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車
兩個潘葡
連續幾天,她一直都在做惡夢,夢見那個紙車對她窮追不捨。
「不用了,我……打個計程車去吧。」
潘萄獨自走在一條僻靜的柏油路上,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
「我沒有自殺。」
第二天,她穿著銀行的制服,又來上班了——只是那制服上血跡斑斑。
「錯了,那片墳地叫大高坡。」
潘萄的心一抖:「認識。」
「我等你。」
她軟軟地靠在了牆上,兩隻腿不停地抖。她要崩潰了。
他鋪床幹什麼?
那個紙人要把她軋成紙人。
回首這人生中最燦爛的歲月,竟沒有一點亮色。
醫生收了笑容,怪怪地看著她。
在虛幻的網路里,那個和她一夜一夜神聊的人,那個聰明、浪漫、溫柔、多情的人,竟然是那個紙人偽裝的!
天沉沉地黑下來。
潘萄覺得她的口氣很不友好,就說:「是的,我路過那裡,去看看你。」
「不是。」
她一會兒朝左邊看看,一會兒朝右邊看看,一會兒朝前邊看看,一會兒朝後面看看,心裏越來越不安。
張淺很不信任地觀察她的表情:「你說的是真心話?」
正是剛才突然沒了五官的傘問。潘萄顫顫地說:「我就是潘萄啊。」
她剛要轉身離開,背後那虛虛的引擎聲突然變得真實了。
她的身子越來越低,終於不見了。
潘萄一時不知該拒絕,還是該應允:「你在哪兒?」
「那她叫什麼?」
出院之後,她找到了一個轉移精力的好辦法——上網。
她猛地回過頭去,一輛白色轎車驀地出現了!
她跑出來之後卻呆住了——眼前還是剛才那個房間,白色落地窗帘,白色落地燈,白色沙發,黑糊糊的洞口……
父親是個不爭氣的人,酗酒打架,傷人致殘,被判重刑進了監獄。
果然,傘問問道:「你怕死嗎?」
潘萄的身子一下就輕了,在一股紙灰的氣味中,她輕飄飄地暈了過去。
潘萄預感到不妙,像瘋了一樣猛地甩開他的手,朝那個木梯衝過去。
儘管幾年沒見面了,潘萄還是很快就認出來,她是張淺。
警察來抓她的時候,她的眼裡突然射出驚恐的光,死死摟住她平時坐的那把椅子不放手,狂亂地嚎叫起來……
他的身體微微朝前傾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幾乎貼在了車窗上,死死盯著潘萄……
潘萄有些氣惱,她氣咻咻地說:「你怎麼又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墳地太寂寞了?」
她剛剛走進那家銀行的玻璃門,就感到有點不對頭——她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十分的熟悉,包括門口的兩盆仙人掌,包括牆上的電子匯率牌,儲蓄宣傳畫,公共長椅,飲水機,還有走來走去的那個眉心長著痦子的保安……
潘萄「忽悠」一下,好像從懸崖上跌了下來。她一下就品嘗到了真正孤獨的滋味。
他看見了潘萄,笑了:「你不是在做夢,不信你掐掐大腿。我一共六間房子,都布置得一模一樣。地下是通的。」
潘萄非常羡慕高中的一個同桌,她叫張淺,長得跟潘萄有點像,甚至有人說她倆是雙胞胎。可是,她倆的命運卻截然不同。
傘問把車停好,轉過頭說:「我說過,我到網上就是為了找你。」
外面黑糊糊的,有一個紙糊的小轎車,端端正正地擺在門口。
她覺得她跟張淺無緣,低頭就走出了那家銀行。
「當然……」
「你見過它,是嗎?」他在潘萄背後輕輕說。
「我還是叫你地拉那吧。」
路旁是野墳地。
傘問緊緊抓著她的手,根本無法掙脫。
那時候,潘萄只有十幾歲,她累得差點昏厥。
張淺沒有再說什麼,快步從潘萄的眼前走了過去。
它依然沒有開大燈,只是駕駛室裏面卻亮著昏黃的燈,在無邊的黑暗中極其恐怖。
「我說銀行的那個潘萄——噢,對了,她原來叫張淺。」
接著她就聽見了一個黑暗的聲音:「你認識潘萄嗎?」
接著,傘問好像蹲下了身子,在地上摸起來,他一邊摸一邊說:「天,她的屍體不見了……」
「我不想說。」他的態度依然那樣冷漠。
他們經常在網上見面,經常一對一私聊,非常投機。
和他聊天是一種享受,潘萄拿著電話笑個不停。她第一次笑得這樣幸福。
「我不收你車費。」他還是徑直朝前開。
「她,她在哪兒?」潘萄問道。
潘萄笑了:「那我們一會兒見。」
「姑娘,不論遇到什麼事,你都不該走這條路……」
衛生間的水龍頭好像沒關嚴,水在寂寞地滴著。
「你送我回家!」潘萄覺得沒有任何希望了,她一邊失控地喊叫,一邊解那個安全帶。
「……是真心話。」
「沒有人啊……」傘問驚惶地答。
「你是誰?你要幹什麼?」她緊緊盯著這個司機的側臉,驚駭地問。
可是,如果他不是那個紙人,那麼,他怎麼知道潘萄的住址?他為什麼要扮成一個計程車司機?他的態度為什麼這樣詭怪?
