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礦場
「它們是恆星的殘骸。」他說。
「是的,億萬年……我的女兒。」
人類奔向漆黑的宇宙深處,那裡有黑洞嗎?有能量嗎?人類還有未來嗎?
「歡迎新成員,歡迎加入!」有人快樂的說。
「我們正在移動黑洞,我們的人們正在加速,在黑洞的附近製造一個蟲洞。」
「通過蟲洞,我們可以把黑洞搬運到另一個空域。其他星系黑洞的同胞也在做這件事情,我們把黑洞聚集到一起,合併成更加巨大的黑洞,產生更多能量,更持久。」
它沒有形狀,也沒有形體、顏色、時間或者秩序,但是這裡有運動:緩慢的而隱匿的,無盡的真空的翻騰——不斷的升起真空氣泡,然後破裂,吐出質量和能量的碎片——這是一度潛伏在大黑洞的視界里的奇點,現在裸|露出來了,形成耀眼的量子泡沫,大統一的時空已經沸騰為概然泡沫的湯鍋。一旦發生劇烈的振蕩,混亂而不可預知的瘋狂湍流,就會在不小心接近這裏的「遊客」身邊爆裂。但是奇點的能量已經分散在每一個那樣的概然事件中——連奇點也衰老了。
「現在,她們變成了黑洞,卻依然慷慨的給予我們能量。」
「你已經不是你自己了,你的身上有別人的部分,別人的血統,你是我,也是大家,我們已經是一體了。在你還在沉睡的時候,我們已經居住在宇宙城市,可是現在我們不得不離開了,也許是這種紊亂讓你重新蘇醒的吧。」
「我是你們的造物嗎?」
「那我們呢?我們怎麼辦?吉爾德?」
「億萬年嗎?」
終於,它(她)能提出問題了:「……我是誰?你是誰?為什麼這裡有兩個人而不是一個?」
「看,那是城市。」他指的是那張宇宙範圍的網,其內部是波紋粼粼的表面。
她固執的拒絕了,她指著那巨大的網問道:「那是一號礦場嗎?」
「我們沒有時間討論——」
她所處的支流正在恐懼的潰逃,為什麼?出了什麼事情?
「認真看看。」他告訴她怎麼做。
「還有,在仙女座,獵戶座,天鵝座……都有我們的同胞,他們一樣,也聚集在黑洞的周圍。」
他告訴了她有關「早晨」的事情:大爆炸之後短暫的,光亮的時期,物質聚成小塊,然後燃燒起來。「那是一場大火,快的無以倫比,在剛剛開始的時候就結束了,那時的宇宙非常的年輕,它膨脹了10,000,000,000,000,000倍……不過,就在那個華麗的時代,人類誕生了——就是我們,安麗科。」
「哦,你叫什麼好呢?」有人附和說。
每一個黑洞,都供養著一個人類的群體,一個黑洞就是一個人類王國。當一些黑洞開始衰老的時候,它周圍的居民,那無數的光芒,便從洪流之中逃逸出來,去尋找新的黑洞,他們和別的黑洞王國相互戰鬥,在視界的表面留下一片又一片絢爛的絢彩壁畫。
她進入到空白的天空之下,時空的無盡拉伸使空間非常稀薄。「你看見了什麼?」
吉爾德說:「我們正掌握著最後的能量源泉,我們肩負著人類的未來。這些責任給我們帶來了緊張,爭論和衝突。」從他的話語中,她可以感受到他溫和的幽默和無奈的痛苦。「從早晨到現在,人類已經走了這麼遠,安麗科,但九九藏書是在某些方面,我們和過去好鬥的『人猿』(即生物形態的人類)仍然有很多共通的地方。」
從他的回答可以推斷,人類的第一個「黑洞王國」的時代才剛剛開始不久,而「早晨」本身,即群星開始燃燒的最初階段已經過去了,成為大爆炸的一個短暫細節。「這裏發生了什麼,吉爾德?」
當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宇宙又衰老了許多。而這次迎接她的卻不是安寧和歡樂,卻是恐懼與混亂。
「是啊,一位客人,一名新客。」
安麗科等待著,養育、提煉和凝聚著這種「無根的存在」。它的數據和結構不斷複雜化,逐漸完善起來。
新的宇宙城市開始被建造起來。
