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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中的臉

刀鋒中的臉

作者:賈彬彬
他拖來第二個包,拆開是一雙高跟鞋,「35碼是吧。」
「有多胖?」
豐四把車停在了酒吧門口——他接走她的那個酒吧,也是她和她前男友定情、分手的酒吧。03498認出方向後就一直掙扎,豐四淡淡回了一句,又沒有非要你進去,你上次鬧成那個樣子酒保還不一定讓你進去。
「你……」
03498果然聽完面色先發黃再發白,在豐四邀請她去看看樓上玻璃柱里盛滿的削骨削下來的碎屑時,她也吭哧吭哧跑了。
所謂的女追男,給他買了三年的早飯,跟了三年的公交車好為多看他10分鐘。跟到高中畢業,去到他常去的酒吧,膽怯的03498喝了兩瓶啤酒,上去嚎了一曲。也許是那天燈光照耀得她金光閃閃,也許是起鬨的聲勢太響,男生將她牽了下來,開始了這場磕磕絆絆的戀愛。

2

許久03498才反問我,「所以,你真的覺得我好看嗎?」
推開店門,燈光照亮臉的那刻,豐四認定03498這次一定不會回來了。那刻恍惚讓他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屏幕里的那層空間,他站在昆崙山頂,隔著雲海凝視著山下的冰湖。他依然身姿挺拔如少年,只是披風下握刀的手忽然有些疲憊。
也不一定是為愛脫胎換骨,只是一朝蛇咬后,她忽然看清原來所謂的尊重、情感都有門檻,只要與胖、丑沾邊,就淪為萬劫不復、不入人道。
「我只是瘦了。」她輕描淡寫,「那一次之後,我三餐只吃蘋果,吃了一個月,掉了四十斤,然後昏倒去了醫院。」
「夠嗎?換張臉。」
「什麼情況?我儀器蓋剛蓋上,忽然就聞到了焦味,我嚇死了,看網上帖子說割雙眼皮有時會有焦味,怎麼磨皮也會有的啊……喂,你拉我去哪?」
豐四也萬萬沒想到,久經沙場無敵手,自己被自己絆了一跤,剛爬起來又被岸邊的大海龜給轟傻了。豐四一邊琢磨一邊準備前期檢查的資料,哪知這時候03498又放了個大——她消失了。
「這位小姐——」豐四的語氣已經有些咬牙切齒。獃滯了三秒,電話那頭開始嚎啕大哭。
「男生是不是不打遊戲會死啊?」03498盯著他。
「我不羡慕她啊,」03498說,「我非常確定我不羡慕她。那個女生在我對面說了那麼多,她其實只說對了兩件事情:一,我男朋友不愛我了。二,有了她之後,他不會再看我一眼。」
醫生同事們萬萬沒想到,等了十年等到院長大人那不成器的公子哥自毀前程,一轉眼不到三個月,神兵天降又把這個崽子撈了出來。

