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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鼠阿波拉

袋鼠阿波拉

作者:西蒙·李
但阿波拉心裏很清楚,這些袋鼠這麼不友好,實際上是擔心機智勇敢、見過大世面的阿波拉一回來,就會對他們的權力和威望產生威脅,他阿波拉怎麼能隨隨便便他說來就來、說去就去呢?他的回家歷程,尤其是孤身一人穿過大峽谷的經歷使他對自己的能力充滿信心。
「憑什麼叫我出去?」阿波拉沒好氣地問。
阿波拉想逃跑的願望一天比一天強烈。一天晚上,機會終於來了。看管他的土著小夥子因為有別的任務,叫另一位土著男孩來幫他給阿波拉送晚飯。小男孩打開籬笆門,把吃的東西和一盆水放到地上,就迫不及待地要和阿波拉玩拳擊。阿波拉故意不理他,只是悶頭悶腦地又吃又喝,急得小男孩直跺腳。阿波拉看小男孩實在不耐煩了,才跳到他跟前,擺出姿勢和小孩玩了起來。他們你一拳我一拳地玩了好長時間,阿波拉仍然一個勁地逗小孩出拳、躲閃,把小孩折騰得筋疲力盡,興奮不已。最後,小孩依依不捨地離開時,阿波拉還伸出舌頭舔他胖胖的小手。小孩咯咯笑著摸摸阿波拉的頭,早把關門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接下來幾天,土著孩子每天都把零零碎碎的食物拋給阿彼拉,但阿波拉仍然沒有食慾。他只是屈著後腿,獃獃地坐著,哀傷地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磚紅色的山脈。他是多麼希望重新回到袋鼠群中,和諾爾達、克羅拉團聚!
阿波拉不知道這天他又失去了多少夥伴,但他相信,鼠群還有希望。明天,他將把倖存的袋鼠集合起來,向遠方遷移。
「不行,」傳教士沉思著又說道,「我還是把你帶回去,讓你在我那兒呆上一陣。」
一個月以後,兩隻小袋鼠都長到六、七英寸長。他們小小的身軀呈粉紅色,皮膚結實光滑,但仍然沒有絲毫毛髮出現。很難想象,有一天這些小袋鼠會渾身上下披上厚厚的絨毛。這個時候的阿波拉和克羅拉依然看不見東西——他們的橢圓形大眼睛還被皮膚覆蓋著呢。不過,兄妹倆的後腿都明顯地比前腿細長,算是具備了袋鼠的基本形狀。
雖然母袋鼠很少生育雙胞胎,因而很少在育兒袋中哺育兩隻小袋鼠,但諾爾達下決心要把失去雙親的阿波拉當作自己的孩子,讓他健康成長。於是,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的阿波拉安安穩穩地呆在諾爾達的育兒袋中,吮吸著賦予他生命的哺乳線,一點沒有覺察所有這些變化。
也許是因為成年的袋鼠體積太大,老鷹覺得自己不是對手,所以他很快又回頭去和他的同伴一起捕捉小袋鼠。留在後面的那隻鷹已經用它那堅硬的鷹嘴撞傷了小袋鼠的後背。可憐的小袋鼠跑到矮樹叢中試圖隱藏起來。但老鷹的動作太迅猛了。他們張開翅膀,前後配合,把小袋鼠趕出矮樹叢,然後一隻鷹伸出巨爪抓住小袋鼠,飛到空中;接著又鬆開爪子,讓小袋鼠重重落到地面上。另一隻鷹再把小袋鼠抓起來,從空中扔下去。這樣來回折騰了幾趟,小袋鼠終於悲慘地死去了。然後,一隻老鷹勾著小袋鼠的屍體向高空飛去,後面緊跟著另外那隻老鷹。
卡車在一塊很平坦的地方停下。車上的人拿著槍在車旁站好,分成三組,每組一名白人加三名土著人。然後,他們逆著風向向袋鼠們包抄過去。
一個高大壯實的土著人正要鬆手,解放被擱在地上的諾爾達,他的夥伴,一個蓄著鬍子的年輕人喊道:「等等,先別放走她。讓我來安排。」
很快,阿波拉就發現,白天氣溫太高,在野外奔跑很容易中暑。於是,太陽出來不久,他就找一處陰涼的地方睡覺;等太陽落山了,他再繼續他那孤獨的旅程。有一天晚上,阿波拉正在影影綽綽的灌木叢中行走,突然,他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嚎叫。那聲音兇猛、持久,阿波拉明白,那是袋鼠的天敵——澳洲野狗的叫聲。野狗殘忍、狡猾,許多袋鼠都慘遭他們的毒手。阿波拉不由得一陣恐懼。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他豎起耳朵,仔細辨認嚎叫傳來的方向,然後機敏地繞路繼續前進。
從此以後,阿波拉和克羅拉時時刻刻都豎起耳朵,警惕翅膀拍打的聲音。很快,老一輩的袋鼠們教會阿波拉和克羅拉怎樣隱蔽自己。阿波拉的背上、兩脅和後腿都長著赫紅色的絨毛,前胸和兩腿內側的毛色淺一些。所以,阿波拉只要靜靜地站在紅色的土壤上就很難被敵人發現;但一旦站在陰涼處,而且身後有陽光的話,阿波拉那剪影似的輪廓就會暴露一切。相反,克羅拉身上的毛呈青色。她只要乖乖地呆在樹叢間的陰影中就平安無事。
諾爾達帶著傷痛,護衛著兩個孩子,一路顛簸了好幾天,終於又找到了她所在的袋鼠群。不久,在朋友們的關心照顧下,諾爾達的肩傷痊癒,胃口也好了起來。阿波拉和克羅拉也因此長得更快了。
