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哭。我哭了小朋友就唱：「寶寶哭了不好看。」我就不哭。

小美美呢，還是不懂。端午也照樣給她說了一遍。她也懂了。她看著手裡的一顆糖，輕輕地問媽媽：「那我怎麼辦呢？」

小魯沂在媽媽的眼裡不是一個聽話的孩子，可是她知道埃及。

「哥哥！」美美在隔壁叫喚。她想吃糖，但又怕哥哥還沒有吃。

那麼，跟鴿子媽媽借過來看一下吧！

「很好。就是炮腿太小，支不住。瞄準器也畫歪了。」吳叔叔說。說著他就動手改起來。他是造過大炮的，誰畫的大炮不合標準，他看了都要改，要不他就看不過去。他先用右手一隻手改，紙不聽話，在桌面上滑來滑去。吳叔叔這才把左手也伸出來，這是一隻受過傷的手，只留著一個小手指。端午一看愣住了。

端午在床上就想好了，起來做什麼呢？先替菡子阿姨畫畫子。畫兩個志願軍管著一門大炮，正對美國鬼子轟。打仗的地方是在朝鮮，得畫許多的山。

媽媽說，送去吧，說不定菡子阿姨又出去了。

「那自然啰！」媽媽接過去回答。

菡子阿姨家窗戶外邊飛來兩隻鴿子。它們就在屋檐下做窠啦！

「看吧，小珞嘉！」看不到。小鴿蛋藏在鴿子的屁股下面呢。燈光照著一動不動的鴿子媽媽。

小珞嘉回到家裡又對媽媽說，小羊怎麼跟著走的，怎麼咩咩叫的，怎麼吃草的……多麼想小羊呀！

有一回媽媽和一個客人一起回家。媽媽把買回來的蘋果放一半在尤拉房裡的盤子里，就領客人到自己的屋裡談話去了。

小珞嘉不在託兒所里，可是她常到託兒所里去，因為託兒所里的小羊是小珞嘉的朋友。真正的小羊，咩咩叫的，會吃草的。

端午走到門口退了回來。他背朝著媽媽又在小桌子上畫著什麼。媽媽走過去一瞧，只見畫上已寫了兩行彎彎扭扭的小字。仔細看才認出上面寫的是：送給子阿姨端九-九-藏-書午姓艾八歲。媽媽笑了。這一定是從爸爸房裡掛的畫子上學來的。八歲的孩子就跟人家九十三歲的白石老人比呢。可是「菡」字還是不會寫，自然還得媽媽替他填上去。

「哥哥，比賽吧，看誰先吃掉。你先吃掉我就羞你。」美美又把走到門邊的端午喊住了。她說完了「羞你」，手指在小臉上颳了兩下，眼睛笑得像兩片彎彎的小月亮。

爸爸和媽媽住在一個房間里，尤拉和姐姐卡略住在一個房間里。

「媽媽，你過來，我告訴你。」媽媽靠近了端午，端午把嘴巴靠近媽媽耳朵邊說：「我把糖給了吳叔叔了，就是那個常來瞧菡子阿姨的一隻手受了傷的吳叔叔。」「好，好。」媽媽馬上懂了。

今天菡子阿姨領我出來的。阿姨住在小紅樓里，我今天也住在小紅樓里。

這個故事是旅順市人民政府翻譯室的董志正同志講給我聽的，那個在尤拉媽媽房裡做客的就是他。現在尤拉跟著爸爸媽媽早回蘇聯去啦！

自然只能分一顆給她。

小鴿蛋一定很好玩吧，什麼樣的呢？白的呢還是黃的？怎麼會變出小鴿子的？小珞嘉真想看看小鴿蛋。

畫子很快就畫好了，媽媽說，大炮也像，志願軍也像，美國鬼子也像。就是山比大炮小了好幾倍，媽媽說，山太小了。不要緊，把橡皮擦了一陣，就把山改大兩倍，比大炮可還是小一點。因為大炮是主要的，聽菡子阿姨說，我們有很大很大的大炮。菡子阿姨是才從朝鮮回來的，就住在端午家的隔壁。

