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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殺神老程

金屬殺神老程

作者:陳諶
我帶著他給我幾個朋友介紹,說這是我爸朋友,想搞樂隊,今晚不是有比賽,有沒有樂隊里缺吉他手的。
「是是是,我知道您關心我。」
然後他們就都不敢說話了,倒是我爸很客氣地對他們說:「沒事,我上台彈一段你們聽聽。」
「我操,爸,你今天沒上班啊,還有你這是……」我看見這架勢頓時有些語無倫次。
「你爸這朋友年紀有點大了吧,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你爸朋友的兒子呢。」我男朋友一邊幫我點煙一邊對我說道。
不一會兒台上的前奏響起,我一聽就知道這首曲子是經典搖滾樂隊Metallica的《Fade to Black》,因為這首歌實在太入門了,玩搖滾的沒有人不知道,而且整首歌的難度也並不大,所以台下的觀眾顯然也不怎麼買賬,紛紛發出了噓聲。
「哎我說你今天脾氣有點差,幹嗎總跟吃了火藥桶一樣,有話好好說嘛……」
在醫院包紮了一下之後,我們所有人都被送到了派出所,做筆錄的時候,警察問我為什麼要用酒瓶子砸我爸,我回想了一下說,我原本只是想勸架來著,所以就制服了打得最凶的那個。
「算了,時間不早了,你回房睡覺吧,明天還上課呢……這個呢,我就替你保管了。」他沖我晃了晃煙盒道。
兩邊都糊弄妥當后,我心安理得地坐上我爸的車去了那家酒吧,但為了防止被熟人看見,我還是讓我爸提前兩個路口就把我放下來,我自己溜達過去。
「我天,那你們樂隊是什麼風格的?」
「我要組一支樂隊。」
「我就不,你為什麼不戴套,為什麼不戴套!」我有些情緒激動地沖他喊道。
見我爸抽完了一根,又掏出了一根,我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沉默,連忙小聲提醒他道:「老程,少抽點,薄荷煙殺精。」
「我媽到底長什麼樣?」