阿波拉、克羅拉和另外兩隻袋鼠拔腿就跑。但他們並沒有跑得很遠,他們非常想知道那「嗖」的聲音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於是,他們躲在灌木叢後面,悄悄地伸出頭去張望。頓時,又一顆子彈「嗖」地飛了過來。阿波拉和克羅拉他們馬上又飛快地奔跑起來。這回,阿波拉沒敢再停留,但克羅拉在灌木叢後面停下了腳步。她回頭望望,沒有看到任何人。她不知道,扛著槍在她後面窮追不捨的那個人看到她停下來,也在一棵樹後面藏了起來。
但是,看到袋鼠一天天增多,而且把這麼多本來可以給牛羊吃的草都消滅了時,牧場主們決心大規模地捕殺袋鼠。
阿波拉轉身就跑,身後跟著十幾隻袋鼠。雖然袋鼠們竭盡全力往前跑,但騎馬的兩個人很快就和他們拉近了距離。阿波拉決定只帶一隻公袋鼠向河道方向奔去。那兩個人已經明白,阿波拉是頭領。他們決心抓住阿波拉。
「安靜點,你們這兩個小鬼,」諾爾達伸手拍拍阿波拉和克羅拉的肩膀。
於是,袋鼠群便在盆地不遠的地方活動。到了傍晚,袋鼠群的頭領布魯多帶領大家悄悄地來到盆地邊飲水。在那裡,袋鼠們會遇到和他們一樣瘦骨嶙峋的袋狸,野兔和拖兒帶女的鴕鳥。
大約一小時之後,傳教士來到一群用樹枝和帆布搭成的低矮的棚屋前,這是土著人居住的地方。再過去一點就是傳教團的所在地——幾座用石頭壘成的蓋著波紋鐵皮屋頂的房子。
他們打了半個多小時,不管是布魯多還是阿波拉,都使出了渾身招數:用牙咬,用指甲抓,貓著身體撞,跳起來壓。但仍然沒有決出勝負。
明天,平原上勇往直前的孤兒、袋鼠阿波拉將開始嶄新的生活。
這位獵人對眼前這隻袋鼠的英勇善戰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實在不忍心看到這麼可敬的動物被子彈奪去寶貴的生命。於是,他撿起一塊石頭,輕輕向山九*九*藏*書上投去。阿波拉馬上跳過幾塊岩石,鑽入濃密的相思樹叢中,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時,母袋鼠和小袋鼠們都十分崇拜阿波拉。他們常常圍著阿波拉,要他講他去過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特別是關於那個傳教團的人和事。諾爾達因為阿波拉又一次成了英雄,高興得合不攏嘴。克羅拉熱烈地歡迎阿波拉回來,當她聽到阿波拉講他差點在洪水中喪生時,只是輕輕他說了一句:「可憐的阿波拉!」這使阿波拉很感動,他原以為克羅拉會幸災樂禍地嘲笑他:「我早告訴你,夏天是不能渡河的!」
「跳一跳,蹦一蹦,跳跳蹦蹦回家去吧!」六名土著人笑著拍手、高喊。袋鼠諾爾達趕緊拚足力氣向前跳奔。她跳出的步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像彩虹般優雅。諾爾達心裏也樂開了花。她是世界上最幸運的袋鼠,不僅大難不死,而且新添了一名家庭成員。
「我把這一切都告訴你們,」諾爾達語重心長地加了一句,「是想強調一點,阿波拉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他從小和克羅拉一起吃我的奶長大,對我來說阿波拉就是我的親生兒子,希望你們倆也能永遠像親兄妹一樣互相關心、互相愛護。」
冬去春來,時間過得很快。阿波拉盡情享受著大自然的各種樂趣。這一年年成好,初夏的時候水草豐美;盛夏的時候,許多野花野草枯死了,但留下的莖和梗仍然是袋鼠的好食物。阿波拉心情愉快,食慾大增,身體一天比一天結實。
「不行,不行,」傳教士微笑著說,「我們不要吃他。我們把他養起來,讓他和我們玩。」
那個人是一名白人傳教士。他單腿跪下,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阿波拉的脖子,口氣溫和他說道:「你可真不容易,居然從這麼大的洪水中倖存下來。看來,你的命確實大得很!」
那天下午,阿波拉和克羅拉躡手躡腳地跳進盆地。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前方不遠處那塊飽經風霜的岩石後面藏著一條四腳蛇。那條蛇身子很長,大約有六英尺;他的皮膚是灰褐色的,上面布滿黑色的斑紋。四腳蛇的一項本領就是長時間靜靜地獃著,等候獵物上門。他有著長長的舌頭,在必要的時候還會嘶嘶作響。四腳蛇黃眼眶中的那雙黑眼睛毫無表情,卻能把四周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這條四腳蛇年紀比較大,脖子上的皮膚已經鬆弛,上方耷拉著白兮兮的雙下巴。他最喜歡吃袋狸和小袋鼠。
後來,傳教士派一個土著小夥子來看管、照料院中的阿波拉。一天早晨,小夥子像往常一樣輕輕地打掃著院子。忽然,他放下掃帚,徑直向阿波拉走去,然後在阿波拉面前伸出拳頭,擺出拳擊的姿勢。阿波拉馬上想到,以前他和別的袋鼠一起玩過這種遊戲。於是,他伸出一隻前爪捅小夥子,接著又用另一隻前爪捅。小夥子笑著鬆開手摸摸阿波拉的耳朵,同時像拳擊運動員那樣顛著步往後退,阿波拉便伸出前爪對準小夥子的胸口打去。
