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四俠
顯然,貝塔是我們當中最矮的那個。由於離阿爾法最近,他耳中還回蕩著阿爾法臨走前——應該說起飛后——發出的慘叫聲。見黑影盯著他,他的恐懼愈發濃郁,幾乎是帶著哀求的語氣戰戰兢兢地說:我……不想死……
我的美好遐想被一句「沒問題」驚醒,這才醒悟過來剛才說出時空穿梭四個字的正是伽馬,而黑影應允了他,這小子……
阿爾法回頭看了看我們,然後轉回腦袋,貌似閉上了雙眼。然後——
阿爾法特地買了一件長衫,只為感受風吹衣襟時的獵獵作響。他嘗試過再飛得高一些,然而平流層以上空氣就稀薄得讓阿爾法嘴唇都紫了。當然,他也可以背一個氧氣瓶飛行。然而,身穿長衫,卻背著一個氧氣瓶,這個畫面無人敢想象,何況本來就是為了追求耍帥才學了這個除了省了幾塊錢地鐵票外就毫無用處的廢技能的阿爾法呢?
我問:我們都在走向未來,這一秒就是少一秒的未來,你怎麼會沒有未來的概念?
我終於熬到了事業的高峰期——天氣變熱了,我不用冒著著涼的風險,順利盜竊了各種秘密文件小賺了幾筆。但我很快就嫌這種手段來錢慢,且不夠刺|激。異能人士的野心也異於常人,我馬上領悟到一種更具前途的職業:殺手。隱形技能簡直就是為刺客量身定製。我的第一次行動是針對德爾塔展開的。德爾塔是我小學同學,讀書的時候,他揍過我多次,也莫名其妙地陷害過我多次,我打不過他,只能忍氣吞聲。如今,我只是把一包毒鼠強放進了他吃的飯菜。看著他痛得在地上打滾,被人抬進醫院,像頭牲畜一樣洗胃,終是救活過來。我目睹全程,再也沒有殺死他的興趣。
我說:沒有,這隻是一個構思。兄弟一場,我很難做出這麼殘忍的事。但是我們之間,我有預感,總歸只能留一個人。我猜你已經提前知道結局了,對么?
黑影跟我說過的兩種模式,確實很簡單,模式一是透明,當我處於該狀態時,人的實體是存在的,只不過完全透明,不能被肉眼所見。我走在路上,你們就看到一套衣服穿著鞋子在遊走,卻看不見我的腦袋,這個模式用來嚇唬人是極好的,但就目前而言卻沒有什麼卵用,因為這是大冬天,零下十度,我卻得等脫|光了才能讓自己消失。模式二是無形,這是一種更高階的隱身,我的肉身完全消失於無形,如果你眼睜睜看著我進入到這個模式,就會見到我身上的衣物突然癱軟在地。你的手可以直接穿越我的胸腔,你的人可以直接越過我的身體——事實上,並沒有胸腔,並沒有身體,除了我的思想存在於那個空間,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對我施加影響。我無法也無需進食,感受不到疼痛。這個時候我也悲哀地發現,我的消失對這個世界同樣不產生影響,也許我本就是虛無,只有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讓我堅信自己的存在。
我承認:確實如此。但其實貝塔也有破綻,只要我更早一步利用,那麼贏的人還是我。
在等待期間,很沒出息地,我把這個技能用在了一個女人身上,她叫雨。我暗戀她多年,對她想入非非也多年,卻連她的手指頭都沒有碰過。差不多有一個星期的時間,我都以模式二躲在她房裡。不要小看這個舉動,別以為隱身就能為所欲為,你知道光是進入她房間,我要花費多少周章嗎?我是這麼做的:我抱著一條狗趁著夜深人靜來到她家門外,這條狗脖子上綁著一根繩子,另一頭連著一個紙箱子。我站在紙箱里,啟動模式二,然後我的衣服褲子就嘩啦啦掉進了紙箱,那狗拖著箱子跑遠了,我則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穿牆進入房內。這事做得有點不計後果,因為我沒考慮過該怎麼出來。一個星期後我著涼了。
不死之身的貝塔。
我問:什麼破綻?
3.