——好像有一輛車,它關閉了所有的燈,在黑暗中悄悄跟著她。
他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衣服,像孝服。頭髮稀疏。
燈亮了。
他要動手了。
鎮里人風言風語,有的說張淺跟一個有婦之夫跑到國外去了,有的說她被壞人綁架了,有的說她貪污巨款逃之夭夭了……
醫生垂下頭,低低地說:「好好休息,好好想一想……我走了。警察一會兒就來。」
她不由在上面掃了一眼。
她對所有的顧客都十分熱情,周到,被評為優秀職員。
幾天之後,潘萄意外地撞見了張淺。
地中間有個黑糊糊的洞口,好像通往地下……
她退了回來。
於是,她騎上自行車,從四號公路朝北走去。
「……那個人沒有臉。」
「那是誰在笑?」
那是丟了魂的牛,丟了魂的轎子,丟了魂的衣服,丟了魂的褲子。
無意中,她看見了牆上的「服務監督窗」,上面懸挂著這家銀行所有職員的照片,下面有編號。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一鑽進潘萄的耳朵,她就知道是真https://read.99csw.com話,根本用不著分析、判斷、辨別。
是張淺給這個紙人施了妖術!是她要害死自己!
她慢慢地走到那個黑糊糊的洞口前,回過頭來,冷冷地補充了一句:「你一會兒就下來啊,我等你。」
潘萄騎過去之後,一直不放心,因為她始終沒有看到他的臉。她停下來,回過頭,假裝跟他問路:「師傅,高坡怎麼走?」
他並不堅持:「那好吧,哪天我再約你。」
那裡面到底什麼樣?
潘萄這才上了車,繼續朝前走了。
一個很好聽的男聲:「我不想說。」
「你不是說小高坡是一片墳地嗎?」
「張淺?我們這兒沒有叫張淺的。」保安說。
司機沒有返回去的意思,仍然目視前方,專心駕駛。
……她多希望有個親人在身邊啊,可是除了面目冰冷的護士在她的眼前飄過來飄過去,沒有一個人來看望她。
儘管她和張淺都在同一個城市裡,儘管她也知道張淺在哪家銀行工作,但是,由於地位的差別,她從來沒跟張淺聯繫過。
「不知道……」
她的自行車一點點從白色轎車旁溜過去。那個司機把頭埋在機器上,好像根本就沒有發覺有人經過。
這裡是郊區,潘萄租的農民的房子,兩層小土樓。
張淺嘲弄地白了潘萄一眼,轉身走了。
潘萄沒看到什麼陰曹地府。
「真巧,我也在北郊。你說說怎麼走吧。」
她想下車,又覺得這樣出爾反爾不好,不論是對傘問,還是對這個司機。
這時候,暈過去反而成了一件幸福的事。可是,潘萄卻十分的清醒。她不知道這是天上還是地下,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更不知道張淺是死是活……
潘萄不相信。她懷疑他家八輩都是紙人。
四周沒有一個人。
在網上聊天,最能看出一個人愚鈍和機智來。
「你……是不是要殺我?」
潘萄死死地盯著他。
「願意……」潘萄都快哭出來了。
她繼續朝前走,開始考慮命運。
儘管那件事已經過去很多年,儘管潘萄從來沒想過要對方報答,可那總是一份情啊。
可是,潘萄對她很好,經常幫她補習功課。
漫步
「她已經死了,我開車把她撞死了,她就躺在你腳下……」傘問死死摟著潘萄,一邊說一邊竟「嗚嗚」哭起來:「我對不起她!你必須在這裏陪伴她!……」
是他!潘萄一下就緊張起來。
傘問坐在她對面,他的五官又回到了臉上。在燈光下,他有血有肉,果然不像紙人了。
「你說的那個地方是一片墳地!你什麼意思?」
潘萄望著那個「服務監督窗」,忽然有些傷感,彷彿自己的照片掛在上面。假如,當年自己考上那家金融中等專科學校,那麼命運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為了避免弄錯,潘萄把那個「大」字說得很重。
血盆大口,青面獠牙,骷髏,面具……都不是。最讓人感到發瘮的,是這些紙糊的人和物,甚至超過死人本身。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潘萄看看張淺,又看看那個洞口……
她盯著潘萄的眼睛突然笑起來:「這樣最好了。」
傘問又說:「她的家長買通了一些人,最後,她拿著你的錄取通知書去報到了。她把你替換了。」
「有一次,你去她的單位找她,她認為你發現了這個秘密,所以她讓我除掉你。」傘問繼續說。