袋鼠群長途跋涉,來到一群山脈的山腳下。許多瘦弱的袋鼠已經在中途死去了。此刻,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岩石盆地,裏面積聚著近兩年降的雨水。
那兩個人勒住韁繩,在山腳下觀看了這場惡鬥的全過程。看到他們的另一條愛犬又被阿波拉弄死了,其中一個男人氣紅了眼,端起槍就要射擊。但他的同伴卻拍著他的肩膀說:「不!千萬不要打死這隻袋鼠!」
終於,天空陰沉了下來,不一會兒又被電閃雷鳴撕裂。緊接著,天空發黑,豆大的雨滴一滴滴砸了下來。阿波拉和克羅拉屏住呼吸,趴在地上認真好奇地觀察著這一切。他們都已經長了十六個月了,但還是第一次看到下雨的景象,也是第一次嘗到雨水的滋味。
他抬起頭,把一隻手搭在前額上,眯起眼睛往天空望去。他看到一隻老鷹正拍著黑翅膀在距地面幾百英尺的高空盤旋,而且正虎視眈眈地俯視著阿波拉。
黑孩子們非常喜歡這個主意。很快,他們給袋鼠拿來了青草和牛奶,但阿波拉一點胃口也沒有。接著,傳教士和幾個土著小夥子一起用樹枝和鐵絲圈出一個小院子,把阿波拉放在院子裏面。黑孩子們繞著籬笆又唱又跳,直到傳教士叫他們去教室才停止。
有一天,阿波拉伸出腦袋去聞一叢野草的香味,聞著聞著他情不自禁地張嘴吃了起來。這時,諾爾達為了趕上同伴又開始向前蹦跳。阿波拉卻下決心要把那芬香的草吃完。於是,還沒等他完全反應過來,他已經笨拙地從育兒袋裡滾到了泥地上。這下,阿波拉嚇壞了。因為諾爾達不僅沒有把他抱起來,放回育兒袋,而且頭也不回就往前跳去了。阿波拉哪有心思吃草,趕緊使出吃奶的力氣,用他那瘦瘦的細腿追趕諾爾達。最後,阿波拉終於上氣不接下氣地回到了諾爾達的育兒袋中。但他心有餘悸,整整三天不敢再把腦袋探出去。
「好,今天下午我們就當著大伙兒的面決一勝負。你敢嗎?」
此刻,在雨水的滋潤下,樹葉綠了,土壤紅了,花兒嬌艷了。阿波拉和克羅拉興奮地望著這一切。他們舔吸著從臉上淌下來的一股股雨水,情不自禁地歡呼:「下雨真好!」
阿波拉作好了迎戰的準備。就在狗撲近他的一剎那,阿波拉猛地上前一步,雙手麻利地擒住那條狗,用力把狗按入水中,不讓它露出水面。岸上那兩個人惱怒地大喊大叫,一顆子彈擦著阿波拉的頭皮飛過水麵。另一條狗在水中央害怕得不敢上前。阿波拉繼續撳著那條在水下不斷呻|吟、掙扎的狗。
阿波拉情不自禁地停住腳步,心想:「也許,克羅拉是對的,我還是馬上回去找她吧。」但就在這時,阿波拉聽到了沉悶的咆哮聲。聲音穿過激烈的降雨聲時隱時現地傳過來。阿波拉豎起耳朵,清楚地聽到咆哮聲從上游傳來,越逼越近。
「看起來,你還是能自己挺過這難關的,」傳教士接著說,「我還是把你留在這兒吧,我的朋友。」
「沒事兒的。你看,那也算不上什麼河,不過是原來的河床上多了幾個小水坑。對岸可能有山洞什麼的,可以躲躲雨。」
於是,他慢慢習慣了在小小的院子中的生活。這裏的人很善良、他不再需要冒著風險四處尋找食物。他只需要把人們扔給他的食物撿起來、送到嘴裏就可以了。阿波拉變得懶洋洋的,體重倒是一天天在增加。
一天晚上,阿波拉從籬笆的縫隙中看到土著孩子們三五成群,圍著火堆唱著他聽不懂的歌;一名鬍鬚發白的老人在激動在領唱。後來,火漸漸熄滅,孩子們也回棚屋睡覺了。阿波拉忽然感到肚子在咕咕叫。這麼些天來,他第一次想吃東西了!
不一會兒,阿波拉就跳到了河床中read.99csw.com央。這時,他才意識到,這裏水坑太多太深,要避開水坑跳到對岸很不容易。於是,他決定先向上游跳一會兒,等找到水坑比較少比較淺的地段再過河。繞著水坑蹦跳了一陣,阿波拉覺得這一切很好玩,濕漉漉的沙土踩上去很溫暖,很柔軟,還發出沙沙的響聲,讓人心曠神怡;水坑很淺,雨水打落到上面,濺出一朵朵轉瞬即逝的小花。不知不覺,他已經來到河岸比河床高出六英尺的地段,但還是沒法輕輕鬆鬆跳過去。
天氣乾旱了很長時間,已經到了該下雨的時節,可仍然一滴雨都沒有。平原上土地乾裂,樹木、草葉都乾癟得打起了卷。風一吹,塵埃滾滾,不見天日。炙熱的太陽烤乾了僅存的幾個水坑。離開了水,袋鼠、鴕鳥、兔子等動物都無法生存。於是,阿波拉所在的袋鼠群再也不可能在樹蔭下長久地休息。他們必須到處尋找水和食物。由於終日奔波,阿波拉明顯地消瘦了,毛髮也變得稀少、沒有光澤。
說著年輕人把手伸進一隻已經死去的母袋鼠的育兒袋中。不一會兒,他咯咯笑著掏出一隻小小的袋鼠。小袋鼠大概只有一英寸長,周身發紅,光溜溜的沒有一根毛髮,而且前後腿的長短也沒有什麼區別。年輕人把小袋鼠傳給旁邊的同伴們看時,可憐的小袋鼠只能在土著人的手掌上無助地蠕動,因為它太小了,還看不見任何東西。這隻出生才一周左右的小袋鼠就是後來的阿波拉。