1

「說真的,我感覺奇怪和你弄成什麼樣沒關係,我奇怪的是我竟然會有你這種老爸。」我笑道。
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我和我爸之間的感情,我很愛他,畢竟他一個人把我養大很不容易,但我又很怕他,這種怕來源於不了解,就像今天的他,讓人覺得很陌生,我知道每個人都應該有很多面,但我只看到過我爸的一個面,不知是因為交集太少,還是他刻意隱藏。
「爸你年輕時候到底是幹啥的啊?」我不禁感到萬分好奇。
見他這麼說我爸,我抄起酒瓶子就要砸他,我爸連忙攔住我,問我咋回事,這到底是誰啊。
「拿來。」我爸敲了兩下桌子,對我勾了勾手指。
直到我拿酒瓶敲破了一個人的腦袋,那個人就是我爸。
「哦?你那有化妝品么?」我爸問我道。
自從我爸開始重操舊業,我們家就雞犬不寧了,雖然雞是我,犬也是我。
他接過去,從裏面掏出一根來,塞進嘴裏,然後又沖我勾了勾手指。
我那時正憋著一肚子氣呢,見大家打起來了,也就顧不了那麼多了,藉著酒勁站上桌子加入了互毆之中,不管是哪邊的我見人就打,這個混亂的狀態足足持續了五分鐘。
坐在飯桌前的我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趾頭,不敢抬頭看坐在對面的我爸一眼,儘管為了轉移注意力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明天該塗個什麼顏色的指甲油,但潛意識裡我依然很擔心他的巴掌會不會突然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雖然從小到大我爸從來沒有揍過我一次,然而今天的這種長久的沉默也同樣地讓我感到陌生。
「假如我從來都沒有出生過,你們倆應該會過得更好吧,至少你不必放棄自己的夢想。」緩了一會兒后,我對我爸說道。
那天我爸在酒吧演出完下來,正和我坐在一起喝酒,我男朋友忽然怒氣沖沖地從門口衝進來,拍著桌子指著我鼻子問我道:「程子青,你和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唉我他媽的,你們能先冷靜下來再說么?」我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也不知是哪個更年期的老師向我爸出賣了我的情報,當我爸西裝革履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正叼著煙一隻手握著一隻酒瓶子在放聲大笑,然後我就感覺一隻大手揪著我的耳朵硬生生地把我從酒吧里給拎了出來,那可九*九*藏*書是眾目睽睽之下啊,周圍竟然還有混蛋在鼓掌叫好,我真後悔當時沒藉著酒勁拿手裡的酒瓶子甩他一臉。
「同居?」
七手八腳地幫我爸點完煙后,我坐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今天的我爸看起來真有點反常,我從小到大就沒見過他抽煙,而此刻的他正坐在我面前蹺著二郎腿捏著一根細細的愛喜吞雲吐霧,這畫面太美,也太殘酷。
「啊?」
而酒吧里的其他人,他們的狀態也從一開始的騷動變為沉默,再變得驚訝得合不攏嘴。終於有一個架子鼓手忍不住了,他主動跑上台幫我爸伴起了鼓點,緊接著一個鍵盤手和貝斯手也加入了他們,本來枯燥的炫技瞬間變成了一場異常精彩的表演。
我爸欣然同意后,我又偷偷打電話給我男朋友,說我一會要帶一個我爸的朋友過去,不準暴露你是我男朋友的身份,不然他告訴我爸我就慘了,要是敢輕舉妄動我擰下你的腦袋。
而我爸依然是我爸,只是他又換了份工作,這回他自己開了一家酒吧,不過他很少出現在店裡,也從不在舞台上表演,他現在每天雷打不動的事情就是穿著西裝戴著眼鏡開車送我上學接我回家,然後抓著一根皮帶在身後監督我的功課。
「爸,從沒聽過你和我媽的故事。」
「當然沒,我才十七,還未成年,他哪敢啊,看我不揍到他斷子絕孫。」
「旋死,旋律死亡金屬。」
「所以……其實我是個意外?」
「其實你爸年輕時候也組過樂隊,我是主音吉他手兼主唱。」
「這……不是……爸……你是吃錯藥了還是,你在逗我吧?」我聽了這話簡直有些哭笑不得了。
但天無絕人之路,前兩周我們班新來了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漂亮英語老師,有天我去她辦公室,發現她竟然在放我爸寫的歌,和她一聊才知道原來她是我爸的粉絲。