她懵了。
早晨,她上班去,門口的紙車紙人已經不見了,濕漉漉的朝陽鋪了一地。
潘萄嚇呆了。
潘萄決定把虛無飄渺的網戀放一放,回一趟老家。
「不知道。」
儘管張淺對她很絕情,可潘萄還是希望她平安。
擺在潘萄門口的紙轎車大約一尺長,可以看見裏面坐著一個白紙剪出來的紙人。紙轎車是三維的,紙人則是二維的。
她聽得出來,他好像是一個有錢人。但是,這對潘萄來說並不重要,她需要的只是一份認真的感情。
她猛地甩過頭去。
她路過那個白色轎車的時候,那個年輕的司機依然在修車,他的頭埋在機器上,好像在吃力地扳一個螺絲。
冷冷的風吹過來,路邊的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鑽進這片虛擬的海洋之後,立即不能自拔,那點微薄的工資幾乎都花在網吧里了。
她已經二十八歲,青春只剩一條滑溜溜的尾巴了。
陸續有人走過來主動對她說:「你好。」
樓下幾個房客的麻將大戰已經急不可待地開始了。
「為什麼?」
這是真的嗎?
只有路旁的榆樹嘩啦嘩啦響,它們低矮、醜陋,就像一群無人疼愛的孤寡老人,很荒涼。
潘萄嚇了一跳,因為這個女人跟她長得特別像。
兩旁只有荒草,沒見到村子。
她瘋了。
那天她下班時,太陽已經落山了,衚衕里黑糊糊的。
本來她想直接睡了,實在吵得慌,就坐起來,想到外面走一走。
潘萄轉身就朝出口跑,結果卻撞在了張淺的身上。
那裡面到底多深多大?
「不是。」
她懶得去開燈。
「因為在網上看不到你,我也就不上了。」接著,他壓低聲音說:「我不想說,其實我到網上……就是為了找你。」
潘萄嚇壞了,背起她就朝醫院跑……
潘萄了解張淺,她是一個貪財的女孩。讀書時,她就愛佔小便宜。
「師傅,我們去大高坡。」
「她從地下室走出去了!」
「她今天沒上班。」
傘問一邊拉著她朝前走一邊說:「我愛張淺,很愛很愛她,我願意為她去殺人,去死。我以為她也愛我。後來我發現她暗地裡跟幾個男人勾勾搭搭,原來她是在利用我,根本沒想嫁給我……」
這個司機是一個紙人!
這中間藏著多少貓膩?
潘萄忘記了恐懼,滿心憤怒!
可是,潘萄不明白,張淺怎麼可能冒充自己去上學呢?
她臉色蒼白,行動緩慢,從那個洞口一步步走出來。
潘萄了解張淺,她太虛榮了,她是不想讓銀行里的人知道她還有潘萄這樣一個https://read.99csw.com底層的同學。
後來,轎子明顯過時了,就改成了轎車。
「姓怎麼能改?」
「你怎麼知道我的傳呼號?」
「為什麼?」那個司機看著前方,繼續駕駛。
放下電話,潘萄的心激動地跳起來。
衛生間的水聲更加清晰了: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在北郊。我可以開車去接你。」
她東看看西看看,忽然想起——她多次夢見自己成了一個銀行的職員,工作的地方正是這裏!
「你怎麼了?」
這車是來索命的。
可是,別說白馬王子,連一個王子的馬夫都沒有出現……
其實,潘萄長得比張淺還要漂亮些。
「張淺!」潘萄低低叫了出來。
「我以為你欺騙了我。」
這句話一下就把潘萄感動了。
「就改成潘萄。」
背後好像有汽車的引擎聲。
潘萄看過去,心裏猛一哆嗦——是張淺。
那風似乎鑽進了潘萄的骨髓,她單薄的身子不由抖了一下,立即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想法,這風好像不是來自天上,而是來自地下。
只剩下潘萄一個人。
「你不要再去找我了。」張淺的口氣依然冰冷。
「這不是張淺嗎?」她指著張淺的照片對保安說。
當年,兩個人一同報考那所中等金融專科學校,儘管張淺的學習成績遠遠比不上潘萄,可是,她卻考上了。
潘萄飛快地沖了過去……
她黑燈瞎火地坐進了一輛陌生人的車,正朝著一個同樣陌生的地方飛奔……
她用商量的口吻說:「師傅,我要回去。去那個地方得花多少錢?我可以把車費給你。」
「我沒瘋,那個人真的沒有臉。」她重複道。
終於,他下了地獄。
我不想說
時間深藏玄機。
潘萄一下就笑出來。
「姓怎麼就不能改?」
從此,潘萄的心開始浮躁起來。
他的聲音有些異常。
因此,她決定試一試。
這麼多年來,她心中一直有一團厚重的陰影,時隱時現,現在,這團陰影陡然暴露在太陽下,竟是那樣醜陋與猙獰!