除了辨別尋找食物,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怎樣保護自己。諾爾達告誡阿波拉和克羅拉,他們必須時刻小心,提防敵人的襲擊。阿波拉也明白,自己不能再指望跳回媽媽的育兒袋裡,閉上眼睛和耳朵,蜷縮在克羅拉旁邊,想當然地以為自己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河道仍然沒有什麼水,只是河中央的水坑看上去要比他想象的大一些深一些。阿波拉把河床打量了一番,認定他只需跳上一、二十步就可以過河了。以前,他們經常在乾涸的河床上蹦跳覓食。即使別的袋鼠害怕在下雨的時候過河,他阿波拉——縱身壓住四腳蛇的英雄可不害怕!於是,阿波拉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河床。
阿波拉先是感到毛骨悚然,渾身都發著抖。可忽然之間,他又振作起來,覺得自己已經是男子漢,完全有責任搭救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克羅拉。於是,阿波拉鎮靜下來,準備瞅準時機上場助戰。當他看到四腳蛇全身伏地、伺機置克羅拉于死地時,阿波拉猛地一跳,兩條長長的後腿便踩住了四腳蛇的後背;然後,阿波拉彎下腿,用足力氣,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到了四腳蛇身上。不一會兒,阿波拉又嗖地往邊上一站,威風凜凜地逼視著四腳蛇。四腳蛇也同時立了起來,但他活了一輩子還從來沒有碰到過敢於這麼襲擊他的袋鼠。他在震驚之下不由得感到了恐懼。克羅拉驚魂未定,喘著氣在一旁獃獃地站著。一時間,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三頭動物就這麼不知所措地互相瞪視著。突然,四腳蛇向空中一昂頭,掉轉身飛快地向山中逃竄。克羅拉也帶著流血的傷口緩慢地向平原蹦跳。阿波拉悄悄地跟在克羅拉後面,準備隨時保護她。
阿波拉仍然時不時地回憶起他在袋鼠群的生活,嚮往在平原上蹦跳嬉戲的自由。但一想到那奔騰咆哮、令人毛骨悚然的滔滔洪水,阿波拉便不敢肯定,過去的生活真的那麼美好。
年輕人滿意地大笑起來,叫同伴放走諾爾達。諾爾達跌跌撞撞站起身,向前輕輕跳了一步。
「又犯傻!你千萬不能去!」克羅拉幾乎是在哀求了,但阿波拉早已一個箭步衝出去,在雨簾中奔跑。
傳教士把阿波拉從馬脖子上取下,輕輕地放到地面上。阿波拉渾身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豎起耳朵,卷了卷尾巴。
乾旱可怕的冬季終於過去了。白天越來越長,黑夜越來越短,多風的春天之後便是烈日炎炎的夏季。然而,天空仍然沒有降下一滴雨。地上的萬物,鳥獸也好,樹木花草也好,人也好,都憂心忡忡,渴盼救命的雨水降臨。
阿波拉就這樣信心十足地趕路。荊棘扎破了他的皮膚,他摸摸傷口,幽默地甩甩頭,又大踏步前進了。餓了,他就吃各種野花野草,大自然為袋鼠準備的食物比陳舊的麵包屑好吃多了。
成年公袋鼠們看到這一切,心裏更加惱火。他們揚言要和阿波拉比武,決一勝負。阿波拉沒有理睬他們,因為他知道,自己畢竟年輕,很難馬上打敗袋鼠群中最強大的袋鼠。那些來勢洶洶的袋鼠只好作罷。
「我敢肯定,現在過河絕對安全,」阿波拉拍拍克羅拉的肩膀,「趕緊走吧。」
阿波拉勇斗四腳蛇,救出克羅拉的壯舉很快在袋鼠群中傳開了。阿波拉成了英雄,大家都對他刮目相看。
「對,我們還是和大家一起蹦跳吧,」克羅拉也跟著跳了出來。
於是,當天下午,在附近的一塊空地上,布魯多和阿波拉擺開了對陣的架勢,袋鼠群的其他成員在邊上圍成圈,緊張地觀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波拉是一隻小袋鼠,他出世已經好幾個月了,能夠甩開細腿和大袋鼠們一起奔跑。但一犯困或者感到害怕,阿波拉仍然喜歡跳到媽媽諾爾達身上的育兒袋中。每當這個時候,阿波拉總會被妹妹克羅拉埋怨一通,因為倆人同時呆在媽媽的育兒袋中實在是太擁擠了。
然而,阿波拉錯了。早在幾年前,一些白人就已經來到這塊水源充足、植物豐盛的地方定居,建設牧場。一開始,這些白人忙著造房子,搭牛圈羊欄,根本沒有心思顧及別的事情。而且,他們有足夠的牛肉羊肉,不想吃他們從來沒有吃過的袋鼠肉。還有,那個時候袋鼠的數量沒有現在這麼大,不會引起太多的注意。
從此以後,阿波拉和小夥子每天都要玩一會兒拳擊。孩子們知道了,紛紛前來觀戰。男孩子們很快希望自己也和阿波拉打一場。於是,小夥子讓他們排好隊,按次序進院子和阿波拉對陣。女孩子們看到袋鼠的拳擊姿勢,都開心地咯咯大笑。
果然,那條狗毫不示弱,很快向阿波拉頭部撲來。阿波拉瞅準時機猛地收起兩條有力的後腿,又用足力氣向狗踹去。阿波拉那鐵鈞似的趾甲抓得狗背上鮮血直流。狗狂吠著撲上來咬住阿波拉的後腿,並且趁阿波拉身體開始晃動的機會,直逼阿波拉的脖子。
「這是什麼地方?」阿波拉吃力地睜開眼睛,好奇地問自己。他沒有聽到那令人恐懼的咆哮聲,也沒有看到洶湧激蕩的洪水。他只是靜靜地側身躺在沙質的河岸上,身上的毛髮已經浸透,濕塌塌地貼在皮膚上,而站在他旁邊俯身看著他的是一個人!
