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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浮雲

譬如浮雲

作者:沈熹微
馬麗好心上前說:可能不在家。
蘇士峰一周休息一天,馬麗如果正好沒事,兩個人就會一起去吃吃飯,看看電影。當然,總是蘇士峰買單。他說自己收入尚可,馬麗始終有些不落忍,問她想吃什麼,便盡揀實惠的點。又不敢太便宜,免得傷了對方自尊。
認識的第三個月,蘇士峰開始加強攻勢,平日信息變多了,憑著熟絡,打趣馬麗:不請他去家裡坐坐?
馬麗連說不用不用。將鞋子往地上一丟,用腳趾去勾,那是一雙平底暗紅色淺口皮鞋,越著急越穿不好。
馬麗還在想,那是什麼樣的工作,在比那些高樓大廈更高的空中,會看到什麼,想到什麼。
他第一次離這麼近,馬麗的心不由得噗噗直跳。趕緊將畫的那面朝外,像一張盾牌似的擋在胸前。
啊哈?真的要?你確定?蘇士峰兩隻眼睛故意往前鼓突,很滑稽地瞪著馬麗。
一直等著。
沒動靜。
她附會地想,自己最終沒有下決心搬走,或許和陳陶脫不了關係。可從這道門走到那道門,需要機緣巧合,需要水到渠成,需要自然而然。馬麗沿著這個路子一想,覺得住在這裏也是美事一件,即便八字還沒一撇,但眼睛吃吃冰淇淋,圖個賞心悅目也好。
突如其來的插曲,需要一點過程平復。馬麗說:喂,不是說要朗誦你寫的詩嗎?
馬麗始料未及,腦袋嗡的一聲,臉上熱熱糊了一層。陳陶卻已走遠了。
馬麗試著撥了撥,真的關機了。
馬麗先到,點了茶,打開筆記本,工作做點兒算點兒,反正又無法假手於人。
朝東的方向,每天都有
過兩年再說過兩年的事唄,看那麼遠幹啥,沒用。詹詹似乎看穿了馬麗的心思。說完,腰肢一垮,又鬆軟地歪在沙發里,像一匹油光水滑的絲綢。
當然。馬麗說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
可,你為啥總喜歡已婚的?馬麗問出口都覺得有些難堪,總覺得揭了人的短。
最近有了新朋友。詹詹一邊剔指甲,一邊講給馬麗聽。其實馬麗聽進耳朵去的永遠只是已婚和中年兩個關鍵詞。
這個上午和那個下午,沒什麼不同。
心裏麻酥酥的,熱烘烘,有點癢。
過道狹窄,容不下兩個人同時大動作,陳陶上前想搭把手,偏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電梯門開了,陳陶才突然說:這鞋子挺好看。
或許大多數人都想掙脫固有的生活,所以馬麗試圖去理解,為什麼身為珠寶鑒定師的詹詹年輕貌美前途光明,卻偏偏總和一些中年已婚男約會。
買了張畫兒啊?陳陶說著,歪過頭要來看。
馬麗不要他送她回家,他也不堅持。
馬麗並非那種戒備森嚴的女人,眼見著快二十八,不可能揣著明白裝糊塗。猶豫中,她忽然明白了詹詹說「不想負責」的意思。是不想貿然加重生活的砝碼,不想那麼快擔當俗世洪流中沉甸甸的角色和熱騰騰的慾望。
鳥兒遲到了,但我
那麼巧,對面的門也打開,陳陶正要出九-九-藏-書門,見狀趕緊道:我幫你拿吧。
很辛苦吧?馬麗頭皮有些發緊,沒想到對方是個工地上幹活的,一時話題都沒法展開了。
這時門居然開了,門外幾個人居然沒有一擁而上,而是定定地等他給個說法。
平心而論,馬麗算那種長得還不錯的女人。小個子,小骨架,看過去瘦瘦的,其實肉不少。面部飽滿,幸好有隻尖下巴,平白顯出些刁鑽嬌俏。眉眼都是彎彎的,鼻子差一點,塌。但嘴巴好看,又薄又翹。
她空著房間,以為是在等一個更好的人,或許並不,她也許還貪戀水裡浮遊的感覺。
兩個人站在電梯里,半熟不熟,不知說什麼,只得面上恍笑,幸好從7層下到1層不過一眨眼工夫。
馬麗道:有錢當然有風度。
我認識三個。馬麗說著,不自覺翻了翻白眼,自嘲道:土爆了。