編譯:吉木
「這裏又是什麼地方?」
「別擔心,你才剛剛出生——」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個遺址。
「安麗科,這一刻,我們已經等了許多年。」
她回頭遙望重力礦場。在黑洞中央是一個黃白色的光點,光線從兩極射出來,象磁力線一樣被拉成封閉的弧形;中央光點被暗紅色的雲團圍繞著,在擁擠的空間投射出瑰麗的陰影——是那麼的美麗,就象紅光與輕煙組成的雕塑。
「女兒,你真美!」
她打量著周圍,看著四周和她一樣的發光的粒子群,一片又一片的,簇擁著她,圍繞著黑洞,延伸到無窮遠處。
「哦——我們家來了個客人。」有人驚奇的說。
「這是一號礦場,」吉爾德輕聲的說,「也是人類開發的第一個礦場,它建立在原始銀河系的廢墟之上——那是人類最初發軔的銀河。」
於是安麗科沉沉的睡去了。
他稍微靠近她一些,溫和的說:「很久以前,這個礦場就被采空了,並且蒸發乾凈。所以我們也不得不離開……」
「多久以前?」
……好象低級生物的出芽生殖一樣,她在光流之中萌芽,出生。她的意識是不連續的,她把自己從智慧和記憶的洪流中分離出來,降低了速度——而其他人則自顧著飛速前行,形成環繞著枯竭的黑洞的耀眼的環帶風暴——他們似乎正從睡夢之中醒來。
她震驚了,剎那間失去了方向感——一號礦場已經不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她一定穿過了一片時間的沙漠。而且,她發現當自己搜索內心深處時,她的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答。
「你可以叫我吉爾德,我是你的父親之一,這裏的每個人都是你的父親,因為你的身體里,有我們所有人的粒子。」
在洪流之中出現了不安的紊亂。在這場湍流中,到處都是從流體深處衝出來的單個心智,他們滿懷著恐懼,然後,又落回到洪流之中。
她等待著,置身於奇點的冷光之外。
「不,」他憂傷的說,「一號礦場已經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孩子。」
「那我為什麼在這裏?」
我們從黑洞吸取能量。
他們歡快的加速,光的紅移和藍移更加明顯,於是他們的影子變成了藍色、紅色。
在這個巨大的黑洞的外層,一簇絢爛的粒子云圍繞著黑洞旋轉,變幻著五彩的顏色,形成一條稀薄的環帶,有如美麗的行星環,這道光流飛馳在中央黑洞的陰沉廣袤的外層read.99csw.com空間,逐漸靠近核心而到達視界,環面軌道漫長無邊,粒子群在視界上映照出多重影像。
安麗科的誕生,也許是因為一次偶然的量子事件,但只要時間足夠長,誕生就是必然的。她的醒來同樣是因為偶然,也是必然。
「回去吧,」吉爾德說。「我們可以一起歌唱,慶祝你的到來。」吉爾德期待的說,然後去牽她的手,但是她掙了一下,在光流的外側盤旋著,形成一道美麗的光環。
戰爭在一號礦場枯竭之後開始醞釀,能量不在充裕,人類必須更加靠近視界才能獲得足夠的能量和物質,許多人被黑洞巨大無匹的引力吸進核心,他們連喊叫都來不及發出,他們最後的身影和光華被永遠的凝固在視界之上,在環面軌道的下方形成絢麗的死亡圖案。
「我要睡一覺,吉爾德。」安麗科伸了個懶腰,「我有點困了。」
「告訴我,請告訴我。」
她需要結構和複雜性。
但目前仍然不夠,她還得繼續等待。
在無邊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她辨認出了昏暗的輪廓:深灰色的網格線夾雜在黑色的背景中,幾乎超越她的辨認能力——那籠罩了天空的是一個整潔而規則的三角形巨網,在網格的空隙中間,有一個複雜的暗品紅色的光簾,它的結構跨越了整個宇宙。
