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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不知身是客

夢裡不知身是客

作者:劉音希
雖然已經知道了些大概內容,可是看到視頻我還是呆住了,要比想象中還惡劣得多。一個穿著同校校服的女生跪在水泥地上,臉頰通紅一言不發地低著頭。周圍站著的幾個女生,輪流上前拚命抽她耳光。就算耳機里傳來的罵聲尖利又嘈雜,還是能很清晰地聽見甩巴掌的聲音,打人的人因為用的力氣太大幾乎站不穩。
「在乎網上的人幹什麼?今天罵這個,明天罵那個,我跟你們有代溝,我就覺得這網啊,上邊的喜歡啊,討厭啊,都不值錢,都太容易了……唉,你看這孩子,眼睛大大的多好看啊,多可惜。沒想到這件事她走了……」女孩爸爸聲音越來越低,你像是不堪重負地身子一歪,蹲了下來。
女孩爸爸又嘆了口氣,「這孩子,心事太重了,怎麼就做傻事了呢。」
我試了一晚上,最後選了一件沒穿過的無袖襯衫。小立領,袖口綴著細碎簡單的花邊,樣子柔和又安靜,就是衣料太愛皺了。結果整個周五我都僵直地坐著,生怕靠著椅背會弄皺了衣服,一走出校門就趕緊把罩在外面的校服脫了下來。我急著搭地鐵好和胡宵天在湖濱銀泰會合,就抄了近路,橫穿學校北面一座建到一半就擱置的寫字樓。
隔了不到一周吧,有人開始討論,聽說被打的女孩自殺了。
「嗯?」隱隱覺得他在看著我,卻不敢扭頭向他那邊確認。
還會更糟糕嗎?事已至此,我當真也沒什麼可以挽回和失去的了,也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了。就連周圍是不是有些探究或者鄙夷的目光都不想去留意。大概所謂的命運在笑話我也不一定,在我從陳楠手裡接過快遞包裹的那一刻,在我從寫字樓跑出的那一瞬,在我漫不經心瞄過那條微博的一剎那,還有,在狂奔向你苦苦哀求個結果的剛才。
儘管我原來就和同學接觸得不多,但當下的沉默還是刻意得不懷好意。我跟胡宵天去辦公室的路上,他走在我前面錯開身子,像是變回了陌生人,校服口袋裡空空如也,不再需要我幫忙充電。我想了十多種開口的說辭,然而跟著他離開教室直到走回座位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
剛跑進去我就聽見了吵架聲。樓里有些潮濕,聲音雖然刺耳,可含糊得聽不見具體內容。我一心想著越快趕到地鐵站越好,就也沒多留心。直到馬上要到出口的時候,從拐角走出了一個高個女生。她面向我站在原地沒動。「喬棋?你幹什麼?」
被打的女孩和我不同班,大概是不在同個樓層,所以完全沒有印象。可是我忍不住由衷地為她感到恐懼,這樣的微博評論她看見會覺得解恨嗎?畢竟,視頻每轉發一次,每播放一次,她都被迫要再被毆打一次,當著更多的、陌生的、自以為正義的人被欺凌被羞辱一次。所謂曝光校園暴力,最終成了一場歇斯底里的狂歡,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借題發揮。
上午第二節是數學課,我忽然想到了殺人。可是站在前面的班主任總是忽然就把人叫起來回答九-九-藏-書問題,我只好如坐針氈地等到了英語課,班上超過一半的人都在昏昏欲睡,矮胖的英語老師斜倚著縮在講台後面,小聲講著月考卷,不到下課都不會抬起頭,正是做計劃的好機會。
