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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套套都帶上

把所有套套都帶上

作者:大頭馬
「你這個疤痕貼哪兒買的?」
「回來謝吧,用三天交一集劇本來謝。」
第二年回家,弟弟娶了阿春。他倆婚禮那天我喝得爛醉如泥。這之後,我改為每兩年回一趟家。
「沒啊。」
1997年,香港回歸,我上初中二年級。我們班上一半同學都聚在我家觀看交接儀式的直播,因為我家有鎮上最大的電視。我家也是鎮上最早有電視的,來看電視的人越來越多,一開始是小孩,後來是大人,他們帶著玉米粒,我家祠堂就變成了鎮上最大的賭場。賭的方式很簡單,抓一把玉米粒攤在桌上,賭單雙。一晚上出入好幾萬。再後來,也就沒人看電視了。
「嗯?」我打開了手機開始刷微博,準備看看下周為公司的主頁剽竊哪些貓的動圖。
「沒錯。」
我正打算跟他賣弄一番提前做的藥理學功課,他卻毫無興緻,不,不能說是毫無興緻,簡直是臉色煞白。點完了單我們一時相顧無言,直到一杯奶昔出現在他面前,他猛吸三口,這才緩緩開口,「小王啊,我覺得你們年輕人,最好還是保持健康的生活習慣……對了,你平時跑步嗎?」
「王小姐想吃點什麼?」
「是啊。」
「1998年的時候,香港回歸……」
如果不是被IT行業開除我不會做這一行,跟你們一樣,我非常討厭我的工作。最討厭的就是這三大部分人都在努力揣測的詞,體驗生活。我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生活,又或者我根本就已經在生活。什麼叫體驗生活?我完全不明白。你知道,這很容易讓人想到上個世紀那些臉色紅潤穿著晦澀手持內參讀物的年輕人,彷彿我現在一點兒不窮困艱難似的,彷彿我不需要吃飯洗衣服似的,彷彿,我沒談過戀愛似的。什麼叫體驗生活?不好意思,我完全不明白。
「嗯?」
本來我家的賭場也不是全鎮最大的,最大的那家是胡家開的,胡家的老大管著賭場,一向以心狠手辣聞名。他手下好幾十人,基本都背著人命,是當時最大的勢力。胡家老大要砍死的人,非死不可,我們那裡的規矩就是砍人必須砍到死,這是給自己留活路。有回胡老大砍的人還剩了半口氣,被送到了縣城醫院,正在手術台上搶救,胡老大聽說沒砍死,帶了幾個人來衝進手術室,在手術台上把人活活砍死。
「好吧,1997年的時候,香港回歸……」
「這是工作,都是演戲啊。」他又一次無辜地看著我。
胖子露出放鬆的笑容,伸出右手,「什麼導不導的,我還啥作品沒有呢。」我看了他兩秒,從髮際線欣慰地確認他好歹沒戴假髮,然後伸出右手,「幸會,久仰,坐。」
後來我考上大學,每年回一趟家。第一年回家的時候,弟弟已經取代柴二成了新的老大。那是2003年,全國開展打黑運動,同時毒品開始進入我們鎮。誰能快速適應這股新風潮,誰就是老大。2003年之前,柴二能夠因為胡老大喊了他一聲柴二就把他砍死,2003年之後,他卻因為不肯跟白道合作被我弟弟聯合白道一起送上了斷頭台。2003年之前的黑道總是在砍人,2003年之後,他們都在做生意。
當時我們都想拜柴二的碼頭,拜碼頭要投名狀。我們聽說柴二當時正好有個想砍的人,我九九藏書和弟弟,還有當時幾個小孩,就準備去替柴二砍了他。問題是用什麼刀砍,西瓜刀是砍不死人,當時人們最常用的刀是砍柴的斧頭,但是也有缺點,比較鈍。我和弟弟研究了好幾天該用什麼刀,我有個叔叔是鎮上機床廠的,有天我突然來了靈感,何不用機床打磨一種新的刀。