「你叫……對哦,你叫什麼呢?」有人說。
「是吉爾德嗎?」
整個天空布滿了暗紅色的小點。
這是一個曾經孕育過輝煌文明的地方。一個叫做人類的種族從這裏擴散到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快啊。」
她沉思了很久,決定不再回到無盡的睡夢之中,在她理解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她知道必須做什麼,她尋找到一號礦場——人類最初銀河的殘骸,這次搜尋花了不知有多少個空洞的年代。
「是的,在變成黑洞之前,它們非常美麗,」吉爾德回味著,「就像……高貴的女神。在我們還是原始海洋里的有機分子的時候,她們就在遙遠的夜空向我們問候,向我們召喚。她們是那麼的美麗,不可抗拒,所以我們的祖先才會告別小小的家園,去觸摸她們的溫暖。」
跟她出生時一樣。
在光流的中心,一團黯淡的粒子云漸漸清晰起來,它被光流簇擁著飛速向前,突然,它閃耀了一下。
「哦——」安麗科長長的嘆了口氣。
是的,沒有人——直到安麗科的誕生。
他們歡快的舞蹈和喧鬧著:
「我是誰?我究竟是誰?」安麗科不安的波動著。
但是吉爾德非常憂鬱,他給她作了進一步的展示——
這聲呼叫在人群中引起一陣懷疑和震驚的波動:「……你是安麗科。」
「她們真偉大,」安麗科說,「她們會永遠存在下去嗎?」
其他人象纖弱的雲一樣從她身邊漂流而過,巨大而緩慢,成一光年長的粒子束流。甚至現在,仍然有許多人還聚攏在一起組成洪流,但那已經不是為安麗科準備的。
「哦,可是我的記憶里沒有她們的樣子。」安麗科有些沮喪。
「第一銀河系?但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我們休眠
在星星的光芒開始黯淡之前,一直都沒有人出生。
她記得她和吉爾德的最後一次對話:有和我一樣的人嗎?……不,
九*九*藏*書沒有,因為時間還不夠長。現在安麗科已經有了所有的時間,宇宙耗盡了所有的物質,時間無窮無盡。她等的時間越長,單一性中出現的複雜性的概率就越大。這些偶爾出現的複雜性,有許多都消散了,但是總有一些質能片段能夠擁有足夠的複雜性,以收集和儲存正在稀釋的宇宙的信息,這對「成長」來說是足夠了。「不,黑洞也有壽命,她們不斷的往外輻射能量,所以我們才能生存,當她們不再輻射能量,黑洞的生命也就結束了。」
這是戰爭的時代:萬億年的記憶消失了——人類的身份正在燃燒,精神的長河正在蒸發和枯竭。
在遙遠而廣袤的宇宙深處,漆黑一片的太空,在數億光年的空間,那些明亮而輝煌的恆星,都不見了,再往宇宙深處而去,偶爾能見到幾顆黯淡的紅矮星,或者一些恆星死亡后的塵埃雲。在一片曾經被叫做銀河系的空域,再也看不到那些耀眼的千億星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著一切。
「真棒,吉爾德。」
如何定義時間的概念?以一秒鐘為單位好了。地球的生命演化歷史,從發軔到滅亡,將這段輝煌的時間嵌入到一秒鐘內;然後把時間範圍放大,放大到更遙遠的範圍——放大到地球的壽命,將這段時間也嵌入到一秒種內;然後再次嵌套,一次又一次……
我們旅行了無數光年——
我們快樂——
「還有人嗎?只有這些人嗎?」
安麗科有些不安,「我覺得很奇怪。」
最後,一個偶然的機會——量子混沌輻射出一團「複雜」結構,足以反映出外部宇宙和內部狀態。安麗科移的更近些,冷靜的興奮著。那是一種意識的閃光,它不屬於從酣睡中醒來的「早晨」時代的人類,而是產生於奇點的隨機量子撓曲。
