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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老餮

人間老餮

作者:宋倩文
老肖翻出家裡壓箱底的幾根金條,去黑市變了現,這才跑去醫院辦了住院手續。老顏的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倚在病床上,看見我們過去,本想起身,又軟綿綿地倒下去了。老肖過去抱住她,兩個人一動不動,永別似的。
烤爐前的條凳上,坐著一水兒的不良少年。唯獨角落裡傴僂著一個中年人,他穿一件舊夾克,吃串兒時身子壓得很低,抹嘴、吐痰的樣子像極了老肖。
我去廣州一年後,我們就從工廠附近搬到了繁華的鬧市區,新房子的廚房格外寬敞,老顏總喜歡呆在裏面研究吃的。我愛吃蟹,她便不時買幾隻回來做給我吃,蒸的炒的,煮粥做煲,樣樣拿得出手。那一鍋蟹黃粥尤其熬得濃稠鮮滑,入口還有蟹肉獨特的回甘,再沒什麼能比得上了。
朔城人生來放不下這碗面,於是心甘情願在這兒留一輩子。老肖卻在34歲時想透徹了,日子還長,他得走遠些。吃完面,抹把嘴,老肖就跨過了這道坎兒。
那幾年,我算是飽了口福,老肖卻忙裡忙外,哪怕坐在飯桌上,也難有專心吃飯的時候。
老顏一踩油門上了路,老肖壓著她的車速,轉彎時尤其緊張,用力摁住她抓著方向盤的手,走了十來公里下了山,總算是有驚無險。老肖眯著眼不小心睡著了,醒來時,雨變小了,老顏繼續回去開後面那輛車。老肖握著方向盤,心不在焉,總覺得那雙軟綿綿的手還在,生了根似的。
這一次,老肖碰上了地道的台灣人,價格叫得高,還省去了本應塞給介紹人的「小意思」,大賺了一筆。台灣人離開朔城那天,老肖為表謝意,請他吃手抓羊肉,那次,順便也捎上了我。
等到太陽落山,住處附近的各色館子就一一開張了。至今記得那家開了好些年頭的潮州火鍋,手打的牛肉丸能從地下彈到天花板,下進滾燙的鍋里,煮熟之後收足了湯汁,再往沙茶醬里一滾,一個個帶著咸香透著勁道往人肚子里鑽。晚上十一二點,又該添一頓夜宵,有時老肖跟我打牌正打上了癮,索性就讓老顏下樓給我倆買燒烤上來吃,老肖啃雞翅,我啃玉米,每一局殺紅了眼的牌局都沾著冒火的甜香味兒。
05年冬天,老肖關掉了工廠。那時候,他已經被追債的人逼得出不了門,只好讓老顏去收拾爛攤子。天黑時,醫院打來電話,說老顏被打傷了,要我們馬上過去。
在廣州的老肖,上上下下管著十幾張嘴,平日里,忙著盯工人出貨,催台灣人支付貨款,問產地今年的貨色如何,哪怕吃飯打牌,都要在茶樓里談下一筆生意,或者是在牌桌上應酬新的買主,賺錢成了他的頭等大事。
某一天,我放學回來,家裡重新響起了新聞聯播的聲音,老顏在廚房裡叮叮咣咣地做飯,整間屋子瀰漫著熟悉的油煙味,似乎一切如舊。一轉頭,空蕩九_九_藏_書蕩的沙發卻提醒著我,老肖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更殘忍的是,無論如何,我們的日子卻還得過下去。
老肖也吃,卻細細慢慢地等著台灣人,等他終於放下筷子,趕緊招呼服務員上酒,斟滿兩杯,先干為敬,嘴上說以後常來玩,眼裡卻裝著篤定,這台灣人以後的生意,他算是攬下了。
第二天,我們還沒醒,老肖就走了。他只帶了一些衣物,留下了所有的錢,電話打不通,也查不到購買機票和火車票的記錄。老顏從南到北找了他一圈,一點消息都沒有。回來后,老顏又抱著電話在家守了三個月,報過警,聯繫過他所有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朋友,卻沒有一個人再見過他。