接著,他朝潘萄招招手:「床鋪好了,你下來吧。」
她猜想這個車一定很貴,但是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我這個人一條道跑到黑,永遠不會回頭。你看,前面多好啊,也許,你從此就徹底轉化了。」
然後,她轉身就要離開了。
她出生在一個偏遠的小鎮上。
他帶著歉意說:「不,是我沒有說清楚。」
我不想說把潘萄的心攪亂了。
她以前從沒有來過,多奇怪。
「沒有!——我還看見她的腦袋受傷了,有很多血!」
她繼續朝前溜達。
潘萄順著一個危險的木梯朝下走,走了很深很深,仍然沒到底。她的心越來越暗淡,覺得自己永遠也無法回去了……
他笑了笑,說:「我有一百零八個方法得到你的傳呼號。我用的是第四種方法。」
有一次,她下去和他們交涉,那幾個人不但不停止,反而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把潘萄氣哭了。
他見潘萄醒了,露出乾淨的牙笑了笑。
靜默中,突然有人笑了一聲。兩個人都聽見了。
她在網上為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地拉那。
牆角有一個很高的落地燈,一點都不亮。落地燈同樣是白色的。
「我在家裡。你到我這兒來吧,很安靜。」他大大方方地說。
然後,他下了車,把大門鎖了,那聲音重重的:「哐當!」
只剩下半個身子的時候,傘問突然轉過頭來說:「你跑不了。」
正猶豫著,計程車已經飛快地駛出了市區。
張淺盯著潘萄的眼睛,問道:「你好像不願意?」
她立即開始梳妝打扮。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銀行里辦公,窗明几淨,陽光明媚……
現在,黑暗中只剩下了兩個潘萄。
她堅信,撞她的車和那個紙糊的車有某種詭秘的聯繫。
潘萄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她被詩情畫意給害了。
「你放開我!放開我!……」
她穿著銀行的制服,整整齊齊。只是,她的半個腦袋上都是血,已經凝固,看上去十分恐怖。
張淺連殺兩條人命,但是她並沒有逃逸。
她再也沒有回頭。
「我們去小高坡。」
她是一個不善言談的女孩。她揣著一懷多愁善感的心事,孤單而緘默地活著,像遊盪在黑暗水底的一條魚。
潘萄突然對著黑暗問了一句:「你是……紙人嗎?」
潘萄急忙伸手攔住它,上去了。
哪些人參與了這次陰謀?
她看到了張淺。張淺微微地笑著。
潘萄一進門,就躺在了床上。
想逃已經來不及了。
潘萄馬上意識到,既然他向自己挑破了所有的秘密,那麼就一定沒想讓自己活著回去。
接著,傘問走過來,為潘萄打開安全帶,把她牽出來。
紙車
她把所有的衣服都翻出來試了一遍。最後,她穿上了一件小巧的立領白襯衫,一條草青色長裙,出了門。
潘萄在被撞飛的一剎那,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
終於到了底。
她幾次想給他打個電話,最後都終止了。
不過,她一直很傳統地珍愛著自己,從來不亂|交男朋友。
他坦蕩地對潘萄說:「今晚你到我這兒來吧。明天是周末,我們好好聊一聊。你不用回去,我的房子很大。」
她已經將近一周沒有音信了,她的家裡和單位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已經向警方報了案。
細看,人家的臉又白又嫩,衣服也高檔。
四周很靜。
潘萄說:「太遠了。」
就這樣,我不想說成了潘萄第一個網友。
她又問那個保安:「潘萄在嗎?」
回到房子里,潘萄疲憊地趴在床上,眼淚很快就洇濕了枕頭。
她正猶豫著,一個人從那個洞口裡露出了腦袋。
她換過幾次工作,乾的都是下等活——賓館清潔工,街頭廣告員,甚至當過保姆。
「這是我的家。」
「改成張萄?」
他和潘萄之間是一個玻璃茶几,上面有一個精緻的相框,照片上正是張淺,她微微地九-九-藏-書笑著——對潘萄來說,她的笑觸目驚心。
她一下就停住了腳,眯眼仔細看。
「一個農民發現了你。當時你躺在公路邊的草地里……」
「你停車!」她叫起來。
更恐怖的是,那個司機沒有臉。
他的雙手緊緊抓著方向盤,像兩隻鷹爪,乾枯,有力。
她變得越來越封閉,不願和任何人交談、交流、交往。
難道張淺改名字了?