4

良久才發現有人站在跟前。

寄人籬下,滋味不好,我又不爭氣,念不進書。後來我爸媽做了點小生意,有人跟他們建議讓我去念職業學校,總算有一技之長。蘇士峰說。

5

詹詹將抱枕一丟,整個人坐直了,說:完全,絕對,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好嘛?!
馬麗被說中,臉刷一下就紅,嘴硬說,哪有,我是計劃著宰你一頓大的。
你還知道難看?不知是哪個鄰居冷冷地說了一句,「啪」的關上自己家的門。
馬麗不自覺微笑,所謂如沐春風,在心裏偷偷點贊。
唔,馬馬虎虎,不過他有望長成我說的那種男人。詹詹說。
我媽走了之後,好久沒吃家裡的飯啦,天天快餐。蘇士峰又說。
對面的門被擂出一個大坑,想是方才那一響。兩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女,另外還有三個年輕男孩,那女人看起來體體面面,卻聲嘶力竭地喊著:姓陳的,開門!開門!
我也想約會小鮮肉啊,哪那麼容易。詹詹嘆氣。實際上她知道自己對那些不夠閱歷沉不住氣的大男孩何止幾百個不順眼。她帶的培訓班裡,整潔漂亮的男生多得是,她和學生年齡差距不大,本來還偶爾在課餘聚餐坐坐,後有次一個男生因為失戀在酒後青筋暴起,各種撂狠話,又是流淚,又是誇張抒情。詹詹差點打呵欠,以為是冗長狗血的青春偶像劇?湊份子吃飯已經是她的最高容忍限度。
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他終於反應過來,端了茶杯猛喝一口。
蘇士峰在旁邊勸說那看上去很穩重的中年男人,說要不明天再來,或者有什麼事可以幫忙轉達,你看都晚上了,鬧著鄰居和物業也不好。
馬麗咧咧嘴。
馬麗不懂畫,只好說是一個老鄉送的。
踏進太陽暴晒過的水泥地面,溫度直穿過薄薄的鞋底,簡直燙腳。如果不是上司介紹,誰要在這種鬼天氣去相親。
大概,陳陶是馬麗喜歡的那類男人,就像念書時班上那個家境好腦瓜子靈、不見得多努力就能名列前茅的男生。不胖不瘦,氣定神閑,乾乾淨淨。做了半年https://read.99csw.com鄰居,馬麗還沒見過他做什麼出格的事,譬如帶女人回家,譬如隔三差五爛醉如泥。有幾次在樓道上聽見陳陶接著電話出門,說的是工作,才知道他是一間戶外俱樂部的管理,瑣瑣碎碎的字眼從他嘴裏蹦出來,什麼海拔,什麼器材,突然就變得井井有條了。
饒是如此,有一天蘇士峰還是說:別想著為我省錢哦。
這天也是在幾個站前就分開轉車了。馬麗獨自抱著一張畫坐公交回來,在小區門口碰見陳陶。是他先招呼她:嗨!馬麗嚇一跳,也不知在沉思什麼,又或是感覺有一陣沒看見陳陶了,她愣住。
嗯。蘇士峰指指窗外赤白無雲的晴空,儘管那裡什麼都沒有。
這話有點一語雙關。馬麗立即不響了。
八月過完了,九月也眼見著去了一半。陳陶並沒有履行邀約,甚至很少碰面,想來天氣涼快起來,戶外行業的旺季也開始了吧。倒是上司問了幾次,與蘇士峰發展得如何,馬麗含含糊糊,不願得罪人,故意曖昧地說,還不錯。
