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命中
「公司安排體檢。」令蕭無奈地聳聳肩,「你呢?」
令蕭躺在床上,這是一間歐式裝修的房間,從落地窗向外看,滿天繁星。令蕭卻無心欣賞景色,繼續翻看著手機里的簡訊,簡訊的內容無非是,「我不在乎你的感受?」、「你要這麼想我也隨便」之類的情侶爭吵。時間是兩天前,收信人不是蘇瑾,而是一名叫做王可心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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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令蕭猶豫一陣,嘆了一口氣,「以後再說吧,你把娜娜也叫下來,我們去吃飯。」
「那你先說吧。」令蕭做好了心理準備,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罪人。
一杯紅酒下肚之後,兩人才打破了沉默,令蕭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有事跟你說。」
「這沒什麼。」
「你才十九歲,未來還有無限可能,別著急給自己套上枷鎖,畫地為牢。」令瀟直勾勾地看著蘇瑾,像一頭盯准了獵物的狼。他非常清楚自己說話的口氣就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男人說教般地令人生厭。但沒關係,不諳世事的小女生都吃這一套。
王可心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看見房間里一片狼藉,她知道,令蕭來過。電視上的畫面,讓她自己看了都覺得噁心,她突然沒緣由地大笑起來,眼淚肆意而飛。
蘇瑾沒有再吱聲。正在這時,令蕭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王可心發來的微信。令蕭慌張地抬頭瞄了蘇瑾一眼,她並沒有任何反應,拿起令蕭的碗,起身去廚房盛湯。
「我找蘇瑾。她是住這兒沒錯吧?」令蕭有些尷尬地探頭去看了看門牌號。
「你怎麼不說,是你女朋友騙了你呢?」王可心也跟著笑了起來。令蕭一愣,氣氛驟然之間變得有些尷尬。
屋內突然傳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誰啊?」
蘇瑾早已坐在了角落的位置等待,她有這樣的習慣,與別人的約會,總會提前十五分鐘到達。令蕭看見蘇瑾,她正朝著自己揮手。她沒有像往常一般微笑,眼睛有些紅腫,看上去像是剛剛哭過,難道她已經發現了自己和王可心的事情?
令蕭沒有理由拒絕,將手搭在蘇瑾肩上,輕輕拍了拍。
王可心苦笑一聲,「剛離了,老人家一氣之下進了醫院。」
神父引導著新郎新娘宣誓,交換戒指。坐在兩旁的親朋好友紛紛投來羡慕的目光,掌聲慶祝。
「怎麼了?」令蕭抬頭看著她,有些詫異。
蘇瑾微微點頭,眼睛已經哭得通紅,令人生憐。令蕭又看了一眼蘇冀,從他進來開始,蘇冀就一直低著頭,雙手捂著臉。他將手放下來,這是一張堅毅的臉。
深秋的風,已經帶著濃濃的寒意了。
「我昨晚喝多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之間就……」令蕭還沒說完,便看見蘇瑾將頭深深低下,肩膀一起一落地顫抖。
令蕭早在之前,已經想好了一百種分手的理由。其實大家都知道,分手其實都只有一個理由,實在很抱歉,我沒那麼喜歡你。
「狗男女!」令蕭在心中怒罵,氣得渾身顫抖,他衝下車,想要跑到馬路對面狠狠地給那個男人一拳。他剛走了兩步,腳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他突然意識到他們已經分手了,再怎樣糾纏也都於事無補,況且如果可心問起來,自己……自己也已經有了新女朋友。
令蕭想著想著,越喝越多。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凌晨,兩人倒在五星級酒店的套房的大床上。他向蘇瑾撒謊說自己今晚出差,他可以和王可心在這裏沒有任何顧忌地待上一整夜。
