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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地圖

血地圖

作者:張森鳳
寒風乍起,驀覺凄寒。去信去電,再無他的迴音。
面對妹妹憤怒的眼光,他小心地避開,當然,他更不敢看我的眼神。
姑娘,兒子臨走時,交待我一定要將他的照片帶到你身邊,包括那封血地圖。5年前,他被查出患上血癌,只得痛苦地寫給你那封「絕交信」。三個月前,醫生說,他已沒多久的日子了,於是,夢縈魂繞中,他懷揣那張地圖,來到山城,只想再見你一面。看到你幸福,他為你而高興。天國中,他為你祝福……
然而,回答我的,是他無聲的身影。
終於,從我的生命中,他徹底地消失了,卻不給我一個理由。唯有在夢中,無數次幻現他的身影,那雙憂鬱的眼睛,似要向人傾訴。醒來,才發現早已淚濕衣襟。
我只驚奇,他本有滋潤的生活,卻為什麼會有一張蒼白的九*九*藏*書臉。看上去,他是那樣的疲憊和虛弱。
我無語。
你怎麼了?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吧?先生是……哪裡人?他尷尬地笑笑,那話,分明是努力地擠出。
我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好不容易來趟山城,我陪你到處走走。
只等妹妹把我的輪椅推上來,才瞥見他吃驚併發呆的表情。
他來自武漢,我來自重慶,同系同班同桌。
開學第一天,他說,這是緣份。
5年前那個晚秋的黃昏,姐姐收到一封薄情郎的絕交信,於是她變得心神不寧,上街一不留神就……我來不及阻止,妹妹已告訴他所有的實情。
我來了,路過山城,順便來看看。他回答。
七天過後,班裡召開新生晚會,我倆同圍一籠篝火。篝火散盡,他說,如果以後有機會到山城,我一定read•99csw.com來找你。他的臉上雖帶著笑,但很真誠。我也笑了:好!笑出滿面的爽朗。
汽笛就快響起的當口,眼一瞥,還是發現了他的身影。一抹眼淚,寫明他心中所有的感受。我不會忘記你的,永遠不會。抹一把眼淚,他說,時機成熟后,我就到山城來找你!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長達三年的書信往來。彼此間,我們互訴衷情,夢裡,各自相思。
轉眼間,四年過去。我說,要不,跟我去重慶?他默然。我爸開了一家公司,在家中,我是獨子。他囁囁嚅嚅,不敢看我的眼神。要不,等說服了父母,我就來找你?他又說。灑了一地眼淚,我說,好吧,再聯繫。
我笑笑。
原本,火車站不見他的身影,我會將那地圖帶回老家,從此,永遠忘記大學期間出現過那麼一個讓人刻九-九-藏-書骨銘心的人。
我沒有去送他,受傷的心,已不再激|情。我只想從此心如止水地過完我的人生。
一道耀眼的白光,刺痛著著我的神經。我看見,那是他手指上的戒指。再瞄一眼我自己的手指,一貧如洗,於是苦笑笑,趁他不備,將那枚早已準備好的戒指套上指頭。
不知為什麼,我強忍的淚,終於綻放在那一刻。車窗中,我揮舞著手臂,隨著車輪的緩緩啟動,將那團捂熱的紙團飛到他的手中。那是一幅地圖,一幅我親手繪製的家鄉的地圖。地圖上,我寫著:我等你。
於是,我安然入眠,憧憬著與他見面的日子,會是滿天的陽光。
血地圖旁,還有一封落款他母親名字的簡訊:
只等他即將遠去,我方才大聲問:你是怎麼找到我的?你是怎麼找個這個地方的?我沒有忘記,8年前,我曾九九藏書交與他一封我親手繪製的地圖。
5年了。5年來,父母相繼離我而去,唯一的妹妹與我相依為命。生命中,我不再相信愛情。
我掙扎著要站起身,卻被他阻止了。不了,看到你現在幸福,我也滿足了。他囁嚅著說,以前的事兒,真是對不起,請原諒。
三個月後,郵差送來一封信。拆開,一張照片,慘白的面容,駭人,卻掛著他淡淡的笑意。照片底下,一張發黃的紙片,打開,竟是8年前那張我親手繪製的地圖。地圖上,有斑斑的血漬。血漬中,分明有幾個他用血書就的小字:鳳兒,今生無緣,但願來世,再做你的情人。
懷揣一紙畢業證書,我獨行在冷清的火車站台。我沒有通知他,我已買了下午的列車票。
曾經,我問他,打理好了嗎?家中打理好了嗎?
他說,快了,就快了。
然後,他告https://read.99csw.com辭。
耀眼的白光中,他也分明了發現了我手上的銀戒。
還好。我淡淡地說,老公是個銀行小職員,他待我很好。
可是,就在那個九月的黃昏,凄風中,我收到了他的一封信:鳳兒,原諒我吧。父母已為我物色了一個漂亮的妻子,下個月就要完婚。祝願你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人……
但我還是分明發現了他內心的窘態。
於是,自自然然的,我們開始了各自的初戀。大二那年,我成了他的女人。我與他,均有一種感覺,那便是今生今世,與爾依託終生。
就這樣,我們決定暫時各奔東西。
5年光陰,已恍如隔世。我沒有動彈,淡淡地說,你來了?
還是那個九月的黃昏,我正坐在檐下,獨自享受晚秋的夕陽,妹妹的身後,出現了他的身影,那個夢中不知出現過多少回的熟悉的身影。
那就好。他又尷尬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