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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三部曲

自白三部曲

作者:俞小魚
像我這樣的迷途青年,在歲月的洗禮下,也懂得了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這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一天我偶然看到《麥田守望者》里的一段話,「不管怎樣,我老是在想象,有那麼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塊麥田裡做遊戲。幾千幾萬個小孩子,附近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大人,我是說——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賬的懸崖邊。我的職務是在那兒守望,要是有哪個孩子往懸崖邊奔來,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說孩子們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兒跑,我得從什麼地方出來,把他們捉住。我整天就干這樣的事。我只想當個麥田裡的守望者。我知道這有點異想天開,可我真正喜歡乾的就是這個。我知道這不像話。」頓時發現自己原來只想做個守望者,守護著心中的那份純真,守護著心中的香格里拉,因為我開始懂得一個不成熟男人的標誌是他願意為某種事業英勇地死去,而一個成熟男人的標誌是他願意為某種事業卑賤地活著。
這些姑娘沒事的時候都喜歡看相親類節目,在我看來就一破鞋展銷會,叫「沒錢莫搞」還差不多。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可是在我看來有些妓|女還真是專情。有的只做熟客的生意,別離時還互相咬著耳朵相約分手后各人皆不許胡鬧,更有甚者重信輕利,感情真摯到無可形容。

1.計程車司機

很多時候,我們就在這矛盾的枝枝蔓蔓中,迷失了方向。來寺廟的人多半也是心有所求的,這些人當中有失意的、空虛的、失戀的、離婚的、得了絕症的、要不到工資的、中了彩票沒領的,躊躇不得志的;窮光蛋、大富豪、江湖浪子、成功人士……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訴求,佛怎麼忙得過來。
可是這位吸塵師弟一直也沒有出現,我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掃掃地,念念經,日子過得倒也清閑。沒事九_九_藏_書的時間多了,人就喜歡多想,想過去,想未來。有的時候我也會恐慌,自己是不是也要做一輩子和尚,到老都是個掃地僧。
這樣看來,我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啊,聽說現在去大寺廟出家,還要有畢業證、駕駛證、計算機證……就差結婚證了,這遠比不上敲我的木魚,念我的經來得實在。人生就像一條大河,滾滾奔向遠方。河水奔流不止,途中支流無數,我們沿著河水順流而下,追尋河流的盡頭,卻不知已經硬生生地離自己的初衷愈來愈遠。
每個深夜裡,我都漫無目的地開著,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處,也生怕自己會迷路。可是轉念一想,真是可笑,乘客會告訴我要去哪裡。
就當我以為自己找到想要的東西,併為之奮鬥的時候,沒過多久,我就被那位老鄉舉報了,因為消極怠工,破壞團結,理所當然被老闆辭退了。從此我又過上了漫無目的的日子,終日沉迷於網路。我常聽別人說起,虛擬的網路世界太假了,說得好像這個現實世界很真一樣。慢慢的我就發現,其實網路上的訴求,才是人們心中最真實的意願,於是我成了一名在線上接單的線下殺手。
俞小魚,媒體人。
人的一生不免要扮演許多角色,慶幸的是,在自己的那齣戲里,你終究是主角。
每晚都有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坐上我的車,可我還是覺得孤單。我又不喜歡與人聊天,最討厭那些一上車就喋喋不休和你搭訕的。在我的印象里,黑夜就應該是孤寂和安靜的。
夜,安靜得嚇人。我已經忘了自己開了多久,開了多遠,甚至忘了上次見到太陽是什麼時候。我是一個開夜班的計程車司機,把一輛車分白天和黑夜交給兩個人開才能賺到更多的錢。當初選擇夜班,只是為了圖個安靜,沒https://read.99csw.com想到夜以繼夜,到如今已有五年時間。

