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的詛咒
周老闆喝下了一口酒,說:「現在這事傳得沸沸揚揚,已經影響了我廠子里高廟村籍工人的安定團結,很多工人都準備離開村子躲難。現在我的工廠里高廟村村民不在少數,所以我很關心這事。所以……得拜託南宮記者了,好好辟一下這個謠言。」
烏鴉上門了,是來勾攝自己的魂魄嗎?李老根不敢再想了,眼前一黑竟昏倒在地上。
在路上,李延青向我解釋道:「周老闆是在高廟村出生的,他爸爸媽媽以前曾經在這裏插過隊,所以對這裏特別有感情。當周老闆發家后,他的父母就要求他一定要在高廟村裡建個廠,帶領這裏的村民一起致富。所以他才在這裏建了這個化工廠,還吸收了不少村民進廠務工。」
我睜開了眼睛,回過頭去,不禁大驚失色。
「音節?他在吼叫什麼?」
不知道在床上睡了好久,我突然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上午十點了。沒想到自己竟睡得這麼熟,因為做記者的原因,我已經很久沒睡過這麼久了。敲門聲還在繼續,我應了一聲后,慌亂地起身穿好了衣服,打開門,卻是一個身穿黑衣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外。因為逆光的原因,她被一團光暈籠罩著,看上去模糊一片。
一看到周老闆我就覺得心中有愧,他請我寫的文章,我到現在還沒寫呢。
她不敢再想了,看著坐在地上慟哭的哥哥,她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遠郊火葬場過去十里路的高廟村。」
我立刻趁熱打鐵地加了一句:「不錯,李曉漁是死了。今天早上的時候死在了城北的一家旅館里,據說他在臨死前一直歇斯底里地叫著『烏鴉——烏鴉——』」
一陣慌亂后,老趙抱著歉意對我說:「南宮,真是對不起,我們已經盡了力,已經救不回他了。」
「拜託南宮記者了,我希望你能在你的報紙上發個稿子,說明關於烏鴉詛咒的事,完全是沒有根據的謠言。」
不過周老闆似乎已經忘記了這事,他一看到我們的到來,就高興地伸出了手,與我們熱情握手。
我點了點頭。我這才看清楚,她竟很漂亮,臉蛋紅撲撲的,像是快要熟透的蘋果。但她的臉上卻寫滿了焦慮與憂傷。
李曉漁和李曉翠都住在父母留下的一間破舊的土牆平房裡。他們的父母都死得早,兄妹倆相依為命,總算都成人了。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看到李志祥正關切地看著我。我這才明白剛才做了個莫名其妙的關於巨型烏鴉的噩夢。
香煙逐漸在我的手指間變短,我看著窗外的黑暗,竟感覺到了眩暈。
老趙知道,烏鴉的邪惡傳說在高廟村裡已經流傳了幾百年,在村子里至今還保留著烏鴉的祠堂,繼續進行著烏鴉圖騰的崇拜。在村民的心目里,根深蒂固地保留著對烏鴉邪神的恐懼,他們一直都牢牢地深信,烏鴉會帶來可怕的死亡。
聽完了李曉翠的話,我喝了一口昨晚的隔夜茶,然後問道:「你沒有親眼看到那隻黑色的大烏鴉?」
「延青,給他說吧,沒什麼不可以說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的背後響起。
我想把烏鴉以及高廟村的一切都扔進我記憶的回收站里,再清空,徹底刪除,不留一點痕迹。可是我卻做不到這一點。每天晚上我都會夢見那隻巨型的黑色烏鴉,瞪著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我,眼中全是冷漠與陰鷙。午夜夢回醒來的時候,全身上下都是淋漓的冷汗,渾身顫慄不已。
「打住打住!」我叫道,「井水裡有致幻劑?這麼說有人在投毒了?是什麼人乾的?」
「南宮記者,你知道高廟村裡出現了攝魂烏鴉的傳聞吧?」周老闆笑吟吟地望著我,嘴裏抿著一口酒。
我無力地癱坐在沙發床上,轉頭望去,正好看到同樣無力的李志祥耷拉著腦袋,眼眶裡全是晶瑩的東西在閃爍。
這時,我忽然聽到撲哧撲哧的聲音,是從窗戶傳來的。
「主編大人,我有個絕妙的題材,肯定是獨家新聞,完成後一定可以一炮打響,轟動全市。」
我對李延青說道:「李村長,你千萬別害怕,是這裏的內科主任親自給你看的病,說一點問題也沒有。你一定會沒事的。」
我搖了搖頭,努力想要睜開被酒精弄得如鉛一般沉重的眼皮。
我就是這支瘋狗隊伍中最為出類拔萃的一員,以上的兩則新聞都是我第一個從各式各樣的街頭傳聞中挖掘出來的。
我在半年前見過周老闆,記得那是一個腆著啤酒肚的中年人。
「究竟出了什麼事?」我問道,「你說李村長也見到了那隻烏鴉?」我力圖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更平和一點,可我依稀聽到自己的聲音也在顫慄。
幾分鐘后,我們就來到了位於那幢高煙囪下的兩層洋房外。在月光下,我清晰地看到幾隻烏鴉圍繞著高煙囪盤旋著,發出「恨呼恨呼」的呱噪。我的心裏不由得一陣發涼。
「你真的看見了那隻烏鴉?那隻巨大的黑色烏鴉?」我大聲問道。
「因為……」電話那邊一陣短暫的沉默后,老趙說道,「因為我也和你一樣,見到了那個死者后,不停地做著噩夢……」
「哦?!」主編的眼睛都快綠了,「什麼題材?快說來聽聽!」他想要得到獨家新聞已經快要想得發瘋了。
我在來之前,就已經問過了相關的部門,知道了高廟村的村長名叫李延青,可卻不知道他住在哪裡。於是我逮住了一個玩著石頭砸磚塊的小孩,問到了李村長的住址,竟然就在那根黑色高煙囪的下面,村裡唯一一座紅磚碧瓦的兩層小洋房。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依然活著。他馬上衝出門去,語言凌亂地告訴了每個他遇到的人,他前一夜裡看到了恐怖的巨大的黑色烏鴉,烏鴉還衝他發出「恨呼恨呼」的怪叫。這意味著什麼?難道是在昭告自己的死亡即將來臨嗎?李老根痛苦流涕,歇斯底里。
「他們聽到他一直歇斯底里地嘶吼著一個奇怪的音節,像是在呼喊著什麼,聽上去非常恐怖,讓人毛骨悚然。」
沒有過多久,我就聽到有人在敲門,打開房門,是李志祥站在門外,提著一個茶色的開水瓶。
我的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底的冰涼刺|激到我,我立刻大聲叫了起來:
「真是無稽之談,南宮,你這麼一個大記者也相信那些怪力亂神之說?」市立醫院內科主任老趙埋怨地對我說道。
她慟哭了起來,哭得傷心之至,胸脯不停地起伏抖動著。
我再回過頭來,望著這巨大的石頭,突然感覺竟有些莫名的眩暈。我總覺得這塊黑黢黢的石頭看上去像個什麼東西的模樣,可究竟像什麼,我也說不清楚。
