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貴婦的行李箱
任少回答:「您說的是。」
周玲瓏正式搬出寢室去跟任少同居的前一天,室友約她一起吃飯,不無羡慕地說:「以後要喊你周貴婦了,苟富貴勿相忘,以後姐們兒要是混不好,你可得念舊情多接濟!」
母上大人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說:「當初讓李校長滿學校找年紀合適的姑娘,推薦了五六個我都沒看上。就這個瞧著還順眼,生辰八字跟你也還匹配。人是笨了點兒,土了點兒,但是還算本分。這就夠了。你剛回來,百廢待興,工作的事兒公司的事兒夠你忙的,千萬不能找個多嘴多舌的女朋友指手畫腳。」
周玲瓏第一次失眠,她開始痛恨自己自裁羽翼,放棄了整片藍天。她忙了幾天寫了調職申請,想到更能體現個人價值的部門去。可是調職申請才寫好,還沒來得及往上交,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周玲瓏的二胎出生了,又是個女孩。這次沒有辦滿月酒,婆婆說:「又是個丫頭,沒什麼可慶祝的。不過也好,周玲瓏有經驗了,帶第二個比帶第一個輕鬆多了。」
周玲瓏說完就衝出家門,喘著粗氣在小區里逛了好幾圈。當她發現自己錢包手機鑰匙都沒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而她回家敲門,任少已經不在家了。
沒有追求與被追求的過程,幾乎是一球定乾坤。那場斯諾克戰況如何,周玲瓏已經完全沒了印象,她只記得自己一直在笑,不停地笑。任少說什麼,她都覺得很有趣,笑意流淌在眼角眉梢,連任少都忍不住說:「傻丫頭,一整晚都笑個不停,我臉上有髒東西?」周玲瓏笑說:「不不不,就是覺得你很有趣。」
周玲瓏撕她的嘴:「你胡扯什麼!美國名牌大學的獎學金等著你,你才是前途無量!」
任少放下手機遊戲瞥了她一眼:「我要是想找花瓶,也不會找你了。」
沒過幾天,在其他同學還在趕場一樣參加招聘會接受一輪輪面試的時候,周玲瓏在國企的工作就穩穩落定了。不消問,大家夢寐以求的北京戶口也輕鬆到手。
日子一久,周玲瓏有些熬不住,想換部門。她跟任少訴苦,任少說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讓她跟婆婆說幾句好話。「別瞎折騰了,媽也是為你好。你這性子不適合混職場,有個閑差拿工資就行啦。」
室友感慨:「怕的不就是無量么。年薪要算,房租要算,一切都需要量化的今天,最恐怖的就是無量。你別看大家嘴上不說,實際上都羡慕你不用奮鬥就擁有一切,包括我。」
女兒三歲那年,周玲瓏的一個發小到北京開了家畫廊。周玲瓏第一次去參觀就喜歡上了那家集工作室和展廳一體的畫廊,裝修前衛,環境舒適,雖然她不太懂畫,但是相信那是一處很賞心悅目的所在,有盈利空間。於是周玲瓏跟任少商量,入股。
周玲瓏終於在兩件事情上做了主,一是讓她老公租了更大的一套公寓,多了一間寶寶房;二是雇個保姆,因為她媽媽身體不好,不能再從老家過來幫她帶孩子了。搬家那天,周玲瓏扔掉了那隻舊行李箱,她知道自己這輩子恐怕沒機會用它了。
從此,周玲瓏的生活重心就轉移到那個沒有父親迎接的女兒身上,不是在哄孩子睡覺,就是在帶孩子看病,這二十幾年積攢的智慧全部用在了育兒身上。工作什麼的,完全沒有心思去想。產假結束后,婆婆幫她調到更輕鬆的行政部門,每天列印文件看報紙,因
九九藏書為單位離家不遠,她還能時不時回家喂孩子。
周玲瓏的第二個孩子一周歲時,她那位在美國的閨蜜才剛剛結婚。多年奮鬥之後她和老公有了綠卡有了房子,美國郊外的大別墅絲毫不比任少家的差。看到她的婚紗照,周玲瓏眼淚掉下來。她說不是羡慕嫉妒恨,而是想到二十幾年後自己的兩個女兒都要嫁人。
