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套

套

作者:姬霄
免得下回來再猶豫。他給自己打氣。
逸帥定了定神,看到她的ID叫暖冰洋。
但偏偏越不想撞見的事就被她撞見了。
「咦,之前我約了那麼多次你都敷衍了事,這次怎麼主動想見面了?」
逸帥查閱了一下後台,系統閑置了5位用戶,因為擔心他們在等待中流失,他特意建了一個小號,將自己跟這五個人拉到一個島上。
都活到這把年紀了,還要錢做什麼,無憂個屁咧。羅悅心想,轉念間又想,我怎麼會這樣羡慕李洋,莫非我也已經不年輕了?彷彿為了自證,她匆忙在記憶里搜尋著第一次見到逸帥時的場景。
那一站上車的人多,羅悅坐著,李洋拉著吊環站在她面前,像一隻白頰長臂猿。羅悅幻想了一下李洋吊在樹枝上的模樣,忍不住笑。李洋也跟著傻樂,問她,怎麼從來沒在公交上見過你啊。不知怎的,羅悅沒好意思說自己平時都開車,半開玩笑說,沒緣分唄。
李洋得意地拍拍書包:「我有冰袋。我老婆怕我擠公交熱,每天出門就往我包里塞一個冰淇淋。」
第二天,小茗來上班時,羅悅隔著電腦屏幕遠遠地觀望著她,可小茗好像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一切如常,跟同事說說笑笑鬧作一團。
逸帥懶得做任務,繞著小島散步,來到一片叢林,發現最後一個女孩正貓在樹蔭下,吭哧吭哧地砍藤條。
他再次上線,對暖冰洋說,「我也要結婚了。」
「露出的虎牙一點也不成熟。」
「為什麼做沙灘椅?」
訂酒席、寫請帖、選伴手禮,再就是裝修新房,添置傢具。兩個人用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搞定了這場人生大戲。
他撥通羅悅的電話,想找點安慰。但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掛了,稍後她回了一條簡訊,還在加班開會。
「其實,我已經結婚了,前段時間我們的感情不太好,所以我只能在遊戲里打發時間。沒想到遇見了你,我承認我對你有過好感,但絕大多數時間里,我是為了自己,約你出來見面也是為了氣氣他。對不起……」
麻藥的藥力已經消失,牙床上只留下四個猩紅深邃的大洞。這一回,疼痛是爆髮式的,就像十顆氫彈在口腔里一起爆炸,逸帥直接被痛得弓起身來,他拚命掐著大腿,敲打腦袋,試圖轉移這種痛感,但仍然無濟於事。
「我害怕離開了這個孤島,我們從此就成為了毫無瓜葛的路人。」
「因為那邊有海啊。」
但顯然,暖冰洋不是。除了那些共同點外,她身上更有數不清的秘密,讓逸帥心馳神往。就拿孤島實驗來說,她的奇思妙想彷彿無窮無盡,先是採集樹葉縫成比基尼,再是用樹皮削成衝浪板。有一次逸帥看到她在拖石塊,以為她浪子回頭,沒想到她將石塊拖到了海邊,搭起了一個原始的跳台。
逸帥向羅悅演示那種痛感,就像用指甲輕輕捏住你胳膊上一小塊皮膚,起初你毫無反應,但隨著時間的延長,那些輕微的感觸逐漸聚集到了一點,你想甩開它都無能為力。他輕輕掐著羅悅的胳膊,停留了足足一分鐘,羅悅起初還配合他,後來想要甩開他,他還是不鬆手。結果羅悅尖叫了一聲,一把將他甩開。不知道是因為感覺到他形容的那種痛了,還是只是不耐煩。
她看到Ray和妻子坐在席間,而他的手卻悄悄勾著小茗;她看到李洋,他依然像個逗逼,沖她微微頷首,做了個鬼臉;她看到李洋身旁站著的年輕姑娘,那應該就是他的妻子吧,確實郎才女貌令人艷羡。
拿到錢就辭職。羅悅想著,快步跟了上去。
逸帥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練習著微笑,這是他整牙以後形成的習慣動作。他的牙齒已經矯正了一年多的時間了,門牙被硬生生扳正,但張開嘴還是能看到四個明顯的豁口。這也是他不見暖冰洋的原因之一吧,快三十歲的人了還期待戴著牙套,會被嘲笑吧。
「說真的,你的話讓我很感動,可這次我要拒絕你。」
但那幫程序員認為它前途無量,當做一個標準的創業項目來完成。聽他們說,現在互聯網市場的環境好,想找風投並不難。等到聚集一定數量的用戶,逸帥就可以放心辭職,在家裡數鈔票度日了。
到了午餐時間,羅悅原本叫了外賣,小茗卻硬九九藏書拉著她去買咖啡。路上,小茗忽然說,我知道昨晚你在公司。頓了頓她又說,你的電腦開著,方案寫了一半。

