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林
可是,我又猶豫了:會有人相信我嗎?
我又去了編輯部。
「……那也可以。」
當然不會,所有人都會認為我是精神病。
「走了。他說他回去了,再也不來了。」
他又卑歉地笑了笑:「你不清楚。我建議,你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
他很快就進來了,臉上仍然掛著卑謙的笑。他在我對面坐下,又拿出了那一疊厚厚的手寫稿。
他是不是也見到了天上那個東西,因此才誤以為我是外星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過了好半天,透視仍然沒有結束。我感覺好像全人類都在觀察我的內臟。
車不知道哪裡漏油,一股強烈的汽油味熏得我頭疼。終於,我熄了火,下車透氣。
「你去醫院了?」
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坐計程車去了醫院。我順利地找到了那個給我做×光透視的醫生。
「我特別喜歡你的心跳,很有力量。」
我連夜乘火車返回,到達我居住的城市,正好是清晨。
我提醒了他半天,他終於想起了我是誰。
不知道多久,我醒過來。
他「回去了」,一定不是回沙城,而是回到了茫茫宇宙中哪一顆恆星附近的行星上……
「是工作上的事。」
在書中,他細緻地講述了他多次目擊飛碟的過程。讀完了他的書,我相信他不是在嘩眾取寵。
我忽然很緊張,忽然很擔心被人發現什麼重大的秘密。
我轉身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於林進來。
我抬頭看去,深不可測的夜空上,有一個墨綠色的圓東西,它十分巨大,佔據了半個天空,低低地懸在沙漠上空,好像注視著什麼。
我說:「于林,你錯了,我還是我。去沙漠之前是我,從沙漠回來之後也是我。我心裏最清楚。」
說到這裏,他就把電話掛了,沒有報姓名,沒有約時間,只是說了無數個「謝謝」。
我後悔大家下班之後我沒有把大廳的門鎖上。
他急切地盯著我的眼睛,說:「我想連載。我要讓地球人都知道——神秘外星人已經來到了我們地球!」
那一天我當然不會忘,永遠不會忘。
街上人來人往。
我替換了那個開車人……
我也沒有對任何人說。
當時是中午,大家都不在,我拿起電話,說:「喂?」
「他在哪兒?」
那神秘的飛行物出現的時候,是晚上十點九_九_藏_書多鍾,而我離城裡大約五六里路,除了我,應該還有人看到。可是,第二天沒有一個人說起這件事!
他心不在焉地說:「上次確實是我們的機器出故障了。你走了后,機器都恢復了正常。你的肺沒有任何問題,把片子拿走吧。」
他似乎不認識我了。
「他給你留了一個東西。」
裏面是一個奇怪的鍍金鋁質牌。
一至五層都屬於團省委,都下班了。編輯部在六樓,是個大廳,很開闊。編輯部、廣告部、發行部、行政人員都在一起辦公。人一走光,顯得很空曠。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有心嗎?
我剛剛學開車,癮特別大,晚上,我借了一部吉普車,偷偷到沙漠上去過癮。那輛吉普車很舊了,遠光燈壞了,只剩下近光燈,像手電筒一樣照著前面一小塊地方。
他的話讓我抖了一下。
應該是。
警方動員市民:發現於林的屍身立即向公安局報告……
我到達駝城的時候,天黑了。
有人問來編輯部怎麼走。
只有5%不可解釋,但是那也不能斷定是外星人的飛行器,只能說是「不明飛行物」。
我拿著這個沉甸甸的袋子,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趁人不注意,偷偷打開。
有人問在哪裡可以做變性手術。
「我見過七次飛碟,它們都沒有傷害我。」
有人問去外星怎麼走……
臨行前的夜裡,太太枕著我的胳膊,腦袋偎在我的懷裡,突然說:「你不會變心吧?」
這一天,我接到一個電話。那是一個很奇怪的電話。
我忽然對這個叫于林的人充滿了仇恨。這個來歷不明的人,這個卑謙的人,他似乎一直在控制我。
「可是,它們傷害了我。」
滿臉鬍子的于林沒有食言。
沙漠上沒有任何標誌,找一堆埋在沙子下的東西,就像大海撈針。但是,我必須找,那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肺。
這個看起來很忠厚的人,又一次卑謙地笑了笑,突然說:「你能證實我。」
電話里的人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終於說話了,那是一個有點蒼老的聲音:「……您是周主編?」
有人問幸福的桃花園在什麼地方。
我馬上斷定:他不是精神病,絕對不是!