周玲瓏的媽媽從老家趕來伺候月子,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禁不住嘆氣:「女兒啊,以後要是受氣,就回家。媽媽照顧你們娘倆。」
那時候任少剛剛美國留學回來,在父母的安排下進了大牌國企做中層管理。這不過是安身立命的第一步,經理的名片剛剛印好,任少自己運營的小公司已經註冊成立。具體拉到多少投資,周玲瓏不清楚,在她的家教體系當中沒有追問人家財產這一項。她只記得初遇那天一襲白衣的任少在敞篷寶馬里沖她揮手,笑著說:「附近有家斯諾克俱樂部環境非常好,我們去玩一局?」周玲瓏是典型的理工女,講求實際思維簡單,從來不醉心意淫高幹子弟的言情小說,但是那次初見、那句開場白,著實讓她陶醉了一好陣子。
周玲瓏不甘示弱:「我怎麼沒奮鬥?我不奮鬥我怎麼考得上名牌大學?」
周玲瓏玲瓏還想為自己辯解,婆婆已經沒了耐心。「你要還是不服氣,就按照你的方式去辦事,不過你要想好,出了什麼麻煩,我不一定能夠幫到你。」
任少在玩手機遊戲,眼皮都沒抬,直接說:「胡扯。你別凈想些沒用的。」
訂婚前,周玲瓏的父母從遙遠的故鄉來到北京,拉著周玲瓏的手說:「玲瓏啊,這家的經濟條件自然是好的,但是媽媽擔心你受氣。我的女兒雖然不是金窩銀窩下的蛋,卻也是爸媽手掌心裏捧大的,遇到了這樣的婆家,別人都說你麻雀變鳳凰進了豪門,爸媽只擔心你再也不能像在家時那麼輕鬆自在,過簡單的日子。」
然而事實並沒有給她證明的機會,她工作的部門主要負責合同的起草擬定工作。大大小小的工作來了不少,領導一直不用她。其他人都忙得人仰馬翻,她只能在一旁喝茶。即使她主動伸手去幫忙,也以「你是半路來的不好插手」為由被委婉拒絕。周玲瓏幡然醒悟自己被供進了冷廟,原本還算親近的上司再也不為她燒香。
直到那時周玲瓏才從室友口中得知,跟她同一級不同院系的一個女生就曾經被任少的媽媽接見過,最終因為生肖跟任少相剋而八字又非常不合,毫無餘地地pass了。周玲瓏平生第一次慶幸自己生對了時辰,也平生第一次恐懼未來的婆婆。
小女嬰剛生下來並不好看,頭髮稀少,引不起家人的垂憐。直到滿月時她才變得水嫩嫩的,睜開大眼睛水汪汪地看世界,婆家人才蜂擁過來欣喜地喊:「像任少!像任少!」那頓滿月酒自然又是無限風光。
第一次見准公婆是在他們新買的郊外別墅里,庭院深深深幾許,周玲瓏第一次進去,小橋流水的詩意並沒有給她格外的驚喜,反倒是三繞五繞,覺得暈。這「暈」更加重了她的「萌呆」,准婆婆覺得這姑娘算得上老實人,心裏也就認下了這門親事。她家有她一個女強人就足夠,下一代的少奶奶只要賢良淑德操持家務即可。所以她說:「小周啊,隨便參觀,不要客氣。你們的婚房在二樓,我已經讓人收拾read.99csw.com出來。你看看有什麼不滿意,直接提出來。」然後又補充:「你爸爸媽媽有時間的話可以過來住,反正房子夠多。我工作忙,你生孩子什麼的可能照顧不到你,需要你父母來。」
這件事的第二年,周玲瓏又懷孕了。婆婆非常高興,最好的補品準備好,還送了她一輛寶馬X5,說是出門代步方便。車子是在周玲瓏名下的,因為她搖號搖中了。
認識任少之前,周玲瓏是名牌高校的學霸,熱門專業的研究生,跟她學校里的所有天之驕子一樣,積極申請美國常春藤大學的獎學金,準備去那邊讀個博士然後就紮根在大洋彼岸。她甚至已經替自己買好了一隻非常結實的行李箱,想著出國之後必定無數坎坷顛簸,有一隻好的箱子才能讓異國他鄉的心不那麼疲憊脆弱。
「就憑你,還跟我兒子吵架?這日子你要是想過,就安安穩穩在家過;要是再想折騰,就到外面去折騰,沒人攔著你。」這是周玲瓏的婆婆送給周玲瓏的第一句話。
周玲瓏常覺得,自己的人生可以分為兩段:認識任少之前,認識任少之後。
朋友們也安慰她:「我們打拚得苦哇,連孩子都沒時間生!看你多幸福,豪宅名車裡養孩子,連奶粉都是最好的進口貨。」
「家裡挺好吧?」這是大BOSS的開場白。周玲瓏想了半天才明白,他問的是她婆家。然而她並不明白工作時間扯這些有什麼用。領導繼續說:「你婆婆是我的老領導,我跟過她好幾年,相信她的眼光。你是名校出來的人才,是我們這裏最缺乏的。但是人才也需要職場磨練,你要懂得,職場里除了需要專業技能,還需要跟人交往的技能。」
