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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夢

清醒的夢

作者:蔣話
一周前,郭力接到高中老班長電話,得知葉瑾出車禍去世。明知道葉瑾不會再接,他還是拿起手機,按下久違的11位數字。誰知,怎麼也記不清。
郭力想,張開雙臂。
而當時的他也肯定不會想到,自己的呼嚕竟會成為打開奇妙之門的鑰匙。
郭力夢到自己來到一間空蕩蕩的屋子裡,天花板上好似嵌著一台陳舊的發動機,發出巨大刺耳的轟鳴聲。
然後,他看到了那一幕——在葉瑾經常光顧的西餐店裡,葉瑾和男同事面對面有說有笑地坐著,男同事在用手指曖昧地觸碰葉瑾剛做完不久的美甲,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諂笑。
那麼睡夢中呢?
郭力摸出香煙,點燃,用力抽了一大口,故意讓自己嗆出淚花。半年前的事情,恍如隔世。
「葉瑾的……新男友」
「他們怎麼了?」女同事問道。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搖搖頭,說道:「女人不比你們男人,哪裡拖得起?一邊是相愛多年的男友,另一邊是能給予自己安定生活、事業平穩的男同事,就像站在人生十字路口迷茫的人,猶豫、踟躕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她最終還是決定和你在一起。要不然,她怎麼會辭了工作到武漢去找你?」
葉瑾眼波流轉,徐徐道:「我是在打擾你嗎?這是你的清醒夢,你潛意識若不想見我,我又怎麼會出現呢?」
郭力人如其名,是個粗獷有力量的人。
水晶棺里的葉瑾平靜安詳,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上,就像睡著了一樣。
這突出表現在打呼嚕上,他可能是極個別呼嚕響到能把自己都嚇醒的人。他也苦惱過,雖說當時與葉瑾身處異地,總有結婚睡到一起的時候,不能讓葉瑾耳朵里塞上軟木塞睡覺吧?
因為一秒鐘的遲疑,錯過的可能就是一生一世。
一杯冒著熱氣的香草拿鐵立刻出現在桌子上。
「葉瑾,再見了。」
郭力怔住了。他終於明白,從一開始,他的心裏就未曾放下過葉瑾。
明德厚學,愛YJ榮校。
的確是我的呼嚕聲……這些年真是難為我的室友了……
所以,我與你的偶遇變成了必然。
郭力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將右拳重重地轟在男同事的鼻樑骨上。
暫時忘卻真實生活中的艱難與身不由己,在睡夢的世界里,郭力就是萬能的主,構築夢境的工程師。
「那就結束吧。」
夢境中的房間,幾乎是葉瑾當時設計圖的翻版。或許,那幅設計圖這些年來也一直緊鎖在郭力潛意識深處吧。
而有一天,他竟在河岸邊發現了葉瑾,課堂上文靜的她正朝著河面笨拙地扔水漂,一下,兩下。月光下,葉瑾的皮膚如細瓷般細膩。
也許你的出現並非對我懷有善意,即使我的世界從此覆地翻天,我依然甘願深陷其中。
富士山是葉瑾嚮往已久的地方,由於兩人假期不合拍,擱置至今。
郭力抬頭仰視,起先光禿禿的天花板下綴滿了精緻的小燈,每隻都配以半透明燈罩,彷彿飄浮在半空中的水母。
「即便如此,你又為什麼要出現呢?」郭力舔舔乾燥的嘴唇,苦笑道,「我的夢,本該是一片凈土,現在你卻來打擾我。」
我們能做的最正確的事情,就是放過自己。
除此之外,在清醒夢中他還可以嘗試許多真實世界辦不到的事情,比如飛行,他實實在在感受到騰空后氣流在胳肢窩下急速穿流,涼颼颼的颳得皮膚都要生痛。
還是那間掛滿水母燈https://read.99csw.com的屋子,屋內傢具擺設、裝飾隨著郭力的頻繁到來、整飭顯得越發雅緻怡人。
清醒夢世界開啟。
郭力沒有將葉瑾的手機號碼存入通訊簿,每次撥打,他都會重新輸入一遍,好像在用心觸摸每一個數字,要把它們永永遠遠地刻入腦海里。
郭力一驚,大量記憶瞬間復甦。
「葉瑾是在武漢出的車禍,你不知道嗎?」
同班卻鮮有交集的兩個人,就這樣走到了一起。
「怎麼了?」葉瑾問,有砂石落入到咖啡杯里。
「好啊。」葉瑾興奮得臉頰上染上紅暈,「怎麼去?」
此後,郭力的睡眠質量並沒有好轉,每次服下安眠藥后,清醒夢總是如期到來。不知不覺中,郭力期待起睡覺,尤其是壓力大,憤懣無處發泄時。
忘記一個手機號碼需要多久?
葉瑾那邊沉默了許久,反問道。
「沒想到,你把屋子布置成當初咱們設想的那樣。」葉瑾打量著屋內,說道。
「你說,把它戴在手腕上,就像我隨時都在你身邊。」郭力的心裏湧入一股暖流。
異地的兩人曾經最理想化的相依相伴生活,竟以這種方式得以實現。
郭力只用了不到半年。
清秀的臉,臉頰上掛著鄰家女孩般的笑容,蓬鬆的長發散落在兩肩上,上身穿著潔白的碎花襯衫。
當愛人已逝,一切都無法挽回。
再多點,也許永遠也不會醒來了,雖說,這對自己也不一定是壞事。
「咻,飛著去。」郭力右手在空中劃出一條直線,夢中的飛行早已駕輕就熟。
打開夢境里的房門,葉瑾總是微笑地站在門外,像個下班回家的白領,親切地注視著自己心愛的丈夫。
第一次做清醒夢是和葉瑾分手后。
郭力遇上葉瑾那年,葉瑾才剛滿十六歲。一個女孩將人生中最美好最青春的八年奉獻給了自己,郭力還能有什麼怨言呢?
那是郭力前女友葉瑾的手機號碼。
我知道,正因為你還愛著我,所以不願意讓我再在這虛無的夢幻中沉溺下去。希望我迎著真實的朝陽開始新的一天,望著最迷人的星辰沉沉睡去。
回憶過往,郭力的眼圈紅了。
郭力請了一周假,頹廢地蜷縮在硬板床上,茶飯不思,任憑絡腮胡在兩頰瘋長。連續失眠多日,一點困意也沒有,服了兩粒安眠藥,他才昏昏睡去。
七年也好,八年也罷,只是一串數字。若是兩個人不在一起,再長的歲月也是枉然。
是的,這就是葉瑾忽然出現在清醒夢中的原因。一切,都是郭力潛意識中強烈思念造成的。
現實中,前女友葉瑾的葬禮。
再低頭,餐碟里已堆滿了他平時最愛吃的奶油華夫餅,他拿起一塊輕咬一口,牙齒與華夫餅接觸時的鬆脆質感足以亂真,甜味在味蕾上舒緩綻放,吃多少個都沒有飽腹感,也不必擔心肥胖。

