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片香
她很快注意到一個細枝末節,他習慣性地擦拭嘴角的時候,用的不是一次性的紙巾,也不是濕巾,而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折成方塊形狀的手帕,鵝黃的細格子,淡淡地有一絲「鴉片」香味,那一款男用香水,一直被她所鍾愛,所以很熟悉那種味道,即便味道很淡,即便離得很遠,她仍然能清晰地分辨出來。
這種時刻,時光紛紛退去,背景已不再清晰,愈來愈清晰的是他微微陷進去的眼睛,他看她的眼神如同一道微疼的傷口,她不可救藥地愛上了這種痛,這種痛,是愛一個人的感覺,新的天,新的地,連平常每天都看的風景也不覺得厭。
在一次私人性質的聚會上,她遇到了他。
這個時代,已經不再有人用手帕,一次性的紙read.99csw.com巾、濕巾方便、快捷,用過之後不用洗滌,順手可以當成垃圾扔掉,可是他卻不合時宜地用一塊摺疊整齊的舊手帕,因此她斷定他是個溫情的老式男人,一個有些戀舊的老式男人。
她腳步踟躕一下,便欣喜地奔過去,和小店的老闆攀談起來,才知道這些手帕來自遙遠的江南水鄉,難怪手帕上有一股溫潤的水汽。手工精巧細緻,工業時代,難得見到的手工製品。
他是一個溫厚的男人,長著一雙秀氣的眼睛,眼神安靜、溫潤,一幅波瀾不驚的樣子,彷彿一些人、一些事都與他無涉,他只是一個局外人,只是一個過客。他的神態讓她著迷,隔著人群,她看見他靜靜地坐在角落裡,慢慢地九_九_藏_書飲著一杯綠茶,臉上是一幅與世無爭的適度微笑,安靜中透著緩緩的從容,彷彿品著的,是杯中起起落落的生活。
之後,他會在午後,暖暖的陽光細碎地灑落一地的午後,也或者是細雨霏霏的午後,總之都是午後,打電話給她,聲音不急不緩,徐徐的,如清涼的水,一直流淌到她的心中。
她是想到他才想到手帕的,於是挑素淡的顏色買了一打,她心中盤算著,每過一個月便送給他一塊摺疊好了的手帕,這些手帕都送完,要整整一年的時間,一年的時間彼此心心念念,這樣想著,她耳熱心跳,彷彿偷了人家的東西一般,對了,是這種感覺。
她把那些手帕摺疊整齊,最後一次灑上她喜歡的「鴉片」香水,儘管心中有些https://read.99csw.com不舍,可還是一塊不留地扔進了樓下的垃圾筒,和所謂的愛情男人訣別。
偶爾,她會想起他,覺得他便如同「鴉片」香水,神秘的東方香味有著無法抵禦的銷魂魅力,這種內斂的男人,前味優雅,中味綿長,只是后味有點令她倒胃口。
她對他有了好感,那種感覺讓心中莫名地充盈起來。遠遠地注視著他,想他是怎樣的一個男人,不由想得痴了,一直到他端著那杯茶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她才回過神來。相視而笑,陌生剎那間被驅趕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彷彿是前世遺留下來的一抹熟悉而溫馨的笑容。
有一天下班后,走在街上,她忽然看見街邊的一家綉品店裡,有手帕賣,是一些手工很精細的,綉著花邊的真絲手帕,剎那
九_九_藏_書間的狂喜溢滿了她的心間。這樣的手帕,商店裡已經很少有賣的了,那份可遇不可求的感動一直讓她懷念。她第二次送他手帕的時候,他拿在鼻子底下嗅了一下,給了她一個陽光般的笑容,除此之外再沒有多餘的話,她的心底有了一絲淡淡的失望;第三次送他手帕的時候,他有些淡淡地,但並沒有拒絕,只是對她說,以後別再麻煩了!她聽了心中有一絲難受的感覺,但瞬間一閃而過;第四次送他手帕的時候,他看都沒看便揣進了口袋裡;第五次送給他手帕的時候,他竟有些隱忍的樣子,讓她大受刺|激;第六次送他手帕的時候,他終於受不了了,他說,你會不會玩點別的花樣?
他從不會在清晨打電話給她,彷彿怕驚醒她的美夢。他的細緻的眼神,細緻九*九*藏*書的話語,細緻的想法都讓她感動。他會在電話里說一些陳年的舊事,抑或只有一句問候,抑或什麼都不說,就那樣默默地聽她細微輕柔的呼吸。
她回到家裡,找出剩下的半打手帕,想起所謂的愛情男人,也不過如此,甚至厭煩她送給他手帕,而她不過是想把關愛分期支付給他。
鴉片香水,前味優雅,中味綿長,只是后味……如她認識的廉價愛
再看到他,她裝成漫不經心的樣子,送一塊手帕給他。第一次他覺得很新鮮,想著她細緻體貼的關愛,生活中這樣一個小小的細節被她收在眼裡,記在心上,於是他便有了感動,深深地、深深地,於是牽住她的手說了謝謝。
真愛一個人不會很辛苦,愛會包容一切,這樣的廉價愛情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