菡子阿姨也臉紅起來，她家裡今天第一次拿不出糖來招待客人。

「咕——咕，咕——咕」小鴿子回家來啦。不是小鴿子，有隻鴿子都快做媽媽了。它常常呆在家裡不出去，在ｈｔtps://read.９9ｃsw•coｍ窠里孵蛋。

大家都看著畫子。

小珞嘉到菡子阿姨家裡去玩。

我爸爸：

小羊拴在託兒所的籬笆上，籬笆旁邊有長長的青草。它一面吃草，一面在草地上玩兒。小珞嘉一去，小羊就認出來了，馬上迎過來咩咩地打招呼，喜得小珞嘉不住地拍手。往後小珞嘉走到哪兒，小羊就跟到哪兒。小珞嘉坐在草地上，小羊也坐在旁邊。小珞嘉摸著小羊的兩隻耳朵，跟小羊面對面地說：「小羊呀，你跟我回去吧，我跟媽媽說好了，我跟媽媽睡，你睡在我小時候睡的小床上，我們院子里也有青草，夠你吃的呀！」

我們都睡在小床上。我會自己蓋被子了。我會自己扣扣子了。還會穿鞋。阿姨讓我挑了一雙新花鞋。

「媽媽，我的糖呢？」美美忽然醒了，她伸出了手。

這一夜小魯沂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夢。早上她急著想告訴爸爸，可是爸爸還沒醒，她實在忍不住了，把小腳伸進爸爸的被子，抱住爸爸的頭，輕輕地說：「爸爸你醒吧，我做了一個夢，真棒！夢見埃及長了許多的手，有白的，有黃的，有黑的……有的手抓住英國兵，有的手抓住法國兵，真棒！」爸爸醒了，一把抓住小魯沂的手，快活地說道：「還有這兩隻小白胖的手呢。」「那自然啰，」小魯沂學著媽媽的口氣說，「要是你們答應，我就去埃及當一個『小支援』。」

小藍船最好玩。奶奶和弟弟來了，我就陪他們坐小船。我還會爬梯子，爬得多高呀；我也會坐轉椅，轉得多快呀，我就不怕。

「給你，吳叔叔。」他雙手捧著糖，輕輕地說，臉更紅了。

阿姨給我大西瓜吃。很甜的。

媽媽也不懂呀。

我到託兒所了，我要自己給你寫信。

「羞呀，羞呀。」美美一面打開包糖的紙，一面也沒忘記刮著臉孔羞端午。

端午自然拿不出糖來。

星期五最早知道的。星期六就知道了許許多多。說什麼也離不開埃及。六天沒見爸爸媽媽，一堆進門就忙說：「爸爸好，媽媽好，埃及……」「姥姥呢？她聽說埃及的事沒有？」一家人都知道的，連小京頤也知道，她們剛上天安門來著。

「你的糖呢？」美美問推門進來的端午。

菡子阿姨正要伸出手去，小珞嘉呆了一會，慢慢地把菡子阿姨的手拉了回來：「不，不，阿姨，我不要看了。」小珞嘉下了地，馬上把頭伸在椅背上，縮著頸子，垂著眼皮，顯出溫順、驚慌的樣子，活像剛才看見的受驚的鴿子。她學著它的模樣，眼睛一閃一閃的，輕輕地說：「阿姨呀，它多害怕啊，我不要看它的小鴿蛋了！」媽媽來了，小珞嘉又學著給媽媽看。媽媽把小珞嘉摟在懷裡，親著她。一面說：「我的小女兒啊，我的善良的小珞嘉。」

走進門邊的端午又讓媽媽喊了回來。什麼事？

「阿姨你好，吳叔叔你好！」於是把畫子送過去了。

爸爸，你辦公吧，不辦公就來看看我，好么？

啊喲，只有兩顆糖。媽媽的準備工作做得不好，昨天星期六沒有上街買糖。小女兒美美睡著呢，把這兩顆糖先給了端午吧。

「我等著你呢，你吃了我才吃。」端午故意放粗了嗓門說，他是男孩子，又是哥哥。

他們家不興吵鬧。誰到誰的房間里去都要敲一敲門。篤，篤，篤！輕輕地問一聲：「我可以進來么？」來了爸爸和媽媽的客人，尤拉和卡九-九-藏-書略就躲進自己的屋子裡去看書，沒有要緊的事，就不再到爸爸和媽媽的房間里去。