5

「那又怎麼了,」豐四看著03498的手機,他們一起參觀了小三滿是自|拍、毫無營養的微博,「但你長得也不差呀。」

7

「什麼?」
辦公室里窗帘都沒拉開,光線昏暗,隱約的幾道光不過照亮了漫漫的塵埃。03498想了好一會,低頭說了一句話。
她瘦得出奇。沒經過美白針的均勻小麥色皮膚,手指一夾半寬的臉闊,偏圓的雙眼,鼻尖陡然翹起,她的嘴唇是豐四審美清零之前最喜歡的厚度,read.99csw.com三分之一的大拇指指腹寬。只是眼下過於濃重的黑眼圈都要掉到鼻子上去了,他不喜歡。
賈彬彬,青年作者,編劇。@二彬啊二彬
03498把卡推出來,「給我預算,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今天付掉。」卡刷畢,合同簽完,03498掉頭就走,辦公室里死一樣的沉寂。
豐四陷入沉默。03498的言下之意已經非常明顯;姍姍來遲的男朋友來帶走自己的現女友,而真的,從頭到尾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
「就是不停地搬家、裝修、換工作。」
豐四不願意讓03498進去,他看到她的眼神那刻就感覺到自己手中無形的刀在震,身後長出了披風。但豐四很明白,她必須要進去,不然她永遠都會是那個烈日下拚命跑到終點得來嘲笑的胖子,一輩子放不下惶然與驚慌。這條路每個人都要走,如果她沒有體面地跑到過終點,那她就永遠離不開胖與丑的陰影,沒有人格,可以任人嘲笑。
「整容有風險。」豐四鬆了口氣,坐到她對面,「你看到事故現場咯。」
烈日正盛。體育老師抹把汗,回過了頭來,獃滯片刻的神情轉而變得怒不可遏,「你在幹什麼?!」
走動著的護士倉皇地停下來,看著他,「豐醫生……」
他奔向手術室,果然房間里人一派忙碌,是收拾現場的樣子。豐四一排排看過去,找到了03498的床前手術牌。
儀器罩下的03498有些驚慌,「你……」
「下定決心要換整張臉,一定是分手有段時間了吧。」
豐四看了下身後,慌亂的人影,撲在旁邊另一台儀器上。豐四嘗試著叫了兩聲「護士」,然後直接拉著03498消失在了手術室里,留下了一句「手術推遲」。
「你可以全臉都換了。」豐四忽然一時興起地想要逗逗她。他有這種癖好,以前玩夢幻西遊他全服第三時,懸賞令激得滿服將士飛天宮下地獄去找他,他就愛光明正大跑去東海海邊,和一群10級的小屁孩一起吭哧吭哧砍大海龜。豐四朝她的臉伸出筆比劃,「真的,來,先說額頭……」
最開始,他嫌棄他賴以謀生的刀。他玩慣了血雨腥風的遊戲,刀應該藏在威風凜凜的披風之後,不動則已,動則日月無光,殺完后擦擦臉上的血,對身後的姑娘說別怕。
終於避無可避地拖到了第三個星期。豐四選擇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凌晨,用家裡的電話給03498打了過去——終於通了。依然是嘈雜的音樂聲。
體育老師將哨子往地上一砸,迎著她走過去,「你懂不懂尊重老師?在背後搞笑很有意思是吧?!」
豐四左顧右盼,然後推開一扇門,把03498推了進去,自己也跟著進去。
「你也許看照片看不出什麼,可我開刀十年了。看到照片里她沒P乾淨的淤青我就知道了。她用的玻尿酸不是專供局部使用的,質量不高,超過了注射頻率自身組織難以消化完全。她填下巴用的似乎連玻尿酸都不是,應該是硅。臉上的一個弧度在我看來就已經足夠推斷出一整張皮膚崩垮五官走樣的臉。」
她沒有再缺席任何一個檢查。每次03498被掃描檢測儀四射的藍光照得像鬼魂一樣飄出來時,豐四就在藍read.99csw.com光的盡頭捧一杯溫水等著她。她瘦得像一把稻草,每次檢查出來彷彿就更失去了一半的生命力。豐四每次想為那個夜晚說些什麼,03498就是低下眼睛不看他。
03498看著窗外。或者說她早就想整容,只是在等一個借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儀器罩。
「女人不整容會不會死?」豐四看著她,「你說你個姑娘長得也不難看,整天想著整容幹嘛……看什麼看,出了這間門,我可不認這句話了。你說你到底為什麼呢?」
正是豐四想象中的畫面,六點的酒吧燈光只是微黃,兩人朝吧台走去。女人頂了一天的妝容現在已經脫落無幾,過尖的臉上,圓碩的蘋果肌已經移出了本該有的位置,側臉看去,眼皮上兩道深深的割痕、山根處皮膚幾乎透明,快脫節的下巴暴露無遺。她回頭對男人喊著什麼,男人表情寥寥,頂著一頭油膩膩的頭髮,本來英俊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頹喪,他拎起一根球杆走向檯球桌,女人怒不可遏地追了上去。
真的一眼都沒看嗎,豐四很想問,但還是轉為了虛弱的反駁,「只是一句話而已。」
畢竟現實生活中傻白甜女主是鬥不過綠茶婊的,人傻什麼都鬥不過。
「以男人的目光看,他不止會看你一眼,他的眼睛會粘在你身上……你,現在還要進去嗎?」
不玩遊戲時豐四也用刀,手術刀。他曾經以為刀是改變他最多的東西。
「喂……我鞋怎麼了……」
豐四看著一對男女走進了酒吧,回頭看了03498一眼,是了。他把她拉下車,隔著窗戶看。
03498就是這樣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不是目標客戶,目標客戶不會說出「你覺得我要整哪」這句話。