傳教士的馬剛停下,土著孩子就爭先恐後地圍read•99csw•com了上來。他們激動、好奇地嚷嚷著:「小袋鼠,小袋鼠,他死了嗎?他還活著吧?」
接下去的幾天中,諾爾達的育兒袋確實安靜了不少,阿波拉和克羅拉似乎都變得彬彬有禮了。然而,阿波拉很快開始焦躁不安。他明白,按道理他確實沒有權利和克羅拉分享育兒袋。所以,他不願再去和克羅拉唇槍舌戰。可他內心深處卻憋著一股勁:「我得讓你們瞧瞧,我哪點也不比別的孩子差。克羅拉,你別神氣活現的,你哪有我強壯,我給你一腳你就知道了。」阿波拉沒有想到的是,每次他這麼搞突襲,克羅拉會馬上狠狠地回踢他一腳。如果阿波拉用指甲抓克羅拉,她就會咬他的耳朵,並且用胳膊肘捅他的肚子。每逢這種事發生,兩隻又叫又鬧的小袋鼠就會把育兒袋折騰得翻江倒海,諾爾達便無可奈何地出來干預。她會用有力的前爪拍打小袋鼠們露在育兒袋外面的部位,低下頭嚴厲地對兄妹倆喝斥:「安靜點,不許胡鬧!」
看到阿波拉的力量和威望一天天增長,袋鼠群的頭領布魯多非常嫉妒。有一天,阿波拉正在津津有味地吃一叢茂盛的袋鼠草,布魯多跳到他對面,怒氣沖沖他說:「這是我的地盤,你竟敢搶吃我的東西!」
可以後會怎麼樣呢?這是阿波拉出生以後第二次與人打交道,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麼呢?
月亮升上來了,銀色的月光瀉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阿波拉感到渾身輕鬆愜意。他已經好長時間沒有這麼自由自在地在天地之間漫遊了。
阿波拉在黑暗中摸索著、嗅聞著,很快抓到了一小朵菜花,然後又吃到一塊桔子皮,一些麵包渣。
說完,傳教士站起身似乎要離開,但幾乎是同時他又不安地自言自語說:「我這樣做合適嗎?」
早在雨水降臨之前,阿波拉所在的袋鼠群就已經輾轉了好幾個地方了。他們成天忙於尋找食物和水源,但大多數時候都是一無所獲。由於飢餓,許多袋鼠都死了,也很少有小袋鼠出生,阿波拉所在的袋鼠群至少比原來縮小了三分之一。現在袋鼠群來到的這個地方還是平原的一部分,邊上有一處乾涸的河床。河床邊長著幾棵甜葉桉樹,飢腸轆轆的袋鼠們經常蹦起來啃吃長得較低的甜葉。但老一輩的袋鼠們總不忘叮囑年輕一輩:「這些小河、河床也有危險。冬天時不要在小河河床打洞;夏天時千萬不要渡河。」
「你再嘴硬,我非揍你一頓不可!」布魯多氣勢洶洶地揮動著拳頭。
阿波拉聽不懂傳教士的話,只是微微地顫動著身體。
阿波拉閉著眼睛躺在地上。他感到筋疲力盡,他對洪水的兇猛記憶猶新,對眼前的新環境又充滿恐懼。
又過了幾年,袋鼠群增添了許多小袋鼠,好幾隻還是阿波拉的孩子;也有不少袋鼠死了,有的是被老鷹、四腳蛇或野狗吃掉了,還有的是在乾旱的季節餓死的,或者是在洪水泛濫的時候淹死的。阿波拉經歷了嚴寒酷暑,水災旱災和天敵襲擊的嚴峻考驗,終於出落成袋鼠群中最高大威武的袋鼠之一。
「哎呀,你怎麼這麼頑固,老人們一直叮囑我們,夏天是萬萬不能過河的,」克羅拉生氣地嚷嚷開了。
阿波拉同時伸出兩條前臂,緊緊地抱住那條狗。在他們倆都拚命撕咬對方的時候,阿波拉拼出全身力氣狠狠地用前臂擠壓懷裡的那條狗——直到狗身上大部分骨頭都被他壓斷、捏碎才罷休。
這一切,小袋鼠的母親在遠處都看在眼裡。她的心都要碎了,但她愛莫能助。同時,諾爾達和她的兩個孩子站在一棵按樹下,也把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阿波拉和克羅拉害怕得渾身發抖。
兩隻小袋鼠一天天長大,嗅覺和聽覺也一天天發達。他們老遠就能嗅出哪裡有吃的和喝的。他們的耳朵能立刻分辨出反常的聲音。同時,他們蹦跳的速度也加快了。雖然和成年的袋鼠相比,阿波拉和克羅拉邁的步子大小,跳起來也有些吃力,但他們非常刻苦地練習。不久,他們也能像諾爾達他們那樣優雅地大步蹦跳了。
袋鼠和人一樣需要比較好的光線才能看清事物。所以,他們一般只在月光皎潔的夜晚才成群結隊去盆地。偏偏這些天夜裡都沒有月亮,謹慎的布魯多不敢帶袋鼠們去喝水。阿波拉和克羅拉口渴難忍,決定在下午的時候自己去盆地。
倆人邁著長長的步伐跳了一陣。克羅拉的恐懼感逐漸消除。她停下腳步,感激地朝阿波拉微笑。阿波拉看到妹妹只是受了點輕傷,不由得也欣慰地笑了。
土著孩子又叫喊起來:「袋鼠好吃,晚飯有好吃的啦。」
槍聲又響了,可憐的克羅拉感到胸口劇烈的疼痛,鮮血滲透了她那柔軟的絨毛。克羅拉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再也見不到阿波拉了。
漸漸地,阿波拉喜歡上了土著孩子們送給他的食物。他的身體不僅恢復了原樣,而且越長越結實。他也不再害怕兩條腿行走的人。有時候,看到皮膚黝黑的土著小孩給他扔食物,阿波拉會蹦到籬笆邊,抬起頭,友好地望著孩子們。
後來的幾年,年成好極了。阿波拉自己長得膘肥體壯。他背上的毛紅得像火,還油亮亮地發著光,他的鼻子、手、腳和尾巴梢都接近黑色,這種顏色的對比使阿波拉的一舉一動平添了幾分威嚴和尊貴。同時,由於食物的充足,袋鼠群的隊伍日益壯大。為了行動方便,阿波拉把袋鼠群分成兩組,一組由他帶領,另一組由一隻名叫格里尼的袋鼠帶領。每次望著那分散在平原上奔跑覓食的成百上千隻袋鼠,阿波拉總是感到無限欣慰。他覺得,生活會永遠這麼快樂平和地持續下去。