車剛靠邊停下,蘇瑾就醒了過來,衝著令蕭暖暖一笑,「到了?真快。」蘇瑾揉了揉眼睛,「下午公司要開會,你只能自己去體檢了。你到醫院給我弟打電話,讓他幫你安排。我們晚上家裡見。」蘇瑾俯身在令蕭的臉上輕巧地點過一個吻,拎著包離開。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男生,眉目清秀,眼神深邃。
教堂內婚禮進行曲響起,令蕭穿著挺拔帥氣的白色西裝站在禮台上,大門打開,蘇瑾身著一襲鑲滿碎鑽的長擺婚紗,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精緻的妝容,像是時尚雜誌封面上的模特,她挽著蘇冀的手,踩著粉紅色的玫瑰花瓣,緩緩地走向令蕭。
蘇瑾剛想開口說話,被他用手堵住了嘴。
令蕭看著蘇瑾蕭瑟的身影,下意識地嘆了口氣。他還有什麼好嘆氣的呢?只要是見過蘇瑾的人,無一不對她大肆稱讚,她是個無可挑剔的女友,凡事都能做得盡善盡美。他究竟是哪裡不滿意,連他自己也說不明白。
蘇冀衝著她擠出一個微笑,轉身離開。
令蕭與可心是在大二時的聯誼舞會上認識的,王可心是新聞系的系花,無論是相貌還是性格,都是自己喜歡的款式。兩人一舞定情,很快便陷入了熱戀之中。
「知道了。」蘇瑾輕輕點頭,將門帶上,打開https://read.99csw.com衣櫃挑選衣服。
四個月前,蘇瑾從令蕭的車上離開,又偷偷地打了部車去蘇冀工作的醫院做產前檢查。蘇冀看著手上的報告,皺著眉頭告訴她,她和令蕭一直沒有小孩的原因,其實是在她身上。
令蕭猶豫了一陣,將錢包收了起來,「下次我請你吃。」他將自己的名片留在了桌上。
男孩看了一眼令蕭,壓低聲音,「你去樓下等。」
「如果他對我並不是一見鍾情,他向我表白只是喝多了之後的一時興起,」蘇瑾也坐了起來,與娜娜面對面,稍作停頓後繼續說,「又或者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刻意安排這些事,你還會相信緣分嗎?」
令蕭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鍾,還差五分鐘十二點,從他端著酒杯走過來搭訕開始算起,他跟蘇瑾認識不到一小時,便跟她表白了。蘇瑾長相精緻,皮膚白皙,齊齊的劉海,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上面點綴著幾顆紅色的櫻桃,遠遠看去,像一個精緻的瓷娃娃。坐在蘇瑾身邊看上去像是同學的一幫人,不停地在起鬨。她顯得相當忐忑,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不時地用指甲輕彈著手中的硬幣,極力掩飾自己的緊張。酒吧里的音樂震耳欲聾,硬幣發出的叮鈴聲淹沒在其中。
結束了,就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新聞中播報著一名精神恍惚的孕婦墜樓的新聞,蘇瑾坐在沙發上一邊削著蘋果,一邊冷眼看著。令蕭下班回到家,蘇瑾將節目換掉。
王可心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是嗎?那就怪了,我那件衣服是設計師的孤品,僅此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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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昨天晚上的事,你是在跟我開玩笑。但我現在真的不知道可以依靠誰了,」蘇瑾說到這,抽泣了兩聲,又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沒有故作堅強,樣子自然而又真實,「如果你有空的話,希望可以借用你幾天時間,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蘇冀站在教堂門口,遙遙地看著蘇瑾,面無表情。她剛戴好戒指,突然回過頭來,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幾秒后,終於看見蘇瑾。蘇瑾對著他淺淺一笑,做了一個口形。
