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綁架
「把他扔進浴池吧,不用費力氣。」B說。
這一次,A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沒敢走上近前。另兩個歹徒都站在老大身後,眼裡閃著恐懼的光。
那雙眼睛在黑毛里死死盯著他們。
這時候,A已經躡手躡腳地走到了他身後,手中的鐵棍使勁砸了下來。他覺得他是砸在了一塊石頭上,「咯嘣」一聲,鐵棍被反彈起來,脫了手。
廁所很大,除了一個馬桶,一個洗手池,還有一個很大的浴缸,一個水龍頭高高的吊著。沒有發現貓。
鐵門「哐當」一聲響,屋子裡就變得一片死寂了。黑暗中,有兩簇藍瑩瑩的光在閃動……
他們把獵物抬進黑糊糊的屋裡,扔在地上,然後A點著三根蠟燭,屋裡弱弱地亮起來。地上鋪著紅磚,很多地方已經塌陷。有一張破舊的床,上面鋪著黑色的氈子。旁邊是一張老式的辦公桌,已經站不穩了。牆角立著一個飲水機,插頭扔在地上。這房子里沒有電。
那個男人打開門,剛剛走進來,那些貓突然叫起來,長長短短,音調怪異。那個男人似乎聽明白了什麼,他愣了一下,猛地回過頭來。
C說:「我想,這個傢伙可能死了。」
過了很久,三個歹徒中有一個人動了動。過了一會兒,他又動了動。最後,他終於慢慢站了起來。
車門開關,然後有一雙腳朝這個房子走過來。B探頭看了看,緊張地說:「他回來了!」
B用手扶住腦袋,似乎還在計算著什麼。A惱怒地盯住他:「你還有什麼不滿嗎?」
三個人把目光一齊射向了地上的那個男人。他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雙手在背後捆綁著,壓在身下,頭朝後仰著,鼻孔朝天。他雙眼緊閉,一綹頭髮被烏黑的血粘在了一起。
A點著蠟,蹲在他面前,說:「想通了的話,朝我點點頭。」
B和C都不敢動了。A慢慢走過去,耐心地把最後那根蠟點著,然後蹲在屍體前,突然冷笑起來:「起來吧。」
殺人的三種辦法
「沒有。」
有人憋不住笑了一下。A轉過頭,看了看B,又看了看C,說:「笑什麼?」
B說:「如果他不死,說不定我們能搞來500萬。」
A轉過臉,抱歉地說:「我這個兄弟是個粗人,實在對不起。」
C說:「不是還有車嗎?至少值50萬。」
C小聲說:「燒他的陰|毛。」
然後,他緊張地觀察對方的表情。
A養過貓,他知道貓的眼睛極其敏銳。在白天日光很強時,貓的瞳孔幾乎完全閉合,盡量減少光線的射入,而在黑暗的環境中,它的瞳孔則開得很大,把微弱的光線收集到瞳孔內,能看清任何東西。不過,在貓的九-九-藏-書眼中,沒有色彩,看什麼都是深淺不同的灰色。現在,在貓的眼中,他是一個清晰的黑影。
是冒水泡的聲音。
他們進了屋,都像影子一樣貼在牆壁上,一動不動地聽動靜。當他們確認裡外都沒有什麼情況時,才打開手電筒。
A點點頭,說:「好主意!」
他是B。
「你一定明白現在發生了什麼。我們不想要命,只想要錢。」
C看了看B:「我也沒笑哇。」
A的眼睛突然有些異樣,回頭對另兩個同夥說:「這傢伙好像有點不對頭!」
A抓起他前胸的繩子,B抓起他腳腕上的繩子。C傻站著,不敢伸手。A對他吼了一聲:「搭個手啊。」
這時候,A也感到身體有點飄。他警覺地看了看C——這個唯唯諾諾的傢伙,是他買來的啤酒!
他躺在地上,黑毛下的眼睛射出光來,看不出他在盯著誰的臉。
B說:「好像在廁所!」
當A點著蠟之後,大吃一驚——那個男人的毛又長出了不少!
C睏倦地看著他,嘴唇蠕動了兩下,好像想說什麼,終於沒有說出來,也一頭栽倒在地。
他抖了一下。難道那個傢伙還沒死?
