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們,能不能先把手機放一旁
你說什麼?莉莉一臉詫異地看著我。
果不其然。從那天開始,莉莉開始早出晚歸。她是做幼兒教師的,屬於標準早九晚五的類型,但自從吵架發生之後,她的外出時間前後分別延伸了兩個小時,有時甚至更早或更晚。本來我還不在乎,以為她鬧情緒,過幾天就好。後來我開始頂不住了,因為我可不想找了個老婆卻一天三頓都要叫外賣。
我我我……還好我腦子轉得快,說,我哪兒知道你要幹什麼!
你真踢了,真踢了,好狠心,好絕情……
莉莉停下手中的活兒,手持菜刀朝我走了過來,臉上露出難看的笑容。
因此,當股市大崩盤的時候,我一點也沒慌張。我始終認為這不過是暫時的假象。我們的經濟是由政府調控的,政府不倒,股市又怎麼會倒呢?我不停地告誡自己,沒事,頂住,有點耐心吧,再看看,不會是真的吧,直到手上所持的股票全部化作廢紙,我才意識到那個原本近在咫尺的中產夢已經轟然遠去。
那個男的。我是說,你男朋友。
與此同時,一大片華麗的唾沫臨空而降,如同一張巨大的網蓋住了我的臉。等我用衣袖把臉擦拭乾凈重新恢復視覺的時候,莉莉已經不在了。隔板、螺絲刀、衝擊鑽凌亂地擺放在地上。屋子裡安靜得很,但那種巨大的震撼依然縈繞著我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跟大家直說了吧,這是我自認識莉莉那天起,第一次聽見她說髒話,在我的心目中,她一直都是一個非常有教養的姑娘。這樣一句話的出現,無情地昭示了一種難以挽回的嬗變正在這個家庭里發生。
舍你媽的。
裝隔板當然要在牆上打洞,不打洞怎麼裝啊?
那我們算什麼?
所以這才是你做這頓飯的本意?
我耐著性子把話重複了一遍。
你說你腦子被門夾了。
早上的事兒真對不起,老公,我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有點不顧家,還對你那樣……
嗯,你就應該多出去走走,老在家對著電腦容易憋出病來。
有一天清晨,我趕在她出門前擋住了她的去路。當時我渾身上下只穿著一條平底褲,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雙手展開,像個蹩腳的守門員。
說吧,幹什麼壞事了?我嘴裏嚼著排骨,含混不清地問她。
你不讓我打,我偏要打!
你這記性啊,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紀念日。想起來了嗎?看,我買了你最愛吃的小排,待會兒給你做糖醋排骨。
關上門,我照例坐到了電腦前。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無論現實多麼糟糕,生活還是得繼續。從去年辭職到現在,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電腦前,盯著那一條條隨時起伏變化的曲線。老實說,一開始股票還是讓我賺了點錢,家裡那台56吋的液晶電視就是最好的證明,當我和莉莉肩靠著肩坐在柔軟的灰色絨布沙發上,一邊吃著樂事原味薯片一邊看《絕命毒師》的時候,她一度表示自己幸福得簡直想死。我們把未來規劃得很具體,等炒股發了財,就去城郊買一幢兩層樓的小別墅,有個院子和草坪,全套的美式復古傢具,養一條大一點的狗,生兩個孩子(最好一男一女),沒事就在家獃著帶孩子,有事就開車來城裡,總之是一種美國中產階級的庸俗趣味。莉莉的原話是,庸俗怎麼啦,我就要享受庸俗。當時她指著電視上沃爾特和斯凱勒所在的那個客廳說,金磊,我就要這樣的生活,你能給我嗎?
