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的三日
馬上要凌晨12點了,她躺在他的肩膀里睡去。他決定今晚都不睡了,他就這樣一直看著她,他要把二十四年的人生精彩都宣洩在這一個瞬間。他是個機械唯物主義者,恨不得連小便之後身體哆嗦幾下都得計算好。但是因為有這一天,他願意相信人生不是隨機的理性那麼簡單。他多麼渴望,自己永遠只活在這一天!
對一個人的了解也是這樣的。如果你遠遠地看她,她的好與壞就像是一幅油畫,不會影響你。但是如果你走進她的心靈,她的好會讓你貪執、她的壞會讓你厭惡。最後無論好壞,都只能淪落為忍受。
所以他的生命時長並不會比別人多,只是他選擇將未來的日子,活在了過去。現在,徐銘的生命已經被透支光了,他永遠不會看到下一天的太陽了。但是命運之神不會殺掉任何人,所以他只能停留在第四天,直到他自己放棄……
顯然徐銘不會相信這種「鬼話」。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中,他也習慣了這樣的現實,也許就這樣重複過了一年,或者兩年,他也記不得。每天重複醒來,他習以為常地給父親打一個電話說「我愛你」——這是父親從未教過他的一句話,甚至未教過他任何一個感性的詞彙。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大哭。他之前老聽說一個熟語叫「哭都找不著調兒」,原來人在痛苦得必須要用哭來釋放的時候,真是不知道該怎麼哭的。哭是要找調兒的,而他竟然真找不到調兒,聽起來像是乾笑。所有來賓給父親獻上一枝花,都會看他一眼,看他為什麼哭得這麼奇怪。
他只有把自己懊悔的情緒無限釋放在賺錢上。不知過了多久,在自己的計算下,他終於賺夠到了足夠的財富,只要最後在這一天結束的時候,買一個彩票,他就能成為世界首富了!他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超越了,哪怕是他自己!
徐銘聽完,哈哈大笑,問開心鬼,那要是他一直循環同一天,豈不是比別人多活很多年,甚至永遠不會死?開心鬼聽完這個提問,好像有些懵,做了一個很驚訝的疑問表情。還沒等回答,鬧鈴響了。
還有循環一天的機會,他又用來幹什麼呢?
「怎麼都穿得這麼土呢?」徐銘心想,然後看了看自己略微褶皺的格子襯衫、黑色牛仔褲和藍色New Balance 996,心中升起了些許審美優越感,下意識地把工卡摘下來揣在兜里,才鶴立雞群地站到了隊伍里。
而這個能抓住一切東西的萬能工具就是——錢!
他經過幾種努力,跟第一天唯一的不同就是對父親說了一句:我愛你。
但無論徐銘怎樣訓練自己的意識,都不行,直到有一次夢中遇到了開心鬼。開心鬼告訴他,這叫做「睡夢中陰」,就跟人死了之後的狀態一樣,再怎麼努力也是無法控制夢外面的身體的。而人生,何嘗不是一場無法左右自己的大夢呢?沒準他這一生都是活在夢裡呢,也沒醒來啊。但是醒來其實很容易,只是大多數人根本不願意醒來,徐銘也一樣。
股市變了,對急於賺錢的徐銘來說並不是一個壞消息。只要他下次謹慎自己的行為動作不要影響到外界環境;如果足夠耐心,甚至可以通過一些簡單的行為干預,產生蝴蝶效應,左右整個股票大盤。對他來說,賺錢就更容易了。
兩個人就這樣在北京再次相遇了。是夜,他們相約晚飯後去工體的酒吧喝酒。這也是他第一次https://read.99csw.com去酒吧,原來裏面是那樣的,他也不知道是酒吧本來就那樣精彩,還是因為酒吧裏面有她——他後來為此還單獨去過一次酒吧。
她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他暗戀了四年的對象。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堂電影選修課,大家選這堂課的原因是上課內容就是看電影。在黑暗的教室里,他看到她的臉映照在投影儀的光芒中。真是,「沒誰了」!