這古井水泡的茶,的確是清涼凜冽,喝進嘴后,一股清新之氣立刻由丹田向五臟六腑散發開來,也讓我下筆如有神助。沒要到十來分鐘,我就洋洋洒洒寫好了一篇新聞稿。當然,我沒有忘記為文章取上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烏鴉死神從天而降》。
李延青還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但是吊著的輸液瓶好象沒走了。
當在市立醫院里看到李延青離奇死亡后,老趙陷入了沉思。究竟是什麼造成了李延青的死亡呢?他詳細向我詢問了在高廟村裡的見聞,然後也實地探訪了一番。
7
我清楚地看到李延青的臉變得煞白一片,幾顆斗大的汗珠從他的頸子滑了下來。
李曉漁剔著牙齒進了自己的屋,而李曉翠則在堂屋昏暗的燈光下納著鞋底。她的年齡也不算小了,可家裡實在是太窮,連嫁妝也置不齊。雖然自己也算是長得很漂亮,可就是沒人上門來提親。也許自己也該到大城市裡去闖一闖吧,不能老是呆在這鄉村裡一輩子,再這麼下去,一定會無聊得發霉。
巨型的黑色烏鴉扑打著翅膀,嘴裏發出了恨呼恨呼的聲音。
在李延青家裡吃了一頓晚飯後,我回到了村口那間房。我對自己要寫的那篇文章,還是一點眉目也沒有。我獨自一個人站在窗前吸著香煙,凝視著窗外那墨一般濃的黑暗。
我搖晃著手裡的啤酒杯大聲嘲笑著那個穿藍色工裝服的男人:「你滾得遠遠的吧,誰稀罕你這破故事……」
老趙繼續說道:「我以前看過一篇醫學文獻,一位心理學家做了一個實驗。他將蒙住眼睛的死刑犯人捆在了椅子上,然後在動脈處扎了一個小孔,告訴犯人他會在三個小時的時間里慢慢放干犯人所有的鮮血。而實際上,血馬上就止住了。他在一旁打開了水龍頭,發出滴水的聲音,這就是在給那個犯人強烈的心理暗示。到了三個小時的時候,那個犯人果然因為驚嚇而死。在臨床上表現出來的就是心臟瓣膜破裂,就和李延青的死法一模一樣」
「那是當然,這水是從村子中心的古貢水井裡打出的,我們高廟村的人全都喝那裡面的水。這口井已經有幾百年歷史了,古時候的皇帝點名要喝這裏的水,那時的士兵用水車裝滿了水,然後快馬加鞭連夜起程,一直送到京城的皇宮中。我們請了城裡大學的老師進行化驗,說井水裡含有不少人體需要的維生素與礦物質,是天然的礦泉水。」李延青的臉上滿是自豪。
「沒有,我沒有親眼看到,但是我哥看到了。」李曉翠補充道,「他對我最好了,絕對不會騙我。」
忽https://read.99csw.com然我聽到了長街上傳來了細瑣的腳步聲,來人很著急,腳步聲也很急促。我從窗口張眼望去,詫異地發現來人竟然是老村長李志祥。他一看到窗邊的我,就高聲嚷道:「南宮記者,你快來一下,出大事了!」
他給我的煙是城裡能買到的最好的煙。他的舉動無疑讓我覺得有些尷尬,不過我馬上就釋然了。高廟村把土地賣給了那家化工廠,李延青作為村長肯定也拿了不少好處,否則也不會起上這麼一幢紅磚洋房。當然,別人怎麼生活與我無關,我只想順利地進行自己的採訪,挖出更多關於烏鴉索命的駭人聽聞的消息。
「他在叫——烏鴉!」
還好,城市裡從來都不缺少奇異的都市傳聞。這樣的傳聞有好的,也有壞的。當然,壞的傳言佔據了其中的絕大多數。比如說,三年前,流傳的傳言的這樣的,有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皮膚潰爛流膿的愛滋病病人,手持帶血的針頭四處尋找貌美的年輕女子。再比如說,十年前又流傳了另一則傳言,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在城市漆黑的角落裡遊盪,一旦遇到夜歸的單身女子,就會痛下殺手取其性命。然後將屍體砍成一截一截,拋進城市的下水道管網中,造成那個夏天無數次下水道堵塞。
第一個死的人是李老根,他在村口的那塊烏鴉巨石對面開了一家小賣部。他每天都看著那塊石頭,所以在他的心中,那塊酷似烏鴉的石頭留下了牢不可破的印記。他的身體看上去很好,但事實上卻有著一些隱患。他死亡的真正原因正是腦梗塞,當時的醫生並沒有診斷錯誤。因為致幻劑的原因,他的頭腦不太清醒,於是在朦朧中,他產生了平時印象最深的事物的幻覺,就是那塊巨型烏鴉的黑色石頭,於是他認為自己看到了黑色的烏鴉扑打他的窗戶玻璃。而在第二天,他的腦梗塞恰好發病,因為是在家裡發的病,所以沒有人知道,只是第二天發現了他的屍體。
因為後山修建了化工廠,化工廠的污水經過處理后已經不帶任何毒性而直接排出。但是在經過處理后的污水中依然含有某種微量元素,這元素隨著排出的水沉澱進了地下水中,一直滲透到了古井中。在與古井裡原本存在的礦物質發生了足足半年的化學反應后,生成了新的物質,就是可以形成致幻作用的新物質。
烏鴉是最有力量的象徵。在美國凱爾特人文化的鄉野傳說中,烏鴉代表著消極。印地安人把烏鴉看作是欺騙與邪惡。還有一種烏鴉,叫作BO,代表著失蹤與消失,永遠不再出現,也就是死亡……
於是在他的要求下,整個村子里的人都養成了喝茶的習慣,果然巨型烏鴉的身影再也沒有出現了。
我無疑是個敬業的記者,在辦公室里,我隨時都準備了一個放好了旅行物品的旅行包。只要有新聞線索,馬上就可以立刻出發。
「哎呀,我想起來了,現在古井裡致幻劑含量越來越高,酸性越來越強,茶葉里的微鹼成分已經不足以中和了。」老趙叫了起來。
過了良久,李曉漁站了起來,大聲叫道:「不行,我不能這麼坐以待斃,我要走,離開這裏,離得遠遠的,讓那該死的烏鴉找不到我!」
「哈哈!」我不竟笑了起來,「你昨天看到了那隻烏鴉,那麼說你明天就會死了哦?而且身上沒有一點傷痕?」
在這個時候,我是真心希望李村長在二十四個小時里沒有事。等到了那個時候,我就可以把他沒事的消息寫成一篇報道,標題就叫《神秘詛咒不攻而破》,既可以發在報紙上,更哭破除謠言,對得起化工廠周老闆的紅包。
看著村口的黑色巨型石塊,我又是一陣心悸,心臟不由得一陣劇烈的跳動。
可是誰也沒想到,李老根當天晚上就死了,莫名其妙地死了。
我是在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社會部給我打來的電話,叫我去調查一件怪事。是一家旅館打來的報料電話,我們報社為了抓住新聞眼,設立了有獎報料的制度,一條上報的新聞線索可以得到50塊的獎勵,為了這50塊錢,那個電話讓我一大早就離開了溫暖的被窩,來到了處於城北的茵茵旅館。
巨大的黑色烏鴉的傳說,在村子里流傳好幾個世紀了。
李曉漁嘿嘿傻笑了幾聲,說:「好,我不喝酒,那我喝什麼呢?」
11
喝茶?喝茶就可以驅走攝魂的烏鴉?莫非這裏種的茶葉有驅魔的作用?我不敢相信!