恐懼錯愕壓得頭皮發麻,是該往家跑,還是趕緊回學校里更安全,是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還是馬上就站住,這些問題一股腦擠進腦子,可是我只是很滑稽地想到,墨菲的那片麵包終於落地了,因我而死的那個女生的爸爸來找我報仇了。
如果當時的我知道在發生什麼,會有勇氣停下來嗎?如果我停下來了,會有辦法制止一切發生么?可眼下就算我再拷問自己的良心,事後去考慮「如果」,也無濟於事。我只能惶恐地推測著,會不會有相熟的人認出我。我在視頻里出現時間很短,也只被拍到了個側面,不專門留心應該認不出吧。
學校規定不讓帶手機,整座學校寢室的插座乾脆不供電,就算有充電寶,手機也就最多撐上三天就沒電了。原來是這麼簡單的事情,我鬆了一口氣。正要答應的時候,胡宵天又趕緊說,「放心,我肯定保密,就咱倆知道,要不然你回家估計得背好幾十個。」
沒等我幻想著能幸免於難多久,班級的微博忽然轉發了那個視頻,轉發的文字是「比起打人的人,視而不見的人更可恨」。這條微博發出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刪掉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學校已經被接連過來鬧事的人弄得不勝其煩,規定學生不允許再討論。可一個小時,也足以讓人再也不能回頭了。
劉音希,市場主管。@劉音希
我和胡宵天說過自殺的事兒,在他決定疏遠我之前。
為了不再亂想,我開始盯著窗外。車子開過了之江大橋,新聞里說,這橋的別名是「最美回家路」,眼下也成了諷刺。路過了一排老房子和景點之後越走越偏僻,到最後乾脆開進了一座小山裡。我早該想到的,車子最終停下來的地方,牌子上寫著,錢江陵園。
會去哪兒呢?車裡沒人說話。我的視線里,你只從副駕駛座位上露著半邊胳膊,依舊戴著我熟悉型號樣子的黑色卡西歐腕表。我不禁有點恍惚,心裡頭有個特彆強烈的念頭,想跪下來哀求不知是誰的神明,哪怕讓我折壽再折壽,只要讓我回到,還是只在你身後跟著那時候。
「你是不是覺得特別不可思議?我那個同學走的時候還不到12歲。消息傳出來之後,全班同學都像是忘記了之前他有多討厭,罵他最凶的女班長哭得一塌糊塗,一直嫌棄他的班主任,專門去了他的追悼會。有一天,我在大院里碰見他媽媽坐著輪椅在樓門口曬太陽,170公分的人縮成一小塊,說話也含混不清,可還是拉著我說,都怪她,不然孩子也不會走。可是我始終沒辦法像別人那樣,到現在也沒有因為他掉過一滴眼淚。會覺得錯愕,遺憾,可惜,最奇怪九九藏書的是我覺得很佩服甚至羡慕他,因為在這件事發生之前,我覺得死是一件特別困難特別遙遠的事情。在他走了以後,他犯過的所有錯誤都變得微不足道,所有原來被人覺得不可原諒的統統被原諒了。雖然眼淚可能只是時效性的,他很快會被忘記。」
小學快畢業時候,他偷拿了家裡的錢,自己去北京玩了一星期,回來之後也許是覺得躲不過了。趁著他爸爸還沒回家打開煤氣,等被發現沒送到醫院人就走了。他媽媽因為他的離家出走,當時氣得生病也躺在家裡,搶救之後算是撿回了一條命,可是因為缺氧傷了腦子下半身都癱瘓了。
住校生回了寢室還要上自習,十一點才熄燈睡覺。算好了時間,每天十一點剛過我就會給他發消息。裝作公事公辦地問他,怎麼樣,明天還要提供充電業務嗎?他通常很快地回個害羞的表情過來,然後和我閑聊兩句。熟悉了之後,就變成了打賭。