伽馬低頭,沉默良久,吁出一口氣:唉,你長期處於模式二,隱於無形,你以為,我是怎麼在肯德基門口找到你的?
伽馬說:你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你不會殺我,這是對的,我也知道,但不是「無論如何」。
有一天我看到飛毯進了我家,阿爾法捧著一盒肯德基的新奧爾良烤翅來找我,這是我最愛的食物。我就在房裡,他沒看到我,叫了我兩聲后,放下雞翅,帶著失望走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何不敢現身見他,是因為在這次變故中,他的受益最小,導致我們都心懷內疚么?我想他的這個技能,若要轉化成生產力,最多也就只能送送快遞了吧。
我暗暗下了決心,等到春暖花開,最好還是夏天,我一定霸王硬上弓九_九_藏_書。
他繼續補充:維度應該允許一定程度的振蕩空間,你有上下左右前後的三維立體之分,但你永遠不能體會時間這個維度上的「先後」——儘管你們一直在說這個詞,可實際上,你們只有「后」,沒資格說「先」,因為時間對你們來說是不可逆的,你回頭看,不過是喪失了這回頭的時間。
從那以後我就收取報酬殺人了。在我擁有異能之前,我甚至沒有踩死過一隻蟑螂。然而異能讓我無所忌憚。什麼法律和道德,前者關的是自由,後者綁的是臉皮。我來去無蹤,本身就是自由,我銷聲匿跡,何有臉皮可言?血肉之軀束縛了太多慾望,一旦無形,嗜血的本能也得以釋放。我也明白,以前的安分守己,只不過因為沒有能力。就像有句話說,「你未必是人好,只是沒機會放蕩」。
伴隨著一聲慘叫撕破夜空,我們三個眼睜睜看著阿爾法和地毯一起拔地而起,斜斜沖向雲霄,轉眼間消失在我們並不寬廣的視野。
我追問:你說的難道是「平行宇宙」?
我不解:地面有花花世界,天上只有浮雲朵朵,為何留戀於飛行?
黑影對著阿爾法遙遙吹了一口氣,說道,現在,用腦子想想你御毯飛行的場景。
他笑道:你確實可以在極端巧合的情況下感知那些故事,如同電影片段的閃回或你以為的似曾相識,只不過它們都不是以記憶的形式和格式。
我們四個打完麻將出來已經是凌晨時分。臘八節的夜晚遭遇突襲的冷空氣,我們不停地用嘴呵出熱氣讓凍僵的手指恢復些許知覺,那間屋子的暖氣壞了,我們摸牌就像摸著冰塊,咬著牙打完八圈后終於決定回家。現在走在這條沒有路燈的巷子,感覺到黑比冷更沁人心脾。
我們更迦納悶,黑影反倒急了,增加音量用下巴指了指最右邊的阿爾法:胖子,說你呢,抓緊時間。
我後來打聽到,貝塔這幾年也過得相當辛苦,他在街上演過胸口碎大石、吞過刀子,替人跳過樓、投過河,拿到的報酬只是群眾演員的水準。殊途同歸的,他也走上了殺手之路,因為他本就已立於不敗之地,拼刀子、拼子彈,總歸最後一個還能站起來的是他。
我呆在她房裡幹嘛呢?看她吃飯、睡覺,甚至和我一個從來都沒見過的男人做|愛。我明明沒有心臟,卻依然感到痛徹心扉。在沒有男人的夜晚,她喜歡坐在被窩裡看一個鐘頭的小說,看到動情處,喜歡盯著落地窗的方向發上幾秒鐘的呆。我就等候在那裡,等候她與我四目相對的機會。儘管我明知她看不到我的存在,但每次對視,都會讓我感覺臉紅心跳,呼吸急促。如果說以前只是暗戀,那麼在見過她的身體和她望向無盡虛空的雙眸后,我愛得更加無法自拔。
他說:你應該知道有人也想殺你。
終於有一天,我按捺不住自己最原始的衝動,在看著她洗完澡,擦乾身體,披著浴巾走向被窩的時候,我從她身後撲了上去。可是,我撲了一個空,直接摔到了床板底下,我忘了無形模式的我,只是一片虛無。我應該轉到模式一嗎?她的房間沒有暖氣,我則沒有這個勇氣。
但我卻在店門口遇到了一個熟人——不是貝塔,而是伽馬。這是自上次分別後我第一次見到他。我欣喜地上前拍他肩膀,提議請他一起吃肯德基,他拒絕了,並拉著我來到了一家距離肯德基兩百米遠的麥當勞。這讓我很不高興,因為很明顯,麥當勞並不是我的菜。可伽馬卻神秘地對我微笑,讓我覺得他此舉有什麼深意。
他問:貴行收入不菲?