但前提是我手裡得攥著點什麼。我一直等到她吃完早餐,一扭一扭地往回走,最終進入了幼兒園。她的下班時間通常是在下午五點,我到時候提前過來守著,看看她下班後會去哪兒。
雖然經過這麼些年的荒廢,我跟九*九*藏*書蹤的本領並沒有喪失。想當初我在街上遇見莉莉,一下子就被她獨特的氣質所吸引,於是當場對她實施了跟蹤。莉莉並不是那種漂亮的姑娘,如前所述,她的臉甚至長得相當一般,可她卻有一副令人心動的身材。她個子適中,皮膚白皙,微胖,胸部和臀部尤其突出,再加上她喜歡穿緊身的衣服,所以當時對我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我跟了她好幾千米的路,一直到她家門口,眼看著她像匹健碩的馬一樣進了樓,心情澎湃不安,回家后輾轉反側乃至徹夜未眠。
得了吧,少在你老娘面前裝可憐,老娘我不吃這一套。
我突然想到莉莉從上個月開始就沒有把工資上繳了。我的股票事業紅火那幾年,我是讓莉莉支配自己的工資的,後來經濟拮据起來,我和她商量了一下,讓她把工資拿出來補貼一下家用,她也同意了。但是上個月我們吵架之後的一個工資日,她並沒有把工資拿出來放進我們的公共賬戶。顯然她直接去買了一個iphone。如果真是這樣,問題就嚴重了,下個月的房租,接下來一個月的生活費……想到這兒,我頓時覺得面前的豬柳蛋漢堡點得都有些奢侈了。
就是……罵你是……
你說嘛,我在聽。
去你媽的!
那我剛剛說了什麼?
你就不怕膠水在牆上留下印跡,到時候房屋主人找你麻煩?說到「房屋主人」這幾個字的時候她的語氣中無不透著譏諷。
莉莉,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病了,難道你就不能關心我一下嗎?
要!我要臉!行了吧?總之不準打洞!
朋友們,我還能說什麼呢。但無論我怎麼信誓旦旦,股票隱藏的風險是顯而易見的。其實我在下定決心把存了十幾年的積蓄全拿出來投資股票時,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幹什麼事沒有風險呢,對不對,一個人走在街上或者坐在公交車上,都有可能被哪個遭受社會拋棄的倒霉蛋自製的炸彈炸飛,被股票扒光衣服又算得了什麼。但這話不能對莉莉說,我很愛她,對於一個你真正愛的人,人們通常的做法是把希望留給愛人,把絕望囫圇吞下。
好吧,我們乾杯。我覺得她一定不真誠,所以不打算再說下去,舉起酒杯,自顧喝了起來。我的酒量很小,大概也就一瓶啤酒的量,於是我喝到大半瓶的時候就連呼不行了,往沙發上一倒開始裝醉。過了小會兒,只聽見莉莉把吃剩的餐盤往水槽里一放,便去衛生間洗澡了。
你再敢往前一步試試?我告訴你,莉莉,你今天要是敢打洞,我就敢打你!
慢三,負能量傳播使者、「致郁系」領軍人物。@慢三
好吧,我知道個雞|巴。但是我真的知道了。那個男的,是你網友……
我跟到了廚房。她在刷昨晚沒刷的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習慣把前一天用過的碗留到第二天飯前再洗,有時候還會留好幾天,直到水槽里散發出一陣食物腐爛的臭氣。
莉莉從她工作的幼兒園門前走了過去。接著又走過了一條街,最終拐進了一家麥當勞餐廳。這家麥當勞開在一個高檔小區,茶色而透明的玻璃上貼著供應營養早餐的宣傳海報。我停住了腳步,然後鑽進了麥當勞對面的肯德基。
莉莉也選了個靠窗的座位。只見她並不急於吃掉面前的早餐,而是從包里掏出了一樣巴掌大小的東西,然後開始用手指划弄著。我猜了半天才猜出那是一部iphone。說出來大家可能不相信,自從我玩股票以來,雖然天天接觸電腦,但對時下流行的智能手機知之甚少。我自九_九_藏_書己用的是四五年前買的阿爾卡特彩屏手機,攝像頭只有30萬像素,要不是幾個月前莉莉生日拿著一張海報讓我送她一個最新款的iphone手機,我根本就不知道這玩意兒如今已經如此廣泛應用。不過當時我拒絕了她的要求,莫非她自己買了一個?
