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
「親愛的漂流者們。」話語中莫蘭似乎在微笑:「我不知道我的話能否將你們從失去家園的悲痛中拯救出來,也許我的話語就像風一樣吹過,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但我的心中卻充滿了火一樣的熱情,我祝福你們,我也祝福卡塔的子文明,六千年的漂流雖然漫長,但我想,希望的火種,永遠不會熄滅,生命的激|情,會與你們同在……」一陣沙沙聲響過,莫蘭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是的!」父親說:「其實,漂流者並不比卡塔星上的人幸福,雖然,當時為了爭奪漂流權,卡塔星還發生了激烈的騷亂!但是,我們同樣痛苦,他們的痛苦是等待200年後的死亡,而我們的痛苦卻是無法忍受的孤獨,我們要在這種讓人窒息的沉悶中忍受6千年。」
「你真會說話!」夏忍不住笑了,抱住了自己保姆、朋友、老師,一個漂亮的機器人,它的外形是朱薩神的樣子,只是色彩更加絢麗,它的絨毛柔軟而溫暖,讓所有的小孩感到無比舒服,夏每每扎進它懷裡,沉沉睡去。朱也感受到夏的愛意和孺慕,轉動著小眼,伸出兩隻觸手抱住了自己的學生,用其他的六隻觸手支撐著橢圓形的身體。
「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朱顯然在思考如何回答這一連串問題,於是它的身體里發出振蕩聲。
娜佳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說:「但我很想生孩子!」隨後,她又沉默了很久,「這裏太沉悶了!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生命的活力!這裏太沉悶了!太沉悶了!」她抱著諾夫的脖子,將溫軟的嘴唇,靠近他耳邊,諾夫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她細細的呼吸:「我想為你生孩子,只有生育,才能讓我成為一個完整的女人!」
「弟弟是具有同一父母,並具有相同血緣關係的幾個孩子中的較小男性成員!」朱說。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娜佳說:「現在我們被局限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里,一切都那麼平靜,這裏就好像一座墳墓,裏面是沒有靈魂的活死人,這裏不再是卡塔星了!」她的眼裡透出一種悲傷:「我們是流亡的一群,我們的目標單一而缺少希望,我們只是等待不可預測的命運,我想給這裏帶來活力,哪怕是一點點也好!」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夏的臉上。「哦!媽媽!您的淚水好燙!」夏說。娜佳緊緊摟住她。
「死亡!」是朱告訴她的。但她從沒見體驗過。「死亡,是生物體最後的生命狀態。」朱這樣說,它轉動著細小的眼珠,一隻柔軟的觸手,輕輕地觸摸著夏的手臂。它試圖安慰這個小女孩:「每一個人都會經歷死亡!」「你呢?」夏問:「你會嗎?」朱考慮了一下:「我不應該叫做死亡,因為死亡是生物體獨有的名詞,我只是一部機器!」
「媽媽睡著了嗎?」夏輕輕地拉著諾夫的長袍。