我腦中浮現出貝塔的臉,冷笑道:那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個能力。
伽馬笑道:如果我死了,當然異能也隨之消失,怎麼還能回到過去?但過去的我或許會穿越時空而來從你手中救下我。
他答:當然,而且你還殺過我很多次,所幸的是,你不殺我的次數更多得多。
我盯著他望了很久,認真地回答: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殺你。
我一時語塞。
我勒個去!哈哈哈哈!黑影被阿爾法粗魯地打斷了,你是神?你他媽是神經病吧?自稱阿拉丁,大半夜在這嚇人玩哪?
當然這隻是我生意開張時的活動價。我攬生意的方法很簡單:我來到一個陌生城市,打聽到當地最大的財團,隱身進入幕後老闆的卧室留下一張紙條,上書:憑我無視安保和保鏢進入你卧室的實力,你應該相信我能做掉你的任何對手。如願意做這筆生意,把你仇家的照片和地址放在路口的垃圾桶,三日後看新聞,再將五萬塊現金放到同一個垃圾桶。若爽約,你也一起上新聞。
我看看分別坐在我左右的阿爾法和貝塔,他們撇九-九-藏-書撇嘴,表示無所謂,我想也是,反正回去也是個冷被窩,那就再打兩圈吧。
練了幾次手之後,我的名聲在圈子裡響了起來,還有了個代號——當然不是「影子殺手」之類,而是「紙媒」。我的價碼也高了起來,沒有百八十萬不輕易出手。而我的右手,也完全適應了刀子扎進胸口時感受到的回饋。其實和牙齒撕咬牛排時的感覺類似。
在阿爾法愣住的剎那,黑影突然從身後掏出了一張約雙人床大小的厚地毯,隨手往阿爾法跟前一拋,以命令的口氣說:站上去。
他問:貝塔有不死之身,你還有贏的機會么?
他又嘆了一聲:如果你做慣了鷹,自然就不屑於落地做雞。就像你習慣了隱身,就不願再以真面目示人。
黑影轉頭看了看東方的夜空,不耐煩地說:我已經懶得再進行解釋,你快點說一個吧,我也好早點收工。
伽馬深深地望進我的眼裡,欲言又止。
黑影搖搖頭說:他心太急,飛得太快了,不夠優雅,毫無美感。然後他把視線轉向了雙腿已經在哆嗦的貝塔:該你了。
他!真!的!飛!走!了!
我笑道:再不菲也沒你來錢快。聽說你中了三次兩千萬?
1
我再次無語。
我問了一個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既然你能穿梭到未來,不如你告訴我,我和貝塔之間的結局是什麼吧,到底誰活到了最後?
伽馬說:是的,但也不是。準確地說,在這條故事線上,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但我還記得,最初,他躺在飛毯上,蹺個二郎腿悠閑自在,沒有人會去打擾他的睡眠。後來,他在飛毯上盤膝而坐,開始思考一些問題。到最後,他在飛毯上迎風而立,全身上下都是念天地之悠悠的孤獨落寞。從那時起,我就基本上沒見過他了,因為他很少落地。
但黑影並沒有像之前那麼爽快說沒問題,而是皺著眉問了一句:隱身術有兩種模式,透明模式和無形模式,你想學哪種?
伽馬搓搓手說:還是有點冷啊,我去把暖氣調高些,燒壺熱水。反正也沒事幹,再打兩圈吧?
他說:但你有破綻。
我怒喝:為什麼!但隨即就覺得自己問得愚蠢,這一切不還是至高無上的他說了算么?與其質問不如趕緊想個實用的技能出來。腦子開足馬力轉了幾千轉后,一個詞蹦了出來:隱身術!我要學隱身術!