我一聽就炸了:「哎你們怎麼說話呢,懂不懂尊重人,你們確定自己能比他牛逼?」
「煙。」
「幫我點上啊!」
我爸不愧是公司的高管,那支樂隊在我爸的管理下,漸漸從混酒吧的三流樂隊,變得專業起來,在排練了幾支曲子后,他們經常可以接到一些商業演出了。
周圍的人看著台上這個四十歲的吉他手都在議論紛紛,有的在討論他的來歷,還有的甚至在等著他出醜,但我握著酒瓶子克制自己假裝沒聽到,畢竟我絕對不能讓大家知道這個人其實是我爸。
但是他自己照了鏡子以後卻覺得挺滿意的。
「噓……你小聲點。」
「這……這不合適吧,而且老爸你不上班了么?」
「是啊,怎麼了?」
「這些都需要,你先幫我畫個看看。」
「話說老程,你在台上彈琴的樣子真是帥呆了,你年輕時候得迷倒多少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啊。」
「那可不,我男……我一朋友也是玩樂隊的。」我差點說漏嘴,不由得嚇出一聲冷汗。
「什……什麼?」
我咋受得了這個氣,也跳起來沖他喊道:「關你屁事呢!」
不過我爸顯然不知道我其實很早熟,十七歲已經談過三次戀愛,現在這個男朋友還是大我八歲的。
我原本以為這事情本身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男人不聽話只要摁在牆角揍幾次就踏實了,但沒想到後來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這段時間,之前原本一向無憂無慮的我也開始變得憂心忡忡,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爸就像著了魔一樣從一個正兒八經的上班族變成了一個不務正業的文藝中年——我都不好意思叫他文藝青年了,你說這一把年紀的還和神經病似的搞什麼文藝,簡直就是被文藝給搞了。
我爸也拿起了酒瓶,喝到一半他瞪了我一眼道:「以後再自己偷偷跑酒吧來喝酒抽煙小心我拿皮帶抽你。」
「所以我說是命中注定,有其父必有其女,你真的很像我,更像你媽。」
「怎麼,你也喜歡聽他的歌?」她很好奇地問我道。
我環顧了一下屋子,電吉他,音箱,效果器,各種導線,連用來隔音的泡沫我爸都已經買好堆在地上準備貼了。
我爸揮了揮手示意我閉嘴,然後讓我坐在沙發上,只見他拿起電吉他,打開音箱,踩了兩下效果器,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裡掏出撥片,然後一聲尖利的失真音就這樣穿透了我的耳膜。
「好啊你……read.99csw•com你你你竟然……你竟然和他同居了!」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氣得全身發抖。
正當我為我爸捏一把汗的時候,他對著話筒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剛才只是試一下設備。」緊接著一聲泛音起手,緊湊的旋律瞬間從指間傾瀉而出,我知道我爸這回終於要來真的了,因為曲子是旋律死亡金屬樂隊Children of Bodom的《Every Time I Die》,不僅難度要高出很多,中間還有一段非常炫技的solo。
拗不過我爸,我只好拿出化妝盒來給我爸畫煙熏妝,描完眼線以後我看了我爸一眼,差點笑岔了氣,因為看起來真的不知道像何方妖孽。
「是的……話說老師您單身嗎?」
「爸,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爭取做一個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趁我爸還沒開口,我自己趕緊開啟道歉模式,這招平時都用來對付老師的,叫做不戰而屈打成招。
「閉嘴閉嘴,再啰嗦煙頭掐你臉上,開始了。」我示意他不要說話。
彈奏結束后整個酒吧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我轉頭看了看我男朋友,他早已被驚得連手裡的煙都忘了抽,攢了好長的一段煙灰幾乎要燒到手指了。他過了好久才緩過來問我:「這大叔到底誰啊,簡直都快成神了。」
「我工作辭掉了,以後我就是職業玩樂隊的。」他認真地點了點頭道。
「怎麼著?不行嗎?誰規定玩搖滾一定是要年輕,人家玩搖滾的時候你們還在吃奶吧?」