諾夫轉過頭,看到遠處一顆星辰變得異常明亮,閃著讓人炫目的強光。他的心瞬間沉九_九_藏_書了下去,「冕輪太陽爆發了!」朱說:「卡塔星徹底滅亡了。」它的口氣有種不可言喻的滄桑感,因為,等待宣告這個時刻,它已經等了三百年。夏似懂非懂,驚詫地看著它,朱挽著她的胳膊,用觸手輕輕地撫摸,它的程序里,所有的卡塔人,這個時候都需要安慰!即使她什麼都不明白。
「別哭!」娜佳溫柔地吻干他的淚水:「死亡總會到來,但如果我的死能給後來的人帶來啟發,我會很高興。」她站起來,向丈夫嫵媚一笑:「何況我不一定就會死,我會支持到最後一刻!」然後,她將夏抱起來,微笑著說:「想要個弟弟嗎?」
「漂流者,是一個複雜的問題!」朱每次長篇大論之前,必然要這麼說,真不知道是誰給了它安排了這個程序:「這是卡塔星遺民的總稱……」
「因此,我們只有逃亡!」諾夫睜開眼睛,接過朱的話說:「但我想,後面發生的事情,你現在還不適宜聽!」他頓了一下:「等你滿了十五歲,我再告訴你!」
「丈夫?」夏呆了一下。「丈夫是人類配偶中的男性!」朱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它迫切地解釋,雖然它在長達三百年的時間內,向好幾個女孩解釋過這個詞彙,但它樂此不疲,在它的矽板上,刻著深刻的烙印,也決定了它好為人師的個性。「但弟弟呢?」夏問。
「為什麼?」夏叫了起來。
「我寧願呆在卡塔星上!」諾夫記得,娜佳是這樣打破漂流艙里的沉默的:「這裏太沉悶了,太沉悶了!」
諾夫輕輕吁了口氣,腦子裡卻不禁浮起了父親若干年前的話語:「我們為了延續卡塔的文明,必須逃走,但宇宙浩大無邊,我們不知道何處還有卡塔人能犧牲的生命之島,而且我們沒有足夠的能力集體逃亡,也不能集中所有的人力物力,走同一個方向,因為那可能是一條死胡同。因此,我們利用可控核聚變技術,耗盡所有的人力物力,製造了九萬六千顆『生命之心』,並在它們的外面,建立了功能齊備的漂流艙,這顆『核心』可以燃燒六千年。但有一點就是,能量和生活設備僅能供四個人消耗……」想到這兒,諾夫突然發現,腦海中,父親的面容模糊不清,自己已經無法記起他的樣子,大概時間太久遠了吧,他只記得父親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因為我無法回答你所有的問題!」朱說:「我只是機器,我無法了解人的感情!更無法了解他們所謂的勇氣!所以,我不知道,為什麼娜佳明知道要迎接死亡,還是要生下亞?」
「我們是漂流者!」諾夫這樣說:「我們無可憑藉,我們在宇宙中漂流,我們的婚姻與生死,與先人們截然不同。」他的眼中蘊藏了比星空還要深沉的悲傷:「我們沒有別的辦法!」
諾夫彷彿從自己身上看到了虯魚的影子,一頭孤獨的虯魚。一時間,他感到身心疲憊。亞已經沉沉地睡九-九-藏-書去,嘴裏仍然含著營養瓶的嘴子。夏轉過頭,看著他懷裡的嬰兒,突然笑了:「他睡得真傻!」
諾夫感到吃驚:「你是當真的?」
「諾夫!」娜佳也是這樣躺在他的懷裡,凝視著艙外璀璨的星空:「我再說一次,我想要個孩子!」
諾夫挽著茫然的夏,抱著啼哭的亞來到舷窗的面前,遙望不可勝數的群星,他的臉上掛滿了淚水,其中一滴落在夏的臉上。
「那麼機器最後的狀態叫什麼呢?」夏問。朱開始長時期地沉默,艙室里靜悄悄的,只有它斑斕的身體里發出低沉的震蕩。
「我沒有登上漂流艙,雖然我設計了它,我已經老了,老邁是通往死亡的台階。死亡,是一個十分沉重的字眼,對於每個人,每個智慧文明,都是一個沉重的字眼,但對宇宙而言,它卻是無比的輕鬆自然,就好像生命的誕生一樣自然,當一個文明失落時,另一個文明正再崛起;當一個恆星衰亡時,另一個恆星正在形成;當一個奇點消失時,我們的宇宙從中誕生。」
