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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記

胎記

作者:馬馬也
「我們是一對印第安好基友,一起參加了一戰。我在戰場上身負重傷,你冒著槍林彈雨把我給救了回來,但我已經快不行了。印第安人客死他鄉,他的同伴就必須把他的心臟帶回故土,只有這樣死去的靈魂才能魂歸故里,獲得精神上的自由和解放。於是你掏出匕首挖出了我的心臟。」
我痛得實在難受,從沙發上站起來,假裝尿急。
「你看,」她指著手上的一塊胎記說,「我這就是上輩子被人砍過,這輩子留下的胎記。」
我看著她的臉,一笑就眯起來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及鼻翼兩側的點點雀斑、下顎逐漸收斂的弧線、把頭髮攏在耳後露出的薄薄的耳垂。實在無法揣測,怎麼能有人忍心去傷害她。
「你太扯了吧!」我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我不行啊,一來我武功不行,二來我只是眾多喜歡你的人之中的一個,你的眼裡卻只有他。無論你學會了什麼樣的武功,他總有辦法打敗你,讓你遍體鱗傷。後來你練功練到走火入魔,開始屠殺那些喜歡你的人,通通殺光,一個不留,我自然也難逃一死。臨死之前,我勸你回頭,希望我是最後一個被你殺掉的人。我一遍又一遍跟你說我愛你,你就是不相信,於是你徒手挖出了我的心臟。」
我說:「你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田螺姑娘。」
「然後我就記不起來了。」楊紫擺擺手。
「切,我就知道,怎麼就不能是個愛情故事呢!況且,我才不是印第安人呢。」
昏迷一周后,楊紫終於醒了。她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因何而受傷,那一段痛苦的記憶徹底消失了。醫生說這是一種應激狀態下的選擇性失憶,病人可能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從這種狀態中恢復。對於男友為何會對她施暴,她始終不願多談。
那天我值夜班,晚上11點開始例行巡邏。整個轄區走一圈,需要一個半小時。
這疼痛持續了70年,還是80年,有點兒記不清了。
105歲的時候,醫生為我換上了人工肝臟。150歲的時候,除了心臟,我身上大部分零件都已經被人工器官所替代。我想楊紫現在也一定和我一樣,變成了半人半機器的怪物。我的胸口不再有感覺了,她的手也不會再痛了吧。如果我們能夠一直活下去,作為機器活下去,不再有轉世輪迴什麼的,那麼我和楊紫,楊紫和其他人也許就不會有那麼多生生世世都無法解開的恩怨糾葛了。斷了的手,挖了的心臟,都無所謂,換個新的好了,即使被討債的砍了一刀,也不會一路痛到下輩子去了,反正都是假的。
護士說,這些記憶究竟是臆想出來的還是所謂的轉世輪迴,目前還沒有確切的依據。有些奇怪的記憶,是因為海馬體存儲的時候不一定都能夠調取出來,換成電子的就沒有這樣的問題了。
絕望的人們從傾斜的摩天大樓往下跳,如同風中的紙屑,凌亂地飄蕩在空中。上一秒還是世界中心的天之驕子,下一秒就不得不為自己選擇一種死法。這是老天爺開的玩笑,還是命運早就設定好的某種程序?