4

「我天,你今年多大,懂個屁的愛。」我爸對我這番言論顯得嗤之以鼻。
他們紛紛露出了嘲笑的眼神,都起鬨說比賽是有,但不設老齡組。
由於好幾天沒去酒吧了,我男朋友這些天老是打電話給我酸溜溜地問我是不是以後都不能見了,搞得我煩躁不已,接起來就罵他:「掃黃嚴的時候小姐都知道先歇個幾天,我他媽剛被逮沒多久就不能假裝安分幾天?」
「這很矛盾嗎?愛難道不都是從好感和吸引開始的么。」
我無法形容接下來的幾分鐘我是以怎樣的一種狀態在看我爸彈奏,自始至終我的嘴巴就沒有合上過,整個下巴幾乎都要掉在了地板上,這曲solo是搖滾版卡農,我聽我男朋友彈過,他只能彈一小段,還是磕磕絆絆的,沒想到我爸竟然能如此乾淨而流暢地把它彈完。
「火。」
「什麼?男朋友?程子青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麼回事。」我爸聽到這話也猛地拍案而起。
「哦。」我又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畢恭畢敬地遞到我爸面前。
看我爸在台上一邊甩著頭,一邊在琴頸上飛舞著手指,我被這種氣場震懾得不能動彈。死亡金屬本身就是很有壓迫感的音樂,那種爆裂感與撕裂感好像能夠引燃你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一般,伴隨著極快的節奏,你能感到沸騰的血液從你的每一根顫動的神經末梢噴涌而出。
「死亡金屬……爸你原來玩的是這麼重的音樂啊,這麼說你還會黑嗓?」
在說完這段話后,一聲吉他的和弦響起,我爸唱起了他自己寫的那首歌。這不是一首搖滾,而是一首抒情的歌,歌詞里詮釋的是愛,當他唱到「我看到了你,你在舞台下閃閃發光」的時候,我終於像個傻逼一樣地哭了,這麼多年的委屈和心疼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也在這一刻得到了救贖。
「什麼?」
「您絕對是親生的爹,您看咱倆下手都這麼狠,除了遺傳沒有更好的解釋。」
而我爸在圈子裡也小有了一些名氣,圈裡人都稱他為「金屬殺神」,不知從哪裡半路殺出來的一個大叔,之前從沒聽說過,卻有著如此牛逼的技術和勢不可擋的殺氣。有傳言說他神秘是因為前不久剛剛從監獄里放出來,而他在舞台上近乎癲狂的表演則是因為每次上台前都要嗑藥,聽到這些傳言我覺得非常好笑,因為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他是我老爸,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
「你回來啦,正好,爸爸有個決定要告訴你。」他放下吉他對我說道。
「我覺得如果你愛她,她是會發光的,這和她的美貌無關,她可以長得很普通,但是你卻依然可以https://read.99csw•com從茫茫人海中找到她。」
見我爸背著吉他上台去調設備了,我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要了兩瓶啤酒,一掏口袋沒有煙,擺了擺手把我男朋友叫了過來。
「有,幹嗎?」
我捂著腦門進了房間一頭栽倒在床上,心想這回可真是亂了套了,我爸這麼一個斯文人沒想到年輕時候竟然是玩死亡金屬的,更要命的是他人到中年忽然莫名其妙要捲土重來,這究竟是全球氣候變暖海平面升高導致的腦部大面積進水,還是太陽黑子爆發擾亂地球磁場從而喚醒他枯萎已久的文藝細胞,這一切我現在還不得而知。
「你愛她不?還是只是喜歡她的美貌?」
我扒開門縫看了一眼我爸,此刻他果然正站在窗口抽著我的愛喜,我對此不禁感到痛心疾首,不是心疼我的愛喜,而是心疼我爸抽這煙的模樣真的很娘炮。
「怎麼了又?」
掛了電話走到家門口,我聽到裏面好像有什麼動靜,打開門一看,只見我爸正抱著個電吉他站在客廳中間。
為了恢復自己的彈奏水平,我爸把我們家的一個房間改造成了排練室,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在裏面噼里啪啦地彈琴,但顯然這個排練室的隔音並沒有做到位,這兩周所有鄰居的投訴都是我處理的。
「也不用這麼誇張啦,你換套衣服就可以了,大不了再換個髮型。」
「少貧嘴,我問你,你和你男朋友……睡過沒?」