發信息的人叫「寂寞先生」,來源是一種叫微信軟體。我點擊打開,裏面出現了一排莉莉和這個「寂寞先生」的對話,有的是文字,有的是音頻,我一條條檢查了一下,雖然沒有什麼明顯越軌的話語,但曖昧之意卻是非常明顯的。
別激動,莉莉,我們就不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次?我是說,如果你還在乎這個家的話。
她變得粗俗了。雖然住在同一個屋子裡,但由於房屋屬性的變化(從業主變成了租戶),我會處處顯得謹小慎微。有一次,莉莉說想在牆上裝一些隔板,用來放置一些裝飾品,我當時正在看電腦,沒太在意她究竟說了什麼就答應了。等到她真的把木質的隔板買回來,並且拿出工具準備安裝時,我才猛然反應過來,急忙過來制止她。我的意思是,這是別人的家,如果要在牆上打洞,至少得徵得房屋主人的同意。
你捨得嗎?
膠水?
莉莉,我們在一起五年,結婚也有三年了,我們共同經歷過一些事情,有幸福的,也有痛苦的,走到今天,雖然已經逐漸走進了一個死局,但我始終相信我們是有感情的,你承不承認,好吧,不承認也沒關係,我想說的是,雖然我已經一無所有了,但我依然愛你,依然堅信自己在不久的將來能帶給你所期望的生活,可是莉莉啊,顯然事情已經不在我的控制範圍之內了,我對這場婚姻已經無能為力了,把手機先放一邊莉莉,你聽我說,不,我沒激動,我現在理智得很,明天我們就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從此各走一方,別哭,噢,莉莉,你別哭,你現在可以盡情地罵我了,用充滿恨意的情緒和世上最污濁的詞彙罵我,我已經完了,莉莉,如果你還打算可憐我一把,請站起來和我跳一支舞,沒關係,沒有音樂也沒關係,來吧,就當最後的告別,求你了,莉莉,把手機放一邊,好嗎?
還不是被你個傻逼給逼的。怎麼?你讓不讓?不讓我可要拿腳踹了。
不,莉莉,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
腦袋,不是腦子,兩者區別很大,對不對,莉莉,求你了,別玩手機了,好嗎?
說吧。
你說啊,我在聽。
我不知道。其實在她第一次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想起了,但我打算憋著,讓她自己說出來。
你敢!
逼你又怎麼樣?這時她已經把鑽頭橫了起來,正對著我的鼻尖,距離不過二十公分,尖銳而堅硬的鋼製鑽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光澤。我感覺自己頭都要炸了。
莉莉,別逼我。
傻逼,對嗎?我本來就是傻逼,你只是把事實說出來了,沒什麼好愧疚的。甭跟我兜圈子,說吧,手機什麼時候買的?