3.和尚

這真是一座偏僻的小廟,平常也沒什麼香火,每天只是偶爾會來幾對大學生情侶,善男信女般地問問姻緣,求求籤。順手拍下幾張破廟照,便幸福地向小旅館奔去。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東西或許真的早已冥冥註定,信則有不信則無。
所以我還是在每個夜裡開著車,就像一個晃蕩的遊魂,對周遭的一切充滿了絕望。我總以為自己會開一輩子計程車,然而就在一天夜裡,命運似乎和我開了一個玩笑,一夥劫匪上了我的車,搶走了我一晚上的收入,在我的不抵抗策略下,居然還用板磚拍廢了我的手指,拍得我從此基本上性生活不能自理。
我們在支流中迷失,不知道要做什麼,我一直覺得為自己做的一切,終會煙消雲散,為別人做的一切,即使身形幻滅也會不朽。不能再想了,要是我突然頓悟,立地成佛,豈不自尋煩惱,還是在小寺廟當我的自在和尚吧。
我們很多人在一生中這一時期或那一時期,總是想要尋找某種環境無法提供的東西;又或者在尋找之後,認為自己的環境無法提供這種東西,於是我們就停止尋找,甚至在還未真正開始尋找之前便已停止了尋找。
聽說老方丈與時俱進,準備辦一個諮詢聊天室,直面各位施主的煩惱。針對我們寺廟主要客源是大學生這一特點,將優先推出考研減壓、公務員面試等諮詢項目。陸續還將創辦富商風水班、貴婦抄經班……
我每次來到廁所,總是找放藍色樟腦球的尿槽如廁,這也算是我的一個癖好吧,看著黃色與藍色的交融,漸漸擴散出一抹淡綠,不由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畫家。這個世界本來就缺少畫家,大多數人的生活是單調黑白的,畫不出心中的色彩,更加畫不出這世間百態。此外我還九_九_藏_書熱衷於和那些姑娘們分享「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這些標語,因為我估計她們一輩子也見不到這些標語。
正當我靜下來真正想想自己還能做什麼的時候,在醫院里碰到一個做午夜牛郎的老鄉,在老鄉的忽悠下,就稀里糊塗地干起了拉皮條的勾當。從此每天聽雞講,聽鴨講,聽雞同鴨講……
開車的時候太天真,與人接觸又太複雜,還是這書上說的實在,多一物就多一心,少一物便少一念。佛是不分是非不分喜悲的,見有緣的教他度化,見無緣的教他輪迴。都說佛法不二,可是我卻二了,迷茫了,就遁了這空門,在郊區大學城十裡外的一個小廟裡做起了和尚。
我自知執念太重,入廟的決心不明,又沒定期寫思想彙報。思想這東西最是玄妙,有的時候看一看蒼生,就體會了生命之機,有的時候,什麼都不去想,只自覺心安,東南西北便都好。幡隨風動,人隨心動,究其人的一生,都在辯證地看問題,思想的矛去戳思想的盾,再換更鋒利的矛,換更堅固的盾,繼續戳,不停地戳。
閑著的時候,我就和那些姑娘聊聊天,看看電視。這些姑娘和我當初開計程車的時候很像,都是晚上孤獨的靈魂。其實孤獨並不是一件壞事,它給予我們許多特權。人總是獨自來到這個世界,也獨自地離去,只不過在一生的過程中,有些人和你走得近一點,有些人和你走得遠一點,真正支撐你走完的也只有你自己。或許在我那些開計程車的深夜裡,我還載過這些姑娘。
黑夜的街道上總是閃著各種顏色的燈光,給這個城市塗上了它原本並不具備的色彩,很炫目,卻不純粹,總讓我看不清這個世界,也看不清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或許什麼也不想要,又或許想要的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就像這最深的夜既不屬於今天也不屬於明天。
見過越多的人卻發現越沒九-九-藏-書有人理解自己,開過越多的路卻發現自己越沒有方向。我曾無數次地望著遠方問為什麼沒有人理解我,其實這種舉動真的很傻,因為沒有人想花時間去了解你,大家關注的都是自己,就這麼簡單。
我也不聽廣播,就這麼安靜地開著車。在這個信息爆炸的年代里,收音機里總是充斥著各種消息,真的,假的,有用的,沒用的,總會讓我覺得恐慌,無所適從。可能一夜過後,國家領導人都變了,而我的生活卻絲毫沒有改變,車裡的空間才是我的整個世界。
在住院的那些日子里,我漸漸發現在這個世界上,不需要的東西比你真正需要的東西多得多。我也開不了車了,生活又把自己逼到了一個絕境。這時我才發現,突然丟失自己的習慣也是那麼讓人難以適從。
我每天遊走在城市的每一個街道,看著不同的乘客上車下車。多年下來,好歹行了萬里路,閱人也無數,可是始終搞不懂人這種奇怪的生物。需要你的時候總是左顧右盼,望眼欲穿,伸長脖子熱情地和你招手,一到目的地就付錢走人,揚長而去,可能從此再無交集。
當晚在醫生和護士的及時折騰下,終於勉強保住了左手的中指,加上自己姓劉,之後便有了一個響亮的諢名,人稱「劉一指」。每每現在我要指什麼東西的時候,總是伸出那堅強而又孤單的中指,似乎是在向別人訴說著這世間的不公,又好像是要操誰他媽一樣。
可是回頭想想即便如此又怎樣呢,人生如此,非枯非榮,非假非空。不管是孤城萬仞山,還是溪山千古秀,漫漫人生路,總會錯幾步。人生就是這麼充滿未知與挑戰,才有它存在的意義。