勒死C之後,B喘息了一陣子,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鋒利的刀子,站在床前,低聲說:「這是你的殺人方法。」說完,舉刀就朝A的后心紮下去,一下,一下,一下……
第四天晚上,三個歹徒又來了。A進了門,剛剛把蠟點著,就愣在了那裡,C從他身後歪了歪腦袋,驚惶地叫出聲來。
最後,他扔下刀,抖抖地拎起那些錢,要逃走了。在離開之前,他彎腰吹蠟燭,也許是因為太緊張了,他吹了三口都沒有吹滅。這時候,他聽到廁所里傳出一陣奇怪的聲音:「呼嚕……呼嚕……呼嚕……」
B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A感覺到了,卻沒有理睬,麻利地把那50萬裝進了他的軍用挎包。
「有沒有?」
三個人開始手忙腳亂地尋找鈔票。可是,他們翻遍了整個住宅,沒發現一分錢,也沒找到存摺和儲蓄卡,甚至連一個金首飾都沒看見。
A站起來,躡手躡腳地朝廁所走去。B和C都跟在他後面。
三個紅了眼的人立即揮刀割開了車座上的皮革——他們都驚呆了,那裡面竟然藏著一沓沓的鈔票!
A小聲說:「為什麼?」
C驚駭地退到了床邊。
很快,他的頭髮都被燒光了,光禿禿,黑糊糊,好像從火堆里扒出的焦土豆。可是,他依然說:「沒有。」
透過水,他看到對方臉上的黑毛濕淋淋地垂下來,無比柔順,把五官都擋住了。他的一雙手長滿黑毛,像鐵鉗一樣牢牢按住B的腦袋,水順著B的鼻孔、嘴巴、耳眼灌進去……
那個男人read.99csw.com僵直地坐在地上,木木地看著他,毫無反應。
A掙扎著想站起來,兩條腿卻像棉花一樣軟,他趴在床上,把那隻鼓囊囊的軍用挎包壓在了身下。
A靜靜地站在門后。一叢叢藍瑩瑩的光在黑暗中閃爍,使房子里多了幾分靈異之氣。
他們欣喜若狂,急忙把那些鈔票都掏出來,裹在一件衣服里,然後氣喘吁吁地鑽進了屋子。
A這才把目光移開,轉向了那三根飄閃的蠟燭:「我在想那些貓。」
B說:「老大,分錢吧?」
他們看見地板上伏著很多貓,它們盯著三個不速之客,目光陰森。
A冷冷地說:「不要慌,我們乾脆綁架他。」
獵物還在,他的雙眼布滿血絲。
雙方靜默了一陣子,A說話了,他的聲音很低:「我們跟你沒什麼仇,只想要錢。你如果合作,我們可以把數額減一減……」
三個人「呼哧呼哧」把他抬進了廁所,拔掉他嘴裏的抹布,把他投進了浴池。「轟隆」一聲,水就湧出來,濕了一大片。他在浴池裡使勁扭動著身子,大口大口吞著水……
B和C探著腦袋看了看,都吸了一口冷氣——他的整個腦袋和脖頸都生出了黑毛,看上去毛茸茸的,十分陰森。他像一尊泥塑,只是兩隻眼珠在緩緩轉動,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說完,他吹滅蠟,帶著B和C,迅速離開了這個房子。黑暗中,那兩束藍幽幽的光又開始閃爍了。
C說:「對,是廁所!」
第二天,天黑之後,三個歹徒才鬼鬼祟祟地來到郊區這個獨門獨院,查看他們的獵物。
「你們看他的臉……」
他們口乾舌燥,每人灌了一肚子水,然後圍坐在獵物旁,抽煙。
「500萬。車歸你。」
三個人剛剛來到廁所前,還沒等走進去,C就說:「有根蠟滅了。」他在最後面。
A拿起一根蠟,湊到這個男人的臉上,又慢慢朝上移動,終於點燃了他的頭髮,「呼啦」一下,一片頭髮就不見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毛髮的焦糊味。
他走進廁所,首先看到一隻貓,它伏在水龍頭上,陰森地盯著他。它的嘴角掛著幾根麻繩絲。
在主人進門之前,A簡單地做了分工——他自己握著一根沉甸甸的鐵棍,藏在門后,對方一進門就砸下來。衛生間離房門最近,B和C藏在那裡面,如果A失手,他們馬上就可以衝過來增援。
B把所有的錢都包進自己的衣服,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條蕁麻繩,套在C的脖子上,低聲說:「這是你的殺人方法。」