我突然一激靈,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起來,趕忙到卧室套上衣褲,迅速衝出了門外。在出門前,我沒忘記戴上衣帽架上的遮陽漁夫帽和大墨鏡。
滾一邊去,臭傻逼。
我一閃身擋在白牆前面,胸膛挺起,雙手交叉護住下體,像個高級保鏢,而身後站著某個國家的元首。
對啊,現在膠水的質量很好,粘度很強,上次我的皮鞋底掉了,我直接買了瓶萬能膠,一膠就好,絕不會脫落的。
那好吧,我說了,如果你錯過什麼話,只能怪你自己。
往後的一段日子我們相安無事,雖然表面上莉莉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回家時間,也重新開始在家做飯(我九*九*藏*書估計她是身上沒錢了),但總感覺有一道隱形的牆擋在了我們中間。我必須得找她好好談談,即便是讓她把水槽里的碗準時洗乾淨。那天晚上,莉莉回來得很晚。我早上被門夾了腦袋時產生的一肚子氣依舊沒散,所以等她一進門,我就把她拖到了沙發邊,命令她老老實實坐下。我先是把早上頭被夾了這事兒跟她敘述了一遍,語氣中不時把責任歸在了她的身上,然後暗示她至少應該安慰我幾句。然而她似乎根本不理睬我,不知什麼時候把手機拿在手上,低頭在認真擺弄著。
最後我賣掉了僅有的資產——我們居住的房子,又從買家手中租了下來,繼續住著。56吋的液晶電視也抵押給了房主。炒股的時候我借了不少債務,先還掉一些,再用剩下的錢繼續炒股。我和世界上所有的賭徒一樣,其實並非是堅信自己能在黑洞般的賭局上扳回一把,更多的是被一種投機的慣性在支配著。我感覺自己根本停不下來了,哪怕這時已經明顯感覺到了妻子的變化。
出錢了,但這依然是別人的家,所以,不能動。
你知道個雞|巴。
莉莉,你別瞞著我了,我都知道。
瞧你穿的,你這是去哪兒了?
你先把刀拿遠點。
那,要不你用膠水試試?
租戶出錢了嗎?
別人的家?
不是,今晚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要裝隔板嗎?
我頓時就火大了,一拍桌子,說,總之不準在牆上打洞!少給我找麻煩!
我仔細盯著她眼睛看了看,想從裏面看出一點真誠出來,但是沒有。我很佩服她這麼快就忘記自己早上還罵我是傻逼這回事兒。
我看你精神著呢。
莉莉以前學過體操,壓腿劈叉什麼的不在話下,因此這一腳直接踹在了我鬆軟的啤酒肚上。我哎呀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這句話果然有作用。莉莉先是一愣,緊接著並不漂亮的臉部緩緩扭成了香橙的底部形狀,眼淚和鼻涕同時流了出來,並在那些褶皺形成的溝壑中肆意流淌。看著這副令人難過的面容,我甚至有些高興,心想就她這模樣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出軌啦(後來的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是錯的,一個人會不會在婚姻中出軌跟長相實在沒有太大關係)。就在我強忍著笑意暗自慶祝這場戰役即將得勝之時,突然,從莉莉口中噴射出了一句讓我瞠目結舌的話語:
莉莉操起一把筷子就朝我扔了過來。筷子們在空中瞬間散射開來,沒等我反應,有幾支已經插入了我的胸膛。我把它們一支支拔下來,扔在地上,然後撣了撣殘留在白襯衣上的油漬。等我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莉莉已拽起挎包,嘩啦啦地衝出了門外。
我在地上裝模作樣地喃喃呻|吟,莉莉則從我身上跨了過去。她今天穿的是一條白色的短裙,從我的角度,恰好看到了裙下粉色的春光。
委屈過後,我開始恢復了理智。畢竟現在還沒有確鑿證據,一切只是猜疑(雖然可能性很大),我要做的是抓住她的把柄,進而使她繼續留在我身邊。沒錯,我並不想和她離婚,我愛她,哪怕她做了一些錯事。我相信她只是一時的糊塗,如果我能用她的錯誤來警示她,拉住她,讓她產生愧疚之情,從而與情人斷絕關係,那麼,我們又將恢復到以前的幸福生活,而且請注意,是我佔主動的幸福生活。
妻子最近有了外遇,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我還是得找她談談。大家夫妻一場,既然不能好好一起過下去,來一次開誠布公的道別有什麼問題?
可你沒說裝隔板要在牆上打洞啊。
更嚴峻的問題隨之而來:她買個新手機到底想幹嗎?首先,肯定不是為了和我通話聊天用的,read.99csw•com我他媽連她買了iphone這件事都不知道(說不定還換了新號碼,難怪這段時間打她電話總是無法接通),其次,也不可能是為了玩遊戲,她向來就不是一個痴迷遊戲的人,此外,她並不是一個虛榮心很強的人(雖然女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點虛榮心),否則也不會嫁給我這麼一個其貌不揚還沒有正經工作的倒霉蛋。分析到底只有一個原因:她有外遇了!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瘋夠了沒有?