快到中午的時候,村長李延青來到了我的屋子,他說陪我一起越過後山,到山後的化工廠去,去見那裡的老闆周先生。
李志祥在告別出門的時候,又說了一件事。他說化工廠的周老闆聽說來了記者,一定要在明天中午請我見上一面,就在後山背後化工廠的招待所餐廳里。
他在古井裡抽取了樣水拿回去化驗,竟從井水裡化驗出了致幻劑的成分。
烏鴉?烏鴉的詛咒?這都是什麼意思?我的醉意頓時消散到了五宵雲外。
我覺得有些無聊,不就是在情人旅館里死了個單身旅客嗎?不過我知道我們報紙一向喜歡這樣的題材,只要加上一個黑體粗框聳人聽聞的標題,就算完事了。於是我說了聲謝謝就準備起身離開。
「那個人啊,昨天晚上還是好好的,大概晚上十一點的時候醉醺醺地回到了旅館。他那時還給我說,叫我早上七點的時候叫他起床。於是今天我去叫他的時候,敲了半天門,都沒有人來開門。當時我就懷疑出了事,於是叫了另一個管理員來。」
我聽到自己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撲通,撲通……
「不好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叫道,「烏鴉……巨大的黑色烏鴉……延青看到了……」
我感覺到了有些頭暈。
「那茶葉又是怎麼回事呢?」我像是想起了什麼。
周老闆問老趙:「趙主任,謎底揭開了嗎?」
既然滅不掉烏鴉,那就去向它們祈求告饒吧。於是在村子里修建了烏鴉的祠堂,雕塑了烏鴉的塑像,愚昧的村民對著烏鴉的黑色木雕頂禮膜拜,祈求神一般的烏鴉不要再來騷擾他們的生活。
我激動地抓住了管理員的手,大聲問道:「那個李曉漁昨天穿什麼樣的衣服?」
吃完飯後,我接到了報社主編大人打來到電話,問我的調查怎麼樣了。我含糊地答道有一點眉目了,就掛掉了電話。
在我們這個有著三千萬人口的大型城市裡,有著數不清的報紙。要想在激烈的時常競爭里生存下來,就得有自己的特色才行,而我們報紙的看點就在社會新聞上。既然是小報,自然想要吸引小市民的眼球,我們這些記者像是尋找水源的駱駝一般到處挖掘新聞素材,即使是街頭巷尾流傳的小道消息也不放過。就算是把我們形容成是一隻只尋找骨頭的瘋狗也不為過。
「哦?什麼聲音?」我有些好奇。
與李延青一起回到了村裡后,我一個人回到了那間村口的屋裡。
「我也不知道……」老趙臉上一片死灰。
李志祥接過了話頭,他在鞋底敲了敲旱煙桿,說道:「後來,又連續出現了看到巨大的黑色烏鴉怪叫『恨呼恨呼』的事,看到烏鴉的人無一例外地在第二天全死了。市裡的醫生來看了,卻說找不到死亡的原因,他們都是健康人啊,不知道為什麼竟莫名其妙地死了。於是村民間流傳起了說法,說這是烏鴉的詛咒。他們自發又上了山,焚燒了可以找得到的所有烏鴉的巢穴。可這可怕的夢魘還在繼續。加上你說的李曉漁,已經是第十三個了。李曉漁看到了烏鴉后,以為逃到了市裡就可以躲過這烏鴉的詛咒,可是沒想到他還是沒有躲得過這可怕的夢魘。」
我說了聲謝謝,接過了他送來的茶葉。我一直都有喝茶熬夜寫字的習慣,本來自己帶來了茶葉,卻因為沒有開水,才沒喝得上。現在古井煮的開水來了,又有村民自己摘的茶葉,看來晚上我得好好地把豹子寫上一遍了。
「那你去找他吧,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突然,這烏鴉展開了它巨大的翅翼,一陣腥臊的氣味撲面而來。我一陣莫名其妙的眩暈后,就看到烏鴉伸出了它的爪子,向我撲了過來。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了各種瑣碎的聲音。有腳步聲,是來為李延青換輸液的護士發出來的吧。有人低聲說話的聲音,大概是老趙來探視病人情況吧。有人打呼嚕的聲音,大概是李延青與李志祥發出來的吧。我還聽到了撲哧撲哧的聲音,就像是巨大的翅膀在撲騰一般。
我看到了一隻巨大的烏鴉!它正矗立在李延青的床邊,兩隻腥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李延青。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吧。」
我不敢再多想,我只想趕走它!
「啊……」我打了個哈欠,才想起自己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覺,現在困意竟不知不覺地席捲全身。
不行,我必須得找個地方睡上一會。
我順著他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窗戶上的玻璃。上面除了一層薄薄的霜花,什麼也沒有。
我的心裏一陣激憤,但是我卻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問道:「老趙,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李曉漁還是坐在地上大叫,手指指著窗戶,說九*九*藏*書:「我看到那隻黑色的大烏鴉了,它在朝著我大叫。明天我就要死了……明天我就要死了!」
屍檢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老趙把我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發出叫聲的會是那隻碩大無朋的巨型烏鴉嗎?
我似乎明白了什麼,問道:「老趙,你的意思是,村民們看到的烏鴉實際上是並不存在的,而是因為致幻劑的原因,看到的假象?」
「就像是他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而引起了心髒的超負荷運轉……這樣的解釋你能聽懂嗎?」他問道。
我又泡了一杯茶,坐在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警察正抬著黑色的裹屍袋從旅館大門走出。這裹屍袋只裹住了李曉漁的頭,而我則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穿了一件藍色的工裝服,袖口還有些發膩的污漬,就和我昨天在酒吧里看到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吃完飯後,天已經黑了,屋外遠遠傳來了烏鴉「恨呼恨呼」的叫聲。
李延青木然地點了點頭,兩行眼淚從他的雙目滾落下來。
他喃喃自語道:「我會死的,我活不過明天了……」
當他們打開門的時候,那個登記叫李曉漁的男人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當把他翻過身來的時候,這個管理員摸了摸他的脈搏,已經停止了呼吸。看來是急性心肌梗塞導致的死亡。
想不到事過一年,我又來到了高廟村,而且還是為了一件不可思議的怪異事件進行調查。
「啊……」
當然,我沒有忘記自己的來意,於是開門見山地問襖了關於黑色巨大烏鴉的傳聞。
老趙搖了搖頭,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什麼而死的。根據凌晨時做的檢查,他壯得就像頭牛,一點毛病也沒有。可是現在卻莫名其妙地死了,我需要對他進行屍檢才能找到死亡原因。」
不過在那個時候,烏鴉的夢魘只是出現在村民死亡的那一剎那,平時它們的呱噪並不影響村民們的生活。所以人們還是該怎麼過活就怎麼過,雖然對烏鴉恐懼,但因為平時對它頂禮膜拜,叩首上香,求得了心安。再說每個夢到密密麻麻黑色烏鴉而死去的人都可以歸結與自然死亡,沒有特別之處,所以倒也並沒有特別地害怕烏鴉作亂。
「可是,因為幻覺,第二天卻莫名其妙地死了,又怎麼解釋呢?」
既然收下了周老闆的錢,我就得幫他做好這件事。於是我刪掉了昨天寫的那篇報道。可我現在究竟應該寫個什麼樣的稿子呢?我必須要為這些神秘恐怖的事件找到一個解釋,可我應該怎麼做呢?我也不知道。
「南宮,你聽我詳細地對你說吧……」老趙拉開了他的話匣子。
不過我的心思並不在吃飯上,我一直都在思考著那黑色的夢魘——烏鴉!