令蕭躺在床上,趁著蘇瑾洗澡之際,偷偷打開了手機,看見了王可心信息。令蕭想回復,又刪除,又打了幾個字再刪除。琢磨了半天,乾脆從床上坐了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一枚硬幣拋了起來。又是花。
他說得出口的諾言,就一定做得到。
「嗯,我也有事跟你說。」蘇瑾拿起桌上的餐巾,輕輕擦拭嘴邊的紅酒漬。
令蕭一路闖紅燈,來到王可心的住處,家中空無一人。他發了瘋似地在房間內四處翻查,果然在垃圾桶內翻到一個被摔碎的U盤。令蕭將U盤接到了電視上,屏幕上王可心與別的男人交歡的畫面讓他幾近崩潰。畫面中男人背對著鏡頭,只能看見王可心眼神迷離地笑著。令蕭暴跳如雷,氣得雙眼漲紅,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分分鐘可以將人撕成兩半。令蕭抄起茶几上的煙灰缸,狠狠地砸在了電視機上。
「沒想到真的是你。」王可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動作刻意很慢,想要掩飾緊張。
「你倒是沒什麼變化,只不過是比以前更成熟了。」
令蕭拖著筋疲力竭的身子回到家,突然接到了蘇瑾的電話。
「什麼?」令蕭不太確定自己聽到的話,蘇冀卻沒有再說第二遍,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令蕭不禁打了個冷噤,這樣的眼神,他在酒吧的時候從蘇瑾的眼中也見到過,像是一柄冰冷的、死寂的劍,直插心臟。後面來訪的人陸續走了過來,令蕭沒再多想,跟蘇瑾打了聲招呼,走到門口等待。
蘇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睛止不住地偷瞟手中的電話,屏幕上一整頁都是她發給令蕭的信息,而對方始終一條未回。
蘇冀頭也不回地越走越遠,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她幸福的笑容。她如願以償地嫁給了善良、單純、家財萬貫的男人。從此過上她夢寐以求的人生。
這時,令蕭感覺到來自另外一個方向的目光正在注視著自己,霎時讓他身上寒意陣陣,他抬頭看了看蘇瑾家,窗帘被人拉開了一道小口子,又迅速被拉上。
「今天在醫院跑了一天,太累了。」令蕭還未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肖詩瑤,編劇、寫作者。@我是肖堅強
眼睜睜地看著最愛的人嫁給了別人,原來是這種感覺。蘇冀想想,心就像是被人切下一塊,撕裂著疼。
「我來吧,你有事就先走。」
教堂內鐘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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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被領養后的生活並沒有變得更好。收養他們的,是一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老頭,其實脾氣古怪,動不動就發怒,九*九*藏*書經常動手打人。蘇瑾和蘇冀時常被打得下不了床走路。無奈寄人籬下,他們也不敢多說一句,直到老頭過世后,他們才真正地過上了像人一樣的生活。他們早在很小的時候,便看盡了世間的醜態,不奢求善意,不相信緣分,戴著虛偽的面具,從不以真心示人。蘇冀曾向蘇瑾發誓,這輩子都將不留餘力地保護她。
蘇瑾微微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他。令蕭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是自己的體檢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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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從來沒有跟她說過一次我愛你。他自己也不了解,到底什麼才是愛。人們經常把「我愛你」掛在嘴邊,可他們常常在說這句話之時,把「我」放在了第一位。其實在愛的世界里,「你」才是第一位的。