「生命在母體中誕生,是宇宙中偉大的激|情!它能給所有人以活力。」娜佳思考了許久,說:「我要向宇宙說,我們還沒有消沉,我們還有激|情,我們還在生育,我們還有靈魂!」她的臉龐發出聖潔的光芒。
「但是,你會死得!」諾夫哭了。
「是嗎?」諾夫也笑了:「你小時候也一樣啊!」夏嘟著嘴:「才不是,我一定沒有他這麼傻……」突然,她的眼角瞥向艙外,眼睛瞪得老大:「那是什麼?」她尖叫起來。
諾夫呻|吟了一聲,他試圖掐斷了腦中的記憶,他無法重複那一個壯烈無比的時刻,但娜佳痛苦的叫聲卻不可阻擋地湧入他的腦子,捶擊著他的神經,他又發出一聲呻|吟,閉上了眼睛。
……
夏沉默了一會兒,說:「其他的問題呢?」
「閉嘴吧你!」諾夫皺眉:「她的年紀太小,不適宜聽到這麼殘酷的事實!」
「一顆運動的中子星向冕輪太陽系靠近……」朱還沒說完。諾夫便叫起來:「你講的太深奧了,孩子聽不懂的。」朱晃了晃頭,想了半天,才說:「我知道,我應該循序漸進,但是,事實就是如此。當這顆中子星離冕輪太陽系很遠時,已經被人們發現,但卡塔人無能為力,那顆中子星太強大了,既無法驅逐,又無法毀滅。隨著它的靠近,重力擾動已經開始引起整個星系的異常,各種災難都在卡塔星上爆發,就是冕輪太陽也開始暴走。卡塔星人意識到毀滅已經不可避免,決定逃亡。」
「其他的也是複雜的問題!」朱說:「這要從我們剛才的問題談起,當卡塔發現中子星時,計算了它的運行,這顆星到達冕輪系的第十行星,時間是三百五十年,然後,它將加速,在六十年的時間內,相繼摧毀第六行星,第五行星朱薩神星以及第二行星,然後,它接近冕輪太陽,由於冕輪太陽不足以九_九_藏_書俘獲它,它的巨大引力,將引爆冕輪,造成恆星大爆發!」它突然沉默了。
「不,我不能閉嘴!」朱堅持說:「我是教師——納克·朱,我必須對我的學生負責,我必須知無不言,而且,根據我的了解,夏是一個堅強的女孩子!」
「六千年啊!」白髮蒼蒼的老人突然發出凄涼的哭聲。
朱的體內出現了低沉的振蕩聲。然後是沙沙的響聲。諾夫微微吃驚,突然聽到朱的體內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親愛的漂流者們!我,是莫蘭,漂流艙的設計者。」他頓了一下:「當這個時候到來時,我已經和泥土融為一體,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將我的聲音保留下來。保存在朱的身體里。」漂流艙里一片靜寂,不論是諾夫還是夏,都默默地聽著,就是亞也從睡夢中驚醒,驚奇地看著朱。
她的口氣虛弱,但十分快樂,然後,她閉上眼睛,彷彿進入了最深沉的宇宙休眠。
「夏,過來!」娜佳微笑著向夏招手,夏撲進她的懷裡。「朱!」娜佳說:「為什麼以前的女人不願意使用人體繁殖呢?」
亞又叫了起來,他感到肚皮還有些空,他的食量挺大,老是吃不飽。他揮舞著小拳頭,強烈要求父親加餐。諾夫只好又拿起一瓶營養液,遞到他嘴裏。亞一邊使勁地吮吸營養,一邊好奇地睨著朱,它七彩繽紛的茸毛讓亞產生了興趣。
在夏的記憶中,這是第一次看到亞,也是最後一次看到娜佳。直到後來,她看到諾夫像放別的什麼廢物一樣,將娜佳的身體放進了轉化室,她突然明白,媽媽死了。
「事實總是殘酷的!」朱用觸手撫摸著她,用哲學家的口吻說:「你還太小,無法明白,也無法承受,我們還是循序漸進好嗎?」夏緊緊抱住它,默不作聲。