這個人因為我的不相信。臉漲得變成了豬肝色,他將手中的酒杯砸在了桌子上,叫道:「你怎麼可以不相信我的話呢?我說的是千真萬確的事?」
我叫南宮,是個小報的記者。
「呵呵,你別急啊,聽我繼續說。」老趙說道。
我黯然地嘆了一口氣,將她引進了屋裡。
後山不算高,山上種滿了長及腰間的茶樹。山路蜿蜒曲折,在茶樹間走了四十多分鐘后,當我已經滿頭大汗的時候,才翻過了山頭,看見了山後的化工廠。
給周老闆打了一個電話后,化工廠立刻就派了一輛車過來。幾個小時后,我與李家叔侄就進了城,車停在了市立醫院的大門外。
望著石頭,我終於想起了這石頭像個什麼東西。
當時,那個喝醉了酒的穿藍色工裝服的傢伙,半眯著醉眼對我說:「難道你真的沒聽說嗎?」
周老闆將我們引到了廠里招待所的餐廳包房中。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冷盤,當我們坐下后,就開始走上了熱菜。
我把食指豎在了嘴唇上,說:「現在還不能說,我必須得去實地採訪一次才行。」
「什麼辦法?」我不禁有些好奇,「老趙,你到底瞞著我做了什麼?」
「我看到……」他的語氣突然黯淡了下來,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似乎回憶起了一件最可怕的事。
主編走到我身邊,看到我神不守舍,渾身冷汗的模樣,對我說:「南宮,你生病了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推開門后,我看到李延青呆坐在地上,兩眼獃滯,直勾勾地望著窗戶玻璃。
「沒有。」李志祥吧唧著旱煙桿答道。
巨大的黑色烏鴉!就連那副黑色的喙也惟妙惟肖,酷似得妙不可言!
我倒吸了一口寒氣。難道真有這麼可怕的事嗎?我感覺到渾身上下被一股陰寒的氣流包圍,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我不敢想了,趕緊關掉了電腦,裹著被子蜷縮在床上,身體莫名其妙地顫抖著。
我一直都懷疑那個提問的記者並不是因為嫌紅包太少,他根本就是那個廠長特意安排的炒作,目的就是突出他們的污水處理設施一流。
3
這樣一來,村民們自然將他看見黑色烏鴉的事與他的死亡聯繫到一起,認為是巨型烏鴉帶來死亡的厄運,烏鴉是在詛咒與預告著死亡。這樣就形成了一種強迫性的心理暗示,認為看到了黑色烏鴉就會在第二天莫名其妙地死去。隨著喝了含有致幻劑的井水的人越來越多,自稱看到巨型黑色烏鴉的人也越來越多。當他們看到烏鴉后,就堅信自己會在第二天死去,於是這強烈的心裏暗示就真的讓他們死掉了。
那天,李曉漁到鎮上趕完集后,心情很愉快,因為他把前幾天在田坎旁摘得的側耳根賣了個好價錢。於是他在鎮上勾了一斤酒,他沒有忘記幫妹妹買上一隻紅色的唇膏。李曉翠早就說過想要一隻唇膏了,做哥哥的當然得心疼妹妹。
「現在,我馬上就走。」我答道。
我快步走到了李延青身邊,仔細地看著他的臉。他的臉上一片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兩片嘴皮白得像兩張紙,頸子處的青筋緩慢地從皮下暴露了出來。
我想起了在讀大學的時候,有位留洋回國的教授給我們講過一節課,是關於動物圖騰的。在那節課上,他也講到過對烏鴉的崇拜,我現在都還記得內容。
10
看來只有這樣了。
這個傢伙一邊挖著鼻孔,一邊用另一隻手從我手裡接過了50塊錢,然後講起了他的線索。
我嚇了一跳,背心處立刻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液,將皮膚與襯衣貼得緊緊的,又黏又濕。
我抖了一下身體,渾身一陣顫慄。等待顫慄結束后,我趕緊收回自己的視線,大步向村裡走去。
李延青在水缸里舀了一搪瓷杯的水,遞給了我。我正覺口乾舌燥,於是接過水來一飲而盡。好清涼凜冽的水啊,一絲清涼立刻氤氳在我的口腔中,舌頭處綻放出一股妙不可言的津液。
一輪月亮掙扎著從密實的雲層中跳了出來,月光撕破了黑暗,像網一樣灑在了村落里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在我目力能及的地方,看到了那塊巨大的黑色石頭。
他的眼睛驀然圓睜,一把抓住了我的領口,咆哮著叫道:「烏鴉!烏鴉的詛咒!」
最早是一個叫李老根的老光棍,他在村口的烏鴉巨石對面開了一家小賣部。平時他身體健康,一頓能吃三大碗飯,吃了肥肉再喝上一海碗涼井水也不會拉肚子。就這麼一個人,有一天竟突然恐懼地走到村子的直路上,流著眼淚,歇斯底里地告訴每個人,他看到了烏鴉。那是一隻巨大的黑色烏鴉,足有一人多高,撲騰著翅膀,使勁撞擊著他家的玻璃窗戶,發出砰砰的聲響。他起床披上外衣,向窗口望去,只看到一隻黑色的閃動著熠熠光芒的喙,啄擊著玻璃,然後側過臉去,露出腥紅的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李老根,嘴一張,發出了「恨呼恨呼」的怪叫。李老根當時就嚇得站不穩腳,他扶著床頭,渾身像篩子一樣顫慄不已。
我的心裏一緊,膽戰心驚地打了一個哆嗦,我想起了在李村長家聽到的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李嘵漁正躺在地上,臉上一片蒼白,大顆大顆的汗水從兩頰滑落。他兩隻眼睛死死地瞪著窗戶玻璃,伸出手指指著,嘴裏大聲叫道:「滾!滾開!」
「他是被嚇死的!」
「呵呵……」電話對面的老趙冷笑了一聲,「那你怎麼面對每天的噩夢呢?難道你不想知道一個最後的結局嗎?」
推開窗,屋外的風颯颯地響著,窗外的那棵紅棗樹堅實的樹枝也隨風晃動。我點上一根煙后,忽然覺得有點冷,於是裹了裹身上的外衣。
「我叫李曉翠,是李曉漁的妹妹。今天一早我就聽李村長說,你知道我哥的消息。」
我是在城北的一間酒吧里聽到這個奇怪故事的。那是西郊的一家名叫溫度吧的酒吧,當時燈光昏暗,人影綽綽。
我沒有繼續寫這篇關於烏鴉的報道,主編那邊我只是隨意地搪塞了一下。比起所受到的驚嚇,讓主編訓斥我一頓又算得了什麼?