「你是說,它們拆除了你原來的內臟?」
有人問投稿秘訣。
我忽九-九-藏-書然感到他有點危險,就站起來,打開了燈。
剛剛走進醫院的大門,我就看見有兩個院工推著一個人,朝太平間走去。兩旁的家屬哭天喊地。
他把我叫到觀察室,驚異地盯著我,嚴厲地問:「你的身體里是不是安裝過什麼特殊的金屬物?」
「我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說出我的事。」
換一句話說,不管真假,你都是在撒謊。
我茫然地四處奔走,突然想哭。
「你誤會了,我只是一個目擊者。」我說。
「我們是雜誌,發不了這麼多字的稿子,你去出版社吧。」
不,是外星人替換了我,我原本是那個開車人!
上周三,我在沙城採訪,住在藝術館。
我想了想說:「沒有。」
「是科幻小說嗎?」我問。
「他人呢?」
有人問怎樣才能找到婚外戀人。
終於,那個醫生把我叫出去了。
大廳里太暗了。
聽了這話,不知為什麼,我內心一怵。
他突然問:「你做過×光透視嗎?」
昨天,有人在沙漠中無意發現了一堆人體內臟!
我剛剛走進編輯部的門,來司就走過來對我說:「昨天那個姓于的又來找你了……」
隨手拿起那張日報翻了翻,一則新聞吸引了我的目光:
「你說呀?」
我不是自然醒來,也不是被什麼驚醒的。睜開沉重的眼皮,我看見一個黑糊糊的人站在我頭上,定定地望著我。他發現我醒來了,一步步朝後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沙漠中。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驚慌地說:「是是是你們的機器出了問題!」
「我怎麼會變心呢?」
來司很不放心地走出去了。
我不敢得罪他,我擔心他突然撲過來掐住我的脖子。他那麼高,我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我又感到了恐懼。
我一下就坐起來。
我越想越糊塗——我的意識一如從前,記憶一如從前,難道大腦還是我原來的?
一天晚上,大家都走了,我在單位看稿子。
「喂?」
×光照射受到的劑量是很大的,我有點急躁了。
他從挎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手寫稿,神秘地說:「我告訴你,我見過七次飛碟,其中有一次我還見到了——外星人!」
我眯起眼看著他。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警方通知了于林的家屬,並在醫院查到了有關於林九九藏書的體檢記錄,通過DNA技術,確定這些內臟正是于林的。
經調查,上周三沙城有一人失蹤,他叫于林,是化工廠的一個普通工人,平時愛好寫作……
選題會結束之後,編輯們就回家了。
我決定在連載這本書之前,再去一趟沙城。我要去那片沙漠,尋找我的內臟。
「我是沙城人,我叫于林。」停了停,他又說:「你可能認為我是個精神病,不過我相信你一定還記得上周三的晚上……」
「喂喂!」對方再不出聲,我就要掛了。
我每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很快就忘了這件事。
儘管當時很黑,我沒看清那個人,但是,現在我把這個于林和記憶中的那個影像對照,越想越像!
一是向警察報案,二是寫文章披露這個驚天動地的新聞。
四年前,我在一本暢銷雜誌工作。
是的,我來自宇宙的深處,也許是宇宙的邊際,你們人類永遠不可能達到的地方。
這時候我已經確定他是個精神病。
裏面還是沒有聲音。
「不,這是一部長篇報道。」他拍拍手上的稿子,又說:「我是全球惟一見過七次飛碟的人,也是惟一見過外星人的人——這就是這本書的價值!」
警方立即趕到現場,把那堆內臟帶回了公安局。
他湊近我,低低地說:「因為我見的外星人就是你……」
我看著看著,有點倦意,就在沙發上躺下來……
「我沒事,我很好。你回去吧,順便把他叫進來。」
「我敢。」
另外,不管你看得多真切,不管你當時多激動或者多恐懼,你的說法都是一種「民間說法」,主流科學界不會承認你,不會理睬你。
無邊無際的沙子,偶爾一兩棵堅硬的駱駝刺……
「對不起,你的說法缺乏證據,我們不能發。」
「你去用×光照一照吧,看看你內里長得什麼樣子。」
「好,謝謝您,謝謝,謝謝……」
編輯部有兩部電話,都公布在雜誌上,每天從早到晚,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我不是我。
有太多的人聲稱見過飛碟,真真假假,無法辨別。
我覺得,這個人可能是精神病。如果我刊發他的言論,那我也成了精神病。
「不,我親眼看見,你從那個墨綠色的載體上飄下來,降落在沙漠上,然後,那個巨大的載體就孤獨地飛走了,飛向了黑暗九*九*藏*書的宇宙深處。當時,沙漠上有個人在練車,他好像受到了什麼神秘射線的照射,昏迷過去。你麻利地摘除了他的內臟,然後鑽進他的軀殼,替換了他。接著你很不熟練地駕駛他的吉普車駛向了沙城。那個人的內臟還在沙漠里。當晚起了風沙,把它埋了,不然,早叫禿鷲或者刺蝟吃掉了。」
他還是那樣卑歉,但是一點不迴避我的目光。
太太就不再說話了,靜靜聽我的心跳。
我陡然恐懼起來——是一種奇怪的天光鋪滿了沙漠!