他竟然跟黑影談魔獸世界?但黑影竟然點點頭,說:唔,我明白了。
他說:如果你可以在過去和未來之間穿梭,那麼何來「未來」?
我當然也殺不死他。好在他也找不到我。我猜,他一定知道紙媒就是我了罷。
他繼續說:你生存的這個空間是三維的,而我現在卻在一個四維的世界。
他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命其實只值五萬。
長時間化身於無形,幾乎讓我忘記了新奧爾良烤翅的味道,這種狀態下的我雖無需進食,但記憶卻催動味蕾,讓我忍不住避開貝塔,來到一家偏遠的肯德基。我先在店內巡視一番,確定沒有威脅存在後,才在附近現出真身,穿上一套簡單的衣服。
我說:但我們做這行的,一山不容二虎,總得有一個人付出代價。
他問:你想好計劃了?
嗯,就像女巫一樣……不對,女巫是騎掃把……就像魔獸世界中學會裁縫技能后坐的飛毯那樣,我一直覺得那是整個魔獸世界中最詩意的坐騎……
我隱約猜測到什麼,問:難道,是我輸了?
就在我們距離黑影還有四五米的時候,對方竟然說話了:操,竟然是四個人。
我搖頭:破解不了。但他僅有一個不死之身,沒有別的異能。我如果能把他控制在一個密閉的空間,比如說關在一個鐵箱子里,他只能無數次撞破腦袋,也出不來,那樣不死之身又有何用?
伽馬突然用手肘撞我並示意我看前方。在我們四個人中,伽馬的視力為裸眼5.2,他最先發現了巷子盡頭有一個黑影。我們四個互相看了一眼,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前行,畢竟4v1總有勝算。況且這是我們回家的必經之路。
見我們牙齒打架卻不說話,黑影又抬頭看了看東方,催促道:快點,剛才跟你們解釋浪費了太多時間,一個個,趕緊的!說你呢,矮子!
我又問:那麼對那些沒有被你選擇的故事,我是否還有知道的可能,或者說,是否存在於我記憶的某個角落?
我們也捧腹不已。黑影怒了:你小子也聽過阿拉丁神燈的故事是吧?但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搞清楚阿拉丁是遇到神的那小子,而不是神的名字?
我問:我們也有第四維,就是時間。
我嘆息:我無法理解。
果然,九_九_藏_書哪個人發財過程中沒有仇人呢,我就這樣做成了第一筆生意。
伽馬也消失了。巷子里只剩下我和黑影。我又開始感到緊張害怕,但為了中大獎,還有什麼好顧慮呢,我舔舔嘴唇說:我也要……
他笑道:可以說無窮多,也可以說只有一個。本質上來說,這是一個被可能性充斥著的世界,每一種可能似乎都是隨機不可確定的,就像薛寶釵的狗。可能事件圍繞在確定事件的周邊,形成一個巨大的振蕩——嚴格來說,應該表述成在這個巨大的振蕩中,最終會有一種可能性成為既定事實。而且,這個既定事實並非不能改變。所謂的改變未來,不過就是從將一個可能性變成既定事實,而讓原來的既定事實變成振蕩中的可能性而已。它們依然分別存在,只不過存在的階發生了變化,而你則對這個階產生感應而已。打個比方,就像你中學時期學過的凸透鏡原理,你現在是那塊白板,在你面前有無數高低遠近的蠟燭,不管你選擇哪一支蠟燭,我總能找到一枚凸透鏡,擺放在合適的位置,讓蠟燭正確地成像在你身上。
我不明白為何我的思想都能被伽馬看穿,難道……我趕緊轉移話題掩飾我的尷尬:你最近見過阿爾法?
事實上我們三個都在發抖,想逃跑卻挪不動步子。這他媽不是在做夢吧?那死胖子人呢?我們這是活見鬼了嗎?恐懼此時才像某種草本植物一樣從腳底蔓延到心臟附近來。
4.