回過頭來,我一愣。正是那個我在村口的黑色巨石旁見到的老人。
因為是臨時為我準備的房間,所以這裏連窗帘也沒有,清冽的月光正像水一樣灑進了房間的地板上。
可李曉漁還在歇斯底里地叫著,聲音哽咽。
我站了起來,掂著腳輕輕走向了這隻邪惡的黑色巨型烏鴉。當我走到烏鴉身邊,卻發現這隻烏鴉並不https://read.99csw•com在乎我的走近,它只是偏過頭來望著我,並不在意我的到來。
我甚至連他叫什麼名字都沒興趣知道。
可是,該怎麼為這樣的傳聞編出一個可以接受的解釋呢?我又感覺自己的頭開始疼了起來。
說到這裏,李延青忍不住頸脖僵硬,一縷冷汗從額頭旁緩緩滑下。他抓起搪瓷杯猛灌了幾口清涼的古井水后,聲音顫慄地繼續說道:「經過解剖,市裡來的醫生說李老根是腦梗塞而死的。本來我們以為他的死與他做的夢只是個恐怖的巧合而已,可是沒想到……」他手指間的香煙已經燒到了盡頭,他也沒發現,直到燙著了手,他才一聲尖叫,扔掉了煙頭。
「當然當然,我知道怎麼寫了。」我興奮地答道,這下可對得起周老闆的那個紅包了,我的心裏不由得暗暗高興。
「我也不知道……」老趙黯然答道。
我心不在焉地與周老闆有一句沒一句搭著話,我猜他一定認為我這個記者不好打交道吧。但是我並不在意這個,畢竟我那家小報紙對周老闆的化工廠並不感興趣。我的思緒還停留在打擾村莊寧靜的那隻巨大的烏鴉上。
村長李延青聽了這說法后,找到了李老根,對他說他只是做了一個噩夢而已。這麼多年來,每個見到烏鴉密密麻麻撲面而來的人,都沒有活到天明。而李老根現在還好好的,說明看到烏鴉只是夢魘而已,不需要擔心。
聽完了老趙的話,我連忙呷了一口搪瓷杯子里的茶,說道:「原來是這樣啊……」
「南宮記者,我給你送水過來了,是古井水煮的。你愛喝茶嗎?我還送了茶葉來,是我們在後山種的茶樹,都是自家人摘的,純天然茶葉,絕對沒有受污染。」
這是一間大約三十平方的土牆屋,兩間房,窗口很大,在窗外栽著一棵掛滿了棗子的紅棗樹。屋裡除了一張床和一張八仙桌外,什麼也沒有。
「呵呵……」老趙笑道,「我這個星期,每天都到高廟村來,這裏的小孩都認識我了。」
「烏鴉……大烏鴉……黑色的大烏鴉……」
真正的恐怖來自於半年前,烏鴉的夢魘變成了詛咒!
我拉開門,問道:「李大叔,出了什麼事?」
大街上的眼光是那麼地刺眼,我卻感覺到了徹骨的冰寒,就像是落到了寒窖之中,無法自拔。
9
等她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我才問道:「你哥哥真的看到了那隻烏鴉?那隻巨大的黑色烏鴉?」
「哦?」看到了有警察來,我知道當然出了事。但是我還是問道,「你怎麼不懷疑是那個人自己先起床就離開了呢?」
「當然知道,這麼大的事,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也別說,這茶葉還真是香,大概是因為新鮮的原因吧。我一邊坐在電腦前敲著字,一邊品茗著這用古井水泡成的茶水。
我冷冷地說:「你又為什麼這麼肯定呢?」
李延青是被嚇死的。他是被什麼東西嚇死的?難道是那隻巨型的黑色烏鴉?
「南宮記者,你不了解我們這個旅館。這家旅館既然開在了人煙稀少的城北,就不是為了旅客而開,而是為了來偷情的男女特意設立的。我們這裏的房間都是從外面上鎖,裏面根本沒有辦法打開。如果他們要出去,只需要給服務台打上一個內線電話就行了,我們會幫他們開門的。我們這裏生意這麼好,要是可以從裏面打開門,走掉幾個沒付錢的旅客,我們就虧得慘了。」
我竭力地模仿著那個管理員向我描述的聲音。
就這樣,一個小時后,我就乘上了開往高廟村的長途汽車。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報社,卻怎麼也集中不了自己的精神。以前有過的那些恐怖傳聞,到了最後卻可以歸根究底,是有人在背後悄然犯罪。而今天我卻親眼看到了一段詛咒的實現,昨天還看到活生生的一個人,竟在烏鴉的詛咒下,莫名其妙變成了死人。
那塊石頭矗立在村口,黑壓壓的一片,在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如一隻碩大無朋的烏鴉,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它頭顱上的那顆眼珠,正陰鷙地俯瞰著村子中渺小的生靈們。
「是的……延青也看到了那隻烏鴉……正在向他呱噪著『恨呼恨呼』的叫聲……明天他也要死了……太邪了……」他一邊說,一邊老淚縱橫,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木然地點了點頭,然後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說道:「南宮記者,真是太感謝您了,要是這次我沒事,一定會重重地感謝您和趙主任。」
「那麼我們也中了這強烈的心理暗示了嗎?」我置疑道。
李志祥答道:「我也不知道,剛才我也睡著了,是聽到你的叫聲后才被驚醒的。」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靈魂存在嗎?我渾身又是個激靈。
我伸出手來按了按他頸子上的大動脈,噢,我的天!他竟沒有了呼吸!他已經死了!
我側過身來望去。我看到了一隻烏鴉,一隻巨型的黑色烏鴉。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巨型的烏鴉竟找到了城裡的醫院,它莫非並不是一隻沒有智商的動物?而是一個邪惡的生靈,有著不一般的智慧?