5

郭力心想。他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今天,做點出格的事情吧。
葉瑾沒有開口,歪著腦袋,雙眼無神,宛如被線穿起的木偶。

2

從高中升上大學,再到開始工作,這個手機號郭力一打就是八年。高中畢業,兩人開始五年的異地生活,爾後又各自留在大學所在地工作,手機成了維繫兩人之間感情的最好紐帶。
郭力舉高的雙手忽九_九_藏_書然僵硬了。即使在夢裡,他也清楚地感覺到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所以,當郭力發現自己再不能記清葉瑾的手機號碼,心情跌落到谷底的那天,他在清晨便吞下比平時多一倍劑量的安眠藥,慵懶地趴到床上。
「志玲,我有點難受,抱我。」
郭力馬上意識到一件事情。
夢中的世界像隔了一層煙幕,灰濛濛的。郭力撥開霧氣,蹣跚前行,睡夢中的屋子空曠寂然,沒有一個人。
「去武漢……找我……」郭力如遇悶雷。
這以後,了無人煙的綠化帶成了兩個人課餘最秘密的小天地。

4

郭力怎麼可能忘記。
葉瑾端起咖啡杯,郭力注意到她手腕上綁著的那根紅繩,穿起一片薄薄的、長命鎖狀的銅牌。
這些天,郭力利用上班時間收集了不少有關富士山旅遊的資訊、圖片,他努力將各條資訊要點,最主要是富士山的外形、地貌特徵記到腦子裡。了解得越多,夢裡的富士山也便模擬得更加真實。
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忘記一個手機號碼需要多久?
沒事了,沒事了。
是啊,葉瑾有錯嗎?她曾不止一次請求郭力到上海、來自己身邊,無論從事什麼職業,無論薪資高低,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好。但是郭力不能滿足她。
去他媽的上班,去他媽的煩惱,我要去見我的林志玲。郭力閉上眼睛。
郭力沒有食言。
郭力說,狠狠心掐了電話,刪光了葉瑾所有的聯絡方式。
好在,他還有清醒夢。
刮掉濃密的絡腮胡,換上準備好的黑色西裝,郭力乘飛機從武漢飛赴老家杭州。告別廳中人很多,大多數是葉瑾的親戚,郭力環視四周,沒有看到葉瑾的那位男同事。
「你能陪在我身邊嗎?」
葉瑾在葬禮在老家舉行。
郭力難為情地忖道。
雖然在夢裡,葉瑾的一舉一動在郭力看來都與真實無異,包括她靦腆時會用指尖輕點額頭的細微動作。湊得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她溫暖的鼻息。
「沒什麼……」郭力趕緊說道。
赫然是已經分手,半年未見的前女友——葉瑾。
夢幻世界由此拉開序幕。
一個你曾經深愛過的人的手機號,原本已爛熟於心的。
沉默。
「我就快醒了。」郭力說,「清醒夢每次維持的時間並不算太長。」
望著鏡子里眼眶凹陷、面黃肌瘦的自己,郭力毅然將安眠藥放入口中,喝一大口水,咕咚咽下。
1370679……
「難道你又想製造什麼命中注定的偶遇,在我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咱們重新開始吧?」郭力握緊右手,指甲嵌入皮膚,「就像高中時河岸邊的相遇,要不是特意注意我的行蹤,一個女孩子又怎麼會大晚上出現在那種荒蕪的地方?」
從杭州回來,郭力顧不上換衣服,第一時間開啟了清醒夢。