「唉，」媽媽嘆了一口氣，「小珞嘉呀，託兒所里能少一隻小羊么？」就不能！

談的是在俄文夜校教課的事。談了很久很久，差不多有三個鐘頭。

菡子阿姨在家，家裡還添了個吳叔叔。

等著，等著，不能再等了。

睡下了，小魯沂還是想埃及，想著不肯投降的埃及軍艦自己沉到水底下去……啊，多涼，可是不能投降！她又想起了什麼，忽然問：「爸爸，軍艇上有手雷沒有？像黃繼光叔叔最後炸碉堡那樣的手雷。」「有的……」爸爸快睡著了。

晚上，小珞嘉請求菡子阿姨說：「菡子阿姨你抱抱我吧，到窗戶頂上看看小鴿蛋。只看一會兒，看完了就還它。」菡子阿姨把她抱起來，站在窗戶邊的桌子上。

「你不懂，你不懂。」端午像男孩子和哥哥似的瞅著妹妹說。他認為自己有理由拿不出糖來，可是一時又很著急。「媽媽，小美美就是不懂。」他向媽媽求援。

「他們對敵人扔了手雷才沉下去的吧？」小魯沂認真地問。

大家都生英國和法國的氣，幹嗎要欺侮呢？埃及有多棒，就不讓他們欺侮。大家一個晚上都談埃及。

奶奶好？我想奶奶。還有小弟弟呢，什麼樣的？我想想看，是團臉吧！

「阿姨，這是怎麼的？」還是老早打日本的時候，吳叔叔拿了炸藥去炸敵人的碉堡，炸了沒跑得開，自己也受了傷。

她說一句，小羊就咩咩地答應一句，她們就這麼說好了，小羊準備搬到小珞嘉家裡去。可是託兒所搖鈴了，許多小朋友都從屋子裡走出來找小羊，小珞嘉想起來了，她又對小羊說：「你多好啊，小朋友都喜歡你，媽媽說的，你不能走呀，走小朋友要哭的。……再見吧，我明天再來看你。」說著，她跑到籬笆旁邊拉了一把草，送給小羊吃，她等小羊吃完了，才擺擺手對小羊說：「九_九_藏_書再見了，小羊，真的再見了。」小羊跟著她走，小朋友們也跟著小羊的後面送小珞嘉。

小尤拉早回來了，在自己的屋子裡等著等著，想吃蘋果，但不知媽媽允許不允許？他知道媽媽會允許的，不過等媽媽說了可以吃不更好么？

「唉，」媽媽又嘆了一口氣，「媽媽也少不了一個小珞嘉啊！」「可是，」媽媽親了親小珞嘉，「小珞嘉也少不了小朋友和小羊，過兩天我准送你上託兒所去，媽媽說了就算。」多好的媽媽呀，小珞嘉也親了親媽媽。

篤，篤，篤，尤拉在敲門。「可以進來么，媽媽？」媽媽慌忙開了門。問道：「什麼事？小尤拉？」尤拉輕輕地問：「媽媽，我可以吃盤子里最小的一個蘋果么？」媽媽一下臉紅了，摟著尤拉，親著他的臉說：「可以，可以。好兒子，你可以吃最大的一個。」媽媽差一點淌眼淚了，回頭對客人說：「您看，我們的小尤拉要吃最小的蘋果呢。」

阿姨桌上有個銅娃娃，穿了破衣服，光著腿，沒穿襪子也沒穿鞋子。阿姨說他是外國苦娃娃，我摸摸他的腿，爸爸，他怎麼會沒穿鞋的呢？

「給你糖吃。」媽媽揭開洋鐵盒子對端午笑著說。

九歲的小尤拉跟著爸爸媽媽到中國來了。他爸爸是個海軍，媽媽是個教員。他們住在旅順口。

「再見了，小朋友。再見了，小羊！」小珞嘉一遍一遍地擺著手說。她一面走著，一面回頭看了又看。

「媽媽，送我上託兒所吧，讓我做託兒所里的小朋友不好么？」小珞嘉仰著頭請求媽媽。

「畫得不錯。」菡子阿姨說。

多勇敢的吳叔叔！端午恭恭敬敬地看著吳叔叔，他看別的孩子戴紅領巾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神氣。忽然端午臉紅了，從口袋裡掏呀掏，掏了好一會兒才拿出一顆包著花紙的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