四、杜蕾斯

牙齒是第二天一早才開始痛的。那是一種緩慢的,如同米粒般大小的疼痛,從牙根處一絲絲滲出來,不碰的話只是酸澀,稍微上下顎碰到,就是一陣令人戰慄的疼痛。
算了,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還在瞎想什麼呢。她想。

一、牙套

這個島的難度是四顆星,是一個大型島,他們要在這兒建設起一個村莊,除了砍伐樹木,扎繩索搬石頭外,還需要有人去捉魚和採摘水果,補充每天的食物。其中有不少兩人于才能協力完成的任務。
就在此時,逸帥出現在她的視線里,他坐在吧台的角落裡撥弄一把吉他,一抬頭,正好和羅悅對視。他沖她笑了笑,露出兩顆俏皮的虎牙,也就那一瞬間,羅悅終於明白了一見鍾情這個詞語的全部含義。她不自覺地倒退了一小步,手足無措,呼吸不勻,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她知道自己的臉已經紅得快爛了。
羅悅望著面前這張精緻而年輕的臉,一陣無語。想搖頭,卻又想到也許小茗早就做出了選擇,無非是想從她口中問出個價碼,不由想要儘快擺脫,敷衍著點了一點頭。
生活就是這樣簡單吧,他閉著眼睛想。
「我想和你見一面,就現在。」
她要去做什麼,羅悅心知肚明,但聰穎的她也知道,即便自己否定也無濟於事。小茗認定了她和Ray之間有不正當的關係,與其放縱她向其他同事八卦自己,搞得滿城風雨,還不如由羅悅直接給她一個方向。
經過幾個月時間的相處,島上的六個人顯然已經有了默契。一開始他們有過分歧,那次是小灰率先發難,質問逸帥為什麼不按照劇情完成任務,但隨著Mina和廢柴的加入,小灰有點孤掌難鳴。最後在卡卡的軟磨硬泡下,他也投入到了無效設施的建設中。結果是到現在為止,任務要求的房屋沒蓋起幾棟,沙灘倒是被他們捯飭得像一個海上樂園。
媽蛋,挨千刀的主辦方在小禮盒裡塞的是一枚杜蕾斯。
「好想時間就這樣停下來啊。」躺在沙灘上,Mina望著遠方的夕陽感慨。
暖冰洋又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
一個月後,逸帥向羅悅求婚了。
鑽頭在口腔里穿梭,發出恐怖的聲音,但到了後來,並沒有想象中那種疼痛。
暖冰洋沉默了下去,逸帥追問,「你不願意?」
說到對異性的審美,她覺得肌肉男很恐怖,文藝腔的男生很娘,有責任感的理工男最man,要是懂一點音樂就再好不過了。而他喜歡的長發披肩,有點小粘人的類型,恰好是她對自己的描述。