原來蘇士峰家裡與馬麗的上司只是遠房親戚。蘇家本來在三線城市,蘇父是地稅局的一個科長,也算衣食無憂。蘇士峰少年時仗著家境尚可,整日逃課打架,遊手好閒,後來在一次鬥毆中打人致殘,幸好他未至成年,加上父親做了許多打點,總算沒有付出更大的代價。但錢是要賠的,揍是要挨的,最後不得不考慮賣掉房子。蘇士峰此時並不服氣,照舊糾結狐朋狗友惹是生非,他見父母被刁難,腦袋一熱跑去傷者家裡,持刀恐嚇道「有什麼沖我來」、「好漢做事好漢當」。
這恐怕就是身為一個美女的氣勢吧。只聽說過女人怕男人不負責的,第一次聽說女人自己不想負責。馬麗腦筋打了幾個轉轉還是沒擰過神來,只好呵呵笑笑。她心裏篤定地認為,那是因為詹詹現在還年輕,還有美貌,還玩得起。等再過兩年,她也二十七八了,就不會這麼想了。
不辛苦,就是枯燥。不過算技術活,收入還行。蘇士峰老老實實地交代著,幾乎有種不合年齡的樸實。怎麼會不辛苦呢,那麼熱。馬麗道,她真心焦慮。
有啥好生氣的。馬麗想。乾淨總比臟好,做家務當減肥。
沈熹微,作家。@沈熹微109
清清涼涼的風,他用的肯定是黑人牙膏。馬麗益發覺得自己渾身可憎的爛杏味兒。
真是世界上最寂寞的職業之一了。她情不自禁感慨道。與此同時,心中生出一些微妙的神往。不知是對那份寂寞,還是對那個身處於寂寞中的人。
陽光像晾晒衣服那樣,
嗯哼,信息量略大。馬麗說。
馬麗自然是驚呆了,哪想到陳陶會攤上這麼大的事,現在很多小女孩崇尚背包旅行,說不定根本怪不得他呢。但無論如何避而不見總是於事無補。樓道那邊另外兩戶人紛紛開門出來看熱鬧,聽了這事,免不得都譴責陳陶,抱臂站著觀望事態發展。
陳陶說,那我去按電梯。說著一陣風似的跑過read.99csw.com去。
她關門的同時,對面的門終於被幾個人推開。終於第一次,馬麗瞥見那和自己所住戶型相同的房間,亂糟糟油膩膩,陳舊灰暗,雜亂不堪。或許誰的後台都是一樣的兵荒馬亂,但想想平常一心認定誰陽春白雪,誰下里巴人,真是可笑膚淺。
陳陶一臉喪氣地站出來,說,真的很對不起,我就是隨口說說,沒想到她當真了。
靜默中,生鏽的椅子,被封閉的城市,
馬麗?我也認識一個馬麗。蘇士峰說。
陳陶躲閃著,一面討饒,一面說,進來說行嗎?進來。別鬧到其他人,站在外面多難看。
說著纖纖十指一攤,一條條數給馬麗聽:要有知識,有見識,有情懷,尊重女人。少一條都不行。
其實我是想砍掉一條腿還給他。蘇士峰笑著搖頭。幼稚是吧?哈哈。最後我爸被逼辭掉公職,跑來投靠表舅公一家。
吃得挺慢,哈?馬麗忍不住提醒:湯冷啦。
馬麗說了。沒想到陳陶又說:啊,我去過那裡,山清水秀的,很舒服。
不可能!一個男孩道:我們看著他回來才上樓的。
噢,塞尚。蠻有品位。陳陶由衷贊道。
坐了很久。等著。
蘇士峰來了,帶著些顏色漂亮的熱帶水果,禮貌地輕敲了三下門。馬麗的餐桌已經擺好,都是家常味,筍尖肉絲,蚝油菜心,蒸鱖魚,玉米排骨湯。蘇士峰顯然沒有料到,一直說,你怎麼這麼能幹?不是誇張,他真的吃驚,過去交過幾個女朋友,都是啥也不會。畢竟這年頭,廚藝成了好男人的標配,啥也不會倒是新女性的美德。
蘇士峰不置可否,還是笑,咳咳咳地,居然有點感動的意思。