偶爾恰逢他周末在家,我們仨準會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便拖著我和老顏晃晃悠悠下樓喝早茶,水晶蝦餃、豉汁鳳爪、XO醬蘿蔔糕、流沙包、馬蹄糕,一籠籠的點心總要叫足一桌。
包廂里坐了四桌,老顏一杯接一杯敬了所有人,老肖迷迷糊糊地記得,自己替她擋了幾杯酒,她順勢掉在老肖懷裡,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身。早上天還沒亮,老顏已經去機場了,老肖走在路上,迎著初秋的涼風,回想起他這短短的半輩子。
我們落座不久,服務員就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菜,大閘蟹、清蒸桂魚、白灼基圍蝦、蒜蓉扇貝、辣酒煮花螺、姜蔥炒花甲、紙包排骨、蘿蔔牛腩湯……簡直豐盛得不像話。老顏拿起一隻蟹,剝開蟹殼,夾起一筷子蟹黃,在紅醋里點了點,放進我碗里。那豐腴鮮美的味道,嘗一口,便再難放下。她看我火急火燎剝蟹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吃完那頓飯,我和老顏都恨不得躺著回去。我們挺著肚子從車上下來,卻都停住了,只見老肖站在不遠處,腳下散著一堆煙蒂。他走過來接走老顏懷裡的校服,換了一兜新鮮的山竹給她,讓老顏剝給我吃。老顏剝開一個給我,又剝開一個塞到了老肖嘴裏,他們一邊說說笑笑,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我捏著山竹蒜瓣似的果肉,偷偷舔掉了從手指縫裡流下來的紅色汁水,抬頭望去,天上的月亮紅彤彤的,彷彿也是被山竹染紅的。
老肖總說她,一個女人,那麼著急賺錢幹嘛嗎?
雨沒有見停的意思,路滑難行,不走又怕遇上泥石流,實在難辦。老肖車上幾個人都還沒從中午的送行酒里醒來,醉醺醺地癱在車裡,他只好跑下去跟後面那輛車上的人商量。
我考上大學以後,老顏帶著所有的舊傢具搬回了朔城。每年假期見面,都能發現她在迅速地變老,跟在我身後嘮嘮叨叨的樣子,跟一般的中年婦女沒什麼兩樣。年輕時的叱吒風雲,就這樣被歲月抹得乾乾淨淨。
我時常想起那段時間,總看見老肖那雙布紅血絲的眼睛,跟賭徒並無差別。他們都執拗地毫read.99csw.com無道理,不過因為極少數的「贏過」,就要押上全部。
手抓羊肉的好,細水長流。那種浸透著百十種香氣的味道,入口即化作口鼻胃腹之間的重重漣漪,久久不能消散。
老肖披著雨衣,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老顏探出頭,兩人在大雨里喊話。老顏嫌他磨嘰,要上前面那輛車開路,老肖不讓,老顏噌的一下從車上跳下來,揚起頭大聲說,她碰上八級颱風都敢上路,不就下個雨么,走就是了。兩人拉扯了一陣兒,老肖沒擰過她,只好坐上了她的副駕駛。
轉年,天氣還沒轉暖,老肖就去了廣州。據說,老顏見到他時又驚又喜,兩人趁著正在勁頭上,不到一年就把工廠辦起來了,十來個工人,三五台機器,幾百萬流水的生意,就這麼成了真。
門口的烤羊肉串攤子滾著一陣焦香四溢的煙霧,攤主一隻手翻動著烤爐上成排的肉串,另一隻手遊刃有餘地穿梭于孜然、花椒面、辣椒面之間。我站在十米開外,只覺得天上地下,全是那濃墨重彩的香氣。
這年九月,馬上要開學了,老肖抽空幫我跑學校,幾天下來,耽誤了生意不說,還沒什麼好消息。某天半夜,我被兩人爭執的聲音吵醒,老顏嫌老肖不上心,火燒眉毛了才想起我上學的事。老肖撂下一句,有本事,你去辦!便摔門走了。
老顏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出院那天,老肖帶我們去了一家空蕩蕩的高檔餐廳,點了一隻澳洲龍蝦,一瓶法國紅酒,老顏怪他破費,臉上寫滿了不快,他卻視而不見,一直張羅我倆多吃些。喝了酒,他變得格外啰嗦,講我小時候的事,講他剛認識老顏時的事,一不小心我們就都醉了。