「房子里沒有風,蠟怎麼滅了?」A一邊嘟囔一邊走回去,打著打火機,湊到那根蠟上,它似乎不太情願地亮起來。
「用刀子怎麼樣?對準心窩,一下就完了。」A九_九_藏_書說。
那個男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A終於不再偽裝了,他緊張地看了看兩個同夥,顯然沒了主意:「……殺了他?」
三個人都轉向了那個穿著白衣黑褲的毛烘烘的怪物。
那個男人在水裡泡著。
他們整整觀察了澳洲村這個男人半個月,基本掌握了他每天的活動規律:白天睡大覺,天快黑的時候,起床,開寶馬離開,去向不明,天快亮的時候,返回。
他放下那些錢,端著蠟燭,躡手躡腳地朝廁所走過去。燭光飄飄閃閃,所有的實物都隨著晃動起來。
A曾經在澳洲村當保安隊長,是他先盯上了目標,然後他招集三個老鄉,預謀盜竊。除了一個膽小,其他人都摩拳擦掌,勢在必得。
A把錢分成三堆,說:「你倆每人拿30萬,我拿50萬,沒意見吧?」
三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又朝廁所走過來。他剛剛推開廁所的門,站在最後的C又說:「老大,又滅了。」
接著,他雙手用力一絞,C腦袋上的青筋就鼓出來了,嘴裏很快吐了白沫。
那個男人踉蹌了一下,栽倒在地。B和C急急地跑過來,用繩子把他捆了,捆得結結實實。
那個男人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A想了想,走回去,站到窗戶前,伸手試了試窗縫的風,說:「颳風了。」然後,他又把中間那根蠟點著,再次走到廁所來。
他們鑽進那輛寶馬轎車,開始搜查。他們里裡外外翻了個遍,最終還是一無所獲。A忿忿地罵起來。
「沒有。」
變化
然後,他把一塊髒兮兮的抹布塞進那個男人的嘴,又把他牢牢地綁在暖氣上,吹了蠟,帶著兩個同夥離開了。
三個人退出來,都愣住了——蠟又滅了一根,這次是最後一根。
「不是,老大,我頭昏……」他剛說到這裏,就輕飄飄地癱倒在了地上。
然後,他盤腿坐在床上,開始數錢。
三根紅色的蠟燭
「它們好像對他說了什麼。」
最後,那個膽小的老鄉退出了。他離開之前,站在門口說了這樣一句話:「你們最好弄清他去了什麼地方。」
另兩個人回頭看了看,三根蠟果然滅了一根,是頭一根。那個男人還在地上躺著,姿勢沒有任何變化。
「怎麼了?」B和C朝前湊了湊。
三個歹徒都躺下了。
「沒有。」
首先,A把他從暖氣上解下來,然後,輕輕一推他就倒在了地上。也許是因為多日沒有吃東西了,他已經沒有一絲力氣。
獵物臉朝上躺著,一動不動,像一具殭屍。
「有沒有?」
房子里安靜下來。
就這樣,在短短几天時間https://read.99csw.com里,三個歹徒親眼看著這個獵物怎樣由人變成了獸——長長的黑毛擋住了他的臉,他的眼睛在黑毛的縫隙中死死地盯著面前這三個人。
B看了看C:「我沒笑哇。」
A把錢放在床上,說:「不急。我們先商量一下,怎麼處置這個傢伙。」
B沮喪地說:「完了,一筆大財飛了。」
A依然在盯著那具屍體。
「這是你選擇的方式啊!」怪物嘶啞地說。
B看了看C,然後,小心地把手伸到那個男人的鼻子下,過了一會兒,他把手縮回來,不安地看了看A,小聲說:「沒氣了。」
C說:「謝謝老大,沒意見。」
C就去了。他回來時,B已經把浴池的水放滿了。他買回了熟肉,花生,列巴,榨菜。
他們離開之後,那雙藍眼睛又開始飄閃了,它似乎一天比一天明亮。
三個歹徒抬著那個男人離開房間時,A又看了那些貓一眼,它們那閃閃發光的眼睛,就像黑夜裡的一扇扇遙遠的亮著燈的窗戶,那裡面串通著另一種世界。
鮮血從十幾個窟窿里汩汩湧出來。
A站起來,回頭瞪了C一眼,擺出老大的樣子,喝道:「怕什麼?」接著,他惡毒地說:「我們每天都來一次,看看他到底能變成什麼樣子。」
三個歹徒把那個男人塞進他的寶馬轎車,開著它駛出了澳洲村。B會開車。