想要留意到她並不難,那是個美麗的女孩,長發披肩,眉眼帶電。隔著小半個舞台,逸帥能清楚看到她晶瑩剔透的眼睛,瞳孔里裝著一個壞笑的他。
也許自己的心早就應該收回來了。
上台前,她在化妝間等待的間隙發現了逸帥落下的手機,剛拿起來,就收到了一條微信。點開,那是一個女孩的照片,她坐在海邊,笑容俏皮,長發及肩。
現在,羅悅已經成為了一家媒體的主編。逸帥呢,他在一家廣告公司待了三年,正籌謀著辭職創業。吉他和架子鼓在儲藏室里,已經蒙了一層厚灰。
話不對路,相看兩厭。最後羅悅抓起包氣鼓鼓地走了。
婚禮現場,逸帥念著提前撰寫好的台詞,情真意切。儘管牙套還老老實實地箍在牙齒上,但此刻他一點也不在意。羅悅站在燈光下,好像是哭了。在朋友的起鬨下,逸帥順勢銜住了羅悅的嘴唇。
「就這麼簡單?」逸帥問,醫生沒搭理他。
逸帥聽完,轉身就向Tiffany跑……
「沒辦法,會變好看嘛,人生路上總要有一些捨棄。」醫生安慰他。
暖冰洋忽然出現在他身後。逸帥望著她,心底忽然湧出一股衝動。
但突然間,她定住了腳步,李洋的妻子,不就是逸帥手機里的女孩嗎——她正對著舞台的方向笑,而舞台中央,逸帥也愣愣地看著她,彷彿今日的主角不是羅悅,而是她。
真是個有趣的人。逸帥忍不住跟read.99csw.com她搭訕。整整一下午的時間,很快在聊天中度過了。逸帥驚喜地發現他們的共同點還真有不少,他們居住在同一座城市,都喜歡搖滾樂,最喜歡的樂隊都是BonJovi。他們都看球,玩同一款遊戲。她愛吃粵菜,而他最擅長的菜就是豬腳姜。當他說有一種人很討厭,剛想接著說就是那種無病呻|吟的人,但字還沒打完就收到她的回復說,我討厭無病呻|吟的人。
主辦方還挺貼心的嘛,羅悅想,要不然從小就內向的她還真不知道怎麼搭訕。
三年,那時的逸帥已經三十歲了,而立之年,沒準已經事業有成,還用這麼在乎外表嗎?他在心中暗自反問,卻無意瞥到鏡子中的自己——體形瘦弱,神態黯然,咧嘴笑時露出四顆虎牙,全然不似成功人士,倒像是個沒發育成熟的孩子。
「為什麼?」
求婚那天是個尋常日子,他們去商場逛超市,路過一家Tiffany,羅悅硬挽著逸帥走進去,試了幾款鑽戒,還找導購幫她測量了無名指的尺寸。完事以後,她也沒吭聲,施施然走了出去。逸帥正奇怪,快走兩步跟上羅悅,忽然聽到羅悅在前頭小聲說,尺寸和款式都記住了嗎?求婚記得用那一款。
唉,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聚光燈下,逸帥的目光終於回到了她身上,他微笑著,若有似無地露出了牙套。羅悅怔怔地望著他那已接近整齊的牙齒,忽然有點懷念他的虎牙。