她警惕地放慢了車速。
潘萄不知道車號,她甚至連車型都說不清。
「那咱倆就換吧。」張淺一邊說一邊笑,笑得跟這照片上一模一樣。
一次次被欺騙,被戲弄,被侮辱,潘萄突然惱怒了,她想跳車了!
記得上學時,張淺就對潘萄說過:「什麼時候,我把名改了,我喜歡你的名字。」
張淺伸出手,指了指那個黑糊糊的洞口:「今後,你就跟我一起住在這個地下室里。」
說完,他從車窗伸出手,把車頂那個出租標誌取下來,放進了車裡。
她要自己養活自己。
張淺愣了一下,停下來,轉過身,反問道:「怎麼,不行嗎?」
她忽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這個世上有兩個潘萄!
它們散發著紙灰的氣息。
她眯著眼四下看了看,發現公路旁站著很多人,有些還七倒八歪。
張淺慢慢地走到潘萄對面,坐下,探著腦袋看潘萄的眼睛:「你想說什麼?」
這條公路正是她上次遭遇車禍的公路。
她不應。
「現在。我開車去接你。」
她忽然意識到,網上這個沒有面孔的我不想說,正是那個沒有五官的開車人,它勾引自己到這地方來,還是想要她的命!
「我叫潘萄。」
潘萄猶豫了一下:「現在?」
這個地方有點像舊時的大車店。一排平房,沒有一個窗子亮燈。大院里很空曠。一陣陰風吹過來,潘萄打了個冷戰。
張淺走了過來,很敵意地跟潘萄擠座位,還大聲地吼叫:「你坐我這裏幹什麼?」
一天黃昏,我不想說的電話又來了。
開始,她並不聊天,只是看。
潘萄醒來時,四周沒有一絲光亮。
潘萄想到了逃跑。可是,大院的門鎖著,往哪跑呢?
那金童玉女,跟真人一般大,身上畫得大紅大綠,臉是白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前方,呈現著紙的表情。
接著,他的口氣似乎一下就變得正常起來:「好了,真相大白了。」
那裡面到底有多少人?
潘萄從側面愣愣地看著這個司機,她發現,這個表情越來越麻木的司機,呈現的正是紙的表情!
「從四號公路朝北走,出了城之後,會路過一個叫高坡的地方,那兒有一個別墅區……」
她心裏一直挂念著張淺。
潘萄的語氣一下就緩和下來:「噢,對不起,我沒有問清楚……」
她坐在司機旁邊的座位上,司機伸手幫她系好了安全帶。
「有一個黑暗的秘密,我只能在黑暗中告訴你。」
過了半天,也不見他鑽出來,那個黑糊糊的洞口死寂無聲……
在這個城市裡,她沒有一個朋友。
潘萄大叫一聲:「她沒有死!」
果然是一輛好車,速度很快。不知為什麼,車一走,潘萄忽然又後悔了。
門口的紙車紙人,似乎附帶著某種妖術,或者某種符咒——這一夜,潘萄迷迷糊糊不斷聽到急剎車的聲音。
「最近怎麼樣?」他像沒事一樣問。
「她不叫張淺。」
一個叫「我不想說」的人,也是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裏他實在忍不住,說:「我未來五年的計劃是花掉一百萬。」
「我家八輩都是唱戲的,那叫變臉。」
潘萄甚至想象出,開車人的一隻腳板顫顫地踩在油門上,把發動機的聲音控制在最小,極為老練……
他並不勉強,說:「那好吧。只是,你別再找錯了——大高坡別墅,十三號樓。」
她陷入了一場噩夢。
傘問從黑糊糊的洞口裡走出來。
「為什麼?」
突然,對面出現了一個女人。
聽起來,傘問已經被殺了。
可是,他再沒有打電話過來。
原來,張淺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應該屬於潘萄。
「那你要幹什麼?」
潘萄又一哆嗦。
停了停他又說:「最近你一直沒上網?」
「你家在什麼地方?」
「你別管了,我要回去!」
家裡很窮,母親和父親離婚之後,嫁給了一個不煙不酒的男人,生活還算平靜,可是她薄命,不久就得胃癌死了。
「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事情都過去了,我覺得沒什麼……看到你現在挺好的,我就覺得挺好的……我不會怪罪你……」
「是她叫我來的?」
傘問在黑暗中嘆口氣,說:「當年,張淺並沒有考上那所金融中等專科學校,是你考上了。」
他的聲音像夢一樣飄渺。
寂寞的水聲
潘萄慢慢轉過身,魂「忽悠」一下就飛出了軀殼——他臉上的五官不見了,一張空白的臉近近地貼在潘萄的臉上。