這樣的大動在這個醫院里算是大項目,光手術前期需要做的一些檢查費用加起來就能讓03498直升為VIP。整容業日新月異,略跟不上就會被淘汰,父親指望這筆大錢換批新設備。「小姐放心,我們一定找個經驗豐富的醫生跟你這個項目。」
「成人前的最後一步。」豐四無聲地走過來,在她耳邊說。03498幾乎是下意識地閉上了眼,而那瞬只感覺到毛髮落在鼻尖的觸感。是刀。他刀功極快,刮過眉間如風拂過,幾個彈指后他又補上了粉。
電話不是無人接聽就是掛斷,微信對話框、朋友圈永遠沒有回復。有次好不容易電話接通了,豐四的耳朵差點被嘈雜的音樂炸聾。「小姐你好……」話剛說到一半,又給咔擦掛了。
豐四心下瞭然,拿定主意,打量著03498,「那我知道了。你等一下。」他走出門去,少頃,他拿了兩個包裹回來。
03498口中的童年是每一個優秀的丑孩子的童年,拿再高的分數排隊放學回家仍然沒有男生願意牽她的手過馬路——何況她不止丑,而且還胖。
那晚上,03498就跟他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豐四把03498背好時,昏迷狀態中的03498小聲地嘟囔,「我真的不好看嗎。」第二句是五個小時以後,昏迷中的03498側身吐出一口嘔吐物,喝了一口水,慢慢說,「你走吧,我明天會去醫院的。」
「沒事,我有的是時間。」03498陷進椅子里,「你可以慢慢想,慢慢做。每個星期,我來一次read.99csw•com,選鼻子選眼睛選臉型。」
03498瞪眼愣了一會,才反應到自己的醫生說了什麼。「那我也要整。」她咬咬牙,眼神移到豐四臉上,指指豐四肩膀,「你剛在幹什麼?」
「唔,一年,」豐四腦海中閃過許多數據,一邊拿過03498的手機翻回那全是自|拍的微博,翻尋著,「一年前,你們快分手時,是不是你們除了天天吵架以外……」
豐四忽然問,「你分手多久了?」
03498虛弱地喊了一聲,「我不太會……」
「我會,」豐四白了一眼,開始調粉底液,「化妝、服裝、甚至美甲,都有資格證。你去把臉洗了。」
也就是說,當03498精疲力竭地跑到終點時,本應該背向她的隊伍忽然在那天面朝著她做著拉伸操,只有體育老師背對著領操。最後一百米時03498已經慢慢看清了隊伍中同學的表情,她也想象得到她的滑稽:腦滿腸肥、大汗淋漓,很努力但就是跑不快的樣子,但看著一個一個的同學噗嗤笑出來她心裏還是哐當一沉。
「沒有。」
豐四在這滾滾的鈔票狂流中卻忽然覺得倦怠了。當然,他的手術刀依然鋒利——它在微整微調的終點等著每一頭待宰的小羔羊。只是這幾年,他面對越來越強勢、直接的女客人,有一絲猶豫。一樣的錐子臉、墊眉弓、歐式大眼、拉嘴角,幾乎連下針、劑量都相差無幾。豐四不過是一個執行者,而他終於意識到哪怕刀在他手中,也無法隨他的想法開疆擴土。
不知道為什麼,豐四這次卻有些失落。
豐四正專心於面前的電腦,忽然就聽到門外慌亂的走動聲。他看了眼時間,想到今天本該是03498的手術,職業的敏感讓他打開了門,「什麼事?」
愛情的執念最後變成了對臉的執念,這樣的例子整容院里屢見不鮮。
03498講起了她的童年。
「你現在……」豐四問。
這次事故發生時,豐四忘了03498的預約。護士敲門看到他一臉嚴肅地點著滑鼠,默不作聲地就關上門,帶03498直接去了手術室。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一樣柔軟的皮膚、血管背後的白骨,刀鋒30°,下刀三毫米……豐四分了神。他的刀出了事故。即便事後,父親一直安慰他,沒什麼,沒什麼。那個女人的整容癮早就無可救藥了,五官還沒恢復好,太陽穴、脖子、腰、腳趾這種邊角料都已經做個遍,她無處可整才要整鎖骨——只是走火入魔的女客人,早已在千萬次的刀光中忘記了自己早整過了鎖骨,這塊薄薄的骨骼已經顫抖發脆,一根針落下也能讓它崩碎。
豐四把她的跑鞋放一邊,「沒什麼,就是顯得傻,」
但父親終於寬容地讓他換了一個工種,坐進辦公室。
「之後沒見過面?」
「什麼?」
「你要是再長好看一點就好了……」這是她前男友最多的感慨。
03498以前最害怕上的就是體育課。每次課前例行的兩圈跑因為03498的速度慢都會從追趕,變成獨跑。
也許這時候伸手,豐四可以夠得上03498的裙擺。
好了。
「你不知道胖的感覺,你沒胖過、丑過,你就永遠不知道那種感覺。看悲傷的電影每個人都會哭,但我哭就惹人發笑。每個人都喜歡幻想高大帥氣的男生,但我的幻想就是瑪麗蘇九_九_藏_書。我寫的情書再美思想再深,只要來看看我的臉,只要看著我後腦勺那能夾住一支筆的肥肉褶,我就永遠失去了人格的說服力。」
「你瘋了?得胃病了吧?」
正如所有電視劇里演的一樣,先來的只會是小三,一臉抱歉的劈腿男友總是會姍姍來遲。時代的日新月異在小三的臉上表露無遺,一字眉歐式大眼錐子臉、眨眨眼能當扇子扇的假睫毛和自|拍神器中嘟著的嘴。
03498愣住了,還沒有停下奔跑的步子,「我……」
豐四看了看自己的脖子,掛著的耳機還沒取下,他咳了聲,「打遊戲。」
03498的故事並不複雜。無非是相戀多年的男友被她發現劈腿,03498痛哭一場后還是敗給了感情,把男友叫來定情的酒吧,決定犧牲一時委屈,從頭收拾舊山河。
03498重新出現在了醫院,依舊是帶著驚慌的眼神,只有黑眼圈更為濃重。一切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豐四陪著她去做檢查,一路上感受到同事嫉恨X2的目光。
03498被豐四推到鏡子前,露出一個第一次學化妝的女生才會有的表情。獃滯超不過五秒,她回過頭,看到豐四臉上的寒光——他掏出了一把刀。