7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馬麗驚了一跳,第一反應是有什麼爆炸了,她衝過去要開門,蘇士峰丟了筷子一個箭步竄到她前面,說,我來!
馬麗和她角力,看看誰更能忍。周末不加班,詹詹前夜信誓旦旦計劃第二天大掃除,結果一覺睡到午後,迷迷瞪瞪扭出來,千嬌百媚地在沙發上扒出一點空地再貓會兒,玩玩手機,打打電話,磨嘰到四五點,又該洗澡化妝,兩個女孩早約好了夜裡去吃小龍蝦,詹詹請客。
男朋友吧?陳陶笑。
每次都小心翼翼計算著,不願意欠對方太多,時不時地還要思忖買點什麼小點心拿去交換。約完回來,馬麗著實累。不過有會可約的累總好過無會可約的累,要一直單著,連夜間看看社會新聞馬麗都覺得浪費時間對不起殷殷期盼的父老鄉親。
休閑褲,白色POLO衫,領子立著,這個細節讓馬麗微微皺眉。
尋尋覓覓,人山人海,自由自在。那些尋覓過程中的進退試探,因為不夠明朗,幾乎是浪漫而詩意的。
愛美,愛打扮,頭髮根根拉直了吹,出門跟參加國宴似的,但床不鋪,地不掃,房間不整理。
開塔吊?馬麗反問,沒能迅速領會這幾個音節的意思。
他們如今看起來都精精神神,但腳下拖著影子。馬麗隨即想read.99csw.com道,那是「屌絲」戶口簿。像一種血緣。
進得門去,詹詹難得在家,一臉壞笑看她,學舌道:不必客氣,要的要的,哈哈哈。
有點風度好不好?詹詹喜歡說。
捨不得吃那麼快,哈哈。蘇士峰笑,神情卻越來越正經。
不是不是,就是老鄉。馬麗急著分辯,情感上,她覺得蘇士峰跟她還真有點老鄉的意思。
詹詹說:拜託,人家很有腔調的,懂浪漫,又有風度。
天氣預報說,附近城市大雨。
晾曬起我們的房子。
蘇士峰算會來事兒,隔一周就給馬麗帶一束花或是一個可愛的多肉盆栽。送過玫瑰,也送過向日葵,非洲菊啥的,他隨隨便便地給過來,說你放著玩兒。似乎決不給對方添一點心理負擔。
哈哈,沒有,挺好聽的。蘇士峰說。
隨口說說?!她才十八歲,她能有多大的分辨能力,能承受你這樣的蠱惑?!做媽媽的那個幾乎整個人抓狂地撲上去,幾個男孩也要動手,被男人制止了。
討厭!馬麗嗔了一句,頓覺自己怎麼這個語氣,差點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馬麗和蘇士峰在約會。沒確定關係,只說從朋友做起。
他敢接電話嗎?早關機了!女人轉過頭嚎啕一聲,一臉七橫八豎,竟很絕望的神色。
從未覺得坐電梯的過程這麼長又這麼短。到門口分別掏鑰匙開門的時候,居然有點戛然而止的倉促感。陳陶忽然又轉過身說:改天請你和詹小姐去我們俱樂部玩,鄰居這麼久,還沒邀請過你們,真失禮。馬麗被這猝不及防的邀約震了一下,忙說不必客氣。陳陶說:要的要的。馬麗說:那好吧。
你老家哪兒呢?陳陶接著話茬問。
打擾你了。男人微笑伸手,說:我是蘇士峰。
一隻鳥兒經過。
她討厭一切失控的狀態,發著燒也要光鮮亮麗去上班,如果沒精打采,不如請假在家看韓劇。
對門那種?馬麗問,自然指的是陳陶。
眼光長遠呀,原來。蘇士峰說著,眼睛灼灼看她。
而這,正是馬麗極力想擺脫,正是鄰居陳陶身上絲毫沒有的。
想開了,反而決定請蘇士峰來吃飯,馬麗想,步步為營的心態也是奇怪,說不定人家根本沒有那麼想。蘇這個人其實蠻有趣,據他說每天上班,在高空,大部分時間都是空閑的,只有需要控制的時候才操作一下。所以他原本浮躁的性子慢慢安定下來,不安定不行啊,每天爬上那幾十層樓高的駕駛室都恐怖得腿打顫。他沒事兒就看天空,看雲,下雨之前天昏地暗也很好看,據說也揣個本本畫點小畫寫幾句詩什麼的。馬麗簡直不可思議,要說是對面的陳陶寫她肯定毫無困難地接受了,還很欣賞,可蘇士峰,開塔吊的,寫詩?總有諧星的即視感。
不用負責啊!他不會糾纏你,不會給你添麻煩。詹詹理直氣壯。