我說:我能隱於無形,基本上也相當於不死之身了。
貝塔對我的追殺仍在持續,他一直逗留在我家附近等待機會。有幾次,我就站在他身側,細細端詳著他的耳廓,和隨著心跳輕微顫動的頸動脈。我可以輕易割開它,但井噴的鮮血勢必會讓處於模式一的我現形,而不死的貝塔卻不會因此喪命。所以,我索性轉為模式二,與他融為一體。
他伸出一個手掌糾正我說:是五次。後來我覺得錢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數字,就沒有再繼續。
我們沉默許久,他突然又開腔了:我試過多次了,這事沒有個盡頭……他突然站了起來,彷彿下了決心般狠狠地說,我也只能如此了。
我一時語塞,還有兩種模式,什麼意思?
原本以為脫離了肉身的束縛后,進入模式二的我可以上天入地,但事實上這個技能同樣有其限制。我可以入地,觀察那盤根錯節的樹根,也可以上天,細究天花板水泥和木材的紋理,然而也就僅限於此,不能再進一步了。往遠處走也是一樣,我可以穿過牆壁,但隨著離最初肉身所在地的距離增加,我的各種感官也在退化:視線模糊、聽力減弱,整個世界以一種淡化的模式且行且遠。我想我若走到無窮遠處,那麼我就能徹底地消失了吧。當然,我無須走到那一步。
我問:什麼破綻?
黑影搖搖頭說:我真的厭倦了每次出場都要解釋一番的情節。當然,我不怪你們,對你們來說這都是第一次。我就盡量簡單明了地說吧。一句話,我是神,本來,我可以滿足你們每人三個願望……
我一愣,問,你去幹嘛?
順著他的話,我跟伽馬也打算放棄尊嚴求饒,並等天亮后一起報案尋找阿爾法的屍體。但黑影突然說了一句:這個簡單,不用解釋。然後對著貝塔吹了一口氣說,好了。
——阿爾法飛走了。
我一愣,問,你去幹嘛?
但那黑影接下去馬上又跟了一句:好吧算了,你先說吧。
好了,按照規矩,學完的可以走了。黑影說,朝著貝塔手一彈,貝塔消失不見。
也就是說,我終究是被貝塔殺死在肯德基門口。這讓我感到悲傷。
伽馬打斷我:那麼如果我也想殺你呢,你會不會先把我殺掉?
但伽馬把我帶到了麥當勞,避開了貝塔的伏擊。那麼歷史就已經被改變了,既然貝塔沒能殺死我,那麼只能由我來「殺死」他——就像我剛才說的,設計圈套,把他關進鐵籠——不,應該是密不透風的鐵箱。如果是籠子,他完全可以撕裂自己從縫隙中出來再復活。我想,這事我可能需要阿爾法的幫助,用他的飛毯結合我的隱形,才能給貝塔一個攻其不備。
他是貝塔。
隱約間,我彷彿想到點什麼。但思維的火花閃爍一下后瞬間熄滅,只留下殘餘的弱光逐漸遠去,這種感覺讓我難受,在我無法消除前,我有口無心地問了一句:這麼多天你都去哪了?
我臉一紅,爭辯道:是他想殺我在先,我為了保命……
他笑道:你錯了,時間對你們來說是單向的射線,你們只能從時光流逝這樣的角度來理解時間,時間從來不是你們的維度,它是屬於我獨https://read•99csw.com有的第四維。
我一愣,伽馬問得很認真,我也得認真地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四個人中,跟我關係最好的就是伽馬,以至於每次結伴出行,我都是走在他的身邊。我當然不想殺他,可是如果他要殺我呢?他是不是真要殺我?不然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是何用意?
但黑影猜中了我的心思,立馬打斷了我:沒有「也」,不能學相同的技能。
伽馬欲言又止,隨後問:那你會不會殺他?我是說,如果他其實有破綻,是殺得死的。
我們四人被上述瘋話徹底驚呆了。我悄悄問伽馬:這人燒得不輕吧?伽馬悄悄回我:我看是喝多了找抽。而此時笑點最低的阿爾法已需要靠扶著邊上的貝塔的肩膀才不至於笑暈在地上:哈……還上報領導……我受不了了……哈……
他問:貝塔有破綻?他的不死之身能破解?
伽馬冷哼一聲:地面有花花世界,你為何又隱於無形,獨自打量這個世界?
我警惕地望了望周圍,還好,沒人聽到我們的談話。我苦笑一下點頭承認。
一股暖流向我湧來,我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岑孟棒,青年作者。微信公眾號:理工男的文藝腔
我問:你究竟怎麼穿梭時間的?你真能改變未來?