一天,在夢境中用過晚餐,郭力忽然對葉瑾說。
空中有航班經過,機身上的探照燈劃破漆黑的夜,在郭力視野里留下一條淡紅色的印記,不久又消融不見。
「葉瑾,你還愛我嗎?」
原來她這麼好看……
郭力將葉瑾抱起,她的呼吸氣若遊絲,吹在郭力臉上涼絲絲的。郭力走進屋,將她輕放到凳子上。
而頭頂大廚帽、圍著圍裙(雖然用不上)的郭力,早已準備好一桌佳肴,只等著和葉瑾一同享用。
入睡前,郭力read.99csw.com吞下了一整板安眠藥。
通常,夢境中的人們不會感知自己在做夢,雖然可能劍走偏鋒想出些新奇點子,但思維和邏輯總體處於模糊、混亂狀態。郭力的頭腦卻異常清晰,他順暢地將元素周期表背了一遍,甚至能回憶起請假前boss會議上吃的薯片品牌。
有時候,郭力覺得年份對於愛情真的沒有太多參考價值。比如去年元旦,他不惜錯過年終彙報會議,偷偷訂了機票從武漢飛到上海,只為給葉瑾一個驚喜。
回到武漢后,右手骨裂綁著石膏的郭力,最後一次撥通葉瑾的電話。
八年,數千次撥打,郭力以為自己再也不可能忘卻那11位數字。分手還不足半年,腦子裡的數字已變得斑斑駁駁,難以辨認。
第二天,所有同學連同老師都嗔目結舌地抬著頭,像一隻只欲引吭高歌的鴕鳥。
大學四年,郭力幾次三番上醫院就診,試過不少民間偏方,甚至強效安眠藥,但從同寢室友一如既往憔悴想打死他的神情里,他了解到自己並沒有絲毫好轉。
「新男友?」女同事一臉茫然。
正在熟睡的郭力床邊,有一個灰黑色的茶几,上面擺放著的,是一隻被掏空的藥盒。
「抱歉,分手后沒見過面也就沒有機會把它還你。」葉瑾留意到郭力的眼神,解下紅繩后卻又自嘲一笑,「差點忘了這是在夢裡,還你也是徒勞。」
「好久不見。」葉瑾倒沒有拘束,微微一笑,將鬢角的一縷長發挽到耳後,是她平時習慣的動作,「你剛才說什麼,抱?」
郭力抬起頭,不讓淚水流出來。
大學畢業,郭力曾有去上海和葉瑾一起工作的想法,於是學裝修設計的葉瑾親自為兩人以後的愛巢規劃起設計圖。後來,武漢一家頗有名聲的外企錄取了郭力,這一計劃也只好擱淺。
怎麼不好,每天在夢裡和林志玲談戀愛呢。郭力本想這麼說,忍住了,轉移話題道:「喝點咖啡吧。」
YJ——葉瑾名字的縮寫。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告訴我你要來武漢。」郭力忽然說道,「告訴我你也依舊愛著我……」
人啊,還是應該對自己好一點。郭力悠閑忖道,聽著林志玲嗲嗲的娃娃音,整個人都要酥了。
他吐出一口氣,打算最後看葉瑾一眼就離開。
「如果我不能等了呢?」葉瑾說,語氣很低落,「大學畢業,我只想安個家有個著落,有錯嗎?」
不過,還不到時候。
再比如想見誰,只要心裏默念名字,打開房間門,那人便會出現。這是一個很對郭力胃口的能力,他酷愛歷史,又是冷兵器戰爭的發燒友,早想和韓信、李靖、徐達等古代戰神開個party,聽聽音樂交流下。於是反覆思考、抉擇之後,他打開房門,將——宅男女神林志玲迎了進來,兩人一邊吃著華夫餅一邊暢談,畫面美到叫人嫉妒。
1370769……
兩人視線交匯,郭力的目光倏然變得無處安放起來。
黑板上方不再是死板冷冰的校訓,而是郭力發自肺腑的愛情宣言。
冷冷清清,哪裡有房間的樣子啊。郭力心想。一念至此,黃花梨桌、紫檀凳霎時出現,連地面也鋪上了紅木地板。
冰冷的巧合,也被溫暖動人的緣分充分詮釋。
郭力在葉瑾耳邊低語。