6

小時候沒好好念書,嗨。蘇士峰摸摸頭,整個人往後仰去,露出羞赧的神情。
毫read•99csw•com無懸念地房租續了約,可是詹詹突然去上海進修,房裡便只有馬麗一個人,整齊到無聊。
不好意思吵到你們,可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就因為這個姓陳的,不知攛掇了什麼,我們的女兒出去旅行出了事,搭什麼車,什麼說走就走,現在怎麼辦,我們要怎麼辦?男人說著,聲音顫抖,近乎嗚咽起來。蘇士峰沒料到事情這樣嚴重,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安慰。

2

舊鞋而已。她對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道。
想博同情?!少來!馬麗敲了他一筷子。敲完渾覺幾分不自在,這動作不是沒有過,但平常都在大街上,在人聲鼎沸的館子里,有市聲掩護,沒顯出那份微妙意味。蘇士峰又不說話了,有點好笑地看著她,真是……馬麗起身說,《新聞360》的時間到了,我去開電視,你慢慢吃。
詹詹也不是很糟糕,就是懶點兒。怎麼說,有點女孩病。
馬麗左臂夾挎包,右肩掛筆記本,一手拎垃圾袋,另一手拎鞋子,像棵聖誕樹似的開門出去了。
蘇士峰撓撓頭,說:好吧。說著真從衣服內包里掏出個巴掌大的本子,清了清嗓子,那造型,馬麗已經開始笑了。
有詹詹這樣的室友,真心每天心裏都在「呵呵」。馬麗心想,這一季度滿了一定搬家。上季度她就這樣想,可時間到了,拖拖拉拉地擱置下來。在重尋房子的瑣碎痛苦面前,似乎沒有什麼原則不能退讓。
杏子熟了,氣味好聞但不好吃。詹詹買了又忘記了,捂在塑料袋裡長毛,滿室來歷不明的異香。馬麗出去時,習慣性地伸手探探鞋柜上的塑料袋,果然,黏乎乎軟爛爛,又是不丟不行。
是不是搞錯了,不如打個電話問問?馬麗說。

3

倒是彬彬有禮。馬麗抱著筆記本,只好欠身:你坐。我是馬麗。
馬麗還替陳陶著急著,但見他投過來一個軟弱的眼神,實在不忍再看下去,蘇士峰適時戳戳她的胳膊說,我們也進去吧,別看了。
再看那幅畫,左看右看都順眼,不由得後悔先前怪罪蘇士峰附庸風雅。
相親相過,上來就掏心窩子露黑底子的,蘇士峰還是頭一位。馬麗說不上來是啥感覺,這裏面應該有一種信任、理解,和萍水相逢的放鬆。她有時也會這樣,神經兮兮地跟陌生人說上一堆心裡話,特別痛快,因為說完了就完了,沒負擔。想當初她和詹詹不就是這麼「一見如故」的嗎?馬麗覺得她跟蘇士峰有點像,儘管不願意承認,他們身上都有種「黑歷史」的影子,她是窮,出生於小城,家境卑微。蘇士峰則是傷過人,見過血,低過頭,毀掉過生活。
整個下午馬麗抱著筆記本電腦在一邊,痛心疾首時間流失,直到詹詹去洗澡,她忍無可忍地彈起來,三下五除二將客廳歸置得整整齊齊。
馬麗鼻子一酸,不知是為了蘇士峰的體諒,還是陳陶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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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