不知什麼時候,酒桌上的話題突然提到了烏鴉,我頓時感了興趣,抬起了頭。話是從周老闆的嘴裏說出來的。此刻,李村長竟也不知什麼時候出了包房,屋裡只剩我和周老闆倆人。
「有,有這麼一個人。難道是他告訴你烏鴉的事嗎?這個打胡亂說的傢伙,他在跟你瞎胡鬧呢。」雖然他這麼回答,但是我卻從他閃動著的眸子看出來他是在撒謊,他在拚命掩飾著什麼。
「可以中和!」我叫了起來。
「您就是從城裡來的南宮記者吧?」她問道。
「我明白一點,你的意思是說……」
在我的心裏,早已經把這個說莫名其妙故事的傢伙當作了是個故弄玄虛嘩眾取寵的人,他只是想嚇一嚇我。
村口左邊有棵掛滿棗子的紅棗樹,樹下有個用幾塊石頭壘成的小土屋,從牆上已經剝落的飲料招貼畫可以看出這是一個被廢棄了的小賣部。右邊則是一塊黑色的巨石。這巨石足足有兩層樓這麼高,黑黢黢一塊完整的石頭,光滑平整,熠熠發亮。
李延青則看了看他的叔叔,遲疑了片刻,然後說道:
「南宮記者,你怎麼了?」
我呵呵一樂,什麼元神出竅走火入魔?又不是拍武俠片。
我一邊注視著這塊巨石,一邊正要走過村口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話的聲音。
老趙為我們安排的是VIP單人病房,有一張病床,還有兩張陪護的沙發床。我就勢躺在了一張沙發床上,呼呼大睡了起來。
我無言以待,只有站起身來,沉吟片刻后,說道:「李村長,現在著急也沒用。這樣好了,我們馬上準備好車,進城裡的醫院。我認識幾個不錯的醫生,讓他們馬上為你檢查身體,時刻注意你的身體情況,一旦有什麼問題他們會立刻為你解決的。」
他的臉色在這一剎那變得煞白,他慌慌張張地轉過了身,跌跌撞撞向酒吧外奔去。
我詫異地看著老趙:「他們認識你?」
5
點亮了燈,我坐在床邊,從旅行包里取出了筆記本電腦,憑藉與李家叔侄談話的記憶,記錄起今天的所見所聞。
管理員沒有回答我,而是漠然地抬起手來,指了指茶餐廳的玻璃。順著他的手勢,我望向窗外。
推開窗,我才發現在這間房裡,正好可以透過窗戶看見村口的那塊巨大的,酷似烏鴉的黑色石頭。看著那塊石頭,我竟不免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悸。
這時,這個管理員叫住了我,說:「南宮記者,還有件事。發現屍體后,有一對住在李曉漁隔壁的情侶告訴我,說在半夜聽到李曉漁的房間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只好平攤著手說:「老趙,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上,您就饒了我吧。不管怎麼,只要讓他們在醫院里平安過上二十四小時就行了,真的拜託您了……」我塞了個紅包到老趙的衣兜里。
他的鄰居去敲門,他們本來約好了去鎮上趕集,想把家裡攢下的雞蛋拿去換錢,李老根卻沒有應門。想到前日李老根的歇斯底里,鄰居叫來了李延青,砸開了門。屋裡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爛的氣息,從窗欞的欄杆投射進幾縷黯淡的日光,可以看到李老根平躺在地上,雙目圓瞪,兩手緊攥,一絲烏黑的鮮血從嘴角滲出,已經停止了呼吸。
我不敢多想了,手指顫抖地抓起了桌上的隔夜茶,一飲而盡。
那隻一人多高的烏鴉正撲閃著翅膀擊打著窗戶玻璃,兩隻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屋裡的一干人等。
說來也怪,這哈欠就像會傳染一樣。我打了一個后,李延青與李志祥也跟著打起了哈欠。
烏鴉的詛咒實現了?突然之間,我感覺到渾身陰冷,汗毛倒豎,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唉……真是受不了你……」老趙笑著謝絕了我的紅包,「這樣好了,看在你的面上,我給他開個住院證,讓他在VIP病房裡住上一天,再找個漂亮護士二十四小時監護。」
化工廠的周老闆腆著肚子對我說:「南宮記者,現在你知道該怎麼寫那篇報道了吧?」
「我叫李志祥,是延青的叔叔,也是這裏的老村長。」這老人淡淡的說道,眉宇間read.99csw.com有著幾分鎮定與淡泊。
過了一會,我在茵茵旅館對面的茶餐廳見到了身穿旅館淺綠色制服的管理員。
我背著背包,站在荒涼的岔道口,張眼望去。
當然,他們也做得很成功,第二天整個城市的各家報紙都用頭版大標題細細描述了這件事,就連我也寫了這麼一篇報道。
「那天在村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究竟看到的是什麼?」我問道。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要用這清涼凜冽的茶水讓我清醒一下,可我卻感覺自己更暈了。
我沒有點破他的謊言,只是冷冷地說道:「不錯,是李曉漁告訴我關於烏鴉傳聞的,他還說昨天看到了那隻巨大的黑色烏鴉,烏鴉在向他索命呢。」
雖然有陽光,我卻在此刻感覺身體的深處傳來一股陰冷的氣息,從腳後跟逐漸蔓延到了全身,五臟六腑也隨之冷卻直至冰凍。
見我不相信的模樣,這老人嘆了一口氣,越過了我的身體,向村裡走去。也別說,他這麼大年齡了,腿腳還滿利索。
為了他的理由,我決定與老趙一起,再去一趟高廟村。
2
李延青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接過了我撒給他的一根煙,看了看牌子,然後放在了桌子上,掏出了煙筒摸出一根撒給我,說:「還是抽這個吧。」
「好,差旅費回來我給你報銷。你回家收拾一下吧,準備什麼時候去?」
高廟村,我知道這個地方,在一年前我曾經去那裡採訪過一次。當時是去採訪一家新建化工廠的產品下線儀式,在那次採訪中,化工廠的人員對我們這些所謂的無冕之王很是客氣,招待得花樣繁多,最後還塞上了一個不算太薄的紅包。不過在那次採訪中,還是有個傢伙覺得紅包少了點,於是問了個不合時宜的問題,他居然問化工廠的污水處理究竟怎麼樣,會不會影響周圍鄉村的環境。
就在這時,我聽到屋外的遠處傳來了幾聲「恨呼恨呼」的叫聲,是烏鴉的叫聲。
我又喝了一口茶,然後走到了窗邊。
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裏的一塊石頭落在了地上。
難道出現在這裏的烏鴉,也是象徵著死亡與消失的嗎?
扔掉手裡的鞋底,李曉翠心裏一陣發緊,她慌張地走進了裡屋。
「對,因為我要解開烏鴉的迷團。」他頭也不回地向村尾走去。
烏鴉?巨大的黑色烏鴉?那隻攝魂的死亡使者?
4
它那鋼鉗一般的爪子掐住了我的頸子,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席捲我的全身,我只感覺到自己的咽喉被緊緊掐住,一點空氣也不能呼吸進來。我大聲地吼叫了起來。
回過頭來,是個老人,大約七十多歲,臉上的皺紋像一道道溝壑一般。他一邊吧唧著旱煙桿,一邊冷漠地看著我,繼續說道:「年輕人,別老看那石頭,那是塊邪石,一直看的話,會讓你的元神出竅,走火入魔。」
「因為……」他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戰戰兢兢地答道:「因為……我就是那個村的人,因為……我昨天看到了那隻烏鴉……巨大的烏鴉……喙上反射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李曉翠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在海碗里,笑道:「喝井水吧,又清涼又解渴。」
「哥,哪有什麼烏鴉?啊是你看花眼了吧?」李曉翠連忙勸道。
李延青留我在他家裡吃了一頓飯後,將我安排到了村口第一間的空置平房中。