令蕭來之前就心知肚明,他與王可心這一次的見面,肯定不會是最後一次。王可心雖然已經是結過婚的女人,卻依然還是有著婀娜的身材、嬌嫩的皮膚。她的漂亮跟蘇瑾比起來,是截然不同的,蘇瑾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清水,而她則是隨時能點燃人的慾望的火苗。他上次在咖啡廳里稱讚她的話,並沒有奉承。
蘇瑾淺淺一笑,從衣櫃里挑出一件白色碎花的連衣裙,比在身上,「怎麼樣,好看嗎?」蘇瑾問,女孩讚賞地點點頭。
酒吧里的鐳射燈加快了閃爍的節奏,音樂在最高潮時戛然而止,一直坐在蘇瑾旁邊的漂亮女生趁機尖叫起來,她壞笑著硬將蘇瑾推進了令蕭的懷中。眾人像看到了韓劇的圓滿大結局,欣喜萬分。閨蜜給兩人斟滿酒遞了過去。
「這就是緣分啊。」閨蜜娜娜跟蘇瑾說,「令蕭簡直就是格林童話中走出來的白馬王子,長得帥先不說,手裡甩著的大奔鑰匙可謂是閃瞎了我們的狗眼。酒吧里昏昏暗暗,他卻偏偏一眼就挑中了你,這不是上天安排的是什麼?」
現在想來,令蕭倒是有些後悔了。畢竟三年感情,不是說隨便就真的能夠隨便忘掉的。這幾天他喝了不少酒,整天腦子都是昏昏沉沉的。女人真煩,令蕭越想越越鬧心,從床上撲騰起來,掏出錢包里的硬幣朝著上空拋去,是花。令蕭套上外套,便匆匆往外跑去。
「節哀順變。」令蕭走過去,對姐弟倆說。
「怎麼了?」蘇瑾顯然發現了令蕭不對勁。
令蕭強作鎮定,拉開椅子坐在了蘇瑾對面。
「不是你的問題。你用不著這麼說。」王可心緊緊地咬著嘴唇。
「我們的婚禮就在下個月了,如果能早一點有一個孩子……」蘇瑾抬起頭來,楚楚可憐,一雙深邃大眼睛讓人聯想到正在撒嬌的貓咪。
蘇瑾萬念懼灰。就像墨菲定律說的那樣,越是擔心的事情,越是會發生。
「白色的那件?」王可心努力回想,令蕭點點頭。
蘇冀跟蹤了王可心一個星期,終於找准機會,趁她不備在她的飲料中下藥,並強行與她發生了關係,錄下視頻。事後威脅王可心如果敢報警,就立即將視頻傳到網路上。
「看什麼呢?」令蕭將公文包放在沙發上,一臉疲憊。
「怎麼回來得這麼晚?醫院很多人嗎?」蘇瑾邊擺著碗筷邊問道。
蘇瑾見令蕭表情嚴肅,心知不妙,笑容一下便收了起來,「嗯,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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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拿起紙巾捂住了臉,哭得很小聲。
是日,暴雨。靈堂內,蘇瑾和弟弟蘇冀身著一襲孝裝,跪在一側。到場的親朋好友們無不感嘆這對姐弟命運多舛,母親走得早,蘇父一向都很謹慎,怎麼會突然之間心臟病發,家裡連個人都沒有呢……
「找誰?」男孩神情冷淡,雖然在提問,但看樣子對突如其來的到訪者並不感到詫異。
「你知道我很喜歡小孩,但我更喜歡你。沒關係,我們以後可以領養一個。」蘇瑾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為什麼?」
「其實我過來找你,是有話想跟你說。」
令蕭的電話恰逢其時地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示意出去接聽,王可心點了點頭。
外灘的色戒餐廳,環境優雅、菜品精緻,品著紅酒的同時,還能聽見黃浦江上輪船的長鳴。用蘇瑾的話來說,「這才是一家享受美食的餐廳呀。」
王可心停頓了幾秒,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把扯開腦後的橡皮筋,瀑布長發頃刻之間瀉了下來。她目光怔怔地盯著令蕭,慢步滑了過來,搶過他的煙,扔在了地上。王可心將令蕭撲倒在身下,令蕭像是第一次見到女人的處|子,腎上腺素分泌加劇,臉憋得通紅,呼吸聲越來越急。
兩人邊喝邊聊,感覺像是回到了九年前剛認識的時候。他們以前分分合合很多次,最後一次分手的原因也根本不值一提。可他再次看見她的時候,奇妙的電流又開始噼里啪啦作響起來。令蕭突https://read.99csw•com然回想起當時為什麼會愛上她,就跟此時此刻的感覺是一樣的。可心穿著一條白色的小裙子,上面鑲著幾顆櫻桃的圖案,她徑直地朝著自己走過來,沒有一絲害羞。空氣凝固了,整個宇宙進入了低光速的黑洞。他稱這種感覺叫做,命中命中。
