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海棠只讀完半個學期就退學了，剛滿20歲的她，竟然回家去結婚了！因此後來畢業照上沒有她，我也就遺忘了她的姓名。據當時與她接近的女生透露，她可能是未婚先孕，不得已才結婚的。這話並不太離譜，在校期間確實有個男青年來找過臭海棠，在招待所住了幾天：她解釋說那男的是她哥，可同學們並不相信。

老董垂頭喪氣地閉嘴了。

馬同學一改少年輕狂之態，私底下對我餘悸猶存地說，回想起臭海棠說殺了她就解脫的話，他感到不寒而慄。

讀中專時，我們宿舍有位馬姓同學，為人詼諧，很會製造笑料。剛入學那幾天，因房間一時不敷調配，read.９9cｓw.cｏｍ有幾間女生宿舍暫與男生宿舍同處一個走廊，唯一的水房洗漱間只好大家混用；每天早晚洗漱高峰期時，有個燙著大|波浪髮型的女生特別活躍，操著一口濃郁海蠣子味的漁港方言，喧嚷嘩眾，一驚一乍的，一副缺心少肺的樣子，令人忍俊不禁。馬同學老家與她鄰近，算是半個同鄉，就改用方言接她的話茬：「大姐，咱媽在家還織漁網嗎？」

一小時后，我去外單位送報表，在公路上迎面碰上老董，他穿著一身新工作服，推著自行車，他老婆和上高中的女兒，一左一右押解他回家。老董煞有介事招呼我：你個嘎小子，你https://read.99csw.com不是讓我替班嗎？你怎麼搞得？

日子掛在日曆牌上，一篇一篇撕去，剩下的便是每個人的歲月年輪。荏苒如煙，往事愈來愈清晰，在此說說日常生活中，約定俗成，因有著鮮明「外號」而深入我腦海溝回的幾位旁人。

臭海棠連「錛兒」都沒打，凝視他的眼睛，依舊用地方話不無幽怨地回答：「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就解脫了。」

最近我看到老董，經常領著他大兒子二兒子三閨女的小孩子，去小賣店買小零食小玩具；鬍子拉茬的老董，看上去已完全是位俯首甘為孺子牛的慈祥爺爺了。

於是哄堂大笑。回到宿舍，馬同學壞笑九-九-藏-書著告訴我們，他嗅到那個女生身上有味兒，是「臭胳肢窩」，他倡議，「俺們以後就叫她臭海棠吧？」大家熱烈響應，一致認為這綽號妙極，形象地體現了該女生的風騷氣。

一個男人身上毛病過多，那麼只有一個綽號銜頭做標籤未免捉襟見肘，老董就是例子，他罕見的同時擁有兩個并行不悖的外號：董一毛、懂文學。前者標志著老董的慳吝，貪小便宜，可謂入木三分。

馬同學的綽號叫「馬大驢」。

他老婆冷笑道：哼哼，這個人啊，一屁倆謊。

我無言以對。他老婆不耐煩地嘲諷他：行了行了，別裝了。

我無語。

那女生蹙眉頓足，喜不自勝做嬌羞狀，嚷嚷九-九-藏-書：「唉呀，你這個死缺德鬼！」

這段哈姆雷特式的戲劇性對白，把周圍同學都逗樂了，馬同學起身落荒而逃。

以後的日子里，臭海棠對馬同學頻頻暗示好感，他避之唯恐不及，為此而鬱悶，她也不免煩惱。他與她在課堂上是前後桌，有一天老師宣布下課後，他忍不住又耍活寶，回過身瞪著一對大眼珠子，沒頭沒腦、笑容可掬地用普通話對臭海棠說：「我殺了你！」

老董，我的同事兼前後樓鄰居，「老三屆」知青出身；他從單位內退後，他大專畢業的女兒也一度是我同事。老董年輕時逞強好勝，無論人家說什麼他都要插上一嘴，凡事都口沬橫飛的抬杠，臉紅脖子粗的頂牛；https://read.99csw.com年齡大了依然為老不尊，各方面就顯擺他什麼都懂；其實呢，他是公認的不懂裝懂、拎不清的人。「懂文學」這個鼎鼎大名的響亮綽號，伴隨老董幾十年便也不足為奇了。不斷有人誤以為他真叫董文學，當初我也鬧過這個笑話。

記得有一天我值夜班，晚上八點，老董老婆打電話到單位，詢問我：你董叔說你家有事，今晚讓他替班，你怎麼上班了？你董叔呢？

老董夜遊是公開的秘密，單位偶爾會有小姐及飯店老闆娘登門或打電話，聲稱找老董催討欠款；因此他老婆盯他很緊。我實話實說：我沒讓董叔替班啊，我不知道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