「放了我!」潘萄歇斯底里地喊起來:「張淺,求求你!——」
她多想有個親人或者朋友在身邊,幫她拿個主意啊。
「沒有。」
特殊的身世,使她看起來好像很成熟,很沉穩。其實,她的內心很軟弱,遇到什麼事總是飄搖不定。
黑暗中,一個顫巍巍的聲音響起來:「傘問,你連潘萄都撞不死,能撞死我嗎?」
她甚至想給張淺打個電話。
潘萄看著她的背影,心狠狠地酸了。
她忽然想,為什麼不去那個神秘男人的住址附近看一看呢。
她不相信虛擬的網路會帶給她一個真實的伴侶,可是,現實生活連一次虛擬的緣分都不給她。
可是,出乎所有人預料,她報考一所金融中等專科學校,竟然沒考上。
他是一個二維的紙人。
她想把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一些,找到網上的那種感覺。這樣,也許他就不會傷害自己了。
傘問把車門關上,駕駛室里的燈卻幽幽地亮著——這個熟悉的情景一下就打開了潘萄那驚恐的記憶。
每天工作結束之後,潘萄都累得腰酸背痛。
潘萄什麼都看不見,她不知道張淺在什麼方九_九_藏_書位,不知道她是怎樣殺死了高大的傘問……
落榜后的第三天,她就隻身來到市裡打工。
「有人想殺我。」
那是三年前的事,潘萄還在讀高中,寄宿。
「潘萄……其實……我……」
她抖了一下,驀地想起一周前莫名其妙出現在門口的紙車紙人。
那紙人的臉上是空白,沒有畫五官。
傘問想了想,突然陰險地說:「你在嚇唬我!」
潘萄看見她置身在一個空蕩蕩的房間里,她坐在一個寬大的白色沙發上。
她躺在醫院里,病房的牆壁有點臟,床單也有點臟。
最後,他說:「我們見見吧!」
有一個可愛的小夥子經常來銀行辦業務,愛上了她,不久兩個人就結成了夫妻……
她好像專門在這裏潘萄,臉色很陰沉。
故意殺人犯,男,穿白色衣服,沒有五官……
潘萄一下就傻了:
「為什麼?」
那輛肇事的車一直沒抓到。
潘萄回過身,追問了一句:「張淺,你是不是改名了?」
「嗨,我的名字有什麼好?我還覺得你的名字好呢。」
他嘿嘿地笑起來。笑了一會兒,表情又漸漸僵死,繼續木木地盯著前方,呈現出紙的表情。
她又不好意思地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班主任?中學校長?招生辦的人?教育局的人?那個金融中等專科學校的校長?
聽說,她先後和幾個男人鬼混,墜胎就有兩三次。那些男人都很有錢。
張淺這才站起身,說:「好了,現在我就去給你鋪床。」
寂寞的潘萄拿起傳呼機,上面除了一些公用信息,只有一個電話號。
在黑暗中,張淺說:「我把你的床鋪好了。」
她蹲下身子,藉著微亮的夜空做背景,還是沒有看到車影。
潘萄一下對這個司機產生了恐懼感,她多希望此時傘問在身邊啊。
潘萄回頭看了看,夜路漆黑,沒有車。
她慢慢爬起來。
天黑了下來。
「這個地下室里還有人嗎?」潘萄驚惶地問。
城市在遠方五彩斑斕。
潘萄愣愣地看著他,急速猜想著自己今夜是失去貞潔還是失去性命這樣一個重大的問題。
還有紙糊的牛,紙糊的轎子,紙糊的衣服,紙糊的褲子……
他想了想,笑了:「你搞錯了。我住的地方叫大高坡,你說的那個地方叫小高坡,小高坡離我這兒還有三里路呢。」
最後,她得到一種啟示:
潘萄覺得,似乎只有最後一種猜測更貼切。
那星星點點的燈火後面,不知藏著多少溫馨和骯髒的事件。
「……你說什麼?」
沒有?
她聞到了一股紙灰的味道。
「……秘密?」
什麼東西最恐怖?
黑暗中,有一兩個蚊子圍著她「嗡嗡」地叫,肆無忌憚地尋找下嘴處。
毛瑟瑟的草使大地變得深不可測,秘密十面埋伏。
傘問忽然想起了什麼:「你門口的那個紙車紙人是張淺送的,那是一個巫師教給她的詛咒,據說,不出三天你就會死於車禍。可是,詛咒沒有應驗,張淺就只好讓我殺死你了。」
潘萄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女孩。
潘萄小聲問:「我們是去大高坡嗎?」
也許是顛簸的緣故,那隻腳板偶爾踩重了一下。
「你這樣猶猶豫豫可不好。」
她躺在簡陋的床上,經常幻想:
天沉沉地黑下來。
「現在,你跟她在一起。」
此時,說不准它躲在哪棵樹后,露出半張蒼白的臉,眼睛定定地望著她的背影,呈現著紙的表情……
一次幽邃的陰謀,互換了兩個人的未來!