五、戒指

她就是羅悅。因為經常見面,樂隊的其他成員都知道她是來看逸帥的,他們愛調戲她,叫她小嫂子。她也不生氣,還給他們買水喝。
人就是這樣,擱在大大的世界里,大多數都平凡無奇,但困在一個小圈子裡,個體就很容易凸顯出來。誰比較漂亮,誰更幽默,誰最討人厭,一目了然,你會不自覺地選擇向相對合拍的人靠攏,儘管那個人放在外頭,可能是你平時不屑一顧的人。這種群體意識一旦形成,用戶就被牢牢套在了孤島里。
那時的逸帥似乎是渴望結婚的。父母在催,同事連第二胎都懷上了。
逸帥更加奇怪:
醫生是好技術,手腳麻利,四顆虎牙被一把鐵鉗挨個拖出去,鮮血淋漓丟在托盤上。因為事先打了麻藥,逸帥並沒有痛感,只是好奇地盯著那些被拔掉的牙齒。沒想到牙齒那麼大,每一顆的長度都接近兩厘米,隱藏的牙根比原先的牙齒還長。
騷擾的對象倒不是她,而是她的下屬小茗,但這好色客卻是她的頂頭上司Ray。他對羅悅有知遇之恩,從她進入這家公司起就頗為關照。可以說,羅悅在職場上一路順風順水地走過來,成為全公司最年輕的頻道主編,有一多半是Ray的功勞。
逸帥愣了愣,他當然知道,完成任務就意味著要離開這個島。從此,他們之間再也沒有關聯,即便交換了聯繫方式,也只不過伴隨著時間流逝淪為通訊錄里一個普通的名字。
他曾經是樂隊的吉他手兼主唱。每個周末的夜晚,他和他的樂隊出沒在客人最多的酒吧里,撕心裂肺地唱一晚,收不多不少的一千塊。
我是何苦。逸帥有點悲觀,他已經一個禮拜沒見到羅悅了。
小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果真不再跟羅悅啰嗦,揚長而去。
他笑著說,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羅悅一怔,這才緩過神來,向李洋露出一個感謝的微笑。她向來和公司其他部門的人很少打交道,更何況李洋這種最基層的銷售,這次要不是為了避開小茗,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跟李洋說一句話。
「你這麼年輕就結婚了?」羅悅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在她眼裡李洋還只是個剛畢業的大男孩。
逸帥好奇道:「砍藤條做什麼?這個任務里好像不需要藤條。」
這次在回家的計程車上,疼痛的威力就開始展現。
回到家時,他的大腦已經徹底淪陷,渾渾噩噩地伏在沙發上睡下。可才不多時又被痛醒,醒來滿口是血,腮幫子腫老高。漱口時水流掠過傷口,像是產生一種類似抽水馬桶的吸力,將他整個人吸進一個瀕臨絕望的漩渦。
逸帥全然不知自己剛剛錯失了一個和羅悅結婚的最佳時機。他沉迷在孤島實驗里已經有一陣子了https://read•99csw.com,與其說他沉迷遊戲,不如說他對暖冰洋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情愫。
面對著宴會廳,羅悅呼出一口長氣,一步一定地走下樓梯。在外人看來,她身著白紗面容肅穆,仿似高貴的聖女。但她卻掃視著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心想尋找逸帥手機里的女孩。
有一次逸帥的樂隊去學校演出,羅悅負責接待。逸帥才知道,羅悅是這所藝術學院的學生,喜歡打擊樂。
她會是誰呢?為什麼從沒聽逸帥提起過。
「等你整了牙再帶你見我父母吧。」
「十五樓,還沒到一樓呢。」
想到它們曾經那麼堅定地「駐紮」在自己的牙床上,與他一同感受著每日三餐的冷熱酸甜,現在卻變成了幾顆與自己毫無聯繫的骨頭,逸帥有點心痛。
「在想什麼呢?」
羅悅最終沒聽他的話,在年終辭職了,這麼一來,年終獎全泡湯了。因為這事,羅悅心痛了好幾天,但好在經過逸帥幾次的安慰,兩人的感情竟然逐漸好了起來。羅悅再也沒有加不完的班,到了晚飯時間還會帶著菜到他家裡,走時還不忘記拎走家裡的垃圾,儼然已經一副做好升級為家庭主婦的模樣。
一瞬間,羅悅百口莫辯。
那是一次在酒吧舉行的相親活動,一個超級愚蠢的活動,羅悅的閨蜜是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她的任務是拉二十個人到現場參与活動,羅悅被迫被拖去充數。臨時請來的主持人不專業,搞得現場秩序一團糟,陌生的男男女女們擠作一團,嘰嘰喳喳的相互寒暄。羅悅此行只為湊數,當然全無壓力,獨自跑到吧台邊上的飲料機前偷喝冰紅茶。
「牙齒不整齊,拍結婚照都是浪費。」
逸帥對鏡子中的自己說。
「這麼草率,不擔心未來嗎?」羅悅問。但話剛出口就有點後悔,這句話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覺得李洋的收入不高么。
孤島實驗,顧名思義,就是將用戶丟在一個無人島上。進入這個APP,系統會隨機挑選六個人,單獨形成一個小島,島上有各種任務,自由度很高,但需要六個人共同完成。在完成任務之前,你只能與其餘五個人互動,否則永遠離不開這個小島。
羅悅驚奇道:「沒見你買啊?」