然後就和想象里演練過多次的一樣,我把頭轉向他,露出一個近似於熟稔的笑,把手伸到胡宵天身前。他瞪大眼睛愣了一下,隨後也笑了起來,快速地四下看看,然後從口袋裡拿出移動電源遞給了我。學校每兩周放一次假,12天里我大概要幫胡宵天沖5次電,加上他又比看起來好接觸得多,我們才真正熟悉起來。
最開始我和胡宵天幾乎沒說過幾句話,拿著卷子在走廊里也是錯開半個身子。他走得快些,我就在後面不出聲地跟著,視線經過了打開的鋁合金窗,反射出影子的消防栓,樓梯口的儲物櫃,再好像漫不經心地落在他的背影上。運動鞋總是很乾凈,戴一塊大大的黑色卡西歐腕表,把卷子搭在左胳膊上,隨著腳步,從晃動的短袖口露出一截沒被曬到的皮膚。有天他把手插在校服褲子口袋裡,我正有點好奇地低頭看著,他忽然腳步一緩,把我讓到他旁邊走著。
一口氣給胡宵天說完之後,我又有點擔心他會不會把我當成怪人。時間久到我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他才遲遲回過來一條。「也不用太介意啦,別管以後,那些人知道他走了的當下,原諒和後悔一定是真心的。睡吧,小棋子。」
我過生日那天,差不多從放學就在盼著時間快點過去。不到十一點,胡宵天就發來了消息。只是內容不是我期待的「生日快樂」,而是他又得意地說,小棋子,別忘了跟我打賭輸了,你還欠我一個懲罰呢。
雨變大了,我站在那女孩爸爸斜前方,渾渾噩噩地把發生的事想了一遍。身後的喧嘩聲像是漲潮一樣慢慢涌過來。我這才反應過來,雙膝打顫地往學校里跑,沒了命地在放學的人群里逆流而上,一口氣跑到教學樓底,看到了胡宵天才停下來。
我有點沮喪,就問他要罰什麼。「說個我不知道的,你的秘密吧。」我拿著手機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把這句話反反覆復看了好幾遍,又重重往床上一躺,緊張得直想打滾。難道我期待的生日驚https://read.99csw.com喜,是他想著要我告白嗎。結果我在床上一隻手握著手機,一隻手捂著嘴巴來回翻騰了幾圈,也沒攢出足夠的勇氣,打下一句「我非常非常喜歡你」來。
水泥地有些潮濕,空闊的廢棄建築讓罵聲帶著迴音,不是別處,那是我抄近路穿過的那幢寫字樓。一分二十秒,錄視頻的女生把手機交給了別人。一分二十一秒,陳楠出現在了畫面里,走過去踢了跪在地上的女生一腳。一分三十秒,陳楠繞到了拐角,好像在喊著什麼。一分三十三秒,錄視頻的人走到了陳楠身邊。一分三十四秒,我出現在了鏡頭裡,一臉急切地跑出了畫面,穿著那件還嫌不夠醒目的,蠢透了的白襯衫。
胡宵天好像特別喜歡和我打賭,比如早晨第一個進教室的人是男是女,寢室里有幾個人還沒睡著,第二天食堂的水果是蘋果還是梨子。輸了的懲罰也是莫名其妙,比如偷偷在我桌里放了一瓶難喝的飲料,我只好按著要求,皺著臉一口氣喝掉半瓶。心裏還暗暗高興,但願他一直有興趣這麼鬧下去才好。
我沒有想過會在這裏遇見陳楠。因為在學校里也很少遇見她。她是我分班前的同學,那種通常意義上的「太妹」,頭髮剪得和男生一樣短,身上總是帶著煙味,她有著和她如出一轍的小圈子。班上的女生像是達成了某種無聲的協議,自動和陳楠們保持著距離。不過我倒是對陳楠印象不是很差。有次路過收發室,忽然聽到有人叫我名字,回頭就發現是她在沖我晃著一個快遞包裹:「你的!」雖說只是件很小的事情,可我第一次察覺到,她和我身邊的同學,也不是完全不同。
接下來是要讓我磕頭認罪么?女孩爸爸是會打我一頓,還是乾脆殺了我報仇?你們在前面走著。說來奇怪,我心裏居然一點想逃的念頭都沒有了。你們走得快些,最後在一座墓碑前站定。