那天傍晚,阿波拉在離白天的追捕比較遠的地方找到了一片灌木林。他在地上刨出一個坑,把他那流著血、渾身作痛的身體放進坑裡休息。他仔細地舔著全身的絨毛,為自己能在平生最危險的一天中節節取勝感到無比欣慰和自豪。
不知走了多久,峽谷忽然變得開闊。阿波拉不由得眼睛一亮。經驗告訴他,出口馬上就要到了。果然,阿波拉很快就看到前方一望無際的大平原。
「哼,我正求之不得呢!」
幾個月前,天氣還比較涼爽,諾爾達經常和夥伴們一起在叢林中嬉戲。有一天,六名土著人拿著長矛到處捕捉袋鼠。諾爾達的好幾個夥伴都被刺死了。她本人也被刺中了肩膀,無法和別的袋鼠一起逃跑,落到了土著人手中。
「那怎麼行,你忘了老人們的警告啦?」克羅拉連連搖頭。
不一會兒,土著孩子又來看阿波拉。他們唱著歌把吃的扔進籬笆,然後又陸續回去吃晚飯了。
阿波拉和他的夥伴們,已經習慣了卡車的隆隆聲,因此,他們繼續低著頭在灌木叢中尋找食物。突然,清脆的槍聲響起,一顆子彈「嗖」地九-九-藏-書飛了過來。
日落西山時,土著人準備扛著獵物回家。他們清點獵物時發現,這天他們一共刺死了六隻袋鼠,加上受傷的諾爾達,總共捕獲七隻袋鼠,但他們才六個人,誰也不願意多扛一隻袋鼠。於是,他們決定放走諾爾達。
阿波拉成了傳教團活動區的寵物。但他的心情卻越來越壞。拳擊遊戲使他激動,也使他更加想念他的袋鼠朋友們。那個時候,幾乎每次拳擊,阿波拉都是勝利者。可現在,連四腳蛇都敢斗的孤兒阿波拉居然心甘情願地呆在這個巴掌大的籬笆圈中,供人取樂!
然後,阿波拉走了一夜行程。第二天,阿波拉驚喜地發現,他所在的袋鼠群最近肯定在這裏活動過。他循著袋鼠群留下的蹤跡,耳朵聽,鼻子嗅,眼睛看,煞費苦心認真尋找。終於,在奔波一天後,阿波拉望見袋鼠群正在不遠處的枝樹下休息。
一開始,布魯多和阿波拉都試圖用前爪襲擊對方,但兩人都機敏地躲閃過去了。望著布魯多那副不可一世的驕橫模樣,阿波拉感到熱血直往上涌。他向後顛了幾米,然後猛地向布魯多衝去。快接近布魯多時,阿波拉嗖地往上一跳,然後穩穩地落在布魯多後背上。布魯多大叫一聲,費了半天勁才把阿波拉掀下來。然後,兩隻袋鼠又投入新的爭鬥。
看到阿波拉和克羅拉正蹦蹦跳跳地經過那塊岩石,四腳蛇便閃電似地向前一竄,抓住克羅拉喉嚨邊的淺色絨毛,把她拽了下來。克羅拉掙扎著尖叫一聲,然後對著四腳蛇一陣亂踢。阿波拉立即機敏地往旁邊一跳,沿著另外一條岩石路狂奔了幾步。他轉身觀望時,只見克羅拉正吃力地和張牙舞爪的四腳蛇搏鬥。阿波拉聽到克羅拉又痛苦地慘叫了一聲,看到她一次次掙扎著試圖用爪子抓破蛇皮、用後腿狠踢四腳蛇;然而,狡猾的四腳蛇每次都能恰到好處地跳竄一番,躲閃過去。克羅拉的脖子和前胸卻都已被四腳蛇咬傷,鮮血直流。
「因為我比你更有權利呆在這裏,」克羅拉毫不含糊地說。
阿波拉驚呆了。過了半晌,他才抬起頭問諾爾達:「是這樣的嗎,媽媽?」
「我想,我已經長大,不能再讓媽媽帶著我了,」阿波拉一邊說著一邊跳出育兒袋。
「誰不知道你是孤兒,」克羅拉帶著哭腔喊道:「諾爾達根本不是你的生母,但她確實是我的生母。」
有一天,阿波拉和克羅拉剛要開戰,袋鼠群突然驚恐地狂奔起來。諾爾達帶著沉重的育兒袋吃力地跟著夥伴們奔跑,好幾次落地的時候育兒袋都撞到了地上。阿波拉和克羅拉雖然被顛碰得直犯暈,但不知道出了什麼亂子,恐懼地在育兒袋中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出。
「看來,該讓你知道過去的一切了,」諾爾達嘆了口氣,緩緩他講起了往事。
阿波拉發覺那兩個人和兩條狗已經跟上他,便加大步子拚命奔跑,同時順手抓來石塊和樹枝,扔在路中間,給狗和馬設置障礙。然而,對方還是追得很緊。等阿波拉他們跑近河道中的一個又寬又深的水坑時,那兩隻狗已經快咬住他們的尾巴了。
這天,天氣異常炎熱,阿波拉和克羅拉又在媽媽的育兒袋中爭吵起來。兄妹倆互不相讓地擠鬧了好一陣,終於安靜下來,誰也不願理睬對方。突然,細聲細氣的克羅拉冷冷地命令說:「請你出去,阿波拉。」
阿波拉看著小男孩走進附近的棚屋,又確定周圍沒有人,才用他那雙剛才還在玩拳擊的手推開籬笆門,在夜幕的掩護下躡手躡腳地輕輕向前蹦跳。當他回過頭看到自己已經把傳教團活動區遠遠地甩到身後時,阿波拉才停下腳步,歇口氣,然後邁開大步激動地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奔跑。
終於,袋鼠們在一叢矮樹林中停了下來。阿波拉覺得渾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十分難受。克羅拉也眨巴著眼睛叫苦不迭:「我快被撞死了。真不明白這麼瘋跑是為什麼,好像並沒有什麼危險。」
很長一段時間,袋鼠群里的成年公袋鼠對阿波拉很敵視,他們經常不滿地對阿波拉嘟囔:「你幹嘛要回來?你已經離開我們這麼長時間了,還回來幹嘛?」
阿波拉看到了克羅拉,也看到了諾爾達。他終於回家了!