「哦?!」我應道,「是的,我聽說了。周老闆也知道?」
在高廟村,除了以前的那個化工廠的廠長,我一個人都不認識。而我已經一年多沒來這裏了,估計那個長站個也肯定不記得我了。我應該怎麼開始自己的採訪呢?我決定先去拜會高廟村的村長。
一周后,我接到了市立醫院老趙打來的電話。他竟約我再去一躺高廟村,我生硬地拒絕了。
「暗示,心理暗示!」老趙一字一句地答道。
我被他講述的故事深深吸引住了,看到他扔掉煙頭才垂頭看了看自己手指間的香煙,竟也燒到了我自己的手指,一陣刺痛,我也趕緊丟掉了發燙的過濾嘴。
據說在古老的傳說中,烏鴉代表著永久的消失。從幾百年前,村口就矗立著那塊玄黑色的巨大的烏鴉石,而黑色也象徵著死亡。於是烏鴉成為了象徵死亡的不祥之物。據說在村子里,每個油燈燃盡即將死亡的村民,都會在臨死前高聲驚呼「烏鴉」,他們都會在死亡之刻在眼前看到密密麻麻的烏鴉向自己衝來。於是烏鴉在村子里成了勾攝魂魄的地獄使者,村民開始對烏鴉產生了發自內心的恐懼。可越是這麼恐懼烏鴉,村子里的烏鴉卻越來越多。
他無力地點著頭,前言不接后語地答道:「我看見了,兩隻暗紅色的眼珠死死地瞪著我,像是要流出血來。它的眼神里全是沒有止境的怨恨!我都惹了誰啊?那隻烏鴉為什麼要詛咒我?」
「呵呵,」老趙笑道,「你還記得我們對李延青進行的屍檢嗎?屍檢證明,他的心臟瓣膜破裂了,是恐懼讓他心臟病發的,心理暗示正是造成他心臟病發的原因。」
李曉漁興奮地坐在桌邊,看到妹妹正拿著那隻唇膏愛不釋手地把玩著,他從兜里摸出了酒瓶。可李曉翠馬上就抓起了酒瓶大聲叫道:「喝酒?又喝酒?給你說過多少次了,不準喝!喝完酒只知道發酒瘋,誰還敢嫁給你呀?」
村子背後有一座很高的後山,後山上種滿了密密麻麻的各種樹木,而樹林里則遍布了烏鴉的巢穴,每一到晚上,就會有無數烏鴉高聲叫喚,發出雜亂的「恨呼恨呼」的呱噪,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我不敢再想象了,連忙轉過身來,逃也似地離開了醫院。
好大的一隻烏鴉啊!足足有一個人這麼高。它巨大的頭顱左右搖動,翅膀撲騰著,幾縷羽毛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飄搖著。
本來我準備今天下午就回城的,可現在為了寫出新的稿子,不得不再在村裡多呆上一個晚上。
李延青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一動不動。他似乎還陷入了沉睡中,眼皮還耷拉著,根本不知道即將到來的危險。
我禁不住渾身顫慄。
我還記得,這是一家生產獨家產品的化工廠,據說他們生產的化學原料在全球都供不應求,效益極好。但是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他們會在這個偏僻的山村裡建廠。
12
「你確定自己看到了那隻烏鴉?」我搖了搖李延青的肩膀。
「南宮,真的很奇怪。從屍檢結果來看,他根本就沒有什麼重大的疾病,除了心髒的瓣膜破裂了,就像是……」
可是第二天我就知道他並不是在嚇我了。
「我已經對這個李村長進行了最詳盡的身體檢查,他壯得就像頭牛,他哪會馬上就死掉?簡直是亂彈琴!」老趙為了我在半夜將他急召到醫院來而感到意難平,不依不饒地向我發著連珠炮。
是的,像極了一隻矗立著的巨大的烏鴉!
走進旅館的時候,我看到了正在來來回回忙碌著的警察。我知道我不能進入封鎖線,於是就打了個電話給那個線人。
李曉翠的心裏像有隻針刺到了最柔弱的地方,她想起了村裡的傳說,凡是看到了黑色巨大烏鴉的人,第二天都無一例外莫名其妙離奇斃命。難道自己的哥哥真的看見了那隻索命的烏鴉?難道他也會在明天死去嗎?
老趙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8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堂屋,抓起桌上的那瓶酒,咕咚一聲,喝下了一大口。然後拉開了門,衝進了茫茫的夜色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了李曉翠在屋裡獨自抹著眼淚。
李曉漁卻不知道哪來這麼大的氣力,手往旁邊一掃,就將妹妹掃在了一旁的地上坐著。他掙扎著指著玻璃大叫:「烏鴉!大烏鴉!黑色的大烏鴉!」
可是,他真的會沒事嗎?我不敢確定……
「村裡的確發生了關於烏鴉的事……」
「不會吧……」我嘆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李志祥兩層樓的洋房中,因為缺少了李延青,而顯得多少有些寂寥。
李志祥也在一旁安慰道:「是啊,你千萬別擔心,烏鴉的詛咒怎麼都抵不過現代醫學的力量。」
明天我們都會死嗎?
我連忙為他點上了火:「那你們村裡有個叫李曉漁的人嗎?大概三十歲左右。」
我一聽到烏鴉這兩個字,渾身上下頓時打了個哆嗦。我猛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溫度吧里的那個身穿藍色工裝服的男人。
走進病房,我看到李延青正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手臂上輸著液體,李志祥則滿眼關切地注視著他。我知道老趙只是給他輸了一點維生素,讓他在心理上有點安慰。
「這個星期還有人看到巨型烏鴉嗎?」老趙先問道。
老趙在電話里對我激道:「怎麼,你害怕了?」
「哦,原來是這樣。」我答道。
「不錯。」老趙額首說道。
我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又問道:「這強迫性的心理暗示真的有這麼大的作用嗎?還可以讓一個健康的人死掉?」
「去哪裡採訪?」
我對他的說法不置可否,但是還是繼續問道:「你和你的同事打開門后看到了什麼?」
「你也注意這塊石頭啊?年輕人。」
原來他一直在九-九-藏-書調查這事啊,我有些不敢相信,但馬上加快了腳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在村尾,我看到了等候多時的李志祥與化工廠的周老闆。
我考慮了一下,心想這信封里裝的鈔票遠遠多於我寫上一篇聳人聽聞文章的稿費,於是一口應承了下來。
我憤怒地答道:「是的,我就是害怕了。那又怎麼樣?我發誓再也不會去那個鬼地方了!」
「那你怎麼看待這事呢?」我問道。
老趙沖我笑了笑,然後與我一起走進了村裡。村子里的長街上,我又看到了幾個光屁股的小孩玩著石頭打磚塊的遊戲。當我們從這些小孩身邊走過的時候,幾個小孩站起身來,對著老趙行了個禮,口裡念道:「趙醫生好。」
當我走進了村子,就看到一條鋪著青石板的直路,路的兩旁全是一層高的蓋著黑色瓦片的土牆平房。路邊有幾個蓬頭垢面的小孩玩著石頭打磚塊的遊戲,這種遊戲在我小的時候也玩過,不過已經很多年沒有再看到有人玩耍過。現在城裡的小孩都只知道玩電腦,上網路,這樣古老的遊戲也只有在這鄉村裡才有小孩知道玩耍,看到這樣的遊戲,我竟有些莫名的感動。
「就像什麼?」
因為恐懼死亡,村民從許多年前就開始與後山的烏鴉進行卓絕的鬥爭。在以往無數次人鴉大戰中,村民燒過山,焚過烏鴉的巢穴,但是每次他們以為烏鴉被消滅得乾乾淨淨,過不了多久,後山的樹林漸漸長起,野草蔓高的時候,又會聽到烏鴉的呱雜訊。聲音會更加尖利,更加撓人的心。
我大驚:「你這個星期每天都來了的?」
我也知道我所說的一切他都不可能會理解,但是這已經是我碰到的第二個案例了,就算我也不相信,可是為了一條人命,我也得不敢按常理來進行分析了。這也是我將李延青送到醫院來的原因。
我問道:「李大叔,我剛才睡了多久?」
在村子盡頭,我看到了一根黑色的煙囪,高聳入雲。在夕陽的映射下,顯得格外的陰森恐怖。