2.皮條客

馬上又要到考大學英語四六級的日子了,近日廟裡的香火突然又旺了起來,其實放下真的很容易,可是做起來卻那麼的難,誠然一念天堂,一念地獄,說的就是這個理。多https://read.99csw.com少求索者以為自己由迷到悟,其實放下了又何所謂迷,何所謂悟?
一個叫空舟的和尚收下了我,老方丈說我師父度不了人,也難自度,所以才賜名空舟,由他去了,很帥氣的一個法號。不過聽說近來和尚也都喜歡走文藝路線,類似的法號也就逐漸多了起來,小眾變成大眾感覺就像變了味。據說現在還有尼姑叫安妮叫薇安的,讓人聽著總是瘮得慌。
空舟師傅給我起了法號「除塵」,是除卻紅塵之意,並且讓我負責打掃寺院,我發現這才是除塵的真正含義啊。此外我還有兩個師兄一個叫了塵,一個叫去塵,在我來之前都是負責打掃寺院的。可是紅塵萬丈,又怎是你我能夠除卻的,我每天都希望儘快來個師弟,可以叫他吸塵,無奈紅塵滾滾,你我皆逃不過被俗事所累的命運。
一個木魚輕輕敲,敲一聲木魚,斷一絲塵念;一串念珠慢慢數,數一個念珠,剝落一個念頭。念珠數盡,從頭再來。
拉皮條的工作給了我很多新鮮感。每天除了常規工作之外,還要時不時在各種地方寫上小廣告:「找小姐(小伙)1377426****」之類,有的時候我也會把自己討厭的人的電話號碼寫在上面,還要趁機塗掉同行打的廣告。廁所是展示這些廣告的最佳場所,因為在這裏,可以直面真正的服務對象。
我忘了當初是為什麼選擇開計程車的,好像除了開車,其他的什麼也不會。為了生活,就這樣一直沒有停歇過,我想大多數人也和我一樣,從未想過為什麼,只是習慣罷了。
想到這裏,我才覺得月老只不過憑自己的喜好就把兩人用紅線拴在一起。而自己卻比月老更加用心,我會根據雙方的喜好,安排合適的人選,適當的時候,也會提供寶貴的參考意見。見過的人多了,很容易看出誰是自甘墮落,誰是另有隱情,誰是不勞而獲,誰是迫於無奈。漸漸地,我還會規勸妓|女從良,規勸浪子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