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也是一種美麗
我之所以做這個動作,就是渴望能夠得到遠在天堂母親的再次擁抱。
魯接了過來。
對,和你劉諢奶奶差不離兒。
母親仍舊笑笑,說:雖說我沒有體力了,但我還能天天幫你拿主意。如果一個花匠,沒有自己的獨立見解,上帝又怎能放心把一個美麗的花園交給你照管?
對於孩子,沒有一條豬尾巴更能博得他的好感了。
刮出了她一臉凝重。
第三次,長成大人的魯還沒有說出口,母親已經躺在了父親的懷側。
第一次這麼說的時候,母親白了頭。
不對孩子,你爹最喜歡的是我們魯,其次才是花呀草呀的。
德茂爺呵呵笑了:怎麼,又饞嘴了?
魯想不出,還能有誰和劉諢奶奶的心腸一樣好。
上帝,上帝是什麼人?
劉諢奶奶見了,反埋怨蘭,說:他一個毛孩子知道啥,看在我的老臉上饒https://read.99csw•com他一回。
不是啊。母親說:這是上帝需要你爹給他照管花園。
蘭抓住魯的胳膊,掄起巴掌,照著他屁股啪啪就是幾個手印子。
瓜秧一塌,半個季節的心血全完了。劉諢奶奶急得像火燒屁股的猴子,裂開沒牙的癟嘴只想哭。
魯心急,等不及,好幾次催促母親說:我長大了,上帝咋還想不起我?
因為小說中的那個魯就是我。
上帝是一個可親和藹的老人。
等到你會工作、會創造財富了;等到你肩膀寬了、有力氣了、能夠承擔起為人處世的責任了;等到我老了、走不動了、化為一捧黃土;等到你爹身體彎了,沒有力氣了,照顧不好上帝的花園了。到那個時候,上帝就會自然而然的想起你,叫你過去,給你講述你父親的故事……
但母親說了https://read.99csw.com,和劉諢奶奶心腸一樣慈愛的還有上帝。魯似乎有所悟:噢,我知道了,爹見了上帝,忘了咱們娘兒倆了。
母親使勁地點了點頭。眼裡就糊了一把潮濕。
蘭看到了,帶著一臉歉意,說:他爺,你看,我身上沒帶錢……
母親撫摸著魯圓圓的小腦袋,語氣和緩地說:這是因為上帝太喜歡你父親了,所以要把你父親留在身邊,頤養天年。
撩亂了她一頭秀髮。
魯抬頭看看母親,低頭看看新墳。用胖乎乎的小手揉揉眼,揉出了一臉迷茫。他還小,不知道爹為什麼躺在腳下的土地下,一睡不起。
一個老人,那他留有鬍子么?
他一想到平易近人的德茂爺和心腸慈善的劉諢奶奶以及那滿是花香的園圃,還有沒印象的父親和陪他走了多半輩子的母親,他便會不由自主地張開雙臂,做一九-九-藏-書個飛翔的動作……
德茂爺說著拿起刀子從鍋里挑出一條豬尾巴,用繰紙包了,遞給他。
德茂爺是魯的一個老鄉,在礦口支了一個肉鍋。
魯的父親是一位煤礦工,叫福來。福來在一次瓦斯岩石突出事故中,把性命丟在了井下,一個囫圇屍首也沒留。從井下抬上來時,身子只剩下半個。蘭原想要魯看父親最後一眼,卻又改變了主意。魯小,還不諳世事。她不想讓魯過早的面對殘酷的死亡,就利用魯幼稚的心靈,編了一個美麗的神話。
母親說:你看,你還需要我天天給你洗衣做飯,你又怎能給上帝照管好花園呢?
當然留了,母親說,上帝留著雪白的鬍子,飄逸在胸前,就像一個大大玉米棒子的纓子,很乾凈,也很平易近人。
有風,拂過母親的額。
確切地說是躺在了魯的腳下的黃土下。
這麼說,他和
九*九*藏*書劉諢奶奶差不離兒?
魯和夥伴瘋跑,跑到礦郊的地里,糟蹋了劉諢奶奶的甜瓜秧子。
礦郊,一座新墳,一對母子。在滿眼濃綠莊稼的映襯下,如一幅寫意山水。
很多人不理解魯這個匪夷所思的行為。
但我除外。
啥時候上帝才會對我放心呢?
德茂爺慈祥的笑容在魯的眼裡最平易近人。
第二次這麼說的時候,母親已駝了背。
自家的東西,啥錢不錢的,魯吃一口又能值多少?德茂爺呵呵笑了。
有花,有德茂爺一樣平易近人、劉諢奶奶一樣心腸慈善的上帝,有香噴噴的豬尾巴,還有香甜爽口的甜瓜,魯一下子羡慕起了父親。甚至埋怨上帝的偏心,為啥把這麼好的差事交給了父親,而不是自己。
母親看出魯的心思,說:問題是你還沒有能力給上帝照管好花園。上帝對你不放心。
而這時,魯早就明白了世上其實根https://read•99csw.com本沒上帝,也沒天堂。而母親所描述的那個世界,是怕他畏懼我們誰也無法避免的死亡。
母親叫蘭,兒子叫魯。
上帝他心胸最博大,從不發火著急。即使你錯了,他也會笑吟吟地原諒你的,因為他知道再大的人,在他眼裡也是一個頑皮的孩子。
能夠走入有母愛溫暖的天堂,對於每個人來說,即使是死,我想,那一定也是一件很美麗的事!
有鬍子的人多了,上帝還有啥特徵?
有多平易近人?像開肉鍋賣豬下水的德茂爺嗎?
「娘,爹咋老睡不醒?」
上帝的花園裡都是啥花?有菊花、六瓣丁香和黃錦葵嗎?說到花,魯洋溢了一臉天真,哦,爹一定可高興了。他知道爹最喜歡花的。
但魯並不害怕死亡。
魯走近那被火苗舔的滾嘟嘟肉鍋,一股子誘人的肉香,就像孫悟空的變戲法,拴住了魯的腿。讓他欲舍不能,一步也挪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