜歡著你。」
「那就徹底沒戲了,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另做打算。」
談開了,從那次以後,我們開始睡得比以前更加活潑開朗興之所至肆無忌憚起來,我們開始變換著各種組合睡,有時候掉頭睡,有時候她趴在我腿上睡,我們蜷縮在躺椅上抱成一團也能睡個死去活來,甚至有一次我們在床上看電視,我睡著了,她把我的肚子當餐桌,在上面放著一袋生煎吃著,吃著吃著就昏倒似的睡著,我第二天醒來愕然發現肚子上竟然有半袋生煎。
「而且不管怎麼說,我們是因為雙方各自被自己的另一半甩了才在這裏,如果一來二去地談起戀愛來了,不管怎麼說,好像總有點……」我想不出一個詞來形容。
「睡不著。」我說。
那是在半個月之後的一天,有一天我們還是照常鑽進被窩,關了燈,面面相覷,按照平常,沒多久她就會轉過身去,我翻身抱著她,或者我翻過身去,她轉身抱著我,我們攜手一起趕赴另外一個昏天黑地的世界,但那一天,不知怎麼的,我們誰也沒領先轉身,而是愣愣的,繼而靜靜地看著對方,更繼而,空氣的密度也隨之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化。
睡不著已經連續一個多月了,也不是完全睡不著,淺層的睡眠偶爾還是有的,但那樣的睡眠像棉絮一樣,既輕且碎,好像整個人置身於一片薄薄的冰湖上,湖面又廣闊又寒冷,又正值黑夜,薄薄的一層冰下到底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結婚,共同生活,要考慮很多事情,考慮到後來,還沒結,就累死了,不想結了,她先走的,比我勇敢,估計有新人了也不一定。」
想必如此,我心裏嘆息,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應該有了,不然不會這麼勇敢。」
「不是說好不再喝了嗎?」我說。
「就這一次,最後一次,」她說,「今天開始,不管他接不接受我,我都再也不喝了。」
「你呢?」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她輕輕唱起來,「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我們抱著對方,開始絮絮叨叨地對對方說很多話,我警告她說以後再也不許喝酒了,她說那婚禮呢,婚禮總得喝,我說婚禮拆的也是酒店的房間,問題不大,她說你以後找個什麼樣兒的給我看看,我說我沒想好呢,我本來是想找你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