「不知道……」
走著走著,潘萄看到前面路邊停著一輛白色轎車,好像壞了,司機在修車。
潘萄馬上想到是樓下的房客對她懷恨在心,用這些紙東西嚇她。
走了一段路,潘萄又聽見了背後那鬼祟的汽車聲。
潘萄擠不過她,一下摔在地上。
潘萄很自卑,很害怕,像做了什麼丟人事一樣,急匆匆地溜了出來……
地下室里黑糊糊的。
「可是你的臉……」
在潘萄的喊叫中,車開進了一個大院。
「誰想殺你?」
可是,走出了一公里,她還是沒看見什麼別墅,倒是看見了那七倒八歪的墳墓——就是在這裏,她遭遇了那個沒有臉的開車人!
這天,潘萄下班早一些,天還沒有黑。
她沒有回頭,把腳步放輕,豎起耳朵聽後面。
她站起來,覺得自己是聽錯了,也許是市區里傳過來的車聲。
她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走路拖泥帶水,只想一頭栽到床上,沉沉地睡去。
潘萄馬上想到,也許她調走了。
他根本不理潘萄,專心致志開車。
她顫顫地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前,推開就往出跑。
樓下住著幾個房客。天一黑,他們就聚在一起打麻將,很吵。
她向警方提供的那個司機的相貌特徵幾乎毫無用處。警察總不能發這樣一個通緝令:
她找到了無數孤獨的人,於是她不再孤獨。
我不想說!
「我叫傘問。雨傘的傘,問題的問。」
在這荒涼的野外,別說那個在網上相識的一面都沒見過的男人,就是身邊這個陌生的司機,潘萄都覺得不可靠了。
然後,她把笑一點點收斂了:「不過,你將永遠呆在這個房子里,不能再回去了。」
她發現,那個安全帶鎖上了,根本打不開。它變成了捆綁她的繩索。
終於,他停下了,靜默了半晌,突然說:「到了。」
她和我不想說在網上聊得那麼投入,那麼纏綿,那麼深刻……可是,他戲弄了她的信任。
寬大的落地窗帘也是白色的,靜靜地垂掛著,不知道它後面藏著什麼。
她一打開門,就傻住了——
只有一次,她正巧路過張淺工作的銀行,心血來潮,走了進去,想看看她。
說完,他站起來,走到了那個黑糊糊的洞口前,背朝著潘萄,一步步地走下去。
路燈沒有了,除了前面的路和兩旁那醜陋的榆樹,四周一片漆黑。
潘萄想了想,說:「……我們到哪個酒吧不好嗎?」
終於,她辨認出那不是人,是墓碑,上面刻著無數陌生的名字。那些名字都在幽暗中定定地看著她。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經常做同一個夢:
九_九_藏_書它沒有害死潘萄,又改變了伎倆,鑽進網裡勾引她入彀!
荒野別墅
「下來呀!」
傘問輕輕伸出手,扶著她走下去。
「剛才我看見她了!」
一個醫生模樣的中年男人坐在她的身邊。不明亮的燈光照著他不明亮的臉。
「現在,你就不怕了?」他的口氣裡帶著嘲諷的味道。
他幾步就追上來,兩隻胳膊像鐵鉗一樣緊緊箍住她,把她拖了回來。
這天,潘萄剛剛吃過晚飯,傳呼機響起來,是個陌生的號。
她剛剛回到家鄉小鎮,就聽到了一個讓她震驚的消息:
保安耐著性子說:「她叫潘萄。」
她的心猛跳起來,掉轉自行車,慌忙返回。
三天後,潘萄回到了市裡。
此時,她甚至希望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鬼魅,給她的生活帶來轉折,她不管轉折之後是什麼結果……
「你可真會開玩笑……」她故作平靜,聲音卻抖得厲害。
走在路上,潘萄越想越不對頭:張淺為什麼改成了她的名字?為什麼她經常夢見自己在這家銀行里上班?
張淺下落不明!
她看不清這地下室里到底有多大,也看不清四周到底都有什麼東西。她成了一個瞎子。
實際上,這兩個潘萄才是真正的仇人,而傘問只是攪進來的一個殺手而已。
潘萄敏感地低頭看了看:這哪是什麼計程車,根本沒有計價器!