媽媽這一句,讓周玲瓏疼得直哆嗦,比順產還疼。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周玲瓏懶得跟他辯,拎包出了家門去見那位朋友,具體談合作的事。
周玲瓏把事情來龍去脈說清楚。婆婆眼皮一沉:「領導有什麼錯。領導永遠都對。你連這點兒輕重都拎不清,這麼多年的書算是白念了。」
周玲瓏出門總共不到三小時,因為她惦記著家裡的女兒。可是回到家一看,女兒被送去了爺爺奶奶家,任少還在沙發上玩手機遊戲,身邊扔著好多零食包裝袋、水果皮。女兒換下來的衣服就隨手丟在床上,一隻鞋子也在床上。周玲瓏突然就冒起一股無名火,一把搶過他的手機丟到一邊,大喊:「你除了玩就不能做點事嗎?沒有自己的事業,家務事又完全不管,兩個小時你都不能帶帶孩子,你怎麼懶成這樣?」
周玲瓏名實不符,爸媽給了這個名字,希望她做個八面玲瓏的姑娘,可惜她會錯了意。學習上倒真是把好手,小學中學大學一路走來從不負眾望,但是人情世故上每每顯得差強人意,聽不懂弦外之音,更不會爭名奪利,這一點究竟是害了她,還是幫了她,她很多年都沒想明白。
但是依照周玲瓏婆婆的說法,那晚周玲瓏痛哭流涕,生怕失去現在這養尊處優的少奶奶地位,聊到最後跪在地上說:「媽,我錯了,我以後不再跟任少吵架了。一定不了。」
室友略有醉意:「好了,你無須再奮鬥,也算是有個好八字。」
婚後的周玲瓏搬去別墅住,所有的家當就是原本買來準備出國的那隻行李箱。挑挑揀揀,學生時代的衣服完全不能再穿,只能捐贈或者丟棄。按任少的意read.99csw•com思,那隻箱子沒牌子不值幾個錢,乾脆一起丟掉。周玲瓏想了想,終究是把最有價值的幾本專業書以及各色證件鎖進了箱子,搬進了新家。
周玲瓏更想象不到的是,任少的媽媽、周玲瓏的准婆婆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自家人晚飯時間,母上大人問任少:「這姑娘你覺得還行嗎?」
任少依舊有趣,依舊有本事逗周玲瓏笑。只是這時周玲瓏的笑中有了憂患,她不知道這隨波逐流的日子能有多少希望。
婆婆冷笑:「你什麼時候能放下名牌大學的架子,什麼時候才算真正懂事。社會跟你有什麼相干,能把日子過好就不錯了。是看了我的面子,才讓你進了好的部門有了好的差事。換了別人,沒幾年端茶倒水的經歷能跟領導說上話嗎?少奶奶,你別天真了。」
親媽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周玲瓏突然回過神來,那些縈繞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的「不對」是什麼。那是她一直堅持追求並引以為傲的——獨立。自從跟任少在一起,她得到了不少快樂,這不是騙人的。但也不知不覺中放棄了做決定的權利。去哪裡吃飯,去哪裡約會,什麼時間見公婆,這些都不由她決定。直到後來她投簡歷找工作,婆婆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找什麼工作呀,就憑你,能找到什麼工作呀。簡歷給我,我幫你聯繫。」
看似一切都好。只是,周玲瓏不敢再上網跟同學聊天,也不敢看微博、朋友圈。昔日的同學們在美國或者在日本,每天扎在圖書館里寫論文,住在擁擠的留學生公寓里,為一頓簡單的中餐歡呼雀躍。有人在哈佛拿了學位,有人在早稻田當助教,有人拿到綠卡……這一切周玲瓏都假裝不知道。她有女兒,越長越漂亮,就足夠。
