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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娘

五娘

作者:劉普琴
五娘長得不出奇,個子不高,眼睛很小。當時五叔娶五娘是不得已,是爺爺、奶奶逼的,奶奶相中了女子家樸實,說這樣的女人在家裡能養住,不用操心。五叔拗不過,只得認了,那時的五叔在國中里已有了相好的女同學,扎著兩條黑油油的大辮子,是水靈靈的那種女人。
2008年春上,五娘住進了新動遷的樓房,原來那三間大瓦房的房場被大城市來的開發商買去建了一個全封閉式的住宅小區。在小區的健身廣場上常會看到五娘,她和原來的老姐妹們坐在一起曬太陽。
五年前,五叔去了,大家以為五娘會挺不過去。五娘卻說:「他活著,他是我的天,他走了,我就是我自己九*九*藏*書的天,我還得給孩子們做天呢。」
其實,那時的五叔還是和五娘沒有共同語言,但五叔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提前了。五叔在外面混得久了,知道了爺爺奶奶當時的選擇是對的,五娘給了他最安穩的家。在職場上混的女人,哪個肯為一個男人付出那麼多,他們想得最多的是在男人身上能得到什麼,要麼是金錢要麼是地位,唯獨像五娘這樣的女人一門心思的只放在這個家上,這個男人和這些孩子是她的一切。
五叔的官位升得更高了,到了副局級。五叔每天應酬很忙,五娘依然那樣在家裡管孩子,洗衣做飯,五叔有時喝多了,五娘會一直等他回來,read.99csw.com然後給他煮粥醒酒。
在五叔心情好的時候,五娘有時會笑著問五叔:「你風光時身邊的那些相好的怎麼一個也不來看你呀?」五叔嘿嘿的笑著說:「哪有什麼相好的呀!」就不再說話了,望著遠處……不知道五叔是不是和他國中的那個長辮子女同學聯繫過。
到了1988年,縣城裡興起了單位蓋私房,那時五叔已是一個小單位的副經理了,正好管批房場,於是五娘便有了自己的第一處住所,依山傍水的三間大瓦房。
1998年的秋天,五叔得了腦血栓,攤在床上,突如奇來的病患讓五叔這個一輩子風風火火的男人不能接受,五娘更是細心地伺候他,read.99csw.com每天為他擦身子,洗衣褲和被褥,給他準備飯菜……五叔卻想著法兒地折騰五娘,要麼把衣服倒上飯湯,要麼就把端上來的菜倒灑,五娘也不言語,五叔弄壞了,她再收拾。
日子就像地里的莊稼,長了一茬又一茬,隨著爺爺奶奶的離去,五娘也是三個孩子的娘了,隨了五叔進了縣城,那年是1978年。
五叔有一天終於惡狠狠地問五娘:「我好的時候,你怕我,可我現在不能動了,你不用怕我了,你為什麼還這樣對我?」五娘想都沒想:「你是我的男人。」五叔用被蒙住頭,能聽到五叔的哽咽聲。
五娘是五叔的妻子,我們叫她五娘。
五娘常說的一句話:「我比他五叔有褔呢,他https://read.99csw.com可沒住著樓房!」
剛進縣城那年,五娘住的是五叔單位的公房。五叔那時在單位亦是小有名氣,做了股長,只是那時工資少得可憐,每月四十幾元錢,三個孩子又都到了上學的年齡。在農村的時候,只要肯吃苦就不會挨餓,可到了城裡就不一樣了,什麼都得用錢。五娘最初有些不適應,但又不敢和五叔說,於是每天把孩子們打發上學了,自己就去找些零活干,瞞著五叔。五叔是不會讓五娘出頭露面的,他總說能養得起他們娘幾個。五娘不識字,出去幹活的時候,就用孩子們剩下的鉛筆頭在一個小本上記賬,竟是些橫橫豎豎的。
五娘進了家門后,五叔接著上學,再就是到了縣城工作,每年只回家https://read.99csw.com幾次。五叔回來的時候,五娘總是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在五娘的腦子裡,男人就是天。五叔一有不順心的時候,就沖五娘大喊大叫,要是五娘有一點兒不對的地方,五叔更是說動手就動手,五娘從來都是逆來順受的樣子,從來不反抗。爺爺奶奶有時看不過眼,會護著一下,時間久了,他們也嫌了五娘窩囊,隨她去了。
五娘總是閑不住,在自家院子里種上了各種瓜果蔬菜,很用心地伺候那些果呀,菜的,一到收穫的季節,五娘總能招來鄰居們的誇獎,五娘還是很少言語,摘了些果實送了人家,笑著說,俺也不會別的。四十幾元錢的日子在五娘地打理下,緊巴地過著,五叔依舊那樣,在家裡說一不二,五叔還是五娘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