御毯飛行?別說是黑影,連我們都感到驚奇。
阿爾法算是例外,只要我有心,總能抬頭看到高空中的一個黑點飄搖而過,我知道是他,只是除了我,沒人會注意那個黑點。貝塔像是躲了起來,或者在幹些什麼勾當。伽馬則不出我所料,先穿梭到三天後彩票開獎的日子,再回來買N注,果然成了千萬富翁,只是他竟然絲毫沒有與我們分享這些財產的表示。後來,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逃避我們,他索性穿越去了古代,難道是想模仿《尋秦記》中的項少龍?而我自己呢,終於發現選擇的是一個暗黑系技能,無法像伽馬那樣迅速將技能轉換成生產力。
如何把我的技能轉化為生產力是我最早考慮的問題。我最初的設計是偷看商業機密或者偷窺高考、司法考試、注會考試等各類試卷販賣。然而我面臨的問題是,我要進行觸碰、翻閱就必須進入模式一,而模式一就得脫|光衣服,這大冬天的,還沒看完一行字就整著涼了吧。夏天,我必須等夏天來臨。
阿爾法確實是個胖子,但此時也是一個莫名其妙的胖子。他看看我們,發現我們也在看他。然後他問:什麼意思啊哥們?你讓我說啥?
2
他說:你們兩個人,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人死,尤其是不希望一個人被另一個人殺死。
伽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這一切都是始於一個錯誤。
他說:對我來說,根本沒有「未來」這個概念。
他說:你的身體對塵世還有眷戀,比如說今天忍不住要吃肯德基,而你享受感官的刺|激必須脫離模式二,那就有了被殺死的可能。
我的心開始狂跳。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出於狂喜:這等千載難逢的機會終於被我遇上了,這個世界是不可知的,黑影或許真的是神,也可能是外星球更加高等的生命,不管怎樣,這個比中六合彩大獎還難還幸運的事終於輪到我了!我得想一種高端一點的特異功能出來,御毯飛行?簡直玩笑,阿爾法這次虧大了。不死術,倒是有點意思,但是稀里糊塗活那麼長有毛線意思?學什麼好呢?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什麼技能最牛?可以發家致富光宗耀祖拯救人類全民臣服?這個時候,《葫蘆娃》《西遊記》《封神榜》《X戰警》《英雄》等影視作品飛速在我腦子裡過了一遍,千頭萬緒間,我聽到有人說:時空穿梭。對,美劇《英雄》中的中村掌握的技能。這個技能不錯,我可以穿越到未來看一下彩票開獎結果再穿越回來買彩票,這樣不就發大財了么?還可以預知股票行情,身為一代股神,還可以……
我正尋思,伽馬又說話了:我確實沒想到,你會把阿爾法也牽扯進來。本來,他與世無爭,每天翱翔在城市上空……
他說:你當然無法理解,這是比夏蟲不可以語冰還遙遠的知識結構差異,正如你無法向一個扁平的二維生物解釋高度。
阿爾法在幾乎岔過氣去的笑聲中擠出幾個詞:行……行……哈……看你那麼……認真……我想御毯飛行。
我大驚:難道還有別的「故事」,而且在別的「故事」中我殺了你?
那天晚上起一個多月內,原本差不多形影不離的我們,就幾乎再也沒有見過對方。異能人士最好還是不要呆在一起,這是X戰警教給我們https://read.99csw.com的道理,我們知曉太多對方的秘密。
我猛然醒悟過來:伽馬雖能穿梭時空,卻不可能預見我會來這個偏遠的肯德基,如今他能在門口等我,想必是在未來看到了我——我的實體,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他看到的也是我的屍體。
然而我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問道:如果我現在把你殺死,那麼你能否回到過去,重來一次,至少不要在肯德基面前和我見面,以避免這次殺身之禍呢?