戀愛最甜蜜的日子,周玲瓏跟著任少吃遍了皇城根、游遍了北京城。她感到驚奇,自己生活了近七年的城市,怎麼無緣無故冒出那麼多她沒吃過的東西、沒到過的地方、沒見過的人。明明是破舊無比的老衚衕,裏面竟藏著限量供應、只有圈內人士才拿得到入場券的私家菜。而所謂的「七星酒店」裡頭,周玲瓏第一次為自己的學|生|妹裝扮自慚形穢,無論心裏再怎麼高呼「我是天之驕女」,衣香鬢影的奢華還是輕而易舉擊敗了心頭的那份虛榮。以前她從不相信「二十幾歲決定女人的一生」這類的鬼話,跟任少出席了一次他的朋友圈晚宴之後,周玲瓏捧了十幾本類似的書回寢室。幾乎是第一次,她窺探到「託福英語題庫」之外還有那樣遼闊的世界等待她去探索。
這句話很快就原原本本傳到了周玲瓏的婆婆耳朵里。婆婆先前只覺得這兒媳婦有點笨,沒想到她笨到這種程度,剛入職場就自以為是是小,丟了她的臉面才是大。雖然說不上家法伺候,找周玲瓏語重心長地談一談是在所難免的。
那個晚上周玲瓏和婆婆在書房裡聊到半夜,具體聊了什麼,怎麼聊的,不得而知。反正有兩個版本流傳出來。依照周玲瓏的說法,婆婆官場打拚三十年見多識廣,一番講解讓她明白女人創事業有多不容易,所以才勸她不要異想天開。另外,她還需要考慮孩子的教育問題。周玲瓏所在的單位有北京市最棒的幼兒園、小學、中學,她保住這份工作就相當於給孩子鋪了一條坦途。與其拼死拼活去掙錢卻讓孩子在父母缺失的環境中長大,不如她在家當賢妻良母,九-九-藏-書給孩子創造一個好的生活環境。所以,周玲瓏的安穩,實際上是她女兒的安穩。所以,周玲瓏不得不放棄經商的計劃,繼續在體制軌道上列印文件喝茶看報紙。
「外交部不要我那是他們的損失,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做出深刻檢討。」任少那高八度的京腔格外鏗鏘有力,周玲瓏自己也不明白,明明知道他是滿嘴跑火車在贏得她的好感,她怎麼就自覺自愿地上了鉤。很多年後,有人質疑周玲瓏是被任少的家境蒙蔽了心智才死心塌地要賴在他家,周玲瓏矢口否認說:「絕對不是,我只是覺得他有趣。」
可惜孩子還是沒能成為最終的保護傘,性別決定了未來是否母以子貴。周玲瓏生了個女孩。
「怎麼是胡扯呢?我覺得可行。」
懷孕讓周玲瓏岌岌可危的地位突然得到了強有力的扶持。辦公室領導對她又和藹可親了,婆婆自然也多了幾分笑臉。頭三個月有先兆流產的跡象,周玲瓏連病假條都沒有一張,竟然就那麼在家裡吃吃睡睡躺了幾十天,沒有一個人追問她工作的事,只有關於她強硬後台的緋聞廣泛流傳。
第一次衝突是因為工作。周玲瓏在辦公室跟頂頭上司因為某件具體事宜發生了爭執。她直言不諱,找出上司在操作過程中出現的錯誤據理力爭,她對自己專業方面的掌控信心滿滿。可是第二天更上一級的領導就點名找她談話。
認識任少之後,她的計劃轉彎了,她覺得「現世安好」這句話不錯,何必將大好年華都用來背英語單詞寫無聊的論文,二十四歲的初戀來得有些遲了,但是上帝之手在她這遲到的初戀裡布了一盤好棋,她下得樂此不彼——她一直覺得戀愛跟下棋一樣,要棋逢對手才有意思。她這圍棋社公認的「棋后」多年來在一群不懂風情的理工男中間獨孤求敗,任少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棋王」。
搬家那天,周玲瓏又看到了自己的那隻行李箱。她已經擁有不少名牌的包包袋袋,這隻學生時代買的行李箱顯得醜陋笨拙不夠檔次。但是她依然把它拎進了新公寓。她想,待孩子大一些,她還是要再次出發的。
任少說:「還行吧,挺老實,沒提過什麼要求,看個電影吃個烤串就挺滿足。」
周玲瓏只是笑。只有她知道那豪宅別墅有別樣光景。郊外別墅畢竟遠離市區,上班不方便,任少在市中心租住了一套高級公寓。直到那時周玲瓏才知道,她老公名下沒有任何財產,豪宅名車都是婆婆的。至於任少創業開的公司,那更是一個誇張的說法,那不過是有人為了巴結他媽,在公司里給了他一個高管的頭銜,讓他白領一份俸祿罷了。她和任少的工資加起來數目可觀,但是支付了各種日常開銷吃喝玩樂之後所剩無幾。難怪有時她婆婆會揶揄:「你們年紀輕,不知道這社會的深淺,掙點兒錢能養活自己就不錯啦,其他的事慢慢來。」
周玲瓏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可一時又想不透哪裡不對,也只得木頭木腦地說:「謝謝媽。」