啊,你都知道了,是我不好,老公,我一時想不開,把上個月工資都買iphone了,你能原諒我嗎?
我氣極了,恨不得立馬就把手機摔在地上,再踏上兩腳。恰好這時衛生間的門打開了,我一時慌張,迅速把手機又塞回了她的包里,然後使出一個原地撲救動作,身體幾乎與地面呈一百八十度平行飛了出去,最終穩穩噹噹地落在了沙發上,並趕在莉莉出來前及時閉上了雙眼。接著,我感覺到莉莉走到了我身邊,俯身,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她潮濕而帶有蘆薈洗髮水香味的頭髮在我臉頰上輕輕滑過,癢得我差點大笑起來。
還好,她並沒有走遠。她工作的幼兒園離家的位置只有三條街,因此她通常選擇步行前往。不過現在才七點過十分,幼兒園應該還沒有開門,她會去哪兒呢?
是的。
膽小鬼。她把刀鋒朝下,但我仍然覺得不怎麼踏實。快猜,今天是什麼日子?
在這樣一個初秋的早晨,跑到麥當勞點一份營養早餐,給仍在睡夢中的情人發一條類似「起來了嗎?小懶豬」之類的簡訊,的確是一件愜意無比的事情。但是抱歉,這個享受愜意的人是我的妻子,那個曾經躺在我懷裡一起看《絕命毒師》並且要過美式中產階級生活的女人,我無論如何也沒法接受這樣一個事實。沒錯,我承認自己是個混蛋,是個敗家子,不腳踏實地,一心投機,想靠股票發財,但大家有沒有用你們褶皺率偏低的大腦皮層思考一下,我這麼做到底是為了誰?難道不是為了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家和那豐乳肥臀的妻子嗎?我在家不辭辛勞地坐在電腦前炒股,被輻射,可能生不出孩子,長期坐著還可能得前列腺炎,中老年生活小便都成問題,這麼痛苦、凄慘,結果換來的居然是妻子給我戴綠帽子,大家給評評理,我是不是那個最應該獲得同情的人?
我如實地告訴了莉莉實情,意料之中的是,她除了唉聲嘆氣了一小會兒,最終還是給予了我理解和支持。她有氣無力地表示,錢還可以再掙,只要我們的感情還在。我聽了很感動,以至於並沒有意識到一個現實的存在,那就是對於一對夫妻而言,感情很大程度上是靠金錢維持的。
不好!我迅速跨起兩大步,像個足球運動員那樣,一個魚躍沖頂,在大門關上那一刻把頭部塞在了門縫之中。這一下讓我的大腦受到了難以形容的衝擊,巨大的痛感伴隨著強烈的暈眩包裹了頭部,一時間我徹底傻掉了,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腦袋被門夾了。等我再次起身走到門外,哪裡還有莉莉的影子。我感到十分沮喪。用這樣的方式送她去見小情人實在糟糕,完全能想象那小子摟著我哭泣的妻子說些「想哭就到我懷裡哭」一類的弱智情話,接著順其自然地把中午吃了大蒜的厚嘴唇湊了上去。
這真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說時遲那時快,我一翻身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衣帽間,從莉莉的包里把她的iphone拿了出來。通話記錄一片空白,看樣子她在回家前已經刪掉了,簡訊也沒有什麼可疑之處,就在我失望地打算把手機放回去時,屏read.99csw.com幕上一個窗口突然跳了出來。
「睡了嗎?」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什麼男朋友?你腦子有毛病吧。
金磊,我操你祖宗!
對我哪兒樣了?