天旋地轉。
這天晚上,我不想說又打電話來了。
「我想讓你跟張淺做個伴。你下來。」
一條黑糊糊的路,什麼也沒有。
她強迫自己忘掉一切。
她的年齡越來越大,一直孤獨一人。
有一次,兩個人一起回家,在路上,張淺的肚子突然痛起來,她蹲在路邊,連聲大叫,黃豆大的汗「滴答滴答」掉下來。
這天夜裡,潘萄又夢見她坐在那家銀行里上班了。
潘萄走近了她,正要打招呼,她卻冷冷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到銀行找過我?」
每次潘萄下班回住處,都要路過一條狹長的衚衕。
潘萄記得,小時候她在鄉下,誰家死了人,必會燒這些東西,潘萄最害怕。
她出了門,找到一個公共電話撥過去:「哪位?」
潘萄的心一下就結了冰,低低地說:「對不起……」
她想起她經常做的那個夢: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銀行里辦公,窗明几淨,陽光明媚……
潘萄越來越緊張。
「我找個人——張淺在嗎?」
潘萄的骨頭一下就酥軟了,她帶著哭腔說:「……大哥,我什麼都不會說!」
為了和她保持距離,它開得像蝸牛一樣慢。
現在,她在一家銀行做職員。
他笑了,伸過手來,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蛋——潘萄在他的手指上又聞到了一股紙灰的味道。他溫柔地說:「別著急,我下去給你鋪床。」
「在哪裡?!」在黑暗中,說不清他是驚喜還是驚駭。
「我從來不去那些地方。」
那個司機沒說什麼,掉轉車頭,開走了。
終於聽不到那些房客打麻將的叫嚷聲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傘問指了指那個洞口,說:「她在地下室里睡著。」
那個保安對潘萄有些懷疑了,他走上前來,禮貌地問道:「小姐,請問你辦理什麼業務?」
「不,是我叫你來的。」
可是,跑出這扇門,仍然是剛才的房間……
但是,她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張淺已經不是過去的張淺了。一想起這個中學時代的同學,潘萄就莫名其妙地感到恐怖。
「你為什麼不開燈?」
話音未落,傘問就發出了一聲慘叫,接著,「撲通」一聲,好像有人摔在了地上。
潘萄的心提起來。自從那紙車紙人出現之後,她感覺白色轎車突然多了起來。
潘萄驚怵地四下看了看,一片黑暗。
張淺指著潘萄的鼻子,恨恨地說:「這傢伙是冒充的,快叫保安打死她!」
她忽然想到了這輛計程車的顏色,心一下翻了個個兒。
潘萄想了想,她和張淺在衚衕里邂逅,已經是四個月前的事了。
躺在床上,她的心裏一直忐忑不安。
領導來了,嚴肅地說:「怎麼冒出了兩個潘萄?」
他無聲地走出去,像夢一樣。
潘萄的眼淚「嘩嘩」地流下來,六神無主地走過去。她無力抗拒。
一個人在一生中會做出無數的選擇,每一個選擇都可能導致完全不同的人生。而站在生命的終點看,每個人都只能劃過一條人生軌跡,決不可能改變。
這時候計程車很稀少,潘萄等了半天才開過來一輛白色計程車。
現在,她在一家飯店工作。儘管乾的活又臟又累,沒有人看得起,但是她發誓,一定要挺住,一定要闖出一片天地來。
對面還有一扇門,她又沖了過去。
「不為什麼。」
那個司機回過頭來——他有臉,是一張很年輕的臉,他眼神怪怪地看了看潘萄,說:「朝前走,還有一公里。」
她洗了一天盤子,累得腰酸腿痛。
實際上,命運包含了每一次選擇。
「不是我想殺你,是張淺想殺你。」
莫名其妙的車禍,沒有奪去潘萄這一條不由己的宿命,也沒有使她殘廢,卻在她的心裏留下厚厚的陰影。
「不,我是潘萄。」她面無表情地更正道。潘萄又聞到了紙的味道。
「這是……什麼地方?」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你嗎?」
「師傅……咱們往回開吧,我不去了。」
這是一個奔跑的紙車!
潘萄知道不能再猶豫了。
樓上只住著潘萄一個人。
當時,她萬念俱灰,下決心不再考了。
一天,有個男人在網上對一群女人吹牛,說他要投資一個孕婦服裝廠什麼的。最後,他說:「我未來五年的計劃是賺來一百萬!」
她很要強,成績名列前茅。
樓下傳來打麻將的喧嘩。
她在等待著夢中的白馬王子。
潘萄的心提得更高了,但是她卻假裝把心放了下來:「噢,是你呀,你可把我嚇壞啦!」
幾個小時后,她竟然醒過來了。
在學校的時候,張淺三天打魚兩天晒網,老師經常批評她,同學們也不願意接近她。
她跟張淺一樣是一個銀行的職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