對徐銘這個白手起家的人來說,最適合第一桶金的,還是股票。他只要獲得了股票的走向,然後不斷地快速交易,提高手速,就能以近乎一成的利潤不斷增長。最後再把這個錢在臨開獎前都用來買彩票。
第二日
父親的一生,就這樣過去了。
父親都是莫名其妙地問他:「是不是缺錢了?要多少?一個人在外面吃點好的,別省著。」
徐銘被手機鬧鈴震醒,心臟有些難受。他馬上起來,蹲廁所,刷牙,洗臉準備上班。但是臨出門的時候他意識到不太對,自己不是睡在快捷酒店的床上嗎?自己昨晚不是破處了嗎?為什麼他卻在家裡醒來?難道昨晚就是一場夢?
漫長的輪迴,結束只用了4.1秒。
徐銘崩潰了。可惜他再也回不去了!
徐銘點著最後一支煙,又習慣性地用手揪了揪腦後的頭髮——他緊張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揪頭髮。他已經忽略了這將是最後一次揪頭髮的事實。他向前跨出一步,跨過了三十層大廈與天空的界限。
兌領獎金的申請已經提交了,就等明天取錢了!徐銘高興地設計著自己的這些錢應該怎麼花。他設想著,明天就要做一個有錢人了,再也不要七點起床了,於是他把鬧表調到了九點。但是想了想,有那麼多錢不抓緊花,睡覺都睡過去了,也不值當的。於是把鬧表調回了八點。
暗戀不可怕,可怕的是水瓶座暗戀。他就是水瓶座,所以他可以暗戀四年,而對方卻連他名字都記不清。他發誓要暗戀得更久,久到自己都忘了這碼事。
「你是要用鐵鉗子燙我嗎?我也不是蓋樓的,也不是美容美髮的,我叫徐銘。」
如果是你,你也會再次許願重過這一天的。因為他可以不斷完善自己的第一次,關鍵是,他也越來越了解她了,而且毫無抵抗力地愛上她。他學會了每次都用不同的開場白,跟她聊不同的話題,從童年到大學,他用了可能幾十天的時間,就基本把她的人生了解了一遍。而在這幾十天里,他還跟她達到了肉體上高度的合一。因為他很了解她哪裡更敏感,更喜歡什麼姿勢和節奏。他覺得自己再也不用學什麼加藤鷹了,實踐永遠是最好的老師!
他從沒體驗過這樣的事實:原來一個人的生命結束得可以如此草率,並不隆重,也毫無意義。甚至無意義到,留不下一句話。除了幾個至親,這個世界不會有一點不同。
他有些喪氣地拿出手機,刷朋友圈,裏面基本都是在抱怨各種環路堵車遲到、曬午餐和旅遊照的。夏天來了,又有人翻出去年甚至前年夏天的旅遊照發朋友圈了。
徐銘定下來,父親的葬禮在死後第七天。本來他還擔心自己在父親的葬禮上表現得太過麻木——這可不像是之前不斷的循環,還有改正的機會。現在的人生都只能是一次就滑過了。
母親傳來的噩耗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的情緒變動,以至於母親以為這https://read•99csw•com個噩耗對徐銘打擊太大,一點正常人的反應也沒有,讓母親害怕他出事兒。無奈之下,徐銘學會了,要假裝悲痛。也不能太過。
沉重的執著把他拉向地獄,放下的輕盈讓他飛入天堂。
人生並不是你想怎樣選擇,就能怎樣選擇,多數情況下你都是被生活的急流裹挾向前,而河水一定會衝掉你身上的衣服,讓你無法覆藏(冷知識:如果你掉到河裡,很快就會被河水把衣服沖得精光,所以如果有美女掉河裡,能救一把還是救一把)。徐銘一向認為自己有對人生的選擇權,至少有選擇No的權利,再退一步,至少在選擇「循環」這件事上有。但其實他沒有。
第四日
第一日,過去了。
即便這是一場春夢,但是在他的記憶里,就跟發生過的一模一樣!