到了下午,我重新換上那套跟蹤的行頭,來到了莉莉工作的幼兒園門口。大概過了半小時不到,莉莉出來了,只見她和幾個同事告了別,然後朝家的方向走去。她先是去菜市場買了點菜,然後又去樓下小商店拎了兩瓶啤酒,完全出乎我意料地回了家。
整個白天,股票的曲線和我的心情一樣低落。
有麥當勞的地方就有肯德基。麥當勞有營養早餐,對不起,肯德基也有。我點了一份豬柳蛋漢堡套餐,找了一個靠窗並且有牆體遮擋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觀察對面的情況。店內有三個大媽級的服務生在四處清掃和擦拭,一對中學生情侶面對面坐著戴著耳機埋頭對著教科書溫習英語,角落裡一個白髮老頭手拿一份今日的早報打著瞌睡。戴墨鏡和漁夫帽的我雖然顯得古怪,但也無人在意。
如今再次跟在她身後,不時有一種傷感的情緒從我身體里冒出來。如果你們跟蹤過自己的老婆或者老公,就知道我此刻是怎樣的心情了。我非常擔心自己看到什麼,發現什麼,以至於陷入更為糾結的處境。但,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什麼,你說什麼「老娘」……我對莉莉的轉變依然無法適應。
我真病了,你看。我慢慢轉了個身,窄小的背部布滿了前一晚拔火罐留下的紅色印記。我感冒了,昨天剛去看的中醫。
多久了?
隨後的三個月,我都對她實施了跟蹤。通過跟蹤,我了解了她的職業(幼兒教師),知道了她的家庭狀況(家裡只有個奶奶),清楚了她的飲食喜好(一家甜品店和一家麻辣香鍋),最重要的是,我觀察到她並沒有男朋友。一直到我主動去和她搭訕,然後戀愛,結婚,至今都沒有和她談起過跟蹤這回事兒。
從那時起,莉莉的嘆氣聲越來越頻繁,開始還背著我嘆氣,後來乾脆也不避諱一見我就唉唉唉,有一天夜裡我甚至被她在夢中的嘆氣聲吵醒了過來。整個屋子充斥著無數她嘆出來的氣體,它們濕漉漉的包圍了我,令我無時無刻不陷身在焦慮的汗水之中。
我就敢!你能把我怎麼著?說完,她一手舉著電鑽,一手托著手柄,就開始朝牆壁靠攏。這個電鑽是我們結婚時在宜家家居買的,帶有電錘功能,沒用過幾次。
說完,她就扭著大屁股去廚房了。大家看見了吧,莉莉就是這樣一個非常粗俗的女人,既沒有禮貌,也不講任何道理。我只是問問,真沒有別的意思,她這麼緊張幹什麼。夫妻之道講究的是相敬如賓,可她卻像個瘋子一樣對我。我們結婚三年了,不,她以前可不是這樣。
沒去哪兒,就四處走了走,外面太陽這麼大。我把墨鏡和帽子都摘了下來,掛在了它們原本所在的位置。
想你媽個逼啊,你玩股票玩得有臆想症了吧,滾遠點。
你猜今天是什麼日子?
租戶。
望著低頭不語的莉莉,我深吸了一口氣。這時我發現她正在玩一種叫「連連看」的手機遊戲,這一發現讓我感到十分悲傷,語調中無不透著絕望的情緒:
找麻煩?!莉莉也火了,到底是我給你找麻煩還是你給我找麻煩?這房子住得好好的,突然一下變別人的了,你倒說是我給你找麻煩,你還要不要臉啊?啊,說,還要不要?
當我開門進去的時候,莉莉正揮舞著菜刀在砧板上剁一條小排。鋒利的鋼刀自上而下,猛地劈在排骨上,嘭嘭作響,肉屑飛濺,整間屋子與莉莉豐|滿的身體一起抖動,看得我膽顫心驚。她一回頭,看見我先是一愣,接著一笑。
什麼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