她背對著月光,令蕭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正在瑟瑟發抖。他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坐在沙發上,從床頭柜上拿起香煙。
令瀟比蘇瑾大五歲,兩人是大學校友,只不過由於蘇瑾今年剛入學,而令蕭已畢業,所以兩人素未謀面,卻在後海的時間倉酒吧里相遇了。
「你沒回我簡訊,我還以為你在忙。娜娜還在我家呢。」蘇瑾看見令蕭很是高興,雪白的臉頰上泛起兩朵緋紅。
令蕭匆匆趕回家,剛打開家門,香味便撲鼻而來,餐桌上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蘇瑾的廚藝連餐廳的主廚都要退讓三分,這些新鮮又美味的菜式,不知她都是在哪兒學來的,就連一向挑剔的令母吃了之後都忍不住嘖嘖稱讚,私下裡常跟別人炫耀,自己的兒子可算是有福了。
「這不該是一個前男友該問的問題。」
電話那頭的女聲斷斷續續,夾雜著抽泣,「令蕭,我爸、我爸他心臟病發……」
蘇冀和蘇瑾並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姐弟,兩人在孤兒院里一起長大,因為年紀較小,常常受到欺負。蘇瑾被人領養的那天,她苦苦哀求收養人也將蘇冀帶走,收養人再三思考,終於把蘇冀也帶回了家。
令蕭最終沒有越過那條馬路,目送著王可心和她的新歡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之中。令蕭沮喪地回到車上,拿出手機,將自己與王可心之間的所有簡訊和照片,一鍵刪除。
「待會你不需要說話,就安安靜靜地坐著。還有,拿著這個。」蘇冀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遞給了她。
「說來也挺有緣,她第一次見我,跟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穿著一模一樣的裙子。」
事情發生突轉就在前兩天。他和王可心纏綿過後,窩在她家的沙發上,王可心變戲法似地掏出了一張化驗單,支支吾吾了好半天,終於鼓起勇氣說,「你要當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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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說我也猜得到七八分,你的性子,我可是領教過的。」
「可能是賣給你衣服的人騙了你。」令蕭笑笑。
「結婚了?」令蕭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可心慌忙地將手縮了回去,藏在桌下。
兩人隔得很遠,但不用聽蘇冀也知道,她說的是,「謝謝。」
蘇冀說的,還有半小時,令蕭就會被命運的紅繩牽扯到自己面前。
王可心跟蘇瑾的性格也是大相徑庭,她驕傲、自私、熾熱,有數都數不過來的缺點,可他卻喜歡她的缺點,這讓她顯得真實且可愛。而蘇瑾,性格溫和、成熟懂事、善解人意。可就是這樣的人,完美得不像一個人,更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沒有情緒,觸不到靈魂。
娜娜表情疑惑,仔細思考了一陣,隨即擺擺手,「怎麼可能,你別想得太多了,這麼瞻前顧後是得不到幸福的。」
老情人的讚美,無疑是天底下最動聽的話,王可心忍不住笑了起來,嬌羞地擺弄著手中的咖啡勺。「嘴還是那麼甜,」王可心說,「對了,你怎麼會在醫院?」
令蕭從蘇冀的手上接過蘇瑾,向他點頭表示感謝。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餐廳的電梯門打開,令蕭長吁一口氣,走了出去。
「臨時接到公司電話,有點事回去了一趟。」令蕭淡淡地說,拿起碗筷,低頭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來看望我婆婆。」王可心輕輕嘆了口氣。