1

現實中有太多的不如意,在夢中,他卻是應有盡有的國王。
「他https://read.99csw•com?」女同事一臉不解。
指尖失去准心,在手機鍵盤上搖擺不定。郭力鼻翼沁出細密的汗珠,腦子裡像被升騰的霧氣籠罩,朦朧又模糊。原本呼之欲出,再熟悉不過的數字排列,像卡在喉嚨里的斷骨,只能嗆出些零零碎碎。
「就是那個和他走得很近的男同事。」
人們總應該賦予無序枯燥的生活一些主觀涵義,讓它盡量充滿戲劇色彩,儘可能朝著善始善終的方向前行。
郭力愣住了,一時說不出話。
「怎麼不見他來?」彼此寒暄過後,郭力輕聲問道。
「送你的時候,我們才高一吧。」郭力若有所思,輕聲說道。
「還會再見面嗎?」葉瑾問。
郭力愣了愣,招呼葉瑾進屋。
八年戀愛,的確有太多美好的記憶,又怎可能像按住delete鍵那樣輕易刪除呢?
所謂的清醒夢,即在睡夢中保持清醒狀態,思維、想法主動參与到夢境中來,夢中的所知、所感,就像現實生活中經歷的那樣感同身受。
到現在,他仍記得第一次撥打時的情景:懷裡如同揣著只被踹了屁股的小馬駒,掌心濕透全是汗水。彷彿一個干考古的老學究,目光來回、反覆地檢查著號碼,生怕有半點謬誤。接著,拍拍胸脯壯膽,撥出。
「葉瑾,我們去看富士山吧。」
安眠藥的使用頻率,也上升到每日兩次,有時剛從清醒夢中醒來,為了儘快回到葉瑾身邊,郭力不加遲疑又吞下兩粒。
空氣新鮮,碎金般的斜陽印在他臉上,暖暖的。
郭力走出告別廳,在廳外遇上幾個老同學,打過招呼后,又被一個職業裝女孩叫住,郭力依稀記得她是葉瑾的同事,兩人曾合租過房子。
天色已經黯淡下來,藏青色的天空中看不到繁星點綴,黑壓壓的讓人壓抑。
門外的葉瑾與往常不同,目光空洞,平視前方一動不動,像一具軀殼。
是自己的出生紀念牌,被紅繩穿著,依舊纏繞在葉瑾手腕上。
郭力覺得十分新奇,他環顧周遭,探索起夢境。
「我需要點時間。工作剛穩定下來,要過來上海起碼還要三年。」

