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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隨筆(節選)

枕上隨筆(節選)

作者:章衣萍
魯迅先生在上海街上走著,一個挑著擔沿門剃頭的人,望望魯迅,說:「你剃頭不剃頭?」
年年九月十二,到處念經拜懺,
瞞得四方學者,哀悼成仁大典。
我們鄉間有個瘋子,他的嘴裏老唱著:「天上無我無日夜,地上無我無收成!」
草上再撒把米,瞞得閻王鬼判,
今年忽然來信,要做「成仁紀念」,
可惜刀子不快,又嫌投水可恥,
十年前,胡適之先生的《哲學史大綱》上卷出版,寄了一冊送給章太炎先生。封面上面寫著「太炎先生教之」等字,因為用新式句讀符號,所以「太炎」兩字的邊旁打了一根黑線。——人名符號——章先生拿書一看,大生其氣,說:「胡適之是什麼東西!敢在我的名字旁邊打黑線線九九藏書。」後來,看到下面寫著「胡適敬贈」,胡適兩字的旁面也打了一根黑線。於是說:「罷了!這也算是抵消了!」
該死的錢玄同,怎會至今未死!
幾年前,錢玄同先生(不是疑古玄同先生,那時疑古玄同先生還不曾出世!)曾對朋友們說:「四十歲以上的人都應該槍斃!」胡適之先生說:「好,等你到了四十歲,我將送你一言詩,叫做手槍!」前年是錢玄同先生四十大典,北京「語絲」同人曾擬出特刊,后以時局關係,「語絲」南遷,致未果行。胡先生曾和亡友錢玄同先生成仁周年紀念歌,錄之於下:
「女子是鋪蓋,男子是牛。」樊先生這樣說。停一會,又嘆口氣說:「我現在要做牛還沒得做呢!」
一個美國的科學家到德國去訪相對論的發明者安斯坦(A·Einstein)。這位科學家與安斯坦從前並沒有會面過的。他進https://read.99csw•com了安斯坦的研究室。時安斯坦正服了襯衫匍匐地下,似乎正有所舉動。這位美國的科學家以為安斯坦一定是在論的學理。那知道,安斯坦匍匐了一會,忽然向這位科學家說:「先生,你能幫助我找嗎?我的一張鈔票丟了!」
「女人有兩種:一種是老虎,一種是蛇。」S這樣說。
這樣那樣遲疑,過了九月十二。
壁虎有毒,俗稱五毒之一。但,我們的魯迅先生,卻說壁虎無毒。有一天,他對我說:「壁虎確無毒,有毒是人們冤枉它的。」後來,我把這話告訴孫伏園。伏園說:「魯迅豈但替壁虎辯護而已,他住在紹興會館的時候,並且養過壁虎的。據說,將壁虎養在一個小盒裡,天天拿東西去喂。」
可惜我不在場,不曾來監斬你。
這個倒也不難,請先讀《封神傳》。https://read•99csw•com
一位女士,相信曾國藩的飯後千步的格言,於是,每餐後走一千步,一步也不少。這樣走了三個月,把胃走得墜下來了,只得送到醫院去。
是Arthur Symons罷,說王爾德(Oscar Wide)有詩人的傾向,但是不能算是一個詩人,有藝術家的傾向,但是不能算是一個藝術家,有聖家(sage)的傾向,但是不能算是一個聖者,然而可憐,我們卻連這些傾向的人也沒有。
大家都知道魯迅先生打過叭兒狗,但他也和豬斗過的。有一次,魯迅說:「在廈門,那裡有一種樹,叫做相思樹,是到處生著的。有一天,我看見一隻豬,在啖相思樹的葉子。我覺得:相思樹的葉子是不該給豬啖的,於是便和豬決鬥,恰好這時候,一個同事的教員來了。他笑著問:『哈哈,你怎麼同豬決鬥起來了?』我答:『老兄,這話不便告訴你。』……」
「女子是魚,男子是釣read.99csw.com魚的。魚一釣上手,就可以放在刀板上任意的宰割了。」穆先生這樣說。
想起柯君,柯君的父親是一個守財奴,把整箱的銀子埋在鍋灶下面,柯君卻是一個Marx的信徒。(他已經不在人間了罷?)幾年前,他對我談主義,我說:「你不用談主義了,你還是回家把鍋灶下掘一掘吧。」
度你早早升天,免在地獄搗亂。
一生專殺古人,去年輪著自己。
用草蓋在身上,腳前點燈一盞。
某年,蔣夫子訪胡聖人于鐘鼓寺。時北京政客官僚正想伸足教育界,而教育界正在索薪,於是蔣夫子曰:「北京的教育界是一個處|女。有的人想強|奸她;有的人想和姦她。」聖人笑曰:「不然,北京的教育界是妓|女。有錢就好說話,無錢免開尊口。」(《新論語》之又一章)
Bernard Bosanquet說:「我們九*九*藏*書的世界,存在於我們心的媒介中,很像一所房子,用意象和感覺的材料造成的。」(The world,then for eachofus,exists in them ediumofourmind,it is a sort of building, for which them aterials are our idealsand perceptions。)
章衣萍(1902~1946),安徽績溪人。著有《情書一束》、《古廟集》、《秋風集》等作品。
回家先挖一坑,好好睡在裏面,
某年,某月,某日,在凡爾賽和會(?)中,各國代表輪流陳說本國政府的意見,於是,中國的代表顧維鈞也站起來說,中國政府主張怎樣。法國代表克里孟梭(Clemenceau)在旁邊聽了,冷然地說:「中國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