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朋友別忘了請我吃飯
那……先借我用用好不啦?
然後順理成章地——變成了——他的女——噢不——是女子——好朋友。
新學期開課後,我照常偷問到了陳思月的部分課表。
是自欺欺人也好,是不被理解也罷。
其實我沒必要那麼傷心,因為陳思月從來都不曾屬於我,從來都只是我的「好兄弟」而已,既然從未獨佔,又談何失去?
他揮揮手說。
夢見陳思月和我都七老八十了,有一天在人民公園幫孫子孫女掛牌相親的時候彼此偶遇了。陳思月問我是不是默默愛了他好多年,我回「老不正經,自作多情」。陳思月說:「我其實…特別對不住你。我一直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那時候我不能回應你,我還沒放下心裏的人,我不能這麼卑鄙……」我顫顫巍巍地打斷他:「別說這有的沒的了,怎麼著,你家是孫子孫女?我家這孫女可好了,今年26……」
寒假髮小邀我出去旅行,當時我正刷著陳思月的校內網。
因為最好的結局誰也都奪不走了,它永遠躺在你的想象里了,不去實踐,就不會破損。
他拿了卡說謝謝,正要走,我突然想起什麼,又叫住他。
如果我沒有在自己最活蹦亂跳死皮賴臉的年紀遇到他,青春該無聊得多可怕。那才是一種浪費吧。
嗯。
去的是宿舍樓邊上的私人小影院,昏昏暗暗,黑漆漆中坐下,一摸沙發,還黏乎乎的,感覺異樣。同場的還有其他兩對男女。
我在擁擠竄動里看到他,就像雜草裏面一顆白|嫩而顯眼的蔥——當然,是矮矮的蔥。
這個故事和愛情無關,純粹關於吃飯。
但,徒勞又怎麼樣呢?
經過三個月,我似乎已經可以坦然面對,心跳只是快了一丟丟。
我有一個(主要用於自我安慰的)歪理。
出於禮貌,我親自去男生寢室樓還了校園卡。
同時有些人就是沒辦法死心。
人生嘛,總有事與願違。何妨遺憾當唯美,狼狽作點綴,靜水深流亦不悔。
我陰鬱了一禮拜。看到關於愛的字句就眼睛濕潤,做廣播節目切到一首傷感情歌就跑到廣播室外哭得泣不成聲。
是啊……我也挺努力了,請他從蒜read.99csw•com泥黃瓜番茄炒蛋醋溜藕片吃到醬油大排椒鹽雞柳紅燒獅子頭,他的心還沒被我喂熟。
他轉:想再嘗嘗玉龍雪山的雪。
從前都是我很一廂情願且霸道地說要目送他,讓他先走,讓他先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證已領,酒席今年國慶辦。
我彷彿聽到腦子裡咔擦的一聲。
新學期剛上來的一個中午,我揣著還剩五毛的校園卡,排在食堂門口長長的充值隊伍中,這時隔壁班某同學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說:「哦喲王淼你在排隊啊?我路上撿到一張校園卡,正好,你幫我上交了吧。謝啦。」
好了,回頭請我吃飯。我先走了,室友等著呢。
後來我通過小張得知到陳思月的部分課表。
譬如。
慢慢,慢慢,我就想明白了。
再後來,我忽然發現陳思月開始老躲著我了。
那就當你的好兄弟吧。豁出去。
你不能想象當時我有多氣急敗壞。
另外,我明白了相遇的時間很重要,早一點或晚一點遇到可能都是徒勞。
快散場的時候他的頭又側向另一邊。散場亮燈時我才把他推醒了。
這麼仔細想起來,她還和你有點像。他說。
啊……啊……啊……!!!
實則內心戲里正在上演一幕小人得志:簡直超值,太超值!洒家真是料事如神,智慧過人!