阿波拉恐懼極了,轉身甩開大步沿來時的路發瘋似的奔跑。身後的咆哮聲一陣緊過一陣,河床已經被水淹沒,阿波拉深一腳淺一腳地蹦跳著,眼看就要到達出發時的東河岸。阿波拉使出吃奶的力氣狠命地一跳,卻落入了一個深水坑。水一直沒過阿波拉的肩膀,直往他的嘴裏涌。阿波拉連忙四肢並用掙扎著游出水坑。這時,洪水已經滔滔湧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阿波拉剛遊了幾米,泛著白浪洶湧向前的洪流就把他劈頭蓋臉地打倒,然後卷著他向下游衝去。
「你們願意這麼做,那太好了,」諾爾達如釋重負地笑著說。
又過了一會兒,阿波拉鬆了手。那狗上氣不接下氣地爬回岸上,然後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同時,阿波拉已經蹚水來到了水坑的另一端。那兩個人飛身上馬,想把阿波拉的退路截斷。剩下的那條狗則在後面追著他。只見阿波拉敏捷地跳完餘下那部分河道,躍上一個很難立足的紅色陡坡。他望望離山頂很近的那棵鬱鬱蔥蔥的沙松,馬上明白下一步該怎麼做。他背靠著附近的一棵小松樹,轉身逼視著窮追不捨的對手,同時把粗大的尾巴立在坡上,和兩條結實的後腿一起支撐身體的平衡。
然後,阿波拉鬆開前臂,把狗扔下陡坡。
阿波拉也沒有心思後悔。他必須集中精力,在湍急的水流中保護自己,躲開河岸上衝下來的樹枝木頭;否則,即使不淹死,也會被這些打著急轉的枝條擊昏。雨仍然在嘩嘩地下,但阿波拉已經感覺不到抽打在他頭上的雨滴。他只覺得自己的體力漸漸不支,整個身軀都在下沉;也許,他永遠不會再站起來了。
幾小時后,土著人把一具具袋鼠屍體扛到卡車上,捕獵的人們乘著卡車回牧場去了。阿波拉逃過了這次劫難。
一天早晨,兩輛卡車載著三名白人和九名土著人向袋鼠密集的地段駛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截繩子拴住半死不活的阿波拉的後腿,然後把阿波拉甩到馬脖子上;接著自己翻身上馬,向傳教團活動區奔去。
阿波拉抬起頭,大笑起來:「你的地盤,誰不知道我們袋鼠走到哪兒吃到哪兒,哪有什麼地盤的概念。」
第二天早晨,阿波拉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古怪的峽谷。兩側的懸崖筆直地矗立在那兒,陡峭得沒有任何攀援的餘地。阿波拉只好沿著兩崖之間的峽谷往前走。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兩座山崖在漸漸靠攏,最後會合成一體,堵住他的去路。可事實上,這峽谷卻沒完沒了地延伸著。阿波拉突然覺得,自己在這麼龐九_九_藏_書大的山崖峽谷之間行走,真是渺小得像一隻螞蟻。
從此以後,牧場主們組織了一次又一次的捕殺活動。袋鼠群的規模越來越小,阿波拉也在失去克羅拉以後不久又失去了諾爾達,他自己也被子彈打傷了尾巴。接下來幾個星期,阿波拉心情沉重地護理著他一直引以為豪的那很大尾巴。
克羅拉沒好氣地轉過身,不再答理阿波拉。阿波拉沉默了一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那我一個人去啦。」
孤兒阿波拉終於成了袋鼠群的頭領。
又過了好幾個星期,兩隻小袋鼠身上都開始長毛,並且在育兒袋中互相抵撞嬉戲。再後來,他們可以短暫地放開哺乳線,在育兒袋中扭個不停,目的是讓他們那毛茸茸的袋鼠頭見見天日。有時候,阿波拉和克羅拉會同時把頭伸出育兒袋,或許還露出一小截尾巴或後腿,看得諾爾達心裏喜滋滋的。
阿波拉只覺得天眩地轉,但他仍然掙扎春盡量挺直身體,把頭伸出水面,好少喝些水,多積攢些力量。不一會兒,阿波拉被洪水席捲著經過了他與克羅拉分手的地方。但阿波拉已經自顧不暇,沒有能力再關心岸上的事了。否則,他會看到克羅拉正憂心忡忡地向他那邊張望。當然,阿波拉也不會知道,此刻大難臨頭的不光是他一個。其它一些袋鼠,還有鴕鳥和許多體積比他們小得多的動物都在猛獸似的洪水中掙扎漂泊。
發覺有人在注視他,阿波拉頓時恐慌起來,掙扎著想站起來逃跑。但他早已筋疲力盡,哪裡站得起來。阿波拉絕望地躺倒在地,後腿無力地伸展著。
然而,他們很快發現,雨越下越大,根本沒有停的意思;而他們周圍除了樹木以外,沒有任何蔽身的場所,但袋鼠們對樹蔭總是心存疑竇,只有在風平浪靜的大晴天,他們才敢跑到樹底下去。現在,阿波拉和克羅拉渾身上下都讓雨水澆透了,那滋味真不好受。