「你的念頭太離譜了!」諾夫忍不住叫了起來:「卡塔星的先輩們,都使用人工克隆生殖,但她們就不是完整的女人嗎……」他說到這裏,突然閉口,因為他看到夏的小腦袋從門口伸了進來,後面跟著納克·朱。
「卡塔星是冕輪太陽的第三行星,那裡,卡塔人彬彬有禮、溫和善良,並建立了偉大的文明,如賓士的機車、飛翔的鐵鳥、巨大的海底城市,還有那座白鋼的通天塔,是卡塔星最偉大的奇迹,所有的卡塔人都沐浴在它的光芒之下,到了卡塔3650年,卡塔人已經能夠乘著航天器,在冕輪太陽系內的其他行星上往來,並且開發出可控核聚變,準備進行系外的遠征,但就在這個時候,災難出現了。」朱的口氣變得有些悲傷。
「好吧!」諾夫無可奈何,懷裡的小傢伙吃完了一瓶營養液,四肢有力地舒張和揮動。小嘴大張著,口水從嘴角流出來。「哦,他在長牙了!」諾夫驚奇地說。
「我恨他!」夏望著亞,大聲說:「他害死了媽媽!」諾夫抬起頭,眼裡露出吃驚的神情,隨即化作無言的悲愴,悲愴的深處,是夏小小的影子。但他九-九-藏-書懷裡的亞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拚命地吸取營養液,他只會感受到液體的美味和填飽肚皮的快樂。諾夫感到一種嫉妒,他有些嫉妒亞的無知和幸福。最後,他終於說:「你不能這樣說,他是你的弟弟,也是你未來的丈夫!」
「這是為了節省能量而設置的!」老人模糊不清的臉上發出沉悶的迴響:「超過這個極限,機器將停止供應能量,除非多餘的人死亡,這是為了限制人類過於旺盛地繁殖而消耗掉能夠使用六千年的能源。所以,當時每個漂流艙只能乘坐兩個人,而且被限製為夫妻,他們可以通過機器的幫助,克隆兩個小孩,然後再讓他們結合,他們結合后,年邁的夫妻將自行滅亡,如此循環,直到我們找到能夠犧身的行星,這就是漂流者制度。嗯,很痛苦的選擇啊,也就是說,根據漂流者制度,只有不到四十萬卡塔人能夠成為逃亡者,其他的人只能在卡塔星上迎接已知的死亡!」父親說到這裏時,緩緩閉上了眼睛,很久很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不,朱的解釋錯了!」諾夫說:「你們沒有相同的血緣,亞是我的克隆體,你是娜佳的複製,你們的染色體沒有任何相同之處。」他說。夏聽得很胡塗,她不明白什麼叫克隆體,什麼叫染色體,什麼叫血緣……問題太多,一時不知道問什麼才好。她不問,朱也就保持沉默。
「朱,你為什麼不回答?」夏問道。
諾夫沒有說話,只是凝視著亞。
「是的!」娜佳露出微笑,纖細的手輕輕挽起如瀑的金髮,髮絲上的星光,像海一樣隨著她的動作蕩漾起來,那種光澤讓諾夫睜不開眼睛,他彷彿看到冕輪太陽的爆發!「冕輪太陽什麼時候爆發呢?」他心裏閃過這種念頭,但更大的憂鬱很快讓他轉移了思想:「你會送命的。」他說:「在卡塔星上,卡塔人就有六百多個冕輪年沒有採用人體繁殖了,在1345號上,又過了三百多年,經過一千年,女人的生育器官,都開始退化了,我害怕你無法承受生育的痛苦。」他的口氣非常軟弱遲疑,因為,他知道自己很難說服這個固執的妻子。
「哦!」夏說:「爸爸!你的淚水好燙!」
「漂流者?」夏感到頭腦里漲漲的,今天聽到太多的新鮮的詞,好像就要滿出來。