「可是,你還活著。它們僅僅是替換了你原來的一些部件而已。」
「帶了帶了。」
來司一邊說一邊把一個蛇皮袋子遞給我。
填寫病歷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沒有寫|真實的姓名。我寫的單位是:沙城市藝術館。
一組調查顯示,95%的所謂幽浮,所謂UFO,都是可解釋的,或者是大氣光學現象,或者是一群發光的蟲子,或者是某種雲影,或者是人工放飛的東西……
「你找誰!」
太陽酷熱。我實在頂不住了,坐下來歇息。
「我想親自送到您手上。」
「最近我總感覺你心事重重的。」
然後,我掉頭就走,疾步衝出門診樓……
我心神不寧地睡了一夜,天一亮,我出去吃了點早餐,習慣性地買了張當地的日報,就朝沙漠進發了。
次日,本來要開下個月的選題會,我推遲了時間。
「我想……投篇稿。」
「噢,你帶稿子了吧?」
他離我太近了。
難道這個于林就是那個出現在沙漠里又消失在沙漠里的人?
天很黑,像扣了一口巨大的鍋,我只能從迎面吹來的大風中感覺這片沙漠的遼闊。
那我現在算什麼東西?
上當了!
我擠出了一絲虛偽的笑,說:「我怎麼能證明你呢?」
半晌我才說:「你是哪裡人?」
我在沙子中折騰了一上午,一無所獲。我摸了摸跳動的心,又開始懷疑那個于林是精神病了。
這時候,我忽然又覺得他是在胡說了。
管透視的是一個年齡很小的醫生,他的臉上掛著傲慢和偏見。在他的指令下,我走進檢查室,站在涼涼的機器中。
他就像一下被人解除了定身法似的,麻木的臉一下有了表情,很卑歉地說:「我找您。我給您打過電話的。」
他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個子很高read.99csw•com,臉上的鬍子亂七八糟的。
這是什麼東西在跳?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了。我不是自然醒來,也不是被什麼驚醒的。當時天已經擦黑了,編輯部的大廳暗暗的,一個人站在我的頭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是呵。」
「你寄過來就可以了。」
我說:「我經常檢查。」
「我不會說。」
我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和悲涼。
「于林」怎麼收到了?
裏面沒有聲音。
我爬起來,想跳上吉普車,朝城裡逃命。可是,我剛站起來,就感到頭重腳輕,一下就昏厥了。
沙城被稱為「駝城」,四周是毛烏素沙漠,很偏僻,很遙遠,水好,姑娘的臉蛋好。
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心果然動力十足地跳動著。
我又一次來到了當時我練車的地方。
他的聲音有些蒼老,我一下就想起來。
我面如死灰。
他的臉上依然掛著偏見與傲慢。
我好像受到了什麼篡改,意識變得亂七八糟。
我沒心思看這些,直接走進門診樓,以檢查肺的名義掛了號。
他在他的書中寫到了我,但是沒有提我的真實姓名。
我實在不想湊那個熱鬧。
「在門口。」
「你是哪一位?」
但是,假如你發現的不是天上、天外的東西,而是地下的東西,那情況就大不一樣了,哪怕是個破瓦罐。
有人問怎樣才能找到夢中情人。
「你敢發誓嗎?」
我盯著他說:「假如我是外星人,你不怕嗎?」
來司觀察著我的臉,低低地說:「周主編,你好像……遇到了什麼事?」
我恍恍惚惚地站起來,開車返回。我竟然忘記了怎樣開車,曲里拐彎,不停地畫S線……
我站在整容鏡前,看了看自己。我還和過去一樣,衣冠楚楚,儀錶堂堂,任何人的肉眼都看不到我的內臟。
有人問致富絕招。
遼闊的沙漠漸漸顯出了它的輪廓,它變成了墨綠色。
可是,醫院的×光不可能撒謊呵!
一個叫來司的編輯悄悄地對我說:「有個姓于的作者找你。」
經證實,它竟然是1972年美國宇航局發射的「先驅者11號」探測器上的那封「信」,它飛出太陽系,飛向茫茫宇宙深處,試圖和外星人聯絡。上面畫著男人和女人,告訴對方地球人的樣子。畫著太陽和九顆行星,告訴我們所在的位置。它要飛行幾萬甚至幾百萬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