徐銘要作為一個窮鬼,無限循環于第四天才能保住生命。
第三日
「啊……劉銘兒?」
掛了電話,徐銘從容不迫地請假、訂票、等母親給他打電話傳來噩耗。有時候他也會問自己,既然都已經習慣了,甚至麻木了父親的生命,為何還要繼續?也許是因為,至少這一天,是離父親最近的一天,他還是有父親的孩子,而不是一個沒有父親的一家之主。他麻木了父親的死,卻似乎還不敢面對一個丟掉父親的人生。
徐銘的奇妙人生開始於5月21日的那個夏日中午。本來他如往常一樣要去711買盒飯,但是由於寫字樓旋轉門壞了,他只能繞一圈才趕到711。可想而知,他面對的是一條已經排到店外的長龍。這條長龍里的人,都是脖子上拴著如狗牌一樣的工卡、一件泛黃或者褪色的無領T恤加藍色牛仔褲和淺綠色New Balance基本款的碼農。
那一刻,他彷彿看到,西西弗斯,放下了時間的巨石。
他依舊來到了711排隊,遇到了那縷陽光,和光暈中的她!那一刻,徐銘徹底無法相信了。他沒想到一個人的願力真的可以改變世界,至少是自己的世界。於是,他依舊很愉快地跟她相約工體的酒吧,還有晚上不是很出人意料的「啪啪啪」!這次體驗要比第一次愉快得多,他不像昨晚那麼慌亂了——兩分鐘都沒有把她的胸衣解開,還得她親自動手。
第三天,也是最後一次循環,就這樣過去吧!已經值得了,不能賺更多了,他該歇歇了。
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那個加他微信未遂的開心鬼來找他,告訴他,他有一個獨特的命理,因為這個命理太獨特了,所以為了平衡這個命理,他多出一項特異功能,就是可以決定自己重複活在剛剛結束的一天內,只要他睡前許願自己重新活這一天,就能回到這一天的開始。他可以不斷循環同一天,但是一旦錯過就再回不去了,他只有三次開始循環的機會,所以要謹慎。
就像一場颱風,如果你站在屋子裡面看,會覺得波瀾壯闊;但如果你站在外面去感受它,則成了滅頂之災。
徐銘已經把所有的錢都用來買彩票了,現在只剩下些零錢,購買些麵包充饑,順利挺過這一天。沒有人會想到,這個買麵包充饑人的破落年輕人,會在明天成為世界首富。
「噢,對,什麼劉銘!劉海!」
人過於集中地關注自己的目標,反而會成為瞎子。就像是下象棋時一心只想著將死對方時,最容易出現的結果卻是兩下https://read•99csw•com就反將而死。
第四日
開心鬼來了,給了他一個讓他錯愕的答案:徐銘的確是有三天無限循環的特異功能,但是時間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公平的,他循環的日子,其實是在透支未來的生命。
「一直沒改過啊!我爸把我放進我媽肚子里,就給我這個姓了,你說神奇不?」
男人的承諾有多不值錢?就像他剛決定今晚都不睡,就睡著了,而且還磨牙。
為什麼?平行宇宙?蟲洞?這些最常見的假設里,唯一可信的還是一場春夢。徐銘帶著莫大的好奇,出門了。於是他經歷了一公交車早高峰買菜的老奶奶、711便利店裡脾氣都不怎麼好的售貨員,甚至經歷了相同的維修工人在維修寫字樓壞掉的轉門!一絲都沒變!
徐銘看著她露出意料之中的尷尬表情。徐銘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排隊,一點點向前挪動。
這真是命運跟他開的一場玩笑。他又在這個時間賽道里耗了不知多久,甚至搶銀行之類的事兒都做過了,可這一天的生命對他來說也已經沒有重複下去的意義了,於是他選擇了結束。
但是沒想到,葬禮這天,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再沒有機會回去了,哪怕跟父親說一句麻木不仁的「我愛你。」
第一日
他能想到在一天之內最簡單的賺錢方式,就是股票和彩票。但是彩票今天不會開大獎,只是一些小獎。所以不能作為第一桶金的積累,但卻是一個財富快速翻番的好途徑。
自此之後,他努力學習、賺錢,就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在北京奧林匹克公園旁邊的科學院南里買一套房子,這樣愛看熱鬧的父親每天飯後都能到旁邊鳥巢看看熱鬧,看看各地來旅遊參觀的人。徐銘剛到北京時,那裡的房子是三萬一平米,他覺得貴得不可思議。現在已經漲到五萬了,但即便這房子變成了五千、五百一平米,對他來說都已經毫無意義了。
他趕緊打開手機,日期是5月21日。徐銘懵了,懷疑這是一場惡作劇,日期都被人改了。於是馬上手機買彩票,發現出票也是5月21日!他真的活在了同一天里!