1999年過去了,老肖也回來了,他賣掉了朔城的房子,要把我也接去廣州。臨走那天,他親自下廚,做了兩碗雞湯魷魚面。
朔城當年滾著濃煙粗暴簡陋的烤羊肉,就這樣被我們拋諸腦後,轉而登場的是嬌蠻熱鬧,刷著一層又一層蜂蜜的南方燒烤。那些被我們細細咀嚼之後咽進肚子里的食物,一不小心就成了人生的寫照。無論苦與甜,總之是都嘗到了。
1997年秋,老肖跟一群朋友一起下藥材產地,2輛車,7個人,10多個小時的車程,其中多半是陡峭的盤山公路,急轉彎命懸一線,幾個人輪換著開車,全被涔涔的冷汗剝掉了一層皮。去時天氣好尚且如此,等回來時,不巧碰上大雨,一群人就被困在了山路上。
宋倩文,電影宣傳。@宋倩文S小姐
此時,太陽已經落了山,周圍的彩燈星星點點地亮了起來。老顏沒喝那杯酒,她夾了一片桌上的刺身,卻似乎不習慣過分新鮮的魚味,乾嘔了起來。我跟著她跑到衛生間,看她趴在馬桶上吐得https://read.99csw.com一塌糊塗,遞上溫水和紙巾,老顏擺擺手說,你回去吧,讓我自己待會兒。
2004年,老顏生日那天,老肖帶我們去了一處相當偏僻的海邊。那兒餐廳林立,海上的露台印著水波蕩漾。老肖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蛋糕,點上蠟燭,要老顏許願。老顏看著老肖,說,我一直以為,自己30歲之前會嫁出去,可一轉眼,34了。如果今年能結婚,別的什麼我都不惦記了,真的,我不貪心。老肖若無其事地,躲開了那對滿載著溫柔與篤定的眼神,低頭斟滿兩杯酒,說,生日快樂,我先幹了,你隨意。
畢業后,我留在北京工作,無論多忙,都會抽空回來看她。這些年來,老顏始終做不好那碗雞湯魷魚面,我們每年坐在一起吃著或咸或淡的面,偶爾想起老肖,卻心照不宣,誰都不再提起他了。
他生在朔城長在朔城,喝了三十四年黃河水,每日看著這河上漂了幾百年的羊皮筏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的祖祖輩輩就跟這羊皮筏子一樣,從來沒人走出過這座兩山之間徐徐流淌中的城市。那個早上,老肖站在河邊,把他沒什麼奔頭的日子和上一段失敗的婚姻,悄悄卸在了這兒。下半輩子,他要輕裝上陣。
為了找到出貨的門路,老肖白天在家抱著電話等待買家回心轉意,晚上帶著用密封袋分別包裝好的藥材樣品,混跡于各處南方客人出沒的飯局,一邊昏天黑地地灌酒,一邊忽悠在座各位來買他的藥材。過了個把月,竟然真有人上門,收走了冰箱里所有的存貨。
後面開車的是他們此行唯一的女孩,大家都叫她老顏。老肖本來沒把她當回兒事,下產地時,卻見她站在明晃晃的曬場上,拎起一根黃芪咬下一截,三兩句就把藥材的價格砍低了三成,讓他們全都跟著沾了光。旁人告訴他,別看老顏也就二十七八,卻比大多數人碰這行要早,她膽大心細,一路跟著行情起起伏伏,賺了一些錢,卻不滿足,心裏裝得住事兒,比男人還厲害。
朔城吃手抓出名的地方不少,老肖卻偏偏選了個山溝溝里的。我們坐的車子,一會兒上高速,一會兒走山路,在荒郊野嶺里顛簸了好一陣兒,才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餐廳前。落座不久,服務員就端上了滿桌長相寡淡的羊肉,隔著桌子上方霧騰騰的熱氣,我分明看見台灣人一臉疑惑,似乎難以置信,跋山涉水就為此物。
那時候,朔城的牛肉麵兩塊五一大碗,我吃三細,老肖吃二細,油潑辣子蒜苗蔥花一碼鋪在湯麵上。馬路道牙子上蹲著的,麵館里站著坐著的,都端著同樣一碗面,四面八方都是人們吸溜麵條的聲音。
老顏挑起眉毛,反問道,女人怎麼了,女人就不能著急賺錢了?難不成等著哪個有錢的,死心塌地來娶我?