「對,對。可是……哪有黑道背景的導演會提前半個小時就他媽來約會地點坐著啊!」我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您就是蘭導?」
「我光記得形容詞了。對了,你說這是紀實半自傳體作品,所以講的就是你自己的故事咯?」
「……海……海破什麼?」
「……剛才不還是懸而不決、大快人心、感人肺腑嗎?現在就變成《神鵰俠侶》了?」
我把袖子捋起來,「交流一下唄,你看我這個,逼真吧?店址我回頭髮你啊,青龍白虎,道士下山,一代宗師,什麼都有。」
服務員冷冷地看著我們。我趕緊說,「算我的,都算我的,這頓我請。」
「我?」他不好意思笑笑,把那盤甜點拽過去,「大學逃了四年課,看完了塔可夫斯基和安東尼奧尼,談了幾次不成功的戀愛,拍了幾部上不了院線的片子,連個能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沒有。」
「你結婚了?」
「哦!」導演在我的提示下眼睛驀地發亮,也壓低聲音,「上部片子我欠編劇的錢到現在還沒給。」
「啥?」
「哦?」
我笑了,我們加完了好友。「單你來買的噢。」導演拿起包,準備離開。
導演茫然地看著我。我只好換了種說法:「有沒有比較有故事性的?」
「那別問了。」
「嗯?」
「對啊。」
「聊完了吧?趕緊回來,公司請他可是按小時計費的。」
為了讓劇情精確按照我的設計發展,半小時前我就坐在了咖啡館,盯著對面桌子用半包抽紙吸干印花襯衫上雨水的袖珍胖子。聽到第十分鐘Hypocrisy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輩子我可能都不會成為把錢甩在收音機頭經紀人臉上的China New Wave的一員了。到了第十五分鐘,肩膀上被猝不及防地被拍了兩下,我連墨鏡都來不及摘,台詞脫口而出:
「那到底是懸而不決還是大快人心還是感人肺腑呢?」

2

「比較特殊的成長經驗?」
「那咱們下次啥時候見面?」
導演掐掉了電話,「不好意思。」
「這怎麼能隨便?你看你這麼瘦,得好好點。」導演跟服務員比劃菜單,那架勢是要把一本菜單都給點了。「蘭導您太客氣了,這麼多吃得完嗎?」「反正我們AA嘛。」「……那我再加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你能吃這麼多?」「你別看我現在瘦,以前比你也就小那麼一圈。」「真的假的?」「這有什麼好吹牛的。」「那你怎麼瘦的?哦!又是情傷?」「不是,吸毒吸的。」
老闆不讓我寫愛情電視劇的原因是全公司只有我一個人是單身,「以後我幫你接推理類型的吧,愛情片你就別沾了。對了,科幻你有興趣嗎?感覺你每天活得都挺科幻的,很合適啊。」
「謝謝公司對我的栽培。」
「問題我現在突然走開不好吧?聊得挺好的呢。」
他這笑容https://read•99csw.com讓我對他的定位從剛剛的大陸侯孝賢瞬間回到台灣賈樟柯。「你呢?」
「把所有套套都帶上。」
「看對眼了嗎?」
「那還來……」我示意了下周圍。
「其實吧,這不是我給你安排的社交活動。」
「哦?」
我搖搖頭。實際上,隨著這所謂的相親越來越撲朔迷離,我簡直快哭了。
「啊?」

1

「你不是問我把錢給她的時候,她跟我說了句什麼話嗎?她說的是,把所有套套都帶上。」
「心,心疼。」「情傷。」「被男人甩了!」
誰也沒反應過來。哪個能反應過來?七八成手下都在屋裡,沒一個人敢動,柴二就這麼走了出去。誰也想不到他能做出這種事來。本來他家是鎮上極少數不沾道兒的人,這麼一下,柴二就成了替代胡老大的老大。
胖子掏出手機,小心翼翼比對,「王也星小姐,不對嗎?」
「這都不明白?一開始懸而不決,到中間大快人心,結尾是感人肺腑。」
