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之窗
眼科大夫王主任看著我顯出有點兒為難的樣子。他的眼睛很大,炯炯有神,躲藏在薄薄的眼鏡片後面。他眨動了一下眼睛說:「這個嘛,現在要我做手術的人很多。這幾天的手術都安排好了。我盡量吧。」他說完又眨動了幾下眼睛,眼裡發出淡淡的光。
事情如果到此結束就好了。偏偏那姑娘的眼睛在一周后出現了異常,眼睛開始腫脹,還伴著一些其它癥狀,並非術后正常反應。那家人更急躁了。姑娘也哭喊著眼痛。「為什麼不讓王大夫給我做手術!是不是這次沒做好呀。爸,媽,咋辦?咋辦?」
那天王大夫果真給我的母親做了手術。我們一家人都很高興。當然母親不知道這裏面的事兒,父親不讓我跟母親說。母親是鄉下的實誠人,她肯定不願意我們動心眼兒。
在姑娘將要做第三次手術時,我母親的眼睛恢復好了,她瞪大眼睛望著姑娘,眼神里滿是善意和關切。我們急忙領著母親出院了。父親又悄
九*九*藏*書悄跟我說,千萬別跟你媽說那姑娘的病情。父親的眼睛充溢著憂愁。
我們也有些難受,父親的眼神里也有了深深的羞愧。
好說歹說,王主任算是答應了。但他的眼睛總是閃動不停,好像在說些閃爍其詞的話。
姑娘還得做第三次手術。在外界的壓力下,王主任終於親自上陣了。
事情就這麼湊巧,第二次仍沒成功。加上那姑娘著急帶上火,眼睛更是腫脹得厲害。
醫院給姑娘的眼睛作了複查,結果是手術沒成功,得重做。醫院也有說法,說這樣的手術難度很大,並非百分之百成功的。醫院答應第二次一定由王主任來做這個手術。只有他是這方面的權威。王主任卻推著金絲眼鏡不想答應。我們後來才知道,手術重做,是更難做成功的。王主任這次是真的擔心能否做好,所以他想推脫。
第二次手術又不是王主任給那姑娘做的。姑娘父母的眼睛里像是充滿了血光,他們跳將起來,喊道
https://read.99csw.com:「你們太不負責了。我要告你們!」事情源於一次眼科手術。動手術的不是我,是我的母親。母親在一次意外中眼睛被鐵片刮傷,必須到最專業的眼科醫院動手術方可保住眼睛。我們連夜將母親送到了省會,住進了一流的眼科醫院。明天就安排手術。和我母親住一個病房的是位年輕姑娘,眼睛也受傷了,跟我母親的情況差不多,可憐她年紀輕輕,俏麗的眼睛可能會失明。母親一住院,就開始嘮叨自己的眼睛。那姑娘忙安慰我母親,說:「大媽,動了手術就好了,別擔心,這裏的醫術很高明的。」姑娘的一家人都很熱情,他們都用關切的眼神望著我們,擔心地說:「老嫂子,可不要生氣,很快就會好的。」同病相憐嘛,我們很快就像熟人似的。
我眨動著眼睛開始想辦法。對,必須找這個醫院里最權威的醫生來做這個手術。我急忙打聽了一下,眼外科的王主任最具權威https://read.99csw•com,但是他可不好請,聽說每天都會有許多人找他做手術,而且還得額外給紅包;那也得是大人物或有錢人,一般的人你連紅包都遞不上。我急忙找到在省會的老同學,他有點兒權力,幫我引見了一下。我就把紅包遞上了。
深夜,我審視著鏡子里自己的眼睛。突然,我感覺好像有無數雙眼睛在鏡子里閃爍不停……
老父親拉著我的手說,兒啊,可千萬要想辦法保住你媽的眼睛啊;她可算是盼到了好日子,可不能讓她摸黑度過晚年呀。父親說著,混濁的雙眼落下淚來。我說,爸,你就放心吧。我回身望望母親腫起的帶著瘀血的雙眼,心裏陣陣刺痛。
我父親這時候開始為那姑娘著想。他雖沒跟她說話,但總是用同情的目光望著她。父親還和我一起又找到了王大夫,求他給那姑娘動手術。哪知王主任一見到我們就把狠毒的目光投過來,也不說話。我們連話都說不上了。父親悄悄告訴我,這下肯定是麻煩
九_九_藏_書了,那姑娘的眼睛肯定是出問題了,誰都不敢再給她動手術了。
在手術就要進行時,我按父親的吩咐,又給王主任的兜里塞了一個紅包。我和父親都眨動著眼睛望著王主任。我的目光肯定很忐忑,而父親卻很是鎮定。王大夫沒說話,但眼睛似乎在說話。說啥呢?我分辨不清。父親卻給我了一個肯定的眼神,示意我事情辦成了。
在人的眼睛上作手術不是小事,人的心眼兒更不是小事!
我得到的是模稜兩可的回答,心裏當然很是忐忑。可我又非有權勢之人,朋友也不是啥大官。還得想辦法。我跟父親商量。他告訴我一個辦法,他還說,世上的事情呀,有時候就得多想想「辦法」。父親說話時眼睛看起來很是深邃。
我母親的眼睛卻恢復得很好。
到了第二天,要動手術了,我母親和同病房的那個姑娘都要今天動手術。那姑娘的父母陪著她,安慰她,小聲說:「是王主任給你做手術,好不容易人家才答應下來的。」我的心當時就九_九_藏_書一咯噔。還好有父親的辦法,但也不知管用不管用。
而同病房的那姑娘一家卻氣憤不已。他們後來還知道了我們動手腳的事。他們都開始罵罵咧咧,指桑罵槐,他們的眼神里滿含著悲憤。我們一下子從朋友變成了仇人。那姑娘的眼睛包紮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沒再喊我母親一聲大媽。我想,那紗布的背後一定是一雙更加憤怒的眼睛。
但母親後來還是知道了醫院發生的事,她非得到醫院給那姑娘賠禮道歉,看看她的病情如何。我們一家在一個月後又到了眼科醫院,可病房裡已經換了人。那姑娘已經出院了,聽說她這次術后恢復得很好,不過他們一家後來還是和醫院鬧翻了,他們把王主任給告了,告他收受紅包,告他謀求私利,而且告贏了。聽說,王主任給的處分可不小呢。我媽拉著我的手說:「兒啊,在人的眼睛上作手術不是小事,人的心眼兒更不是小事呀。」
我開始害怕看到別人的眼睛,好像醫院的人都看透了我們的伎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