雨已經停了。阿波拉被洪水捲走的可怕遭遇已經過去了兩天,當時,喪失知覺的阿波拉沿著河道被水流往下沖了好幾英里。後來,河岸漸漸變緩,天也不再下雨,洪水溢過河岸,向廣大的平原漫延。乾燥的土壤很快像海綿一樣貪婪地吸收著每一滴水。後來,只有河道里還殘存著一些水,但水很少,已經不能流動;而太陽懸挂在空中,無情地燒烤著地面的一切。然而,對阿波拉來說,這倒是件好事。要不是洪水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流失、蒸發得所剩無幾,他哪裡能保住性命。
後來,阿波拉和克羅拉又長大了許多。他們能夠跳出育兒袋去玩耍、吃草,再跳回育兒袋。媽媽諾爾達也逐漸意識到自己的負擔越來越重。現在,她帶著兩個孩子活動時,育兒袋簡直拖到了地上。可阿波拉和克羅拉還不能完全離開育兒袋獨立生活,而育兒袋空間又有限。這樣一來,阿波拉和克羅拉之間的爭吵。也就加劇了。本來,諾爾達怕影響家庭的和睦,一直不想把阿波拉的身世講給兩個孩子聽。現在看來是非講不可了。
獵人們不會善罷甘休。有一天,阿波拉無意中向遠處的樹林望去,卻看到一個人正騎著馬慢慢地向他這邊過來;接著,又有一個人騎著馬出現了,馬腳邊蹦跳著兩隻狗。
「怎麼?想打架?你要是動我一根毫毛,我一定奉陪到底!」阿波拉不禁怒火中燒。
於是,阿波拉和克羅拉會不好意思地暫時休戰。但不出三天,兩人又會鬧成一團。
接下來的爭鬥中,布魯多已經很不耐煩,也不再那麼自信,阿波拉卻仍然鎮定自若,信心十足。他想起了自己和土著人玩的拳擊遊戲,便瞅准機會用前爪輕輕拍拍布魯多的耳根。布魯多覺得受了莫大的侮辱,瘋狂地大叫著,向阿波拉撲來。阿波拉靈活地一次次躲讓著。布魯多氣得臉色鐵青,不顧一切地繼續撲抓對手。阿波拉一邊繼續躲閃一邊悄悄尋找反攻的機會。當他看到布魯多心力交瘁。累得直喘粗氣時,便迅猛地衝上去,三拳兩拳就把布魯多打翻在地。
離開媽媽的育兒袋以後,兩隻小袋鼠發現要學的東西太多了。比方說,吃草有許多講究。眼前正值仲夏季節,天氣非常悶熱,卻很少下雨。平原上的各種草都蔫蔫的,呈現不出絲毫綠色,但它們仍然含有一定的水分和營養。那一小撮一小撮的是米切爾草,這種草雖然矮小,但汁多味美,是袋鼠們爭相品嘗的佳肴。還有一種八日草,從草兒萌芽到開花結籽只需八天時間,也很好吃。當然長得高高的像稻草一樣的黃草不能不提,它就是著名的袋鼠草,但阿波拉和克羅拉很快就知道這種草的莖是不能吃的;他們學會了把袋鼠草連根拔起,甩掉上面的泥土,吃草根。
不久,一件可怕的事發生了。那天,阿波拉和幾隻袋鼠一起在平原上尋找食物。離他們不遠的沙地上一隻母袋鼠正和她的孩子嬉鬧。小袋鼠試圖咬住媽媽的尾巴,但母袋鼠故意把尾巴翹上翹下,甩來甩去,逗得小袋鼠來回蹦跳。娘兒倆正玩到興頭上,根本沒有注意到高空飛來的一對巨大的老鷹。他們扑打著黑色的大翅膀幽靈般地向地面衝來。兩隻袋鼠聽到了可怕的飛翔聲,嚇得渾身發抖。母袋鼠趕緊向前方奔去,一隻老鷹便在她頭頂盤旋著窮追不捨。
在水坑邊,一隻狗猛地竄到空中,直撲阿波拉的脖子。阿波拉迅速躬身向後一退。狗叼了一嘴袋鼠毛,氣勢洶洶地再次向阿波拉撲來。可阿波拉已經縱身一跳,兩隻腳穩穩地踩住了濕軟的坑底。
接著,年輕人張開諾爾達的育兒袋,輕輕地把小袋鼠放在裏面,然後托著小袋鼠,一直等到小袋鼠用嘴唇摸索著咬住育兒袋裡面的一根哺乳線時才鬆手。諾爾達的育兒袋中有好幾條短短的哺乳線,其中一條已經在哺育她自己的寶寶克羅拉。
阿波拉平衡好身體,把前臂伸出水面。開始在水中行走。那隻袋鼠沒有趕上阿波拉。兩隻狗左右夾攻,很快把可憐的袋鼠咬死了。接著,兩隻狗準備進攻阿波拉。其中一隻先在水坑邊跑了一陣,然後狂吠著跳人水坑。那狗很快就明白,在水坑中它必須游泳才不至於沉下去。於是,它毫無懼色地划著水向阿波拉游去。
阿波拉興高采烈地走出大峽谷。他憑著記憶,覺得要回到袋鼠群中應該往左走。左邊的路上長著不少被澳洲人稱為「老人濱藜」的灌木。這種灌木長得跟袋鼠一般高,葉子是淺灰的,很柔軟,阿波拉很喜歡啃吃濱藜葉。他美美地吃了一頓后,看到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便在灌木叢中找了一塊陰涼的地方,躺著睡起了大覺。
阿波拉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河床,一邊輕輕地自言自語:「上次的教訓太深刻了,差點把命丟掉。看來,有時還真得聽聽老人的話。」
「我們還是過河吧,」阿波拉忍不住建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