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劉敏敏
如果「深深」可以隨便修飾
偶爾上網給水雲留言,我對水雲說:
這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我躺在床上,一個女人朝我飄過來,身體時而升空,時而踏在地板上,踏得地板咣咣直響。她到了我面前,掀開我的被子,鑽進去,將身子貼在我身上,冰涼如水。她慢慢蠕動著,嘴唇像一把火炬,烤得我一陣發癢。
為什麼我覺得你是離我最近的人呢?
如果你覺得心裏苦悶就回去好了,要麼你可以跟我說。水雲說。
我決定去找劉敏敏。
我已經在她的城市了,我說。
我原來的手機丟了,這是我的新號。
窗外,城市的夜晚又開始上演許多無聊而又順理成章的故事。我想城市應該是孤獨的,熙熙攘攘中有著無限落寞,就像我們每一個人一樣:地球也是孤獨的,不和任何物體連接,就像我們每一個人一樣。孤獨有時會因一次相遇而更加孤獨,有時會因相遇后撲面而來的孤獨而崩潰。
我不由自主地說,要是我找的是你就好了。其實我是想說如果我喜歡的是你就好了,我還是克制住了自己,我知道有些事情只能放在心裡,就像電影里的愛情,小說里的故事一樣,和自己永遠那麼近,近得讓你傷心落淚,卻又那麼遠,你只能在它的外圍瘋狂、自戀,卻不能深入它的心裏去……
是否在開始時就應該停止
水雲從來沒有回復過我,我也習慣了這種叩問自己的方式,在行人廣布的城市裡,做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夢。
回去之後我又重新投入到了自己的生活里,我想劉敏敏該成為過去了吧,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把她忘了呢。有一天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個陌生的號碼。
離開這座城市之前我去了劉敏敏位於文化東路的學校。正好是初夏,校園裡的環境十分優雅,參天的法國梧桐樹漏下星點陽光,那些被綠色寵愛九*九*藏*書的古樸建築物在洋洋自得中,享受著溫馨的靜卧。三三兩兩的男女在這樣完美的氛圍里出出進進,他們的愛情、憂鬱和歡快也在這種溫馨裏面靜靜地向前推移著,完美無缺。
敲玩了我就坐著發獃。電腦靜止了,一動不動。屏幕上不時跳出一些有女人袒胸露乳的頁面來,這些無聊的網路垃圾就像生活一樣無處不在,趕也趕不走。不一會兒屏幕開始模糊了,包括我在內,什麼都一動不動。
又有那麼一點兒冷漠。
那邊也不說話。
我一下子醒來,看見月光正好灑在床上,我光滑的身體就像一條魚。
直到這時候我才明白劉敏敏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我究竟該怎樣面對發生在另一個城市的那個夜晚,那個網吧里的夜晚呢?當我是一張紙的時候,誰又能真正成為寫在我身上的那首小詩呢?
我曾深深愛過
你是什麼意思?我問水雲。
後來我對水雲說,那份半死不活的感情徹底消失之後,我總有種激動的感覺,我想該到一座湖裡好好游一次泳了,哪怕湖水裡冒著熱騰騰的工業氣泡,我總會感到如釋重負的。
如果愛情是這樣的蒼白,那麼你在剛開始的時候就應該停止。
習慣叩問自己
我接通電話,但不說話。
水雲許久不說話,她似乎猜到了我的內心。我定定地看著電腦屏幕,想,真不該說那些話的,我想水雲會不會離開我,就像一片葉離開天空,一隻鳥離開樹枝一樣,輕快又敏捷。
三
在經過了長時間的發獃之後,我看見水雲的頭像又一次暗了。我靜靜地盯著那隻活潑的小兔子,手伸到鍵盤上,輕輕地敲起來。我說:
這種想象並不涉及美醜問題。當你面對春天開在山谷里的黃色小花,面對廣場上輕快read•99csw•com地奔跑的少女,你還會考慮是美是丑嗎,我該怎樣想象一個未曾謀面的淡淡笑容呢,想了很久,想了無數個版本,好像都有可能,好像又都不是。
走出學校,我回頭望見校園廣場上巨大的偉人雕像,偉人面朝北方,深邃的臉上洋溢著豐富的表情。我想他在回想自己的一生時,會不會生出一絲憂傷呢?
我想回絕她,可是卻答應了。我說,好吧,我會去的,不過現在我很忙。
我想起了劉敏敏,那是再真實不過的一張臉,有著所有年輕女性所應該有的真實的眼睛、鼻子和表情。有時候真實並不是一件好事,當真實失去了幻想的空間,只剩下一具實實在在的肉體,以及肉體外附加的比如衣服、聲音和動作,到了那時候,真實會不會變成虛假呢?
但我不想找她了,我覺得她離我太遠,而且陌生。
有時候我想劉敏敏那個美麗的校園,真是一個讓人嚮往的地方。
不要忽略。
如果愛是這樣的蒼白
是另一個夢
並被深深愛著
剛開始的時候沒有更多讓人難忘的細節,無非是吃飯、逛街,然後就在家鄉那條不能被稱為河的小溪邊走來走去。後來我想劉敏敏究竟喜歡過我嗎?這是一個發人深省的問題,除了劉敏敏誰也不知道。在我心裏始終不能解開的是另一個包袱是,如果問問我自己,我是否愛過劉敏敏?我該怎樣回答?這是難以說清的,怎麼說呢,我說不清楚。
關於劉敏敏失蹤這件事,我本來是應該有所察覺的,但直到有一天劉敏敏的手機停機,進而變成空號,直到那時候我才想起除了電話這一種聯繫方式之外,我竟然不能用其它任何方式聯繫到劉敏敏。也就是說,一旦她的手機停機,我就不能在想聯繫她https://read.99csw.com的時候聯繫到她了。後來我想,我怎麼傻到連一個具體的地址,一個郵箱,一個座機號都不問她要,就這樣用兩把手機把我倆系在一起呢?多麼單純,多麼脆弱的方式啊,似乎預示著我們後來的分手。我在這裏用了「分手」這個詞,而不是「失蹤」,其實失蹤只是我給她假定的,她本來就在她的學校里待得好好的,一步也沒有離開,怎麼可以說是失蹤呢?至於說分手我還是有一點兒底氣的,本來交往得好好的,一下子相互間沒有了聯繫,不是分手是什麼?