當然全場只有我知道台上這個人並不是神,而是我爸。
從派出所出來,我爸顯得很生氣,不知道是因為我打破了他的頭,還是背著他偷偷交男朋友,不過他依然沒罵我,只是一直用憤怒的眼神瞥我。
「十七年前,我和你們台下所有人一樣年輕,那年我還是個青澀的吉他手,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能站在這個舞台上。然而後來有一天,一個小生命毫無預兆地降臨在了我的生活里,她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為了把她照顧好,讓她可以過更好的生活,我不得不去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我剪掉了我的長發,穿上了西裝,戒了煙,早早地和我的青春說了再見,我的夢想也就此成了遺憾。所以今天我來了,為了一個塵封了十七年的夢,然而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永遠地站在這裏,在彌補了我的這個遺憾后,我還有一個更大的遺憾要彌補,那就是去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我爸也沒接,就瞪著眼睛看著我。
「是啊,剛才我在台上看見你,忽然就想起了她。」
於是我又體會到了那種孤獨感,從小到大我爸都很忙,他不在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孤兒一般,沒人管我的死活,心情好與壞,自己一個人上課吃飯睡覺,更不用說有人可以說話。
「幫我畫個煙熏妝。」

2

「所以你為什麼忽然決定要搞樂隊?」
不知等了多久,我爸和他的樂隊終於出場了,全場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他們表演了兩首非常經典的搖滾曲目,把全場氣氛推向了高潮。然而在第三首開始前,我爸忽然走到了話筒前宣布,這將是他在這個樂隊演奏的最後一首歌,這首歌結束后,他將離開樂隊。
「嗯……其實也不能怪你,我剛才在想,或許這都是命中注定的。」他推了推眼鏡道。
回到房間的我有些生氣,我寧願他罵我一頓打我一頓我可能心裏還舒服點,他冷了我一晚上然後丟給我一句「命中注定」算怎麼回事?我想起我問我男朋友為什麼會喜歡我的時候,他也回了我一句「命中注定」,難道男人都喜歡用「命中注定」這句話來作為一種萬能的逃避?
他瞪了我一眼,把煙塞回了煙盒,然後有些凝重地對我說道:「子青啊……」
「那天去酒吧抓你的時候,我在門口看到樂隊演出的海報,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覺得自己雖然偽裝了這麼多年,但還是騙不了自己,未完成的事情,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淡掉,而是變成一顆種子在心裏生根發芽,我一直想帶樂隊參加一次搖滾音樂節,我真的不想它變成我這輩子的遺憾。」
大家這才散開來,只剩下拿著酒瓶的我,還有捂著頭蹲在地上的我爸。
這不禁讓我感到一絲絕望,我萬萬沒想到一個稱職的父親竟然九*九*藏*書比一個不稱職的父親更加讓人煎熬,歌里唱得沒錯,這真是愛的代價啊。
「那可不,那時候真是大把大把的姑娘。」
「年輕時候會,現在不行了……哎話說你懂得還挺多嘛。」
我對我爸說,你現在既然走上正軌了,好歹得注意注意自己的形象吧,你看你這一副邋遢中年大叔的樣子,給人感覺一點都不搖滾啊。
首先是因為我爸沒有選擇加入他們的樂隊,還在別人的樂隊里把他的樂隊碾壓了好幾條街,他覺得心裏非常不平衡。其次則是他在我面前說我爸的那些傳言時,我都要大耳刮子抽他,畢竟這是我爸,我不護著他誰護著他,他在被我抽了幾次之後,開始懷疑我和我爸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女兒。」我爸顯然有點喝高了,還衝他們大聲解釋道。
「嗨,別這麼說,生活本來就是要去面對很多的不期而遇。」
但是還沒等我解釋,我爸樂隊的人見我男朋友來找茬,紛紛圍了過來,我男朋友樂隊的人見他們人多,也圍過來,雙方互相推搡了幾下,就開始動起手來,場面頓時徹底陷入失控。