他一把將可欣抱起來,推到了落地窗上,她的身後是都市的夜,四周散落著閃爍的霓虹。今晚沒有星星,可他卻有了欣賞風景的雅緻。他用力地撕扯著王可心的一步裙,刺啦一聲,裙子的拉鏈崩開。裙子順著她的小腿滑到了地上。
「有人找你,在門口。」男生怔怔地看著蘇瑾,還想說點什麼,發現房間里還有人,便止住了嘴,轉身離開。
「哪有,你這樣更漂亮。」令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令蕭偷看她嘴唇微嘟的模樣。咖啡杯上留下了一圈唇印。
敲門聲,蘇瑾起身去開門。
漸漸地,令蕭也習慣了與她在一起的日子。兩人從戀愛的開始,就像認識了十幾年的故友一般,蘇瑾總能在第一時間猜到令蕭所想。六年間也從來沒有過一次爭吵。他們喜歡同一支樂隊,崇拜同一個導演,就連吃白煮蛋一定要配著番茄醬、薯條一定要蘸白糖的口味都一模一樣。令蕭覺得蘇瑾和自己的默契程度幾乎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一百,簡直就是另外一個自己。
「換上。」蘇冀說。
「你稍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蘇瑾換上裙子,匆匆跑開。
王可心看著令蕭走出咖啡廳
九_九_藏_書,意識到剛才那句話說得不該,心中懊悔不已,正當她還在思考怎麼道歉之時,令蕭突然推開門走了進來。時間回到六年前的時間倉酒吧,蘇瑾繞開人流,來到洗手間外,蘇冀將手裡的白色連衣裙扔給她。
令蕭看著蘇瑾的背影,又嘆了一口氣。他再次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窗帘緊閉,難道剛才是自己看花了眼?
蘇瑾點了點頭,看著蘇冀離開的背影。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表,十一點差三刻。
難道她哭了?哎呀,都怪自己做事魯莽,本來只是開個玩笑,卻沒想到鬧成了這樣。令蕭心中自責不已,說了一半的話,沒狠心繼續說下去。一時間,兩人默默無言。
娜娜從床上一躍而起,走到了蘇瑾身邊,小聲說,「你弟長得真帥,聽說他是我們學校唯一一個直接保送到醫科大學的人吧,智商高,顏值還高,怎麼不交個女朋友呢?」又看了看蘇瑾,繼續說,「你可是跟他一點都不像呢……」
他蹲下,溫柔地將她的高跟鞋脫下,從她的腳背開始親吻,再到膝蓋、小腹、胸部,一寸一寸,速度均勻,直到觸碰到她的唇。突然,王可心用力地一把將令蕭推開,眼神充滿恐懼。
「是花。」令蕭慌亂之中挪走眼神,將手攤開。蘇瑾依舊毫無表情,伸手將硬幣拿了回去,放進兜里。正當所有人以為這場鬧劇就此結束之時,蘇瑾突然站了起來,嫣然一笑。
現在正是她最困難的時期,于情于理我都得陪著她。令蕭在心中正想著,蘇瑾從靈堂內走了出來。兩人站在屋檐下,靜靜地看著瓢潑大雨從天而下,氣氛壓抑而詭異。
她頭髮上的水,順著發梢滴落在令蕭的腳背上。令蕭心裏有些愧疚,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人戳中,一把將她攬進懷中。
這大概就是大家一直所說的緣分吧。令蕭總在心裏這麼想,可他不明白,為什麼緣分來臨時,他竟然會毫無知覺呢?令蕭轉頭看著坐在副駕駛上的蘇瑾,她的頭倚在車窗上,眯著雙眼,不知道是睡是醒。想到還有不到兩個月,他們就要結婚了,令蕭總覺得不太真實。他準備好了嗎?真的要與她共度一生嗎?這個時候才去想這些問題,實在有些諷刺。
這下輪到令蕭有些無所適從了,冰涼的烈酒順著喉嚨一直竄進胃裡,令蕭不禁打了個冷噤,心裏泛起惡作劇成功后的快|感和愧疚。他回想起了蘇瑾陰鬱的眼神。