出事那天毫無徵兆。事實上那本來是我上高中以來最開心的一天。剛公布了月考成績,我考了年級第十,完全是我能發揮的極限。總分剛剛好超過我斜後方的胡宵天50分,按照之前打的賭,他輸了我一頓飯。
「誒,喬棋,能不能幫我個忙?」
「能不能幫我把移動電源帶回去充電?」
後來我很多次試圖想要回憶起那天的細節,比如我頭一次撥通了胡宵天的電話,他對我說了什麼;比如我們在購物中心的地下一層碰頭,他穿過人群向我走來,臉上是不是帶著笑。但是,總是在我邁出寫字樓的那一瞬戛然而止。罪人是沒資格快樂的。
你低著頭,「網上有人亂說,我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對我也有些誤會。有些話我說錯了……」你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怎麼這麼蠢,竟然完全不知道,原來你和那個女孩認識。
我胡亂想著,在街尾看見了一個有點奇怪的中年男人。一開始我以為他是炒年糕的攤主,走近了才發現他只是穿著藏藍色的工裝,站得離攤位有點近而已。他定https://read.99csw.com定地盯向我,皺著眉說不清神情到底是什麼。就在快要和他迎面走過的那一瞬間,我忽然認出了他是誰。在網上的新聞配圖裡,他也是這樣皺著眉。
我把草紙遮在卷子下面,又把面前的書摞高了幾本。真提起筆才想起和那五個人平日里交集甚少,名字我都知道得不確切。她們已經不來學校上課了,計劃根本無從寫起。
有人乾脆配上了截圖,把打人女生的名字都列了出來。儘管萬分不想承認,可是我看見了陳楠。視頻里明明沒看見她,可那張截圖又的確是她,高個子短頭髮,手裡還拿著煙。我顫抖著再次點開視頻,意識到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前幾天我甚至自殺過一次。具體是哪天我已經記不得了,出事兒以來就過得渾渾噩噩,大概是個周末吧。我找到了兩盒奶奶的降壓藥,想著要是人的血壓降到零,估計是活不成了,就一口氣把藥片都吞了。結果除了頭暈和嘔吐,昏睡了一晚之後,什麼也沒發生。
可我還能做些什麼呢?事情已經成了墨菲定律的切片土司,永遠都是塗好果醬那一面先著地,只會按照最令人擔心的方式而變得更糟糕。我念的高中在市郊,班上走讀的學生只有我一個。女生間早就根據寢室形成了小圈子,本來就很難融入。那條微博發出來之後,同學間的疏遠就顯得更刻意。老師們倒沒什麼明顯的態度,可事情鬧得這麼大,他們還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大概是覺得我這樣的好學生,是不會和醜聞真的有什麼瓜葛吧。
我不敢看你可又忍不住,關於你我總是忍不住,可是順著你的視線,像是罪有應得一般,在墓碑上的名字和照片,是我。
原來你們是約好了見面的。要換做以前,想想我還去質問你,大概要尷尬症發作到呼吸困難吧。你還是連看都不看我,女孩爸爸倒是沖我嘆了一口氣,指了指一旁停著的車,沉著聲音說,走吧。
視頻有將近四分鐘,我只看了不到三十秒就不想再看下去了。十多萬的轉載,幾萬條評論。高贊被頂到前面的熱評裏面,有人已經把我們的學校名、地址都列了出來。有人煞有介事地說自己是某某地觀光團,號召大家一起人肉那幾個「小婊子」。還有一大批人,傳了幾張莫名其妙的赤膊上身的自|拍,說自己是什麼地方的人,已經準備好要來杭州強|奸「爛貨」,剩下通篇都是生殖器的咒罵。