那天晚上我和弟弟偷偷溜進廠里,準備研究開發新刀具。路上我被一個女人叫住了,回頭看,竟然是阿春,鎮上最漂亮的姑娘。她比我大兩歲,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小學,我被語文老師叫去發作業,她正在被訓斥,大概是上課講話之類的。後來我再也沒能忘了她。我一直覺得她長大是要做明星的人,自然不會把我放在眼裡。
事情發生轉機是公司決定做一部愛情輕喜劇,面向最年輕的年輕人,要求除了寫人話和不抖機靈之外就只有一個,新鮮。這個詞我從北土城西路揣摩到了陝西南路,然後轉彎向淠河路走過了五百米,巨大的電線杆上貼了一張很小很小的模糊不清的女性人像,下面是一串阿拉伯數字,就在我想這應該是個電話號碼的時候,手機響了。是老闆打來的。「小王啊,電視劇你別寫了,我給你安排了一個社交活動。」「什麼社交活動?」「相親。」
我們約在了某藝術家聚居區一家頗有人氣的咖啡館,對方定的。我跟老闆再三確認了這個地點,仍然為這位有黑道背景的導演如此甘冒風險感到憂心。就我看來,一家未被收錄于旅遊清單上的不知名小館子或許是更安全也更符合此次會面風格的選擇,比如彌敦道97號。我抓緊時間溫習了世界各國黑道題材影視劇,寄希望于有職業操守的編劇好歹在他們寫出來的東西里有點兒貨真價實的東西,讓我到時面對無意躥出的切口時不至於顯得太無所適從。
「現在?」
「怎麼能聽張震岳?」沒等我反應過來,小宇就刪了我手機里所有標籤為pop的音樂。一開始我覺得他做得不無道理,直到我發現他壓根就沒留下一首歌,「喂,Sonic Youth總可以留下吧?」小宇一言不發凝視著我。「注意你的形象,你現在又不是去跟藝術學院導演系二年級學生相親。」
「不是海破,是海闊天空啦,Beyond,香港,黃家駒。」
「挺好,挺好。」
「你不是還沒問星座嗎?趕緊告訴人家你是處|女座的。」
「挺好,挺好。」
「哦,講述了一個鄉村背景的青年長達半生的愛情羈絆,蕩氣迴腸,令人扼腕,終https://read•99csw.com成眷屬。」
「一個樂隊,死亡金屬,叫……」我一句話還沒說完,摘了墨鏡,才驚訝地發現面前這位就是那個擦了半天襯衫的胖子。「等一下,你……你認錯了人吧?」
干我們這一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長得最丑的做Leader,長得最好看的刷社交網路,其他人則負責體驗生活。別害怕,我做的不是什麼特殊行業,既不需要出生入死,也用不著太多的智慧。多餘的智力在這裏只會讓你成為一個異類,無人聘請。這事兒門檻再低不過,一定的文化基礎和對生活的觀察力,將現實世界稍微添油加醋使其變得更加殘酷或更為美好。你猜得不錯,我是一個編劇。
「是公司給你安排的。咱們最近這個電視劇不是瞄準了相親題材嗎,所以公司就讓你來體驗體驗生活。」
導演看著我的胳膊,驚嘆道:「這麼大的紋身,疼吧?」
「嗯?」
「聽說蘭導有一些比較特殊的成長經驗……」
「講述了一個鄉村背景的青年長達半生的愛情羈絆,懸而不決,大快人心,感人肺腑。」
「你是哥哥還是弟弟?」
「什麼?」
「女主角是阿春?」
「不知道,得問了星座才知道。」
「等一下。」
「哈哈,是吧?那,加個好友。」他拿起手機遞給我,這時一通電話打來,我看了眼來電顯示,這次輪到我愣住了。
「不接?」
在不知道對方籍貫的情況下我決定使用標準普通話。
導演還沒回答,我的手機響了,於是起身出去接電話,是老闆打來的。「小王啊,怎麼樣?談得還可以吧?」