他們來到郊區,走進了一個獨門獨院。這裏很偏僻,四周長著老樹和蒿草。
三個人狼吞虎咽,吃飽喝得,然後,互相使個眼色,都站起來,慢慢朝那個毛烘烘的東西走過去。A走在前面,B走在中間,C走在後面。
A吹滅蠟燭,低低說了一聲:「我們走!」
一聲凄厲的貓叫劃破了黑夜的沉寂。A猛地抬起頭:「哪來的貓叫?」
A說:「分錢!」
三個歹徒最早的打算並不是綁架。
第三天,天黑之後,ABC又來了。
一共110萬。
三個歹徒又一次離開了這間恐怖的房子。他們都想第一個走出去,結果擠在了門口。A罵了一句什麼。
他想跑,雙腳卻像生了根。
「多少?」那個男人使勁扭了扭身體,看來他很難受。
A對C說:「你去買。再帶回點吃的,我們得填填肚子。」
B說:「你倆洗手去,我把酒打開。」
B說:「昨天晚上,我忽然夢見了他的車——也許,我們應該到那裡面搜一搜,說不準能找到存摺之類的東西,可是我們不知道密碼。」
C伸手摸了摸車座下,突然說:「這裏面好像有東西!」
「貓怎麼了?」
C也看了看A,說:「有什麼不對嗎?」
B終於說:「那輛車怎麼辦?」
他探頭朝浴池裡看了看,驀地瞪大了眼睛——水在微微波動著,那個東西滿臉的黑毛隨著飄來飄去,極九-九-藏-書其恐怖。他像一個水陸兩棲動物,根本沒有死,那雙眼睛在水中定定地盯著他。
三個歹徒就退出去了。
這天晚上,歹徒ABC躲在澳洲村對面,看著目標駕車離開。然後,他們繼續等待,夜深人靜之後,他們翻牆跳進澳洲村,躲開電子監視系統,竄到那個男人的住宅前,撬窗而入。
他掃視了一下眼前的三個綁匪,吃力地坐起來。
A繼續點燃他的頭髮,又一片頭髮不見了。
A轉頭看了看B,壓抑著心中的興奮,說:「你太不尊重這位先生了,人家明明活著,你怎麼說他死了?」
對方的臉幾乎被黑毛覆蓋了,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能看見他的雙眼閃著冷酷的光。
藍色的貓眼
C說:「我們快跑吧!」
A說:「車賣掉,平分。」
A嘆了一口氣,說:「那你就堅持下去吧。」
C說:「剛才抬他時,我就感覺他硬了。」
B疑惑地說:「剛才他……」
不能留下活口。
那個男人望著他,好像一個聽不懂人類語言的動物。
A拎著那些錢,衣服是B的。一進門,B就急不可待地說:「老大,我們分錢吧!」
那個男人腦袋上的毛又長了很長,已經不像人了,他的眼睛藏在厚厚的黑毛里,逼視著面前的三個人……
「轟隆」一聲巨響,一雙胳膊從水中伸出來,一下就抓住了他,猛地把他拽了進去。一轉眼,他就躺在了水裡,而那個怪物則騎在了他的身上。
A緊緊盯著地上那個男人的臉,一言不發。
三個人快步退出來。
這怎麼可能呢?
C急忙繞過來,和A一起提起了那個男人的上半身。
B和C都站在一旁看著。
第五天晚上,三個歹徒再次走進郊區的這間房子,點著蠟燭之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已經完全是一個毛瑟瑟的怪物了!
主人已經站在了門前,在掏鑰匙,聲音很大。
B說:「現在還不能殺他。」
A外強中乾地問了一句:「你改變主意了嗎?」
B又建議說:「殺人之前,我們應該喝點酒。」
B看了看A,說:「老大,你在想什麼呢?」
A怒斥道:「那樣不是太殘忍了嗎?」接著,他站起身來,抻了個懶腰,對另兩個同夥說:「他會改變主意的,要慢慢來。」
A氣急敗壞地朝一隻礙腳的貓踢去,它慘叫一聲,滾出了很遠。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汽車聲。
C毫無主見地看了看B。
前面兩個人立即停住腳,同時回頭看了看,果然又有一根蠟滅了,不過,這次是中間那根。
鐵門鎖上后,黑暗中的藍眼睛又燃燒起來……
「那還不如用繩子勒死他,免得到處都是血。」C說。他的聲音很小,似乎怕那個東西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