直到放學,草紙依舊一片空白。我努力裝作不是想要奪路而逃,快步走出校門。已經連續下了一周的雨,平日里校門附近熱鬧的小吃街,只稀稀落落出了幾攤,小販都僵著臉躲在雨棚里。面對他們才是最安全的吧,沒人會去關注網上的事情。
我倒是真的給他講了個秘密。不光他不知道,我也沒和任何人提起過。在大概五年前,我的一個姓陳的小學同學自殺了。他生前是班上甚至年級里都有名的討厭鬼,成績很差,欺負女生,還故意做些怪相,往手上吐口水又揉來揉去,根本就沒有人https://read.99csw.com願意靠近他。偏巧他和我住在同個部隊大院里,他爸爸媽媽都是脾氣很暴躁的軍人,幾乎天天吵架,也常常動手,而難得可以和平共處的時候就是在一起教訓兒子。他有時候請假,只有我知道他是被打得出不了門。
我指了指門口,想告訴她我是為了趕去地鐵站湊巧路過,沒等開口,她像是忽然發了火,揮著手,爆出一句粗口:「趕緊走!」
所以那天最後,我既沒勇氣說出「遇見你是我最快樂的事情」,一直到天光大亮,也沒等到期待中的「生日快樂」。
「胡宵天,你總跟我打各種賭,可是你沒發現就算我贏了,也從來不說要怎麼罰你嗎?因為我不敢跟你提任何要求,因為我以為告訴自己不對你抱有任何期待,就永遠不會失望。只要能和你一直來往下去也沒什麼不好。別人根本沒見過我穿那件衣服,也不知道我那天去了寫字樓,視頻里我出現了連兩秒鐘都不到。我是該高興嗎?因為是你認出我了?可是你為什麼不問問我,你有想過後果嗎?你知道誰來找我了?」
其實我很早就看見了那條微博,不過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勉強注意到事情好像就發生在杭州。後來越鬧越大,第一批找到學校來鬧事的人出現之後,我才把微博又找出來,點開視頻看了一遍。
說是逆來順受也好,自暴自棄也罷,我也再說不出什麼,索性就踉踉蹌蹌地跟著你。走出學校,回到剛才那條飄著小雨的小吃街,那女孩的爸爸依舊站在街尾,那就讓你親眼看看我這個罪人會被如何處置吧,我心一橫走了過去。結果你居然搶在了我前面,和他打起了招呼。
我不敢眨眼,僵著脖子一動不動盯著胡宵天,盼著他轉過頭來,生氣地告訴我是我錯了,是在冤枉他是在胡言亂語是在發瘋,哪怕隨便說點什麼敷衍的理由也無所謂。我才能保留最後一點點哭出來的尊嚴,央求他幫幫我,帶我去個還沒有犯過錯,不是這裏的地方。可眾目睽睽,確之鑿鑿,胡宵天始終沒有看向我,只是一言不發地在台階上站著,然後連絲毫遲疑都沒有地從我身邊走過。
因為同是語文課代表,我和胡宵天有時會一起去教研室取卷子。我不太好意思主動閑聊,更怕他會覺得我無聊,所以多半是緊張地等著他先說話。好在因為我是走讀生,要說的話題總是有的。
我成績比胡宵天稍微好些,但是要高出50分還是很難。狠狠背了半個月書,加上運氣比較好又押對了幾道題,居然真的剛剛好踩線。在我猶豫怎麼提醒他才顯得不刻意時,他就已經發了消息過來:等周五中午放假,去湖濱銀泰怎麼樣?
他斜挎著書包站在人群里,明明面向著我,卻故意把視線移到一邊。驚惶都變成了失望,我再也不想去揣測他的心思,也不想再給他找些開脫的理由,徑直走到他跟前。「為什麼你不問問我?我不可能跟所有人解釋,那天我真的不知情,可是你為什麼不問問我?」我不想當眾哭出來,可是只問了一句眼眶就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