六、眼淚

這個創意是逸帥想的,他覺得現在的社交類APP太泛濫了,隨便打開手機里一個APP,裏面就裝著幾百位好友。人與人的交往因此變得特別淺薄,沒有誰覺得其他人重要。但如果設置一個套,把他們強行關在一起,彼此制約,他們反而有了耐心。
以前沒覺得Ray會是這樣的人啊。羅悅努力地回憶著,Ray早就結婚了,參加他的婚禮時羅悅見過他妻子,是個溫婉賢惠的女人,相貌不輸自己。這些年,羅悅跟著Ray走南闖北談合同,同住一家酒店的次數數不勝數,甚至有一次去庫爾勒出差,因為帳篷不夠,兩人還在同一個帳篷里對湊過,也沒見他對自己感興趣啊。
「多久?」
複診時,逸帥在手術椅前徘徊了足足十分鐘,醫生等到不耐煩,直接將他摁倒,在牙齒上貼了金屬託槽。他的牙根粗壯,四顆虎牙一時拔不下來,只好先架上鋼絲,等拖到牙根鬆動再拔。
「不晚,花的時間久一點而已。」醫生答。
他無奈地照照鏡子,嘴巴里撐著兩根亮閃閃的鋼絲,有點彆扭,但只要抿住嘴唇,從外部並看不出端倪。
補完牙他問醫生,二十七歲才開始矯正,會不會太晚了。
羅悅知道,她的情緒化跟逸帥無關。她遇到的問題是一個只有在電視劇里才能看到的問題——職場性騷擾。
再忍耐一年吧,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也許結婚以後,心就會定下來了。
女孩頭也不回地回答:「做沙灘椅。」
遠處的天空,陰霾不定的巨型雲覆蓋在摩天大廈和高架橋上,彷彿一張有形的巨網,將這個城市套在其中。而在宴會廳內,燈火通明,舞台華麗,兩位新人緩緩靠近,影子和影子連到了一起。
她將目光投向車窗外,恰逢掠過一幅巨大的廣告,畫面上一位老奶奶捧著理財收益滿臉笑意,廣告詞是今日就理財,一生永無憂。
她說,我到了。
那次手術很快結束,除了牙齒有些拘束感外,幾乎毫無痛感。
嗨,一個九九藏書叫小灰的男孩率先發聲,他對玩法相當熟悉,應該是剛剛結束完另一個荒島的任務,。其他幾個人也紛紛互相打了招呼。逸帥留意了一下,算上他在內,島上統共是三男三女。