6

本來這樣也並沒有多值得難過,她跑得慢,按時跑完的大多數便先做操或先休息。可是忽然有一天,隊伍反了過來。
第一個手術前的最後一次檢查,儀器罩緩緩合上時,豐四終於忍不住一手撥了開來。護士驚恐地看著豐四,豐四朝她揚揚下巴。
護士是新來的,眼裡晃動著眼淚,「好像因為儀器老舊,激光磨皮出了問題,大面積燒傷……」
「這不是個小工程。」小烏龜轉眼修鍊成仙?豐四不動聲色地緩緩說。
豐四內心悲傷透頂,只要一個分神,他就已經想不起躺在他刀下的女人到底長什麼樣子了,她們都長一個樣子,他記不起的樣子:再美艷的女客人坐在他面前也無法刺|激他的荷爾蒙分泌。
03498歪頭想了想,「對,快一年了。」
你養養刀,再出來,父親是這麼想的。整容諮詢師是很清閑的活,幾乎只負責閑聊和安利,如果煩了不想回答,只要讓客人出門右轉到旁邊的醫師辦公室即可。他想抗拒,多年來手術臨床經驗,他早就忘了怎麼跟人說話,也忘記了怎麼討好一個顧客,一個女人。但那把染血封起的手術刀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把話咽了回去。
但豐四有一絲絲作為直男的欣慰:03498長得很美,瘦削的臉上一雙圓眼有小動物似的可愛,總透著些驚慌。這種美是整不出來的。
03498呆在了原地。體育委員上前為她辯解,每一句話都是插在她心口的刀子。
豐四自嘲地笑了笑,放開了手,走出門把護士叫了回來。