5

但我爸並沒有和我表露心聲,這些天除了樂隊排練,他都一個人關在房間里,他告訴我他要寫一首原創的歌曲去參加搖滾音樂節,讓我最近都不要打擾他。
「是,我昨天跟蹤你們了,你們倆竟然住在一塊,好啊程子青,你竟然敢背叛我,還跟了一個大叔,他大你二十多歲啊,這年紀都能做你爸了吧,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啊?」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金屬就是要有這種感覺才對,等我再換個髮型,你就不會覺得奇怪了。」
「算是吧……」我爸喝了一口酒,顯得有些窘迫。
「放心吧,我還是有點存款的,而且你老爸什麼時候失敗過,成功把你養大,成功混到公司的高管,現在區區一支樂隊,我還能搞不定嗎?」
「其實故事很簡單,當年玩樂隊的時候認識了你媽,後來就在一起了,然後莫名就有了你,後來她發現崇拜和愛不是一回事,就把你留給了我,然後走了,為了養你,我就放棄了那條路,找了個正經的工作,就這樣。」
於是我跟我爸約定,我帶你去見我朋友是可以,但是你絕對不能暴露你是我老爸的身份,不答應我我就不帶你去。
「爸,你怎麼可以睡粉絲呢,還不戴套。」
「好吧,老程,我先干為敬。」我抱起酒瓶咕咚咕咚就喝完了。
「嗨,老了,剛幾個掃撥都被我簡化了。」
「真的可以嗎,我們倆不會有一天淪落到流浪街頭吧?」
不過我爸倒顯得滿不在乎的樣子,不管台下怎麼騷動,他依然不緊不慢地把整首曲子彈完了。
「是誰?我是她男朋友!你也是,這個年紀,竟然對朋友的女兒下手,有沒有道德!」我男朋友此刻顯然已經完全失控了。
我抬了抬眼皮掃了一眼我爸,此刻他正蹺著一隻腳有節奏地晃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見他轉過頭來看我,我又慌忙移開了視線。
「哦。」我掏了掏口袋,很不情願地把剛抽了兩根的一整包愛喜遞給了我爸。
沒想到聽完這句話他們的目光反而變得更加異樣了。
終於到了一個月後的搖滾音樂節,我早早就趕到現場看我爸的演出,但沒想到來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只好在後排踮著腳尖往台上張望。由於搖滾音樂節是一年一度的盛宴,全國最好的樂隊和歌手都會來到這個舞台,而我爸的樂隊被安排在最後出場,這無疑是一個很高的榮譽。
「嗯?那正好,你有空帶我去見見你朋友,我想認識一些現在這裏比較牛逼的樂手。」
這天晚上我爸非得讓我帶他去見見我那幾個搞音樂的朋友,我心裏自然是十萬個不情願,一方面不能讓他知道我有男朋友這個事情,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出去給人介紹這是我老爸他四十歲了但他現在想搞樂隊,想想都覺得太丟人了。
說到我男朋友,不得不說他最近心情很差,尤其對我爸的怨念很深。
隨著樂隊的名氣越來越大,我爸也漸漸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人,但他卻幾乎拒絕掉了一切媒體的採訪甚至是唱片公司的邀請,他唯一接受的只有一個月後的搖滾音樂節對他的邀約。
「關心你個屁,我是九九藏書不想那小子走了我的老路,他人有點傻,但琴彈得倒是不錯,有前途的。」我爸鄙視地看了我一眼道。
進酒吧以後我男朋友立馬過來要抱我,說好久沒見想死我了,我直接上去給了他一耳光,說你丫怎麼就不長記性呢,然後他就捂著臉蹲牆角哭去了。我問了下老闆今天有幾支樂隊演出,老闆告訴我今天周末,這片最牛逼的五支樂隊都來了,今晚在這裏同台對決,我心想這下太好了,讓這些兔崽子都見見我爸的實力。
當然我男朋友也傷得不輕,流著鼻血兩個眼睛都烏青烏青的,這肯定是拜我爸所賜。但當他知道那個是我爸后,出來后就痛哭流涕地趴在地上抱著我爸的大腿求他再往死里打,不然就去跳河,當然了,我爸自然不會這麼做,是我又把他給結結實實地打了一頓。
路過的一對情侶不禁側目,想看這中年大叔和小姑娘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了,忘了自我介紹,我叫程子青,十七歲,剛上高二,從小和我爸一起生活,雖然是單親家庭,但因為我爸在公司是高管,我的家境還算殷實。我爸他平時很忙,基本不在家,所以從小沒人管教的我是個標準的不良少女,白天學校混日子,晚上混夜店酒吧,怎麼high怎麼玩,還交了個男朋友是搞樂隊的,大我八歲,當然這些我爸一直是不知道的,直到這個該死的夜晚來臨前。
不一會兒酒吧的門開了,我爸背著琴進來了,他一進門的瞬間全場都安靜了,都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我一看他才發現忘了讓他換身行頭再來,他這些天沒日沒夜的練琴,亂糟糟的頭髮,穿個襯衫扣子都沒扣好,不像是玩搖滾的,倒像是個落魄的流浪歌手。
我只知道,如果我爸不上班,我們全家就都要餓死了,雖然我們全家就我們兩個人。
於是在這天之後,「金屬殺神」從這個世界上銷聲匿跡了,好像他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般,儘管江湖上依然遍布他的傳聞,但他早已不在了江湖。
我有些難過地哭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忽然很難過,或許我覺得我原本不該承受這些,一出生就沒有了母親,還要有一個總是不在身邊的父親,這一切都不是我的錯,卻因為一個意外的開始,全都降臨在了我的身上。
酒吧打烊后,一切喧囂散盡,我和我爸坐在馬路牙子上喝酒,我問我爸最後決定加入哪支樂隊,他告訴我,他還是選了那個鼓手所在的樂隊,因為鼓手才是樂隊的靈魂,一個好的鼓手能改變一支搖滾樂隊太多。
「那就好,你可得長點心,別學你媽。」
「我感覺我絕對不是你親爹,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去問問你媽,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我爸忿忿地說道。
台下的所有人都愕然了,包括我在內,我沒明白我爸苦心經營了這麼久,為什麼忽然又要放棄這一切。
「老程,你太牛逼了,沒想到你竟然……」
開車回來的路上,我爸就一直沒說話,藉著車燈我看不清他模糊的表情。我爸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他平時話不多,也不抽煙喝酒,總戴著個眼鏡顯得很斯文,事實上我也從沒見過他發火。因為他是真的很忙,我和他平常很少聊天,他也不關心我的學習如何,他平時不在家的時候,就在桌上放點錢留張字條讓我去吃點好的。
「沒什麼,老師我英語成績真的很差,您這周末能去我家幫我補習一下么?」
「命……命中注定?」
我對此不免感到有些奇怪,雖然搖滾音樂節是我爸年輕時的夢想,但他為何要拒絕其他出名賺大錢的機會呢,這幾者之間並不相互矛盾呀。
「不是……爸……老程,老程你是不是瘋了,還是被我給刺|激了啊,為什麼忽然來這麼一出,您今年得有四十了吧,組什麼樂隊啊,首先您會彈吉他嗎,還有,您不工作啦?」

3

「可漂亮了,每次她來看我演出,台下那麼多美女,我都能一眼把她給找出來,她美得太醒目了。」
「說,我媽當年是不是就是你的粉絲?」
「不……不是,話說您這到底是為什麼呀,您這……我真看不懂您了……唉不行我得去躺會兒,我壓力有點大。」
「爸,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用酒瓶子砸人了。」我弱弱地對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