如果在離開的時候你沒有一絲憂傷,那麼離開和不離開又有什麼區別呢?
二
屏幕上的小兔子突然跳動起來的時候,我正準備離開網吧。我看見水雲像以前一樣歡快地朝我跑來。
我說過我就像一張白紙,如果必須寫上一點兒什麼的話,我會這樣寫——
我睜大眼睛看她的臉,但什麼也看不見。
過了不知多長時間,水雲說:
我只說了三個字:
我的心一陣發緊。像是有什麼在我頭上狠勁敲擊了一下,不光頭疼,渾身都疼,尤其是心,我就像被扔進了滾燙的油鍋里,感覺整個身體都在融化。
劉敏敏是那種一下子就能讓人心動的女孩,我總會在那所高中的走廊上見到她。我盯著這個小女孩看,用一種來自內心深處僵硬的思維想象這個外表平靜的女孩,她的內心該是什麼樣子的呢?我先是在外圍胡亂探尋,又不知道該如何向更深里進行。我想我是忘記了自己,或者遺失了自己。
是空空如也
去找她吧。
是劉敏敏!
我曾不止一次想象水雲該是怎樣一個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我總覺得她應該有一頭輕快的長發,臉也應該是輕快的,還有身體,她應該整個身體都是輕快的,像水read.99csw.com一樣,水上的雲彩。
我覺得我像一張白紙,不管是揉碎了扔掉,還是寫上一點兒什麼,我都是要被丟棄的。
我該說什麼?我不知道。水雲在我心裏的印象越來越清晰了,我確定我的判斷是正確的,水雲應該有著長長的頭髮,淺淺的微笑,對了,她還應該有一雙迷人的眼睛,像水,水上的雲彩。
你有時間來我學校玩吧,校園裡可美啦。
我已經去過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去,還有沒有機會去。之後就是沉默,過了一會兒,劉敏敏先把電話掛了。
或許沒有必要,但起碼以後你不會後悔。
我該怎麼辦呢?我問水雲。
過了一會兒,那邊小聲說,你在玩什麼?為什麼不說話?
對不起。
我曾深深愛過
屬於我的將是怎樣一種脆弱
在行人廣布的城市裡
我不想去找劉敏敏了。這時候劉敏敏肯定在她的學校里,要麼躲在機房上網,要麼和一個有時會莫名發獃的男生吃著無聊的晚餐。我如果出現在她面前,或者僅是出現在她的背影里,那麼我又能怎樣呢?就算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我就能回到從前嗎?
五
你認為有必要嗎?
我只是你心裏的一處港灣,你可以在起風暴時來停靠,甚至可以長駐,但你終究還是要走的。你曾因一場不該有的感情而迷惘,你還會再犯一次錯嗎?
關於我和劉敏敏,我只能說那是一段錯誤的開始。然而明明知道是錯誤的,反而更增加了繼續下去的興趣。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當我面對整夜整夜的孤獨,只能用思念去化解體內的不平時,我想我是該有一份真實的感情了。看看大街上的人群你就知道了,從東到西,從南read.99csw.com到北,人來人往。你總會發現幾個和你是相類似的。我不是說我整天閑著沒事,專門躲在馬路邊偷窺別人,而是說我應該有一份屬於我,同時也屬於劉敏敏的記憶了。
每一個孤獨的夢裡
哦?
這天晚上,我在大明湖旁邊的一個網吧里想水雲,我覺得我離她是如此之近,而離別的什麼(包括劉敏敏,甚至我自己)是如此之遠。屏幕上的兔子一直暗著,但這並不妨礙我一遍遍地敲擊鍵盤,一遍遍地和水雲說話。
水雲這個名字其實很俗,卻能給人帶來一種清爽的感覺,水中的雲彩,那該是既清新又美麗的吧,不像劉敏敏,一點深味都沒有,叫起來乾巴巴的,石頭一般,硬硬的,一點兒也不覺得哪個地方可以和敏捷聯繫在一起。
四
剛下火車我就後悔了,在離開火車站的最初幾分鐘里,我竟然忘記了來這座城市的目的。走在大街上,和走在我所在的城市裡沒什麼分別。其實城市都是一樣的,都有高樓和人群,浮躁和焦慮。在這座以泉水著名,而實際上沒有幾眼真正的泉水的城市裡,我漫無目的地走著,想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呢,這座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的城市,對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水雲的頭像,那是一隻粉紅色的小兔子。小兔子很漂亮,像水一樣,水上的雲彩。
那麼我和文字就會永世相依,難分難捨。
屏幕上出現了一排省略號。我不知道省略號代表什麼,水雲就是這樣,她是對我的行為表示無奈呢,還是不屑一顧?
並被深深愛著
我還是不時設想水雲的樣子,她應該是美麗的,就憑她是水,水上的雲彩。
一
其中的「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