三、孤島實驗

小茗卻笑道:「你不用騙我,全公司都知道你是Ray最信任的人。你只大我兩歲,卻坐到了主編的位置,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
可是逸帥並沒有接過羅悅的禮物,他的雙手依舊扶在吉他上,一雙眼睛瞪得好大。什麼嘛?他該不會這麼直接拒絕我吧,難道被我的主動嚇到了?短短几秒鐘的注視,羅悅的腦海掠過無數種疑問,心情像被殺死了一萬次般煎熬。
「至少三年。」
正糾結著,李洋救了她,他路過她的工位,隨口問她要不要一起走。也許他只是寒暄,羅悅卻順勢說好啊,一起走。說著拎起包就往樓道里走去。
等了許久。終於,暖冰洋說話了。
算了,整整也好。逸帥咬著棉簽,預付了矯正牙齒的錢。
想到這裏,羅悅禁不住微笑了起來。是啊,當初的她怎麼會有那樣的勇氣,去向一個陌生人示愛。而如今,銳氣盡褪,只剩對庸俗日常無休止的忍耐。
頓了下,她繼續說,「住在海邊卻沒有沙灘椅,我們跟原始人又有什麼分別?」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小茗也沒走,她倚在座位上遠遠望著羅悅,似乎算準了她會去找Ray。羅悅有點氣不過,她什麼都沒做,憑什麼被這樣盯梢。此刻她進退兩難。留也不是,走,豈不是代表自己怕了小茗?
上回看到逸帥戴上牙套時,她還感動了一會兒。後來不知怎的聊到生活在別處的話題,她說明年想換個城市,試試不一樣的生活。逸帥則覺得,他們的事業已經穩定,且不說自己,羅悅的薪資水平至少是同齡人的三倍。現在放棄一切,有點可惜。
李洋倒不在乎:「婚禮就是個形式,如果感情好,婚後生活會加倍美好。但如果本來沒感情,把希望寄托在未來上,那即便等到功成名就財務自由,也得不到真正的安全感啊。」
晚上,羅悅再三思考,終於撥通了逸帥的電話。她想問他,要不要結婚。也許是李洋的話讓她醍醐灌頂,也許她只想找一個迅速擺脫現狀的出口。但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逸帥箍了三年牙,一開始是因為羅悅以結婚為要挾。
這一切簡直太奇妙了。逸帥甚至忍不住想,會不會是哪個熟人在角色扮演逗他玩,否則兩人怎麼會如此契合,簡直恨不得是天生一對。
幾乎是被脅迫著,逸帥去看了牙醫,但第一次去時依然沒整,只補了四顆齲齒。
不宜久留啊。羅悅望著小茗的背影,滿腦子想著這句。但隨即,她想起自己手頭尚有一個大項目在進行,做完這一單,她在年終能拿不少獎金,車起碼是可以換一台了。羅悅一直想換輛車,以後結婚可以做婚車,家裡那輛跑了八萬公里的老款福克斯底盤太硬,硌得她腰疼。
此情此景,不言自明。千百種滋味轉在心頭,羅悅忽然想轉身而逃。但在眾人的目光下,她終於還是踏下了最後一級台階。
就在她快要挨不住的時候,逸帥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說,我是這家酒吧的樂手,不是相親對象啊。羅悅這才注意到他身上沒有主辦方貼的標誌,趕緊面紅耳赤地向他道歉。逸帥倒不在意,溫和地說,但下次你送禮物之前,也要看清楚送的是什麼喔。聽完他的話,羅悅有點懵,低頭仔細端詳了一下手裡的禮物。
無論他們出現在哪兒,每次逸帥都能看到一個女孩。強烈閃爍的鐳射燈下,她在台下揮著手臂打拍子,像個嗑了葯的瘋子。
下班后,羅悅特意晚了一會兒,她想跟Ray攤牌,說自己做完手頭的項目想休息一段時間,順便把婚結了。她的年紀雖說不大,但也已堪堪跨入晚婚年齡的邊緣。這麼一想,Ray應該可以體諒。
羅悅的眼淚有點澀。
羅悅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小茗接著問,「Ray是不是對你也做過同樣的事?」
「碰上了唄,我們在一起半年就結了。」李洋大大咧咧地答道。
逸帥大概剛入睡不久,接電話時還迷迷糊糊。羅悅旁敲側擊了幾句,他都答非所問。羅悅忽然https://read.99csw.com冷靜下來,掛了電話。
不應該這麼敷衍,當初就是我主動,這一次,至少也應該是他來求婚啊。她想。
逸帥打開電腦,輸入網址,進入到一個叫做「孤島實驗」的APP後台。
羅悅剛想喝止,卻赫然發現那個男人是Ray。就在猶豫的幾秒鐘里,小茗抓住一個機會甩開Ray,逃出了公司。Ray沒追上去,只是撣撣衣裳,輕哼了一聲,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