「喜歡得不得了。」
我向醫院調取了當年read.99csw.com的醫療記錄,資料顯示2001年9月11日,確實有一位叫楊紫的年輕女性接受過搶救,不過她當天晚上就被判定為腦死亡,她的心臟被移植給了一位受傷的警官。
「你,上輩子是我的兄弟。」我指著楊紫說。
「讓我再看一眼你那塊胎記。」楊紫看著我的眼睛說道。
半機器半人類的護士替我檢測身體狀況,她說可以把腦袋裡的海馬體置換成電子存儲,並把記憶和意識輸入到電腦當中,只要是能存儲于海馬體中的記憶都可以轉化成可視性畫面。
在後來的漫長歲月里,我漸漸忘記了楊紫的模樣。她的微笑、她的鼻子、她的雀斑、她下巴的弧線,相互孤立,形不成一個整體。一想到她,心裏還是絲絲拉拉的痛,心臟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那胎記和疼痛成為我和楊紫唯一的聯繫。
對於楊紫的過去,我有著各種疑問各種猜測。但在我們相處不長的時間里,不去試圖探究彼此的過往,成了我們的默契。
於是我講了最後一個故事。
「你有沒有想起某個人,身體某個部位就會絲絲拉拉的痛?」楊紫問我。
「我靠,難不成你是食人族?挖心臟,也太狠了吧。」
原來,那胎記一直都在,並不是有誰砍了她的手。
我那塊胎記覆蓋了整個左胸,像是一幅完整的歐洲地圖。
接下來,我翻看腦海中的這些片段,毫無例外地都有這樣的一個人出現,她的手上有一塊胎記。在古埃及、在羅馬、在唐朝、在中世紀的歐洲,在南美大片的種植園裡、在戰亂的非洲大陸,一戰、二戰……在每一段的人生里,我都和這個人相遇,相愛,度過一段歲月。無論輪迴多少次,我都註定要和這個人相遇,無論皮膚是黑是白、無論疾病和災荒、無論貧窮還是富有。
我開車帶他來到了醫院。醫生說女孩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仍然處於深度昏迷之中。
「就這樣一直到了畢業,我也沒有表白,然後就失去了聯絡。現在一想起他,胎記這裏還是會痛,這也許就是我和他僅存的聯繫吧。上輩子有什麼未了的羈絆,這輩子會再遇見。你的痛感複原,只因為你記得是誰欠了你的,或者是你欠了誰的。」楊紫一口氣說了很多。
「有多喜歡?」
唯一的疑問是,為什麼楊紫沒有回來。
「那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好賭,把家裡東西都輸光了。追債的找上門來,說必須砍一隻手抵債,我二話不說拿起菜刀照著自己的右手咔嚓就是一刀,頓時血流如注。我說,這下夠還債了吧!追債的都嚇傻了,就把欠條給撕了。」楊紫說得有模有樣,我都快相信了。
「那我胸口這一大片胎記,莫不是上輩子叫人把心掏了去?」我一邊說一邊拉開衣服給楊紫看。
也許有一天這疼痛消失了,也就意味著我們其中的一個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胸口的疼痛讓我知道她還活著。
不上班的時間里,我們就像一對結婚很久的夫妻一樣,窩在沙發的兩側,邊看電視邊聊天。
打人的男人依然神志不清,直到天色大亮才清醒過來。他說read.99csw.com女孩是自己的女朋友,兩個人昨晚鬧了點兒矛盾,自己一怒之下多喝了幾口,後面做過些什麼完全不記得了。當聽說女孩被自己打到進醫院搶救,他才露出了慌亂的表情,並說想去醫院看看。
「一隻手殘廢了,我只能幹點兒小偷小摸的勾當。有一次我潛進一戶人家,本以為沒人,誰知道卻撞見了我男人在偷腥。我到廚房抄起一把菜刀,那姦夫淫|婦以為我要殺他們,嚇得屎都噴出來了。我舉著菜刀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一刀把自己殘廢的那隻手砍了下來,扔在床上,對男人說,這手是你欠我的,你得拿你身上一樣東西來還。」
最讓人難過的並不是一個人在你的生活里突然消失了,而是她就這樣慢慢地淡出了我的生活。漸漸地我不再感到難過了,而是平靜地接受了現實。
「我都死了,就沒有後來了。」
我不知該怎麼往下說,只能沉默。