「你是我們的女兒,你和我們一樣。親愛的……」
安麗科疑惑了,問:「蟲洞?」
「但是,」吉爾德說,「超星團黑洞正在以量子形式蒸發,就象所有的黑洞一樣。恆星質量的黑洞最小,在宇宙現有年齡的一段時間之內就消失了,現在那個最大的超星團質量的自然黑洞,也快耗盡了,所以我們必須『餵養』它。」
「不!」她咬著嘴唇,任性的溯流而上,往外穿出了環面軌道的稀薄的邊界,雖然爬出扭曲的重力井非常困難,但是她很快就出現在結構外層的上方,這個地方曾經架設著緊密的電磁籠,象發電機一樣從著旋轉的黑洞抽取能量。漂浮著的緊密壓縮的物質雲團,被扔出了黑洞的能層,在複雜的軌道中運轉,藉以提取出重力能——那是古代的引擎,已經被廢棄很久了。
當安麗科再次醒來——最後一次醒來,她的一秒鐘有多長呢?沒有人知道了。
我們歌唱——
於是,她雖然感到疑惑,但是仍然放棄追問,而遵從了吉爾德的話,回到洪流之中。她擁有了自己的身份,她的疑慮和問題慢慢消散了。
我們奔跑
「什麼都沒有。」
自由能量衰減為零,時間也被拉伸至無窮。她花了更長時間完成一次思考過程,這段時間也許比物種在地球上發生到毀九_九_藏_書滅還長。但是不要緊,她有足夠的時間。
這裏不再有死亡的恆星,也不再有流浪的行星,最後的固體物質在質子衰變中蒸發、毀滅了。在她的身旁,一束纖細的中微子流以光速飄過。黑洞引擎為了維持城市的運轉已經工作了無數的時代——它收集更多的質量以取代那些已經衰變的物質,雖然曾經是那麼宏偉,但是已經沒有用處了——這奇迹般的構造最終也失敗了。最後的黑洞已然蒸發,心智的洪流早已潰散,象漫過沙漠的水一樣滲透進無邊的宇宙空間,再也無蹤可尋。
「那些星座都成了黑洞嗎?在變成黑洞之前,是什麼樣子?」
「啊——」它懶懶的叫了一聲,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安麗科,你就在這個時刻蘇醒的。」
「安麗科,你是黑洞的女兒,因為黑洞蒸發的粒子,隨機量子爆發與我們的身體產生作用,造就了你。」
宇宙已經膨脹,在時間的作用之下,這一物理過程已經無情的向前推進了。當銀河系的每一顆恆星都燃燒乾凈之後,遺留下來的殘骸演變成了一個中央黑洞,於是星團崩潰了,殘骸向內部落去,形成星團級別的黑洞;接著,星團崩潰成超星團黑洞——最大類型的黑洞,質量有幾百萬億顆恆星那麼大,這些就是人類擁擠在一起,賴以生存的能量之源。
疑問從她質樸而稚嫩的心靈里噴涌而出:「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裏?」
安麗科聽從了,她和她們一起歡樂,一起歌唱。一起圍繞黑洞飛旋,加速。當他們加速到極端接近光速,就能在附近產生蟲洞。但是她開始對這簡單的歡樂厭煩了,儘管她的生命才不到一億年。
安麗科猶豫的動蕩著,不願言語。
「這裡是我們的家啊。」
巨網正在崩潰,看起來好象某種巨大的物體從中衝出來了,撕裂和扭曲了支柱;碎裂的支柱在發光,比周圍網格的亮度更高,就象在燃燒一樣。在破碎的網格後面,她能看見正在合併中的巨大黑洞,它們的地平線扭曲了,質量融合時凝固的引力波浪在表面清晰看見。
然而這樣兩敗俱傷的戰鬥,沒有勝利者,人類在死亡,於是人類達成了協議,並且想出了辦法,驅動黑洞與黑洞的碰撞融合。
她在這虛弱的靈魂中收集意識的閃光,於是母女二人飄開遠去了。時間的河流緩慢的前進,進入了沒有時間和空間坐標的海洋。
城市是一個網狀球體,它包含著巨大的黑洞,質量相當於大型超星團,甚至更大。它們已經被人類刻意的聚集在一起,它們在合併,形成越來越大的級別的黑洞。人類生命就依附在城市的支柱上,以汲取最後的自由能量為生。