那烏鴉的肚子微微起伏著,發出了細微的「咕咕」的聲音。它渾身烏黑的羽毛油光水亮,沒有一絲雜毛,兩隻眼珠紅得像是要噴出火來。
李延青自知自己說了錯話,連忙閉上嘴吸上一口煙,一言不發。
李曉翠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並沒有看到什麼黑色的大烏鴉。只有一扇黑洞洞的窗戶,窗外的樹枝輕輕搖晃著,樹影投射的陰影在屋裡的地板緩緩移動著。
6
周老闆與李志祥同時大聲吼道:「那我們明天也會死嗎?」
他的叔叔李志祥在一旁說道:「就在剛才,本來都好好的,我們吃完了飯,我上樓去泡茶,剛泡好就聽到他在樓下大叫『烏鴉……烏鴉……』,我下了樓就看到他坐在地上,兩隻眼睛里全是恐懼。他說他看到了那隻可怕的巨型烏鴉,兩隻翅膀扑打著玻璃,還發出『恨呼恨呼』的叫聲。這可怕的烏鴉,它是來勾魂的啊……」
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聽到哥哥在裡屋里大聲吼叫了一聲,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我看到了死神正穿著黑色大氅,手握閃著寒芒的鐮刀向我慢慢走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做噩夢?」我大駭。
接近黃昏的時候,長途汽車將我甩在了高廟村的村口,就絕塵而去。
在我的心裏,忽然泛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1
她遲疑地點了點頭,卻說:「我也不知道,也許他真的看見了吧,不然他也不會在第二天死在城裡旅館里的。」
送走了李曉翠,我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聽到她所說的情況,看來李曉漁真的看見了那隻烏鴉。真的會有這麼一隻帶來厄運的烏鴉嗎?我感到背心一陣陣發冷,渾身的毛孔都感覺到了不自在。
「那就對了,看來我的辦法還是有用的。」老趙應道。
在喙的那個位置,那塊尖利的石頭在夕陽下閃閃發亮,反射著日光的餘輝,奪目而又刺眼。
在修建舊火葬場之前,這裏並不叫高廟村,而叫老鴉村。正是因為那個古老的詛咒,村民強烈要求更換了村名。在當時的那個年代,正是除四害破四舊的特殊年月,為了改村名的事,老村長李志祥沒有少挨批鬥。
言語之間,我們已經下了山,走到了廠門口。這時,我已經看到了腆著啤酒肚的周老闆站在廠門外,正恭候著我們的到來。
「呵呵,那種致幻劑帶有微酸性,而茶葉是帶微鹼性的,所以……」
我望了他一眼,一個奇怪的念頭突然湧上了我的心頭。
「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沒有再多問了,連忙拉著李志祥向他們家,那幢村尾的兩層小樓跑去。
我笑了笑。
「好好好,真是太謝謝你了。」
我扶住李志祥的肩膀,試圖讓他鎮定一點,可我依然感覺到他的肩膀顫抖不已。
「烏鴉?」李村長的眼皮突的跳了一下,臉色陰沉了下去,他耷拉著臉生硬地說道:「什麼烏鴉?我沒聽說過有這樣的傳聞。」
不過那個化工廠的廠長還是夠厲害,他說他廠子里的污水都經過了多層防污處理,就像礦泉水一樣做了十七層過濾,凈化后的污水可以直接飲用。就在眾多記者的眼前,那廠長走到污水處理的最後一道工序前,在溝渠里直接舀了一杯水,然後倒進了自己的嘴裏吞下,贏得了記者們的一片叫好聲。
李曉翠連忙走上前去,搖著哥哥的身體,問:「哥,怎麼了?」
老趙之所以發現茶葉可以中和致幻劑,也是因為我給他說了李曉漁看見烏鴉幻覺時的情況。他是在喝了一大口水后回屋看到的。而在他驚叫后,他妹妹李曉翠進了屋,卻沒有看見那隻烏鴉。老趙到高廟村后,詢問了李曉翠,才知道李曉翠有喝濃茶的習慣。老趙把這件事記在了心中,然後又做了調查,了解到以前死去的十多個人都沒有喝茶的習慣,都只喜歡喝古井裡的生水。這些情況聚合到一起,他自然得出了結論,他有辦法讓烏鴉詛咒不再出現。
老趙呵呵一樂,說:「我只是讓村裡的人每天都喝上一杯茶,不過如此而已罷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遞了一個信封給我。我掂了掂,蠻厚的。
翅膀?我頓時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我笑著應承了邀請,然後將李老頭送出了門。
「這事發生在遠郊,就是遠郊火葬場再過去十里路的地方。那裡村莊叫高廟村,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是因為那裡是以前最早火葬場所在的位置,雖然火葬場搬到了十里地外,但卻留下了一根高聳入雲的高煙囪。那裡聽說出現了一隻奇怪的烏鴉,渾身透體黢黑,只有兩顆眼珠賊亮,足有一人多高。那隻烏鴉只在夜晚出現,撲騰著巨大的翅膀,遮住了天空中的月亮。它只要停留在了哪家人的窗戶外,就會發出『恨呼恨呼』的聲音,而那家人在第二天,一定會有個原本很正常的人突然莫名其妙地死去。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傷痕,只是沒有了呼吸。」這個穿藍色工裝服的傢伙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一點也不像一個醉漢,兩隻眼睛雖然通紅,但卻熠熠發亮,炯炯有神。
「快叫醫生來!快搶救!」
「是幻覺嗎?」我大聲叫道。
回到家后,李曉翠已經做好了晚飯。農家菜擺了整整一張桌子,妹妹的手藝就是好,煮的菜色香味美俱全,惹人生涎。
「哦……」我轉過頭去,望向躺在床上的李延青。
每個人都害怕烏鴉,可烏鴉就像滅不掉的噩夢,時時刻刻在人們心中縈繞糾纏。當村子里有小孩夜哭的時候,年輕的媽媽只要說一聲,「你再哭,當心烏鴉夜裡來找你。」小孩立刻就不敢再哭了。
13
根據化驗結果,這致幻劑的含量並不算高,而它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呢,在分析了成分並定性后,老趙得到了結果。這致幻劑並不是人為投毒的,而是在天然中自然合成的。
它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存在,偏過了頭,望向了我。當我與它的視線對接的一剎那,我看到它的眼睛里滿是冷漠與陰鷙的神情,似乎有一股怨恨要從其中噴薄而出。但是它並沒有理會我,而是埋下了頭,用它那鋼一般的喙整理著黑色純粹的羽毛。
而這幾乎是徒勞的,在村民的心中,烏鴉已經成了最為恐怖的死亡之神,當村民即將死去的時候,仍會看到無數黑色的烏鴉,密密麻麻地撲面而來,帶著陰寒的氣息,嘴裏散發著腐爛的氣味。在村民吐出最後一口氣的時候,他們都無一例外地緊攥拳頭,奮力伸出,舌頭向外吊出,大聲地,歇斯底里地吼叫,「烏鴉——」
我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氣,但卻不動聲色地笑道:「你以為我會相信嗎?我敢說這絕對只是無稽之談而已。」
「啊,這水真是不錯,好甜。」我贊道。
這陰森恐怖的感覺來自於我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酒吧里與李曉漁的初次見面,他向我描述了村莊名字高廟村的由來,正是因為這根原本屬於火葬場的黑色高煙囪。
聽完了我的講述后,李小翠已經是淚流滿面。她抽咽著說:「我早就料到了會出事,叫他躲到城裡去,竟也躲不過這可怕的詛咒……」
「呵呵……」我一笑,「原來李村長也知道看到了烏鴉,第二天就會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