她坐在我床邊,抬起腿來,給我看她腿上大大小https://read•99csw•com小腫脹的蚊子包,輕描淡寫地說,一到夏天就這樣,都習慣了。
很多年前,老肖和我坐在同樣的位置,100串羊肉,100串腰子,風捲殘雲之後打個膻腥的飽嗝,滿足的不只是胃。回家的車上,夜風呼呼地飛亂了我的頭髮,老肖則在一旁哼著歌,還用腳打著拍子,愜意得不行。
沒過多久,老肖的生意就因為財務上的虧空變得岌岌可危。禍不單行,老肖合作了十年的台灣人欠下100多萬腦溢血去世,另外幾個生意往來頻繁的客戶也因為市場不景氣,壓著大量的貨款未付。所有本應屬於老肖的錢,都變得遙遙無期了。
1996年,老肖的生意上了道。他買了一輛北京吉普,整日東奔西跑。到了周末,他就開著這輛灰撲撲的車,帶我去城中央的老字號吃牛肉麵。
我不記得是從哪一天開始,產地的藥材主開始頻繁地上門追要貨款,工廠的工人們也幾次停工脅迫老肖清算拖欠已久的工資。
我乾脆利落地應了聲「好」,端起碗喝掉了剩下的湯。老肖走到陽台上,站到了天黑,無聲無息抽了許多煙。
老肖卻沒看見似的,請台灣人先嘗。只見他伸出白凈凈一雙手,夾起一塊肉,只咬了一口,臉上的筋骨就舒展開了。他細細剔乾淨那塊肉骨,忍不住又伸出了筷子。
不出所料,台灣人成了老肖的常客,後來那幾年,他經常念叨這頓羊肉,老肖總說要請台灣人再吃一次。05年,老肖買好了北上的機票,台灣人卻在臨行前突發腦溢血,去世了。臨終了,也沒能吃上心心念念的手抓。而他拖欠老肖的一百多萬貨款,也再都要不回來了。
那年,老肖的生意原本做得順風順水,卻被鬼迷了心竅,賭球賭上了癮。他專門跑去澳門開了個海外賬戶,每個周末定時定點盯著賠率,連著幾天通宵看球,稍有不如意,便會暴跳如雷。一連半年多,每個月要因此白白扔掉十幾萬。老顏把賬本砸到他面前,他卻不為所動。
老肖心想,不用等,我娶你么。張了張嘴,卻沒敢說。
那一年,他穿著十塊錢的大褲衩,蹬一雙缺了口的拖拉板,胡茬扎人,好吃成性,我們穿過朔城的大街小巷,卻不知道,無論往哪兒走,都逃不出人生的如來神掌。
老肖的頭髮在那段時間迅速地變白,他開始失眠,整夜坐在沙發上抽煙,電視熒屏的光打在他臉上,顯得格外亮,他愁眉不展,似乎正在進行的這場球賽又沒法讓他贏回來了。那是南方蒸籠似的七八月,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悔過,跑來這裏白白流了一場汗。
回去之後,他們一起吃過幾頓飯,漸漸熟了起來。老肖這才知道,那次並不是老顏第一回下產地,她跟不少經常往來大陸的台灣人談好了合作,攬下了每個月幾百萬流水的生意,想自己進貨,在廣州花地灣開個藥材加工廠,供產銷一手抓,九_九_藏_書一點也不肯讓別人多賺了錢去。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那時,我並不知道她懷孕了。那個孩子來得毫無徵兆,走得悄無聲息,很久以後,老顏才說起,都怪她自己,明知那時老肖賭紅了眼,哪會有心思安家置業?嫁人生子,終究是跟她無緣了。