我啞口無言。
他這麼一比方,我反而更糊塗了。
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那個儘管身材比我還要矮小卻曾勇敢地幫我擋過德爾塔拳頭的貝塔,如今我們再也無法相視而笑。
黑影第三次看了一眼東方,此時,天空已露出魚肚白。黑影又嘆一口氣說,算了,本來我只可以教你一種模式,看你是四個人中長得最難看的,算我可憐你,兩種模式都教給你吧,我沒時間跟你解釋兩者的差異了,自己領會吧。太晚了我要走了,再見。
他說:你當然可以用這個詞來指稱,但我則更喜歡用「故事」這個概念,對一個可以穿梭時間的人來說,我看到的正是形形色|色不同的故事發生在各個平行宇宙。
這一招魔術師般的手法令我們倒吸一口冷氣,他身後本是空空蕩蕩,根本沒有藏下一張地毯的可能,那麼他是怎麼整出來的?正是在這種詫異中,阿爾法很自覺地服從了命令站到了地毯中間。
見我茫然,伽馬補充道:我知道你在這個故事的發展中不會殺我,這正是我選擇這個故事的原因。
我第一次殺人用的是一把鋒利的匕首,冷不丁刺進那人胸口,他卻只看到一把刀突然飛進身體,驚恐多過絕望,只是那道驚恐的目光沒有著落,無力地盯著偏離我三十度角的方向。沒有同被殺之人臨死前對視,我心裏好過不少。但是回到家想起刀子扎進心臟時傳遞過來的手感,還是讓我吐掉了當天的三餐。
我感覺他這話裡帶著很大的自負,是在以一種造物主的腔調跟凡人講話,不悅道:你倒給我解釋一下,平行宇宙究竟有多少個?或者說,你說的故事有多少版本?
伽馬對我的表現有些失望,說:你著急問的是破綻,而不是給我一個否定的答案,說明你也對他動了殺心。
他說:與其說我擁有了穿越時間的能力,不如說我擁有了選擇故事的權力。
貝塔感到莫名其妙,問:什麼好了?黑影說,你不是要學不死術么?好了啊。貝塔目瞪口呆:什麼?我學了不死術?黑影說:剛不是你自己說的?別耍賴,我就只給一次機會。見貝塔還是一副傻樣,黑影突然手一揮,一道寒光從他手中直射到貝塔胸口。我和伽馬嚇得窒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扎進了貝塔左胸,血流入注,配合貝塔驚駭欲絕的表情簡直就是一部驚悚片。不過很快就要變成恐怖片了,因為我們又親眼看著貝塔把刀子拔了出來,臉上似喜似憂。他果真沒死。
冷場。看樣子我們幾個本來都以為阿拉丁神燈就是一個叫阿拉丁的神。好丟人。
隨後的一個問題卻把我逼到了思維的絕境:如果我以凡人身出現在貝塔面前,他會不會殺我?這個問題或者換成:我敢不敢以凡人之身出現在貝塔面前?
黑影繼續之前的話題:我說了,本來我可以滿足你們每人三個願望,但是幾百年前就有人把最後一個願望設定成了「我還有N個願望」,並且在每許完N-1個願望后又重複一遍,導致了無限願望的死循環。後來我上報領導同意強行廢除了這一條款,直到現在那人仍在投訴我。所以許願的規則早在幾百年前就已更改,現在的最新版,你們可以稱之為阿拉丁神燈2.0的介面是:我可以給你們每人一項特異功能,只要你們能具體描述其內容。
如果他的重音落在「人」字上,我們可能會不寒而慄。但很明顯,他的重音在「四」字上。我們又一次互相看了一眼,一致尋思:怎麼,還真的有人想1v4?
我說:原來你真的能穿越到未來。一個億,我得殺多少人才行啊。
殺手難免自身也牽扯到恩怨情仇之中。由於殺人數量的激增,加上從未失手,終於,我也被人盯上了,有人放出狠話出千萬買我人頭,並且已經有成名殺手接下這筆單子,我當然一笑置之:看都看不見我,怎麼殺我?但當我得知這位接單的殺手的名號時,我突然知道他是誰了。他的外號叫:春哥。
我不解,正待再問,伽馬卻突然跟了一句:我知道你如今在干殺手的勾當。
黑影仰天長嘆一聲,說不出的寞落和憂傷。這聲嘆息不知哪裡來的神秘力量,竟然讓我們四人都覺得羞愧,彷彿真做了讓黑影失望的事。
我想我應該去赤道附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