出於對我命運的同情他還給我安排了人生第一場相親,但我沒想到第一個相親對象就是這樣的cool guy,當時我正杵在電線杆前思考人生,老闆在電話里說:「小王啊,這人是個有黑道背景的導演。」我第一反應是:「侯孝賢?」
「……有沒有觸犯刑法的?」
我簡直要他媽哭了。「導演,」我艱難地打斷他,「你聽音樂嗎?」
大頭馬,編劇。@大頭馬
「故事?」導演恍然大悟,「你早說嘛。」
「按小時計費?他是你們雇的群眾演員?就為了騙我體驗生活?」
導演放鬆地笑了,服務員放下盤子走掉。
「好名字!就用它了。」
「題目叫《天龍八部》?」
老闆「啪」地掛了電話。我內心複雜地走回座位,導演又解開了第三顆扣子。一位有黑道背景的導演?哈,哈,哈。
「上次回去他在修公路,造福社會。」服務員端了一道點心上來,導演皺了皺眉頭,「這是你點的?」
「工作時候不接。」
「怎麼會是群眾演員呢!群眾演員能按小時計費嗎?人家上過星的。」
鎮上有對挑餛飩擔子的父子,姓柴,父親叫柴大,兒子叫柴二。兩人老實巴交,柴大挑了一輩子餛飩擔子,後來老了,就把擔子傳給了柴二。這兩人雖然老實,輩分卻很高。我們那裡非常講究輩分,名字不能亂喊,比如這柴二,鎮上只有輩分極高的老人家才能對他直呼其名,我們看到他,只能喊柴哥。
關於這裡是Hypocrisy還是Haydn還是Harry Potter我和小宇爭論了很久。看了那麼https://read.99csw.com多黑道題材影視劇也壓根沒用:三十五歲以上好萊塢電影里的黑道正高級別人士一般聽古典,二十歲出頭不願意領奧斯卡的導演片子里的黑道底層人物多半聽搖滾,但具體到他們愛聽什麼,主要還是看製片人肯花多少錢購買音樂版權,所以最近十年黑道大哥主要都在聽收音機頭。認真揣摩了導演和黑道這兩個主體身份后,我們最終選用了一款國寶級死亡金屬。
「你猜?」
「香港回歸是1997年。」我頭也不抬。
「就它了。」
我們家雖然開賭場,但還算生活安穩,我家這一氏是鎮上最大的氏族,牽連較廣,道上兄弟都多少有些擔待。我是鎮上不多的念書還算不錯的小孩,家裡也希望我一直念書。弟弟念書也不錯,但我和弟弟都想混黑社會。在我們鎮,混黑社會就是最大的前途。
「愛情片。」
有那麼一瞬間我確實在內心為他辯護了一會兒,有黑道背景的導演可能的確有比較奇詭的成長道路,兩旁坍塌的不是一座武林也不是紅白機,而是……屍體。緊接著我就覺得作為一個多少還希望賺點錢的編劇,我更應該跟一個成長道路兩旁倒塌武林和紅白機的男孩相親,而不是一個……看起來還蠻獨立的電影導演。
1997年香港回歸,我上初中二年級。1998年我初中畢業的時候,班裡沒幾個人繼續念書,都拜了不同的碼頭。我大學畢業的時候,班上的人死了一半,有幾個死刑,還有幾個在逃。有一個全國聞名,跟張君是拜把兄弟。
「挺好……挺好。」
「那你沒聽過Hypocrisy?」我終於想起來樂隊名。
導演張口結舌了數秒。
「咦,這名字也不錯。哎,你不是記得嘛。」

3

「趕緊回來寫劇本。」
「只有絕對的心理變態才會聽這個。」
「就是,那種,比較酷的、不能隨便跟人說的……」我壓低聲音,「觸犯我國司法條例的事。」
導演解開了襯衫第二顆扣子,一道可怕的疤痕露出冰山一角。總算有了些黑道的感覺,我稍微踏實了一點。
「我現在就想娶個老婆,對了,你對我印象如何?」
「What the……furprise!」
我笑了笑,「這句話做小說標題倒蠻好的。」
「跑步太好了!我告訴你,我原來好多毛病,都是這個跑步把我給跑好了。這背,這脖子,還有這腰。我跟你講,之前我還有點抑鬱症呢,現在都好了。哎呀,跑步啊,太好了。」導演一邊吸著最後一點兒瓶底,一邊哐哐哐甩著奶昔味兒的唾沫星子。
我們都沒想到真正的黑道導演可能壓根就不聽音樂。