「拋硬幣其實不是做選擇題最理智的方式,」令瀟微微偏著腦袋說,「但在拋出去的那一瞬間,你就會知道你心裏最真實的想法。我想你已經有答案了。」令蕭毫不避諱地直視蘇瑾的眼睛,臉上露出輕佻的笑,他沒有想到蘇瑾也抬起了頭,面無表情地凝視著自己。令蕭心頭一震,喝得醉暈暈的頭腦突然之間清醒過來,並不是因為他害怕被拒絕,而是在眼神交會的一剎那,蘇瑾眼裡蘊含的深沉和鎮定,是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同齡女孩身上所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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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其實在上個星期我就已經拿到了。你注意看有加號的那一項。」蘇瑾說這些話的時候,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命中注定的事。這枚硬幣,正面是花,反面其實也是花。
「對不起。」令蕭滑亮火柴,歪著頭點煙。
「抱歉,我得先走了。」令蕭招手示意服務員,掏出錢包準備買單。
時間倉的酒吧外,一個喝多了的陪酒女,正扶著大樹嘔吐,旁邊正在抽煙的男人時不時地偷瞄她波濤洶湧的胸。令蕭繞過人群,走進酒吧,音樂聲震耳欲聾。
「沒什麼,一個愚蠢的失敗者罷了。」蘇瑾起身,幫令蕭除下西裝,解開領帶。
令蕭對著餐廳電梯里的鏡子,捋捋頭髮、調正領帶,又抬起手來聞了聞身上是否還殘留著女人的香水味。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經「出差」了四五次,王可心似乎天生就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從前是,現在也是。
「周六晚上九點,時間倉酒吧,不見不散。」
「我答應。」蘇瑾鼓起勇氣,一字一句地說。
令蕭拿著體檢表,等待在驗血科室的走廊上,醫院里特有的藥水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他不禁皺起了眉頭。突然他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循聲望去,一個穿著黑色洋裝的女人站在走廊的盡頭。令蕭一眼就認出了她,乳白色的肌膚搭配著猩紅的唇色,美得艷麗張揚。除了王可心,還有誰?
令瀟挑起嘴角,一臉壞笑,一把搶過蘇瑾手中的硬幣。「花,答應我。字,我自己滾開。」令蕭等不及對方回答,用指尖將硬幣用力彈了出去,再猛地一下用手合住。
王可心永遠都想不明白,為什麼厄運會再次降臨在自己頭上,上一次是在六年前,她被嚇得失魂落魄,誰都沒有說,哭鬧著離開了中國,在國外結了婚,卻一直無法與丈https://read.99csw.com夫進行正常的夫妻關係。
令蕭將手裡的香煙掐滅時,蘇瑾正好從鐵門內走出來。
「賤人」,令蕭大吼一聲。空間里安靜得能夠讓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令蕭愣在了原地,為自己的滑稽和愚蠢感到可笑。
「沒什麼。我們以後再說。」王可心閉上眼,吻了下去。
「我們家管得嚴,我爸不允許我還在讀書的時候與男生交往。這麼冷還讓你等在這裏,真是不好意思。」蘇瑾一臉抱歉地說道。
令蕭已經很久沒有像那樣高興過了。他將可心抱起來,轉了好幾個圈。高興之餘,他又想到了蘇瑾,以前他還認為自己是有婚前恐懼症,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地完全想明白,他不是害怕結婚,是害怕跟不愛的人結婚。他不愛她,感情是將就不來的,不愛就是不愛,沒有道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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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再說謝謝。」
男孩揚聲回答,「送快遞的,按錯門鈴了。」
小區里有人牽著繩子正在遛狗,令蕭站在垃圾桶旁抽煙,他抬頭看了看,這個位置正好能看見蘇瑾家的客廳,但窗帘緊閉,裏面發生了什麼他無從得知。令蕭回想起剛剛按響蘇瑾家門鈴的情形。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孩。
蘇瑾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狂喜,「好啊好啊,我這就上去叫她。」蘇瑾說完,生怕令蕭反悔似的,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樓上跑去。