3

郭力緩步走在河岸邊,他和葉瑾高中時的小天地。
「高一聖誕。」葉瑾補充道,「你帶我到商場里挑禮物,我卻只想要你的出生紀念牌。」
門口站著的哪是林志玲?
雖是同班,郭力起初對坐在第一排一心學習、中規中矩的葉瑾並沒太多印象。在那個不羈叛逆的年齡,郭力喜歡晚自修時偷偷溜出校,騎上自行車到三四公裡外未施工完的綠化帶,點上一根煙面對趙河水思考人生。
不過,郭力終究是個老實人,半年裡雖然邀請過數十位喜愛的女神到屋裡做客,但都是規規矩矩的聊天拉家常,手都沒有牽過。
漸漸的,郭力沉溺於清醒夢中無法自拔。結束夢境醒來,反倒成了郭力的噩夢。空虛感油然而生,菜肴放到嘴裏如同嚼蠟,一點胃口也沒有。
「那時候的愛情總是最純粹的,不必考慮現實因素,甚至不必在意未來在哪裡,需要的,只是不顧一切地去愛。」葉瑾用調羹觸碰著拿鐵上方的奶泡,笑容很幸福,「還記得表白成功后,你在課堂上做的那件荒唐事嗎?」
郭力凝視著葉瑾,心中有一根帶刺的鐵棍在肆意攪動。
郭力想,或許連七年之癢也不過是主觀賦予的,它並不代表任何事情。人們總喜歡賦予無序read.99csw.com的生活一些主觀涵義,讓它儘可能充滿戲劇色彩,且看上去會善始善終,於是,偶遇變成了必然,巧合也被書寫成了緣分。
郭力把香煙掐滅在煙灰缸里,吞下安眠藥躺倒在柔軟的床鋪上。
並且,他想,自己或許再不需要糾結於此。
「葉瑾……」郭力說。看到葉瑾,不知怎麼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不爭氣掉下來。
也許,根本不需要躲。現實中兩人就算相愛,還有太多事情要考慮,需要顧忌。
等等,呼嚕聲……就是說,我睡著了……這是夢!
一種神奇到有些夢幻的天賦。
去參加葉瑾的葬禮。
讓我最後再擁抱你一次吧,葉瑾。
「這半年,過得還好嗎?」見郭力默不作聲,葉瑾問道。
一共十二粒。
打開房門,這一次,葉瑾沒有現身。不祥的預感在心中蔓延,夢中的郭力喘著粗氣,一連試了十多次,才終於看到她的身影。
這便是郭力的首次清醒夢經歷。有趣的是,夢裡的經歷醒來后他依然記得,不像過去那樣輕易忘記。
「當然。」郭力笑著說,「就像我們從未分開過。」
郭力知道,還有一件事情等著他去做,他必須在明天中午醒來。
等參加完葬禮,我就去夢中世界陪著你,不再醒來。
一個你曾經愛過的人的手機號,原本爛熟於心的。
淚水終於再難止住,順著臉頰緩緩淌下。
細沙、粉塵從天花板漏下,發出「嘶嘶」聲響,如靈蛇吐信。緊接著,整個屋子都劇烈搖晃起來,夢境在扭曲坍塌。
郭力起身,將葉瑾擁入懷中。
有清醒夢就足夠了,為什麼還要回孤單的現實世界呢?
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固然不易。你喜歡的人願意邁出第一步追求你,才真正應該謝天謝地。
郭力只用了不到半年。
即使撥過去,她也不會接的……
度過傳說中的七年之癢,卻止步於之后的頭一年。
每晚下班后,匆匆刨上幾口飯就迫不及待服用安眠藥躺到床上。
依舊沉默,葉瑾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眼神獃滯。
那是郭力的出生紀念牌,上面刻著他具體出生的時間:90年3月1日0點48分,以及重量:5.3斤。很難想象魁梧的郭力出生時這麼小隻。
為了逃避已分手的現實,才將自己置身於清醒夢中,過了幾天奢靡無憂的生活。現在葉瑾闖入夢境,他又該往哪裡逃呢?
「不請我進去坐坐?」葉瑾手背到身後,俏皮地彎腰往郭力身後看,身上的蘭花芬香更濃了。
這無疑是一種對好感度的初步試探,倘若葉瑾不反感不拒絕,男同事便有可能得寸進尺,做出更曖昧的動作。而事實上,葉瑾的確沒有加以制止。
蔣話,「一個」app常駐作者,即將出版《殺手的禮物》。@蔣話話
而接到郭力的表白電話后,葉瑾彷彿成為世上最幸福的人,將手機貼著臉捂得溫熱,捨不得放下,哪裡還有一點女神的高冷范。
那天上完晚自習,他夥同死黨返回教室,將黑板上方燙金校訓「明德厚學,愛校榮國」中的「校」字拆下,換上同樣材質的「Y」、「J」二字。
那並不是發動機,而是——自己的呼嚕聲。因為沒有發動機能伴隨著磨牙聲,還會吧唧嘴。
有紅色物體進入郭力視野,他偏轉過頭細看。
「這次不一樣。」郭力緩緩說道,「今天,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可是,清醒夢持續時間有限,以往這個時候你已經快要醒來了,我怕來不及……」葉瑾擔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