「那點兒小錢還不夠折騰的。北京有多少藝術家多少畫廊咖啡館,你知道嗎?你知道行情嗎?你懂開店做生意嗎?這個朋友跟你多少年沒聯繫了,突然就跑來北京做生意還拉你入股,你不覺得是別有用心嗎?誰做生意大把撈錢會趕著來找你?」任少依舊在打遊戲。
遠在美國打拚的閨蜜打趣她:「怎麼樣,你還鬧不鬧了?體會到特權階級read.99csw.com的優越性了吧?」
周玲瓏最不怕激將法,她開始較勁。她相信是金子永遠能發光,事實會證明她是對的。
對於從小到大都在學習的周玲瓏來說,任少當然有趣。他高中畢業被爸媽送去美國,說是讀書,不如說是「散養」。他就讀的是美國中部一所大學,但是他從東玩到西,四年下來,學校的門往哪邊開都不能確定。即便如此,他還是順利拿到畢業證,因為他英語進步快,又特別能胡說八道,每次考試時他都長篇大論在試卷上暢言國際局勢和中美兩國友誼,善良的美國教授都不忍心刁難這個一心要做兩國友好往來大使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為了促進中國睦鄰友好合作,光女朋友都換了一個韓國人、一個日本人、兩個美國人,據說還有一個南非妞,幾乎要編成國際縱隊。
「你媽憑什麼說我腦子不夠?她以為她能一手遮天嗎?你就是太迷信你媽才會今天一事無成。工作是你媽找的,公司是你媽開的,你有什麼?你什麼都沒有!你就是個遊手好閒的二世祖!」
這話綿里藏針,周玲瓏臊得滿面通紅。以她受的教育來理解,大BOSS是在委婉提醒她:第一,她是憑她婆婆的面子才得到這份工作;第二,她在人際交往方面太過低能。跟所有初入社會的年輕人一樣,並不玲瓏的周姑娘犯了凡事較真認死理的錯誤,她對大BOSS說:「我說話的方式可能欠妥,但是領導有錯在先,我總不能睜一眼閉一眼,看他就那麼錯下去。」
周玲瓏還想辯,可是張開嘴,底氣先不足了,想來想去也只說得出一句:「我這還不是為了孩子。」
就這麼嫁了?周玲瓏有點兒不敢相信。轉頭看看任少,他並沒有看她,只是很恭敬地跟著他媽媽身後轉。她不知道婆婆大人這話怎麼接,所以用眼光急切地尋求任少的幫助。還好他們有默契,任少在適當的時刻跟她對視,然後笑著說:「高興得傻掉了?還不謝謝媽?」
考慮到婆婆大人的影響和領導層整頓腐敗的決心,任少和周玲瓏的婚禮選擇了低調奢華。遺憾的是周玲瓏最貼心的閨蜜也沒有現場觀摩婚禮的機會,只能通過後來周玲瓏發布的照片來感受氣氛。除了周玲瓏遠道而來的父母,所有參加婚禮的都是男方親友、她婆婆邀請的官場要員以及生意往來的朋友。新娘是這個大家族的新玩具,有必要向大家展示她的體面和順從。大家都覺得香港來的婚紗讓原本微胖的周玲瓏看起來苗條了不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餓了一個月的肚子才減下去八公斤。但是她婆婆說:「太瘦了不好,難生養。」
「就她?生丫頭的命!」婆婆第一時間知道孩子的性別,兩天後母子出院時才得空去見她們。而任少有一單緊急的生意要談,在周玲瓏生產前一天飛去上海,幾天後才回來。
周玲瓏越戰越勇:「我的校訓是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堅持對的指正錯的,社會才能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周玲瓏被任少的反應激怒:「我嫁給你不是為了當花瓶擺著的!」
任少被這突然到來的怒火燒得莫名其妙,不過很快就反唇相譏:「你這事業還沒談成呢就開始對我大呼小叫了?你少奶奶當得舒坦,知道在外面做事兒有多難嗎?你心血來潮說開店就開店,我看你是錢多了燒的。媽早說了,你腦子不夠,不適合在外面闖,把家裡的事料理好就可以了,賺錢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