「蘭導,有個細節你好像漏講了,你把那兩萬塊給她的時候,她跟你說了句什麼話?」
「哦!」導演陰晴不定的臉色總算塵埃落定,「這我怎麼會沒聽過嘛。我下部戲……」趁他沒說出讓我們更不堪回首的話,我趕緊打斷他,「蘭導最近這部拍的是什麼?」
但我還是猶豫了,兩萬實在是太大了,我一個高中生,根本不知道上哪兒弄這筆錢。她突然抱住我吻了起來。我沒她高,她不得不稍微彎了點腰。吻完我只說了一個字,好。
之後我到處奔走,找各種人借錢。最終竟然也給我想read.99csw.com法弄到了兩萬塊。我把錢給阿春的時候,她對我說了一句話。我從家裡搬了出來,和她住在了鎮上偏遠處一個屋子裡。其實第二天晚上,她就出去了,把兩萬塊輸了個乾乾淨淨。我們在一起住了三個月,她幾乎每晚都出去賭錢。我們天天吵架。但那也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三個月。
「什麼?」
導演這才恍然大悟,適時露出沉痛哀悼的表情,招呼服務員過來點單。我不動聲色拿了一張餐巾紙把深紫口紅擦掉,喝了這二十分鐘以來第一口水,把外套重新披上。
「你剛說你下部片子講的什麼來著?」
「啊,乳腺出過毛病?」
新鮮。
「啥?」
「跑步,你不跑步?」
「隨便點吧,看你。」
「不會吧?我也沒點啊。」導演無辜地看著我。
這句扔在老闆臉上的話讓我整整八個月沒有接到一個活兒。我不是長得最好看的,卻也刷了八個月社交網路。我有點兒難過。
就是這樣一個人,有天走在路上,正好柴二挑著餛飩迎面走來,他也不知是一時興起還是喝多了酒,喊了他一聲「柴二」。按照輩分,他不該喊柴二。柴二聽他這麼喊,只「嗯?」了一聲,胡老大又喊了一聲「柴二」。柴二一言不發,挑著餛飩走了。
「Hypo……Hypothetical,你聽么?」
「現在呢?」
那上面顯示:阿春。備註是:老婆。
「現在你弟弟在幹嗎?」面前是一堆冷掉的菜,我倆誰也沒動刀叉。
我給自己的定位是不算特別酷但多少也有點兒經歷的成年人,我們見面時的場景將是這樣:導演看到我時跟我打招呼發現我沒反應,直到他拍了拍我肩膀我才微微一驚,把墨鏡摘下打量他兩秒,從髮絲間取下耳機向他點點頭,等他坐定,我看都不看直接把耳機遞過去:「Hypocrisy,你聽么?」
「啊?」
「聽啊,聽音樂也好,我跑步的時候就愛聽音樂。」
我再回到家裡的時候,弟弟已經成了柴二的得力幹將。他按照我們原本共同的計劃,一個人打磨出了新刀具,新刀不用砍,只用捅,在他殺掉的第一個人身上得到了極好的效果反饋。他很快受到柴二的賞識,新刀具也得到推廣。我是回來找家裡要錢的,結果被父母吊在家裡祠堂上打了三天。三天後我聽說阿春找到了新的男人,於是回到學校繼續念書。
「紀實半自傳體作品。」
沒過多久,胡老大的賭場門被踢開了,說是賭場,其實也就是一排長屋,裏面擺著桌子,每天從早到晚都有人在這丟魂失魄。胡老大當時剛撒下去一把玉米粒,柴二踹了門進來,拿著一把砍刀一刀下去,胡老大的頭就掉了。沒掉下去,還連著一點皮。
「1997。」
當時我上高中,她早已輟學,聽說跟了鎮上一個也頗有名氣的老大。她叫我,是要找我借錢。我立刻把跟弟弟去廠里的事拋到腦後,我讓他自己一個人去了。阿春找我開口就是借兩萬。原來她跟她男人吵翻了,賭博輸了錢。我知道她認識我,鎮上誰不認識誰呢?她也知道我喜歡她,鎮上一半的男人都喜歡她。她還知道我是念書的小孩,比較規矩,找我借錢多半有用,不還也多半有用。
「加個好友?」我搖搖手機。
「跟這裏的疼來比也算不上什麼了。」我淡淡一笑,捂了一下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