我並沒有搭話,靠著櫃檯看著電視里發生的一切,毫無真實感可言。
我從文件夾中找出最開始的那段視頻,點擊播放。視頻是我的視角,我旁邊有個原始人,懷裡抱著個孩子。原始人的手上有一塊和楊紫一模一樣的胎記。
「痛,是一種很不舒服的痛,好像心臟突然不是自己的了,一種排斥的痛。」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我一邊回憶,一邊說,「當初告白被拒絕的時候,心裏還是有點兒痛的,可是現在連那個人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
女孩滿臉都是血,被揍得已然看不出模樣,她的額頭和眼眶都有開放性的傷口,血一直在汩汩往外冒。我抓著她的手,試著想跟她說點兒什麼。她呼吸微弱,已經失去了意識。情況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然後呢?」我問。
坐在馬桶上,疼痛依舊沒有減弱的跡象。
白天我去上班,她就留在家裡。我那個凌亂不堪的屋子開始變得井井有條。我再也不用擔心為了吃什麼而勞心傷神,只要回到家裡就能立刻吃上可口的飯菜。衣服全都洗好、燙平,並按顏色掛好,襪子、內褲疊得整整齊齊。生活完全呈現出了質感。
她一語中的:「那是因為你生活中就沒有過姑娘。」
我更傾向於後者。經過調查,男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對女孩施暴了。一年前,他因為毆打女孩被拘留過,但女孩並沒有追究他的責任。現在看來,拘留15天並沒有改變什麼,無論是他的暴力傾向,還是女孩對他的留戀。
十一點半左右,我走進街角的小超市。店老闆仰頭盯著電視機,電視里反覆播放著兩架飛機撞向美國世貿大樓的畫面。
馬馬也,作家、編劇。@馬馬也馬馬也
「我是說真正的身體上的疼痛,你這種是矯情。」楊紫一臉認真地說。
她叫楊紫,1980年生人,剛滿21歲,身份證上的照片顯得有一丁點兒土氣。外地戶籍,父母都已經過世。除此以外,再也找不到更多的信息。
再也不會有人因為想起某個人,產生絲絲拉拉的痛感了。
2001年read.99csw.com9月11日,星期二。
「我學那麼多武功有什麼用。」
世貿大樓坍塌的那一刻,楊紫也差點兒死掉。
「為了殺掉所有膽敢說不喜歡你,不被你的美麗所折服的男人。」
「包括葵花寶典?」
孤獨無比沉重,我想我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再擺脫它了。就算是有人陪伴,也無法抵消楊紫消失后所帶來的空洞。也許九一一事件不在那一天發生,楊紫就不會在我的生命中出現,而我這輩子也不必體會孤獨是一種多麼讓人無能為力的感覺。孤獨不只是一個代表空洞的詞語,而且是一種無法擺脫的重量。
「包括。」
「真的不痛?」
「冰可樂?」老闆的眼睛並沒有打算離開電視機。
「真的,我就遇見過上輩子砍我手的人,當時,胎記的地方就痛得不得了。」
原來我們從來都沒有分開過。
房間恢復了凌亂的狀態,外賣餐盒成了餐桌上的主角,襯衫怎麼燙都燙不平,沙發一角不再有人回應你講的愚蠢的故事,自言自語成為了唯一的交流。有些事情早已經成了習慣,突然改變讓人無所適從。可是生活本來就是這樣的,不過是變回來了而已。
楊紫瞪大眼睛看著我,等著我往下說。
然而,她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說不定,真的是我把你的心臟給挖了。你看,大小也剛剛合適。」楊紫用手反覆比量著。
關於上輩子,上上輩子,我和楊紫編了一個又一個故事。關於我的心臟,她的手,雖然故事可以編出各種各樣的版本,但心髒的痛卻是實打實的,是她帶給我的。我知道有一天她總會離開,我想要留住她,卻找不到一個像樣的理由。
她的傷逐漸愈合,好看的樣子一天一天變回來了。
「喜歡到把這世界上所有的武功秘笈都給你找來,一本不落。」
「後來呢?」楊紫問。
我對眼前這個女孩產生了莫名的好奇,竟然還有一絲心疼。