令蕭剛剛點擊發送鍵,猛然抬頭髮現蘇瑾正靠在門邊上。他不禁嚇了一大跳,慌亂地將手機藏在了身後。她穿著性感的蕾絲弔帶套裝,身上散發著剛沐浴完的清香,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一邊用手擦拭著頭髮,一邊順勢坐到了令蕭的身上。
娜娜從床上坐起,樣子嚴肅起來,「你可以不信佛,但你一直要信緣。你看,他在對你根本沒有絲毫了解的情況下,甚至都不知道你是否有男朋友,就直接向你表白了,緣分就是很微妙的感知,現在已經發生在了你的身上,你怎麼還不相信呢?」
「你這是變著法子說我老。」
蘇瑾向令蕭借的六天,後來用了六年的時間來還。
終於到了要攤牌的時候了,他將地點選在了她最愛的餐廳。
令蕭聽著這些閑言碎語,默默走到靈位前,一個小小的相框里框著蘇父身著西裝微笑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年紀略大,看上去至少有五十。蘇父是個教授,蘇瑾身上那股同年女孩少有的氣質,想必是受到了父親的感染。令蕭送花圈,上香,合掌閉目默禱了一陣。
直到與令蕭重逢,她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撲滅了。
蘇瑾知道,儘管她花了六年的時間靠近令蕭,用盡手段將他留在身邊,可他心裏從來都沒有過自己。原本想靠著孩子翻身的蘇瑾,得知自己不孕的消息,深受打擊。她剛離開醫院,又偶然撞見了令蕭正在和王可心坐在咖啡館內。
他剛將車停在王可心住的小區對面,猛然看見她和一個陌生男人從小區里走了出來,男人摟著她的腰,她的頭也親密地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令蕭坐在車裡,距離有些遠,路燈昏暗,只能看見兩人的身影,看不清他們的臉。
令蕭用餘光瞟了一眼蘇瑾,髮型精緻,化著淡淡的妝,雖然臉頰兩側還留有淚痕,但並不妨礙,反倒顯得凄美動人。這樣的裝束,像是精心打扮過一番似的,美得渾然天成。
他也跟著滿足地笑了笑,將手中的硬幣拋向空中。
就在前兩天,令蕭和王可心商量國慶旅遊的事,王可心想去香港購物,而令蕭卻提出想去郊外看山玩水。兩人爭執不下,王可心小題大做,習以為常地拿分手說事。令蕭正在氣頭上,丟下了一句「隨便」,便轉身離開。
令蕭很少看見蘇瑾這樣喝酒,隱約之間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妙。他用手指著報告上的數據,一項一項滑過,都顯示正常。突然他將手指停留在了精|子活躍度一欄上,旁邊寫著,低於百分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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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可心聳聳肩,不置可否,「你呢?聽說你女朋友也是我們學校的?」她盡量保持著笑容,字裡行間卻仍然充滿了醋意。
「好好照顧她。」蘇冀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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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沒有多問,她知道只要按照他說的做就永遠不會出錯。
令蕭一邊開車一邊給王可心打電話,對方卻一直沒有接聽。令蕭瞟了一眼車上的時鐘,顯示十一點五十。「可能她已經睡了。」令蕭安慰自己。
蘇瑾躺在床上,手裡握著電話,「我不相信這些的。」
王可心也是養尊處優長大的人,和令蕭在戀愛的過程中,時常為了一點小事就吵得不可開交。戀愛中最讓人無法忍受的事就是自私,雙方就像過招一樣,只想著讓別人退步,卻從不考慮,在這場比試之中,無論是誰贏了,都會讓彼此筋疲力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