1

夜風吹動窗帘,彷彿真是在東海,她是那顆要照亮整個龍宮的孤獨的明珠。
罩面的光暈下,03498小麥色的面容上,兩隻圓圓的眼睛看著他,神色有些迷惑,「啊,怎麼了?」
03498是優等生,A大本科及保研的雙學位,全國五百強企業,三門外語,甚至還考了二級廚師資格證,比起來03498的前男友除了一張臉九九藏書幾乎一無是處,大學因為掛了高數也只能草草肄業。無奈的是人生可以不分成敗貴賤,人卻分美醜。
03498第二次出現在一個星期後。一個星期不見,她彷彿更瘦了,風一吹都會吹散。只是黑眼圈彷彿已經蔓延到全臉,面色慘白得徹底,只是眼神倒有了破釜沉舟的色彩,她報出一個數額。
距離付定金已經過了兩個星期,正是同事們眼神最毒、父親眼神最慈愛的階段。周會上醫院還為他大加表彰。豐四一一接過主任、同事的殷勤問候,回以「客戶最近有點感冒」、「客戶去外地旅遊了」等等答案。
03498驚慌的雙眼等著他,剛要掙扎,豐四就摁住了她,在臉上揩了一把,還完整。

4

豐四打開第一個包,全是化妝品。
03498焉了吧唧的眼神掃了一圈摩拳擦掌的白大褂包圍圈,然後停留在了一身T恤牛仔褲、脖子掛著耳機的豐四身上,說,「他吧。」
「為了讓他再看我一眼。」

3

03498站起來,拉開百葉窗,「分手后我才想到,可能瘦還不夠……我已經不確定我到底長什麼樣子了,什麼樣才是好看的。」
「我前男友就是那個,為我的胖去辯解的體育委員啊。」女孩的聲音低若蚊吶。「我瘦了四十斤,追到的他。你沒法想象我暗戀了他多久,不瘦下來我覺得連給他送飯、跟他一起坐公交的資格都沒有。我第一次感覺到我得到了人格。我說的什麼,喜怒哀樂,都值得人相信、感同身受。」
但回到現實里,他不得不操著秉承父業的那把刀,給姑娘修修眉毛刮刮臉,還要把那些膚若凝脂的姑娘小白臉給劃開,繞開大動脈穿過密集的血管,放進一塊塊冷冰冰的假體。井噴般的時代新浪潮狂歡中,整容好像已經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割個雙眼皮,開個眼角,玻尿酸、肉毒素、抽脂針,提起來連眼皮都不足以讓人抬一下。
豐四回頭看著03498,旋轉的燈光在這一刻照亮了她的臉,她單薄的一條小裙子花朵似的搖擺著,晚風中眉目如畫、姿容楚楚,眼神依然是有些驚慌的小動物的樣子。
微博把人的生活剖析得乾乾淨淨,03498分手之後半死不活,但那個男人的生活依舊,仍然在下班後來這個酒吧要兩杯威士忌解乏,無非是換了個更新更美的女朋友。
03498掙扎失敗后,一面任豐四鼓搗著臉,一面辯解,「你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是想變一個人……」「在變在變。」豐四最末用唇筆把唇彩畫好。然後蹲下來脫她的鞋。
「真的嗎……」03498虛弱地說,然後掏出了前男友的照片——驚為天人。「可能是因為我追的他吧。」
豐四趕到03498口中那個酒吧的時候,03498正坐在一地玻璃上大哭。酒保一臉無奈,安撫地說「都說了人今天沒來」,一邊把她拉起來。燈光忽紅忽藍,03498趴著偶爾彈一下身子,吐出一小口嘔吐物。
豐四低頭看著她,「我不想做壞人——其實你要是後悔了……」
「150cm,150斤吧。」
03498的神情慢慢變得有些不可置信,然後又化為悲傷,她搖搖頭,把臉側過去說了一個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