「這是你現編的吧?」我才不相信呢。
我不再說話,只在心裏默念:「但願,楊紫和那個男人在這輩子就互相扯平兩不相欠,下輩子不要再有任何交集,不然又是一場痛苦的輪迴。」
那個渾身酒氣的男人像打沙袋一樣,將拳頭狠狠地砸到她的臉上、身上。我趕到現場的時候,女孩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男人還在狠狠地踢她。我急忙上前制止,沒想到那傢伙竟然從褲兜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搏鬥過程中,我的手臂和身上都挨了幾下,著實費了很大力氣才制服他。我把他銬在路邊的欄杆上,他依然狂躁地扭動著四肢,嘴裏不停咒罵著。
「被女生摸|胸口,哪能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楊紫像研究地圖一樣看了半天,又用手摸了摸。她手接觸到我皮膚的一剎那,心臟突然一陣絞痛,像是被某種東西抓了一下,我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我從他的書桌里拿起一支鉛筆。就是那個時候我突然想到,自己上輩子是個小偷。偷東西的念頭,讓我有一種莫名的興奮。我把那支鉛筆放在了自己的口袋裡。少了一支鉛筆,他應該不會介意。我每天都用那支鉛筆寫日記,把自己想對他說的話寫下來。那段時read.99csw.com間我幾乎每天都故意最後一個離開教室,只為了悄悄地在他的座位上待一會兒,聞到他的味道,心情會特別愉悅,這就是所謂的欲罷不能吧。
那警官就是我。我整整昏迷了三個月,並患上了應激性失憶。
楊紫用手掌輕輕撫摸我的胎記,沒來由地,我的心臟一下子緊縮,那是一種無法忍受的痛感,我只能深吸一口氣,表現出沒有那麼痛的樣子。
「從他的座位回頭看我的座位,那距離遠比我在後面看他要遙遠得多。從他的角度回頭看我,整個身體要扭成一個極其刻意的姿勢,想要自然地看幾乎不可能,所以他從未曾回頭看我。
「我上輩子特別喜歡你。」
對於我來說,如果2001年9月11日我沒有當班巡邏,或許楊紫就不會出現在我的世界里。她的過去,她的現在,她的未來,也許都將與我無關。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我對此是十分篤定的。
楊紫的男友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入獄服刑,我成了最有力的直接人證。
「你為什麼不替我去殺了他?」
「我把臉貼在他的書桌上,上面都是他身上的汗味兒和午休時留下的口水味兒。我對那種味道完全沒有抵抗力,閉上眼睛就覺得彷彿被他擁抱了一樣,有一種眩暈的感覺。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性衝動吧。
楊紫出院后,我把她接回了自己家。一方面是因為她無處可去,另一方面,我已經對她產生了強烈的好奇,想要更多地了解她。
「到底多喜歡?」
「你要是痛了,說不定上輩子真是被我挖走了心。」
200歲的時候,我的肩膀出了點兒機械故障,到醫院去修理。等待的過程中,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歷史節目,幾位專家在評價九一一事件。其中一位信誓旦旦地說,「九一一」是美國政府的陰謀,和阿波羅登月計劃一樣,都是假的。聽他這麼說,我突然想喝一罐冰可樂,可惜一百多年前就已經停產了。
我覺得這個片子做得毫無根據,興趣索然,楊紫卻看得十分投入。
三個月後,楊紫不辭而別,只留下一張紙條:「等我回來。」
我掀起衣服給她看。
「我說是真的你也不會相信,但胎記這事兒的確是真的。高中的時候,我有一次被自己暗戀的人抓過手,當時就痛得不得了。那時我就想,這手肯定是見到仇人了,現在我一想到那個人的樣子,胎記這裏還是絲絲拉拉的痛。」