「說到這裏,我禁不住想到了遙遠的往事,我的妻子為了體驗生育的滋味,在痛苦中掙扎著死去,但我可愛的女兒卻在她的死亡中誕生。我知道,這違反了人趨利避害的天性,但我卻從中感知到,死亡並非不可提及,死亡也並非永遠就是痛苦,因為,在死的另一面,是生的希望。你們是卡塔星的種子,也許,若干年後,你們會建立遍布宇宙的文明,當你們回首往事,你們會發現,卡塔星的滅亡對這些新興的文明來說,是一種幸運,就像一個嬰孩,不得不走出他的搖籃,邁向更廣闊的世界!」莫蘭的聲音就像號角一樣激昂,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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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夫感到有些疲倦,所有他不喜歡想到的問題,夏都問個不停。但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孩子的求知慾望。亞的興趣已經轉換,他對父親的濃黑稠密的鬍鬚發生了興趣,伸出粉嘟嘟的小手,拉扯著它們。嘴裏發出「咿咿」的聲音,似乎在笑。
「因為痛苦!」朱說:「在所有的痛苦中,女性生育的痛苦僅次於重度燒傷,有時候甚至持續十多個小時,一些女性也在生育中死去。而且,隨著人體大腦的進化,嬰兒的頭顱越來越大,這種痛苦也日益增大,最初,一些女人使用剖腹產,但自從克隆技術與純體外繁殖技術出現后,就很少有女性進行人體繁殖了,經過一百年,女性生育基本上絕跡了!」它沉默地振蕩了一會兒,補充說:「在這個問題上,充分體現了人類趨利避害的天性。」
「夏,不要問它這種蠢問題!」諾夫抱著亞走了進來,他說:「朱的系統內沒有這些東西,我們不能允許機器產生任何自我意識,而且,它的工作只是陪你打發時間,教你基本的知識!」他拿著一個營養瓶,湊到亞的嘴邊,嬰兒貪婪地銜住。
諾夫頹然地回過頭了,他無法再觀看冕輪的爆發,事實上,這應該是六年前的事情,在六年前,冕輪爆發了,沒有任何行星能夠逃脫它的威力圈。包括卡塔星。「只有我們了!」諾夫的心情無比灰暗。
「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真的很幸福!」諾夫凝視亞,亞卻看著外面,舷窗外的星光滲進他無知的眼裡,整個星空在純凈的晶狀體里變成醉人的藍色,「就像一個夢!」諾夫幾乎陷在了兒子的眸子里。
「是的!」諾夫臉上掛著淚珠,神情恍惚:「她睡著了!」
「你說的我都不懂!」夏說:「我只想知道,為什麼我們老是呆在這個地方,外面只能看到星星,為什麼只有我和爸爸媽媽,還有……」她望了亞一眼:「為什麼媽媽明知會死亡,還會生下他?」她特意強調「死亡」,她的口氣充滿了近乎于忿怒的因子!
「什麼災難呢?」夏很有興趣地問它。
諾夫再一次掐斷思緒,嘆了口氣,遙望艙外的宇宙,極遠處,在銀河系的第三懸臂,狩獵座的中心,有一顆小小的恆星,就是1345號漂流艙的目的地,肉眼幾乎看不見,但那微弱的光芒,也許就是生命的燈塔,延續文明的希望。從卡塔星出發的九萬六千個漂流艙,都分別向一定的方向前進,現在,它們以卡塔為中心,遍布在六萬多光年的天區里,駛向可能生存的星球。它們像極了卡塔星上的虯魚,在愛芬河裡上溯漂流,許多魚在半途上被人類捕殺,被天敵吃掉,被洪水卷到岸上,還有許多魚無法躍過高高的撒特拉瀑布,在疲憊中沉入水底。但繁衍後代的希望成為它們的原動力,促使這個族群不斷地前進,唱著生命的壯歌,戰勝一切的困難,來到愛芬河的源頭,產下它們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