守株待兔的教室逮不到人,圖書館也不見蹤影,發簡訊老是回「不了,你跟你室友去吧」。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就去男生宿舍門口堵陳思月的好兄弟室友。
愛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或許就是成為他的好朋友,不必擔心因為過於親密而日益鬆懈的愛意(或日益刻薄的索取)會導致某天分離或者撕逼。這樣,始終保持著最為恰當的安全的距離,你就可以守護他一輩子。
由於是槍版,盜版瞎配字幕非常坑爹,中途有好幾次看不下去。
我如同呆鵝般杵在原地,看著他把修長的手指順勢插|進襯衫下面的褲袋,上樓了。
不如你賞臉來做我們伴娘吧,哈哈哈,我把之前定的伴娘踢走一個。她笑著說。
那頓我最想吃卻吃不到的大餐。
於是,當天穿的這件衣服被我視作珍九-九-藏-書寶,一周沒捨得洗。
嗯。
混蛋,別老躲著我。有女朋友別忘了請我吃飯。
他笑著說,眼尾眯起來。與此同時,樓道旁飄來微風,捎來一陣愉悅悠揚的桂花香。
前一腳我還在狂笑,后一腳我就倏地安靜下來,聽著自己心突突突猛跳,隨後有點兒扭捏地、慢慢地把肩膀靠過去一點,又一點。我想,在概率學統計上,應該會有「人類昏睡時側著的頭部有50%的可能從一邊倒換向另一邊」這個(扯淡的)選項吧。
千萬別比我死得早,我還要看你升官發財做爸爸當爺爺成外公,你還要看我曬事業秀老公抱兒子逗孫女;最好能一直做你陰魂不散的好兄弟,一起分享生命的奇妙。
我說:沒努力過怎麼能放棄呢。
這眼前的咖喱土豆雞,讓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一天,我吃得特別香的那頓飯。
我說。
哈哈,沒關係的。
她點菜簡直同我如出一轍,聊下來也有很多類似愛好。
我想我已經表現得夠明顯了。
但他依舊是那樣,說話溫柔而穩,脾氣好又不折騰;我偶爾鼓起勇氣對上他的目光,卻仍是一雙看不出個所以然的死魚眼。
寒假我去了雲南……哈哈哈好山好水好無聊。這瓶里裝的是我在玉龍雪山上採的雪,現在化成了水。你不嫌棄的話回去冰一冰,用刨冰機處理一下,就又是雪了。
一見到真人,不知是出於心虛還是什麼的,我居然心跳加速喉頭髮緊。
他過了兩小時才回:對不起。好!
我驚了。原來他是男的啊。
去年年末我們又聚了一次,陳思月帶上了他夫人。
那我……還你錢吧!
陳思月接過小瓶子,愣住了。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麼不知所措的表情。
不行不行,我要做也是做伴郎。而且要帥過新郎的那種。我邊說著,邊夾了塊咖喱土豆放嘴裏。
譬如。
放課中午,守株待兔。鈴一響,走廊里瞬間脹滿了人。
你走不進他的心裏,也許並不是因為他不願對你開門,而是他不能,他心屋裡已經住進了唯一的人。
我笑哈哈地說。
用了守株待兔的老招。結果他亦沒防備。
我深吸一口氣,說:今天https://read•99csw•com就不請你吃飯了。怕你嫌我煩。我來是想給你這個。
裝作啥也沒發生似的我說:這十五塊實在太不值了,太不值了!畫質太差,字幕喂狗!
至少這友誼,從未曾失去。
這樣不給他負擔,也是他最希望的吧。而我也,輕鬆……了呢。
我永遠記得,做賊心虛地記得,那一頓我點了兩個大菜:沒有雞塊的咖喱土豆雞塊和只有洋蔥的洋蔥炒牛肉。噼里啪啦吃得特別香。
有時候愛情就是沒辦法努力。
「你們家陳思月啊,我以前老跟他說,有女朋友別忘了請我吃飯,但結果,他欠我這頓飯欠了好久。」
小張拿過去細瞧了瞧說:哈哈哈哈,什麼姑娘!他是我們寢室樓的層長。
之後就再也沒有刻意去粘他了,偶爾路上碰見會一起吃飯,考試前仍會相約一起去圖書館奮戰,他看他的CAD,我看我的線性代數。
我瞅瞅眼前至少還有三四十個人堵著的樣子,再瞅瞅另一隻手上的校園卡:陳思月,機械學院,學號叉叉叉叉。校園卡上照片糊糊的,短髮,死魚眼,看樣子像個酷酷的女生。
其實……我用你的卡,偷偷吃了兩頓中飯……(明明只有一頓啊!臨時多編一頓我是出於什麼心理?)
與他一同迎面走來的男生開始瞎起鬨。
我想,我倒是願意做個慫包。
不好意思!那個……對不起!
後來有天我晚飯回來,發現這衣服濕漉漉地晾在陽台上。
媽呀!是陳思月睡覺時流的口水!!!
為什麼是好朋友?!
哈哈哈,那不錯,像我這麼善解人意又幽默風趣的妹子可不多。你快點把她拿下。我說。
回寢室的途中,我感嘆這天好藍啊那樹好綠,一路不可抑制地蹦跳,不明原因地傻笑。
他說:你還不知道啊?他初戀又來找他複合了。
《暮光之城2》上映的時候,我讓他陪我去看。那時候我們已經熟到可以一起從圖書館自習晚歸去路邊攤吃燒烤聊有的沒的。大概一起看電影這事終歸有點兒曖昧,跟他軟磨硬泡了半禮拜才答應。
我室友說你完蛋了,人家九成九是不喜歡你,你放棄吧。
但我彷彿在他發現我的那瞬間里https://read.99csw•com,從他的死魚眼中逮到了一絲亮晶晶的、驚喜(而非驚嚇)的情緒。
陳思月同學!原諒我吧!!!我在心中默念。
就這樣,我死皮賴臉地請他吃了好多頓飯。
他室友上樓后,我就蹲在那片我和陳思月最初相遇時飄來桂花香的,而此刻已經凋零枯禿的樹叢里,埋著頭、捂嘴哭了起來。
室友:你這樣都不算努力嗎?每天去找他吃飯?
