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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假裝在高潮

你不是假裝在高潮

作者:何天平
一個並沒有太多新意的故事,卻在我的記憶里持續散發著熱度。它告訴人們成長的不易,卻被我讀出了些許艷羡,艷羡那個成功逃走的34號。在人們努力變「好」的過程里,自己也成為最不喜歡的那番模樣,這是無數人殘酷青春的現實終點,我也不例外。而仔細想來,令人不快的或許不是現在的你如此冷漠,而是再也找不回那個怎麼也學不會奉迎怎麼也抓不住別人G點的真正的34號吧。
「你以後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馬東說「誠實」是對《奇葩說》的最高期待,但在我的想象里,能夠重新審視曾被你故意忽略的真正的自己,才是這檔節目更值得被期待的理由。
我忽然記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繪本,叫做《尋找一年甲班34號》。書里有個不太喜歡學校的小朋友34號,老師責備他,父母懲罰他,同學排擠他,最後還弄丟了最要好的夥伴小蝌蚪小黑。後來就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小孩,代替34號回到學校——「他」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不容易被記得也很難被忘卻,在這樣的體制下好好背書用心考試,循著大人的期望慢慢長大。而現在,正對著電腦敲擊鍵盤。
我也對辯論不感冒,有時甚至覺得那些能為了立read.99csw.com場振振有詞的人都是心思詭異的偏執狂。
作為一個偶發性的異見者,我甚至有些隱憂。幸好我在《奇葩說》看到了一點光亮,多少能改變些對異見者的異見。我想到了「高知女性做全職太太浪不浪費」一期,本以為會上綱上線充斥女權討論的本集中,卻出乎意料地幾乎沒有談及性別與權力結構一說。當討論性別話題成為一件敏感的事,稍有不慎便會陷入歧視窠臼的當下,節目中一句「女性不應該因為她選擇任何事情而被貼上浪費的標籤」令我印象深刻。是了,我們對性別權力的種種思量,最後的最後難道不是為了欣然迎來置放自由的充分空間嗎?而在乎界限劃定的所有謹小慎微,卻也為此套上了一層天然的枷鎖。這檔節目對於「奇葩」的重新釐定,有著對異見者發聲的充分尊重與肯定,這至少是一種進步。朋友用「守正出奇」評價《奇葩說》,我想這也恰恰是做好一個異見者的基本操守吧。
你習慣了拿了績效獎金不情不願地邀請一幫認識不認識的同事吃大餐,觥籌交錯間還要感人肺腑地希望大家挑貴的吃;你習慣了跟甲方寫一封總字數100來字的郵件而「您」卻佔了50個字元,按出發送https://read.99csw•com鍵后根本無法直視那個唯唯諾諾的自己;你也習慣了在微博上對所有公共事務熱切關注積極表達,為做好一個「四有」鍵盤黨操碎了心……習慣成為大多數中的一員,生活的快|感也隨之漸失,分分鐘要配合著激|情、佯裝著高潮,感覺日子活生生過成了愛情動作片。
當然,我認為《奇葩說》對多元價值的推崇,從不在於倡導個人唯上,以及由此可能產生的風氣敗壞或道德淪喪(等一系列曾給80、90后貼過的標籤)。面對敏感尖銳的議題設計,私以為初衷只是期冀將這些其實至關重要卻被丟在陰暗角落的東西,拿出來曬一曬。同樣回到這一集的討論中,柏邦妮用一句「塵歸塵,土歸土,讓所有身體淫|盪思想開放的人在一起」做收束,縱然大胆,倒也無錯,那又何妨一想呢?