他想起了開心鬼的提醒:重複循環一天也要謹慎。原來是這個意思。這本來該是他人生最最美好的一天,但是因為自己的選擇,這一天變得索然無味。他明白一個道理,再強大的快樂最後也會在習慣中消失,就像是再好吃的食物也不可能讓你保證每口都像第一口那樣好吃。他決定再也不要用自己的特異功能了,也許「快樂」就是因為短暫才能存在。
不知是否因為陽光太刺眼,徐銘竟然眼圈有些濕潤了。買完盒飯,他扭頭就走了,甚至都沒再多看她一眼,怕她覺得,他們似乎在哪兒見過。
早晨七點,鬧表響了。竟然還在這一天。他覺得深深地恐懼,他知道作為一個身無分文的人來說,最可怕的事情是什麼。
如果用一個什麼詞語來形容徐銘的這個第一次,恐怕得用「虎頭蛇尾」了,來不及仔細描述就結束了。
第二天,又是凌晨七點的鬧鈴把他叫醒了。他迷糊中,突然意識到今天是什麼日子。他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凌晨十二點就立即醒來呢!
如果相愛就像是給彼此化妝,那麼相戀就像是給彼此卸妝。
可想而知,徐銘膩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十八個月,當他對她的人生了如指掌,甚https://read.99csw.com至記得比自己的過去還細緻;當他對她的身體毫無新鮮感,以至於兩個手指隔著衣服就能解開她的內衣扣;當他知道她對每件事之後的表情和反應,這一切都像是一場毫不新鮮的遊戲。
直到有一天,他裝也裝得累了,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喪失了愛情的徐銘並沒有等太久,他就被迫又要選擇循環了,因為這一天,是他父親車禍過世的一天。
他不能相信這個事實,更準確地說,他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入手去相信這個事實。因為父親填滿了他的生活,作為一個兒子,父母則是他人生最大的生存動力。他記得當年高考之後在家看《越獄》的時候看到哥哥林肯要被電刑,那是第一次讓他意識到了父親有一天也可能會死,而且最多也不超過四五十年的時間。
而他前兩次循環時所做的事,就像是一頭眼前掛了胡蘿蔔的驢子,拼了命地往前沖卻沒有離好結果更近一點。
大學畢業后,他隻身來到北京一個軟體公司,沒想到會在中關村邂逅她。這讓徐銘想起一句經典電影台詞:「全世界有那麼多村兒,村兒里有那麼多便利店,她卻偏偏走到了他排隊的這家。」
徐銘眼看著快樂為何消失,又目睹了痛苦怎樣滅亡。
他終於意識到,不管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樣奇怪的事情,他始終是一個機械唯物主義者。既然任何快樂的、痛苦的情感都會消失,那麼只有抓住那些永遠不會在生命中消失的東西,或者說抓得足夠多以至於消失不完的東西。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排隊買盒飯,聊得很盡興,於是交換微信,他還教她怎麼用「雷達加朋友」。但是兩人怎麼都加不上,好像不在一個時空里似的。徐銘只掃到一個叫開心鬼的人。開心鬼還主動加他,「什麼鬼?」他自言自語地拒絕了。
但世事無常,就在他打算出手的早晨,因為在淘寶上買了一個用於中午吃飯的團購券,導致淘寶的交易額到了一個新高度。此時的徐銘並沒有意識到,他這一個團購券卻導致整個股市徹底改變了!