老肖看我吃,自己卻不動筷子,他點了根煙,說起老顏的事兒,說她如何能幹,如何催他快點接我過去,最後的最後,他說,去了以後,咱家得給老顏添雙筷子,這事兒還得你答應,我說了不算。
1995年,老肖不顧身邊人的一致反對,離開了朔城化工廠。他聽說本地產的中藥材在台灣賣得好,就跟幾個朋友合夥做起了生意。誰知運氣差了些,他用積蓄換來一冰箱昂貴的藥材,原本說好的買家卻人間蒸發了。
這面我從小吃到大,得是老母雞熬湯,上好的干魷魚泡發了切絲,一把面囫圇下鍋,再挑成兩卷盤在碗中,魷魚燙熟,滿滿一層鋪在碗里,澆上幾勺雞湯,撒一把蔥花,那原本束手束腳的鮮味兒便化開在湯里,一口下去,真是鮮得要了命。
老顏把一瓶止癢藥水放在我枕頭旁邊,就趿著拖鞋出去了。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天快亮時,我聽見老顏在廚房裡躡手躡腳地做早飯,老肖的呼嚕聲依然響亮。
朔城人骨子裡對牛肉麵有癮,那家麵館開在熙熙攘攘的路邊,整日擁堵,裏面也永遠排著長隊。不過,老肖從不會嫌「吃」麻煩,他總能穿過橫七豎八的車流,把我安頓在座位上,然後不無從容地加入等面的隊伍。
去廣州的第一天,我被蚊子吵得睡不著覺,老肖在隔壁房間呼嚕打得飛響,倒是老顏聽到我翻身的動靜,進來給我點了蚊香。邊點邊講,她第一次來廣州的時候,整晚都沒睡,當時住在火車站附近的小旅館,窗戶是壞的,蚊子扎了堆地往房間里飛,她裹著被子縮在床腳,可還是被咬了滿身的包,癢得不像話。
老顏的送行宴上,老肖喝醉了。
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凌晨一點,朔城汽車站燈火通明。
還好,畢竟曾一起嘗過酸甜苦辣,哪怕來日分道揚鑣,也沒什麼遺憾了。
我後來聽說,那天七八個藥材主千里迢迢趕來,特意跑去堵老肖,沒想到來的卻是個女人。他們纏住她,非要拿個三五萬才肯走,老顏翻出了身上所有的錢,500還不到。其中一人便怒了,一邊喊著「跟老子裝個逑」,一邊抄起木棍敲在了老顏腦袋上。她都沒來得及感覺疼,眼前就黑了。
第二天,老顏賭氣似的,嘩啦一聲拉開抽屜,往包里塞了厚厚一沓錢,捎上我去了學校。她在校長室里呆了一小會兒,出來就帶我去辦了入學手續,我們抱著春夏秋冬七套校服走在路上,我看見她摁掉了好幾通老肖的電話。站在路口,老顏問我餓不餓,我點點頭,她攔下一輛的士,吩咐司機,去XX一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