「也就是說現在你砍我一刀,等下輩子我再遇見你,傷口依然會痛,我就應該知道這人上輩子和我有未了的仇怨?」我調侃著說道。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孤身一人躺在急救室里。我的身上纏著紗布,但並沒有疼痛的感覺。我匆匆套上警服,趕回了所里。
我坐回沙發上,對楊紫說:「我想起來了,我上輩子是個印第安人。」
「有感覺?」楊紫把手收了回來,問我說。
機器人醫生面無表情地替我置換了肩膀上的零件。
如果一切都按照設定好的程式按部就班地進行,那麼所謂的命運的轉折,不過是一些註定要發生的觸發性|事件。比如九一一事件就是觸發性|事件,是不可避免的,它改變了很多九-九-藏-書人的命運。
「對,通通都殺光。」
「不過只有一個男人你殺不掉,因為他太厲害了,他就是不喜歡你,每次你找他單挑都被他殺個半死。」
救護車很快趕到,醫生開始對女孩進行緊急搶救。我和趕來支援的同事把男人塞進了警車裡。
救護車上,醫生幫我處理傷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血的緣故,我有點兒頭暈。醫生給女孩的頭部、身上綁了各種儀器,心電監護儀發出的聲音讓我覺得有點兒疲憊。很快我便失去了意識,陷入昏睡。
有一天,電視里在播一部講轉世輪迴的紀錄片,片子的主題是胎記。胎記是上一輩子在特定事件中留下的疤痕,有些巫師、術士聲稱可以通過對胎記部位施法,讓人回憶起前世發生過的事情。比如有個人身上有咬痕狀的胎記,那麼他很有可能上輩子是獵人或者屠夫,在捕獵或者宰殺動物的時候,被某種獸類撕咬留下了痕迹。
不顧我投射過去詫異的眼神,她自顧自說了下去:「我還是有那麼點兒印象,用力想能想得起來。我記得我好愛那個人,愛到什麼都願意為他去做,什麼都想給他,有些東西我買不起就只好去偷。現在想想心裏還是有點兒暖融融的。」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絲光亮,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神采。
「我為什麼要殺掉愛自己的人,為什麼要和不愛自己的人糾纏不清呢?」
「這怎麼能是編的呢,這是一部電影,叫《燃情歲月》。」
「你說這得死多少人啊,美國佬這下可遭殃嘍。」老闆有點兒幸災樂禍。
「怎麼說?」
「這也是你編的吧?」
「不,我上輩子是個小偷,偷東西,不過手是我自己砍的。」楊紫一臉認真地說。
「有一天我從他的書桌里找到一件球衣,球衣上都是他的汗臭味。我覺得那味道很迷人,我抱著球衣躺在書桌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我夢見他牽著我的手,在滿是螢火蟲的花園裡散步,走著走著手突然疼得不得了,似乎被什麼東西緊緊地抓著,怎麼都掙脫不開。於是我就驚醒了,一睜眼就看見他站在旁邊搖晃我的手,鑽心的痛。那是真真切切來自肉體上的痛。看到我醒了,他把球衣裝進了書包,頭也不回地走了。我想他是一點兒都不喜歡我吧。
「有一天我被老師留下來談話,等回到教室,同學們都走光了。我看著他的座位,就很想在他的座位上坐一下。
我欣然同意,把記憶都存入電腦中。出乎意料的是,記憶的標註年份遠遠超過了我的年歲,最早一段記憶竟然出現在五百萬年前。
「大概是這麼回事兒吧。」楊紫點了點頭。
透過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男人看到女孩頭上纏著繃帶,整個臉腫得不成樣子,雙手掩面痛哭了起來。不知道他是心痛女孩,還是害怕女孩死了,自己也要賠上一條性命。
楊紫邊回憶邊說:「高中的時候,我性格很內向。暗暗喜歡一個男生,只敢遠遠地看著,但他卻從沒正眼看過我。有的時候看見他和別的女生打得火熱,我心裏就難受得不得了,什麼事情都不想做。
過了有十幾分鐘,那痛感才逐漸舒緩。
我掏出零錢放在櫃檯上,接過老闆遞過來的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