她面對事實,就瞬間毫無抵抗能力,他會帶著她到旁邊的商場試衣間、地鐵的衛生間、飯店的包間、電梯內等等任何地方「啪啪啪」,因為他都早已經知道在什麼時間內這些場地絕對不可能有人來打擾。而且她每次都會表露出讓他滿足的驚訝。
劉宇,修行人,編劇,作家。@輪涅_不二
於是這一天,她站在光暈里主動跟徐銘打招呼:「嗨!你是劉銘吧?」徐銘一臉冷漠如路人:「對不起,你認錯了。」
他感覺自己頂著一個扎滿針卻成了空殼的腦袋回了家,就像是一個被挖空的海膽。徐銘「飄」到醫院,看到父親被撞得一身都是傷。法醫在驗傷,把父親像是扛豬肉一樣扛來扛去。終於折騰完了,他給父親穿衣服,父親的大腿就像是從冰箱冷凍櫃里拿出來的豬肉一樣,半化不化。他摸上去,心裏第一個感覺卻是:肉質真不好啊。這是他第一次摸冰凍過的人肉,也竟然是他第一次摸父親的腿,也是最後一次。
「呀,這麼巧。」
他發願,能重新過這一天。然後在父親的臂彎里,睡去了。
一道陽光晃眼,他抬起頭要躲一下,卻在光暈里看到她。為什麼會看到她?他被籠罩在光暈里,忘了呼吸。
「我不叫劉銘,也不是天涯蓋樓呢!給你個機會,你再想想?」九_九_藏_書
但是徐銘顯然不能滿足這個結果。他決定凌晨十二點一定要醒來,這樣就能阻止父親「上路」。但有一個邏輯問題是:如果要定凌晨十二點的鬧表,就必須再往前倒一天,可他只能從凌晨十二點開始重複這一天。還有一種辦法就是自然醒來,於是徐銘就用各種方式學習怎麼在睡夢中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然後醒來。
他開始在睡夢中召喚開心鬼。
時鐘馬上要到十二點了。他跟周圍人說,自己想跟父親單獨待一會兒。大家紛紛離開。他把父親挪了挪,把父親的手臂拉開,自己躺在父親的懷裡,就像是小時候寒冷的東北,父親摟著他睡覺,叫他「小火爐」一樣。只是這時候的父親,真的很冰冷,他多想成為一個「小火爐」,把父親焐熱——即使自己燒得連骨灰都不剩。
他試圖救父親。有幾種方式。一種是讓父親不要出門。但此時的父親為了去外地出差,已經凌晨四點就出門了,來不及了;第二種是讓父親不要動,車就停在高速公路的路邊,結果父親還是因為高速停車,被撞而死;第三種就是讓車裡的司機快點開或者慢點開,但不是追尾而死就是被追尾而死。
那天中午,母親一個電話告訴他,父親被車撞了。從概率上講,對普通人來說,因為交通事故死亡率大概也就是十萬分之四,徐銘迅速在腦袋裡整理到這個數據。然而對個人來說,交通死亡的概率是50%,不是因為這事兒死了,就是沒因為這事兒而死。他不知道自己腦袋裡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奇怪的兩個數據,但不管怎樣,他爸就是因為這事兒而死了。
「啊?不對吧!你姓徐嗎?什麼時候改的?」
葬禮結束,徐銘捧著父親燒熱的骨灰,他要把沒燒碎的骨灰壓碎。他就這樣,一邊壓,一邊「乾笑」。
徐銘也記不得自己用了多久,可能是一百天或者半年的時間吧,他感覺自己已經跟她達到靈與肉的合一了。但是每天都要經歷一個陌生到熟悉的過程,也有點無聊。於是徐銘開始挑戰自己,要嘗試用最短的時間跟她「啪啪啪」。他用了各種PUA(泡妞理論)裏面的招數,但是發現最好用的辦法,還是跟她說實話,見面之後就告訴她關於自己經歷的一切,還有就是關於她生活的一切。
但「無常」這把雙刃劍在給他更多財富的同時,卻更深地傷害了他。讓徐銘痛苦不堪的是,他意識到之前循環中的日子,如果通過一些干擾因素,產生蝴蝶效應,事情的結果是可以改變的!也就是說,之前兩次循環的結果其實都是可以通過一些隱藏的因素而改變,哪怕只是上淘寶網團購一張餐券這麼小的事。
他們相約了一晚的結果,除了讓人無法忍受的耳鳴,還有一場意外的「啪啪啪」。即便是即將發生的那一刻,他都無法相信這是真的,以至於都不敢眨眼,生怕一個大夢醒來,少佔了便宜。
於是,徐銘就用了漫長的循環來掌握各只股票在當天的漲跌情況,甚至精確到分鐘。然後在每分鐘內選一個漲幅最大的股票做交易,這是個漫長的工作。終於,做出了一份詳盡的股票漲跌Excel,他決定出手了。
徐銘不理解為什麼鬧表還是七點響了。讓他驚訝的是,他發現自己還在這一天。自己明明沒有許願要循環啊!而且循環的三天也已經用過了,哪還有機會呢?一定是哪裡弄錯了,一天混過去,他又睡了一天。
早晨七點,鬧表響了。
早晨七點,鬧表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