二、獎金

「真好。」羅悅小聲地說。說實話,她有些羡慕李洋。為什麼別人的人生就可以那麼率性,不用去想房子車子,不用擔心將來孩子的奶粉錢和擇校費。而自己呢,總在不停地給人生增加砝碼,希望能有一個穩妥的未來,加來加去,安全感沒多幾分,感情反而變淡了。
滿懷心事地靠在電梯一角,羅悅心裏不知罵了小茗多少遍。電梯門一開,她想都沒想就往外沖,卻被李洋一隻手拎回來。
這APP是他跟幾個程序員朋友利用閑暇時間合夥做的,逸帥負責運營。其實倒也沒什麼具體的工作,最多統計一下當日流量和新增用戶,畢竟目前這個APP還沒什麼人知道,日活用戶還不到三位數。
過了兩站,車上人少了。李洋坐到了羅悅身邊,變戲法似的從包里掏出一個哈根達斯,還冒著涼氣呢。
一周后,逸帥遵照醫囑去拔牙。
婚禮辦得出乎意料的迅速。
真羡慕他們。暖冰洋依偎在李洋的身旁,輕輕說。
此時的逸帥跟羅悅在一起已經七年。
「是不是我答應了Ray,Ray也會給我好處?」小茗繼續問。
到樓下等公交,沒想到她跟李洋乘的又是同一路,一問,兩人家只差一站地。
姬霄,作家、「一個」常駐作者,著有《你有沒有見過他》。@姬霄
「說真的,我都有點不想完成任務了。」廢柴也跟著說。
躲在會議室里的羅悅一點聲響都不敢發,直到Ray也離開公司。
逸帥有些無奈,但也沒有追問。羅悅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如今的他們之間彷彿隔著一層隱痛,不主動提及的時候相安無事,一旦追究起來就是唇槍舌劍的大戰。
逸帥一陣無語,他想過最差的結局也不過是見面后兩人互不來電,沒想到暖冰洋欺騙了他的感情,他心灰意冷,也不想聽解釋,直接關了手機。冷靜了一會兒,逸帥又想起了羅悅,他苦笑一聲,自己又何嘗不是吃著碗里盯著鍋里。
和暖冰洋做朋友,應該會很有趣吧。逸帥不止一次這樣想。事實上他們早就互加了微信,暖冰洋不止一次對他表示過好感,還曾主動約他見面,但被他搪塞了過去。羞怯也罷,害怕見光死也罷,最直接的理由是,他畢竟有女朋友,萬一赴約后真的乾柴烈火,難不成跟羅悅分手么?
那天她加班做一個方案,熬到半夜突然困意來襲,實在撐不住,羅悅就找了個小會議室打盹。眯了一小會兒,羅悅被一陣響聲吵醒。她揉著眼睛往門縫外看,正好看到一個男人粗暴地摟著小茗,而小茗則衣冠不整,滿臉通紅,不斷推搡著想要逃脫。
啊對,有點像此刻的牙痛。
怎麼可能?羅悅當然搖頭否認。
足足五秒后,羅悅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窘態,連忙收斂心神,拿出主辦方製作的小禮物交給逸帥。這個禮物的潛台詞是「你是我心儀的對象」,如果他接受,就表示對羅悅有好感,雙方可以坐下來進一步聊聊。
小灰動作嫻熟,用了十幾秒時間就砍倒了一棵樹,一個叫卡卡的女孩在他旁邊尋找蜂蜜,兩人有說有笑。另外一個叫Mina的則是個女漢子,跟那個ID叫天生廢柴的男孩跑去遠處搬運建地基用的石塊。
與此同時,六個人的感情也逐漸加深。廢柴明顯喜歡上了Mina,無時無刻不跟在她的身後,而卡卡也彷彿默認了小灰是她的搭檔,一開始逸帥很奇怪他們倆怎麼會看對眼,後來才聽說,原來他們約在線下見過一面,對彼此的印象還不錯。
羅悅微微有些窒息,她翻看著逸帥和女孩之前的聊天記錄,心也越來越沉。但隨即主持人邀請她上台的聲音,讓她立刻掩飾住了這種情緒。她滑動了一下手指,默默刪除了那條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