從《奇葩說》里看到的這個我們身處的世界,總令人覺得有些可愛:它時而尖酸刻薄,又時而溫潤動人,最重要的是,它給予了我們用力活在當下、用力感知自我的勇氣。馬東在「長生不老」一期中用「我可以選擇自己離開這個世界的時間和方式」來描述長生不老的好處。而我在想的是,相比是否能夠永生、是否能夠不老,九-九-藏-書我更在意是否能夠永遠年輕——永遠懷有一顆真誠與熱愛的心,去直面這個世界朝我們撲面而來的萬馬千軍。
前些日子看到毛尖老師一篇追憶八十年代的文,他用「亂而不淫」描述了最好的八十年代。讀文時剛好在看《奇葩說》的最後幾期,我便不自覺地有所移情,是不是我們對《奇葩說》的喜愛,多少也源自它呈現出的「亂而不淫」的感受呢?也許有一天,當《奇葩說》不再如眼前這樣炙手可熱,我們也會像緬懷八十年代一般,記起這個時代里那些有點特別的聲音。
何天平,青年作者,電視評論菜鳥級選手。@何天平hazel
首先是平視那些生活里的光不太照得到的角落。我們會發現,人們對於諸多要緊事的對抗式解讀,相當一部分源自對環境和立場的敵視,而非對事物本身的公允看待。於是,輿論氣候的形成也會經常性地建立在可能錯誤的群體情緒之上:我們愛錢,卻會掩飾對錢的劇烈渴望,並可恥地用理想和情懷加以矯飾;我們認可意淫對於生活情趣的助益,卻難以接受「性」成為被討論的公共議題,它也因此成為社會之禁忌,與合情合理絕緣,多麼可笑九_九_藏_書。第二季《奇葩說》中有一集談「開放式婚姻」,在我看來是具有強烈批判精神的,在這個性與愛被全然割裂的年代里,用一檔節目討論一個或許連詞義都尚且模糊的兩性話題,詫異之餘多少反哺給人們一些思索。「別的地方是觀念走在前面,事實走在後面,我們的特色是恰恰相反。」柏邦妮一言直戳要害,討論「開放式婚姻」顯然是冒險的,然而正因它先鋒,個中包孕的帶有非主流色彩的啟蒙意味或許也是不言而喻。
我經常會在看《奇葩說》時產生諸多的表達訴求,它讓我感到熱血,這大概是真正意義上的草根狂歡——相比「超女」所處的電視時代,因為互聯網的介入,做一檔形式簡單內容常新的節目成為一件既純粹又稀缺的事。所以說,眼下大家看到的,或許是一篇不那麼電視評論的電視評論,無關立場,無關技巧,更無關那些枝蔓縱橫的電視規則。我僅以單純的粉絲視角,寫了寫這檔不止有趣的節目。節目終究是節目,它對人的涵化畢竟有限,而從中油然而生的那種對找回34號的熱望,卻一定是真真切切的。
「請允許年輕人做好一個異見者」是我對《奇葩說》的另一感觸。做一個異見者容易嗎?我想大概不,因為它可能並不特別,九九藏書甚至顯得不夠正確。可以看到的是,社交網路對於公共事務的介入幾近狂熱,然而參与其中的大多數不過又是「點贊之交」,用馬薇薇的話來說,浪費的僅僅是微不足道的流量罷了。與此同時,反智主義在互聯網語境中的盛行,迫使權威不明就裡地崩塌,也使所有嚴肅思考被泛娛樂化的集體意識瓦解,面對如此情況,異見者似乎成為一個令人愈發不齒的稱謂。
我是一個研究電視的,但我很少用「追」來描述對一檔節目的持續關注。
直到第二季《奇葩說》的最後一集,蔡康永說《奇葩說》最好的地方,就是在告訴大家立場不是什麼必須深信不疑的東西,因為看完這些奇葩說話,不要說三天,三分鐘或許就改變了你的看法。看到這裏我恍然大悟,這大概是我喜歡《奇葩說》的原因——在這裏,你終於不用再做回那個一天需要假裝一萬次高潮的自己。
「什麼意思,難道以後我就不能成為我自己了嗎?」
《阿甘正傳》里有一段對話我一直記得——
蔡康永在節目中說「幸福感的一個標準,是可不可以常常保持對不喜歡的事情說不要」。在那些永遠拒絕不完的對生活偽裝出的高潮里,能不能有那麼一丁點的力量,令你能夠做回那個有點自我卻善良真摯的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