果不其然,到電影終於有點兒精彩的時候,我感覺到一個重重的傢伙落在了我肩上。
阿肆,獨立音樂人、寫作者。@炸雞少女阿肆
下午第一堂課的作業我還沒做,得趕緊填飽肚子回教室抄。
那頓,我人生中最完美的缺憾。
室友見我回窩,便作嬌嗔狀說:你個懶貨!我看你這件衣服上周穿了三天沒洗過,還一直掛床邊都要發臭了,剛才就大發慈悲幫你洗了,還不快來叩謝本宮。
所有的酸楚和害怕都從被厚臉皮小心包裹著的玻璃盒子里漏了出來。
若不是那一刻動了歪念,校園那麼大、死魚眼一抓一大把,也許真沒機會認識他。
曾經有個人,總欠著我一頓飯。
我是真的發自內心替他高興,為他能有這份水到渠成的幸福。
這一次——好像是我第一次在陳思月面前,瀟洒地轉身,瀟洒地告別,瀟洒地離開。
大概是因為太激動,回去后我才發現左肩上有塊微微發濕的印子。
哈哈哈,原來先轉身的感覺是這麼的……好。
看到這裏,你一定想說我是個慫包。
欣慰的是,他倒也沒有任何「談戀愛」的跡象與徵兆。而且,他初戀早已跟他劃清界限兩三年。
這卡里應該有錢吧。
對啊,我是沒征服你,可是我有我們的友誼,我曾單方面動機不純的友誼。
而且當現實不如意時,你也可以暫時躲進「假如我和他在一起,應該會很幸福」的假想里,像一個防空腦洞,等你逃避完整理完再鑽出來時,又能原地滿血復活、從容不迫地面對生活了。
縱然有些事你不必知道;或者說,請繼續裝作不知道。
然後我就醒了。醒的時候摸到臉頰上兩行https://read.99csw•com半濕半乾的淚;我笑了。
至少你聲音還在我耳邊。至少還能試著去解讀你猜不透的死魚眼。
所以我給他發了條消息。
「陳思月!嘿,是我。」
有女朋友別忘了請我吃飯!
畢業后,我們還保持著聯繫,兩三個月見一次的頻率。
我微微顫抖地僵直脊背。後來所有怪力亂神的劇情我都沒看下去,腦里幾乎是自動消音的。
第二天食堂門口排隊的人少,我就把自己的校園卡充值復活了。和同學吃完飯往教學樓前的大草坪上一躺,如沐春風,完全忘了陳思月這茬事兒。直到傍晚去廣播台開會時才想起來,掏出校園卡自責不已,隨口問了問身邊機械學院的小樊和小張,唉,你們認識這姑娘嗎?
真的不用。拜拜。
我便對發小說:我們去雲南怎麼樣?
他和初戀女友仍是分手了。但他在公司里遇到一個人事部的姑娘,特別聊得來,他說和她在一起很輕鬆。
我沒告訴他,其實不久前我做過一個夢。
至少還沒有表白。至少還沒有被拒。
曾經有句告白,最終變成了若無其事的關懷。
希望陳思月你一切都好。更希望我能把我的水到渠成找到。
看到一處,女主對狼人說的「You are so hot」被譯成了「你真熱乎」時,我瞬間笑瘋,想用手肘戳戳陳思月。結果發現他睡著了,頭倒向另一邊,微弱光線中只見髮絲隱約的輪廓。
我也想問蒼天!為什麼啊!!!
我和他夫人果然一見如故,晚餐前半局就已熟絡得相見恨晚。
哈哈哈,別太感動。誰讓我們是這輩子的好兄弟呢。
什麼?
「沒,她欠我飯。」
他白白的,頭髮乾淨,比我高一丁點兒,一雙彷彿對什麼都不屑的死魚眼。
他很少更新,我在他內容不多的頁面上看到他轉發的關於行走雲南的文章。
說起話來卻居然是勾人心魂的好聽。不嘰喳不刺耳,聲音低低厚厚的,像每個咬字里都自帶立體聲混響。
「不過嗯……真的是好吃!今天我繼續放話,你們倆,生了熊孩子別忘了請我吃飯,還有記得認我做乾爹。噢不,乾媽,哈哈哈哈。」
我把手上的玻璃小瓶子遞給他,裏面晃動著透明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