「我是吉爾德,但又不是,我有吉爾德的一部分。」
安麗科說:「有很多事情,我慢慢告訴你。」
「時間已經發生了嵌套……」
肯定是這麼回事——她憤怒的想——在社團里,物質相互交換,記憶和身份時刻都在流動,個性和記憶也交融和共享。「我們身處危險之中,安麗科,你必須跟我們一起!」
「回到我們中間來吧。」他伸手撫摩她,她感到同伴們體貼的溫暖,深沉的記憶,和曾經分享過的快樂。那溫暖在吞沒她,吞沒她的疑問。
「來吧,安麗科,我的女兒,加入我們的晚會吧。你的人生才剛剛開https://read•99csw.com始。」
「哦,安麗科,我們的女兒!」
她不願意思考這些,她的周圍是滿懷希望的同胞,她懶懶的說:「我還想睡一覺。」
當然,宇宙並非空無一物,在她的周圍是稀薄的不可想象的等離子體——從最後的大爆炸的氫元素中來的自由電子和中子,在巨大的軌道中,等離子體雲緩慢的旋轉——這個寒冷的能量湯是人類最後的難民營。
能量中包含著沸騰的隨機量子。有時,在那些噴出的碎片中,會偶然出現秩序的尾跡。
太偉大了。
她回頭看。
她呼喊起來:「吉爾德?」
這道光流就是億萬年後的人類,他們已經進化成了粒子,按照人種聚集在一起形成巨大的粒子洪流。圍繞著銀河系黑洞的這道粒子流,只是無數道黑洞粒子流中的一條小小支流,他們被隔絕在這個古老的廢墟,精神密度已經非常稀薄了,到現在,他們已經接近光速,精神密度也拉伸到了臨界點。
「安麗科……?那你是誰?你們……你們又是誰?」
「人類早已經成為成為一體,怎麼可能還有戰爭?」
她有意無意的抗拒讓人不快,她對自己一點也不了解,但是她不想顯的多麼與眾不同,她不想顯得不快樂。在恆久的時間長河中,沒有人缺少快樂——那不就是存在的意義嗎?
「……跑啊!快跑!快!……」
她搜索著自己的靈魂深處,尋找有關「早晨」的記憶,可是什麼也沒找到。
絢美的光流圍繞在這團新生的微弱的粒子群周圍,好奇而熱情的看著,於是光流的五彩紋路紊亂了。
「你就叫安麗科吧。」一束白色的光流穿梭到安麗科的身旁,他的粒子云里充滿了能量。
其中有一個就是安麗科,她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之中緊抱著自己,不知所措的停了下來。
一些人圍繞在她的周圍,急切的問:「你在幹什麼?為什麼停下來?你會受傷的。」他們想要把她吸回去,但是失敗了——因為她不願意。
於是她再次沉沉的睡去了,她只會再醒來一次。
人類正在移動超星團黑洞,使它達到全宇宙的層次,為自己更長的壽命提供能源——這是個偉大的挑戰。
但是歷史仍然依稀的存在於記憶之中:人類從單獨的一顆恆星出發,擴張到大半個宇宙;在經過漫長的歲月之後,恆星不再發光。而人類已經學會了支配能量,他們從巨大的重力礦場——在他們的祖先從來沒有想到的範圍內——汲取能量。當然礦場會被採光的,就象這個廢墟一樣,但是還會有其他礦場的。即便當最後一個礦場開始枯竭的時候,他們也能想到生存之道。人類的未來向前無盡的延伸,恆久而榮耀,他們捨棄了肉體,告別了曾經亘古不變的生死輪迴,告別了生物圈和高貴的血統,告別了機械和科技,只留下心靈與智慧的光芒,載於粒子之上,在意識的大河之中流淌。他們匯聚起來,形成巨大的光流,依靠從遙遠的人猿時代留下的記憶和身份,維持個體的存在,那是他們的永生。每一個單獨的心智,每一個匯成「洪流」的支流,都有它自己的本原——這本原就存在於那閃亮的遙遠的時間上游。「洪流」在宇宙中自由穿梭,伴著星光,從一個星繫到達另一個星系,無盡的旅行,直到無數輝煌的慷慨的星辰不再耀眼,直到宇宙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