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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燙

桃花燙

作者:馬傳江
道士斜眼看了看銀子,從背後拿出一個水紅色的瓶子來,欲交給如雙,湊近的時候卻忽然將手撤回,道士說,你可知近來光景,這桃花燙已不僅僅要銀子來買了。
如雙清秀的臉滑過一絲喜悅的神色,但隨即便暗淡了下來,不要呵。少爺扳過她的臉,你說什麼?
遠遠望去冷寒廟已是滿眼的頹敗。那些牆被歲月洗刷,呈現斑駁的顏色,彷彿用手輕輕一碰,便會轟一聲傾倒。只有寺院外面的那幾株桃花,全無理會似的,噴薄一般開著。一朵桃花微微一顫,從底下走出一個女孩兒來。她便是桃花府的丫鬟如雙。
第二日少爺找到母親,說要納了如雙,而且要作為正室。夫人當然不會同意,一九九藏書個丫頭,納便納了,哪有做正室的道理?遭拒后的少爺,當夜便生起了病,湯水不進,面色呈現奇異的桃紅,額頭更是滾水一般燙人,嘴裏還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真是無奈,竟生下這麼一個情種。夫人嘆著氣,一邊請醫診治,一邊讓人張羅著少爺的婚事。而即將作為新娘子的如雙卻突然不見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只是前些日子,有人見她拿著一個水紅色的瓶子獨自出神。
我便是桃花府的少爺。那日人們說冷寒廟的道士不知怎麼就死了,我和書童去瞧熱鬧。遠遠望去冷寒廟已是滿眼的頹敗。那些牆被歲月洗刷,呈現出斑駁的顏色,彷彿用手輕輕一碰,便會九九藏書轟一聲傾倒。只有廟外面的那幾株桃花,全無理會似的,噴薄一般開著。一朵桃花微微一顫,打底下走出一個行色匆匆的女孩兒來。看見我,她愣了一下,又轉身回去了。看她的身影,好生熟悉。我努力想了想,終於沒有記起她是誰來。自打痊癒之後,以前的好些事,我都已記不大清了。
丫鬟如雙沒有說話,她只是無力地弄了弄略顯凌亂的髮髻,走了出去。外面閑花弄影,晚塘流月,所有的良辰美景,此刻都顯得朦朧難辨。她的手撫過那一朵一朵的桃花,喃喃低語,不幹凈了,我的身子已經不幹凈了。不知它傳到少爺的耳里,是否會變成模糊的溫柔?
少爺從背後過來,抱https://read.99csw.com住她,鼻子誇張地嗅了嗅,說道,好香!如雙淺淺一笑,身子一軟,倒在少爺的懷裡。少爺說,雙兒,明日我便同母親說去,你嫁了我吧。
如雙將手搭在扣子上,外面穿著的衣服無聲滑下。地上便盛開了一朵紅色的花兒。
如雙忽然站起來,嫁?年少的女孩兒似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奢望。
木門無聲地打開,極舊的燈盞映照出女孩兒苗條的身段。那道士睜開一道眼縫,施主,你可是尋桃花燙來的嗎?如雙抿著嘴唇,點了點頭。道士說,既是如此,可帶足了銀兩?如雙略顯慌亂地打開包裹,露出散碎的紋銀。那是她在桃花府這些年所有的積攢,以及將要被遣返回家的銀兩。九-九-藏-書桃花府愈來愈不景氣,好多的丫頭使女要被遣返回家,而她如雙,還有家可回嗎?
在那個花影搖動的晚上,如雙對著菱花鏡子,仔仔細細地照著,鏡子裏面的容顏清澈似水。如雙捧著自己的臉,碧波蕩漾,那笑里竟滿是幸福的意思了。
如雙一愣。桃花燙雖是奇珍,但據說只要拿了銀子,便可以得到,她不知道除了銀子還需要什麼。就在如雙發愣的當兒,道士伸手攥住了她的乳|房。幹什麼你?如雙哎喲一聲匆促躲開。不同意便罷了,道士說著擺了擺手。罷就罷,單薄的女孩兒轉身就走。就要步出禪房的時候,她忽又扭臉問道,當真,當真要拿我的身子來換嗎?道士點點頭,微笑。
那桃花燙果真不是浪https://read.99csw.com得虛名的,自從如雙將它放入少爺每日吃下的蓮子羹之後,少爺對她的態度便與平日不一樣了。這不一樣,卻也不是突然間的轉變,是輕的,緩的,卻也蕩氣迴腸,彷彿戲台上青衣對花傷神時揚起的水袖。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那麼多丫鬟都走了,少爺房裡只留下了一個如雙。
丫鬟如雙一手摸牆,一手抱著包裹小心翼翼地走來。似怕人瞧見一樣。牆根處的碎磚狠狠地絆了一下她的腳,如雙打了個趔趄。一點兒也看不清路。沒有月色,有的只是怦怦亂跳的期待與不安,以及那些無處不在的風。那風一波一波地蕩漾著,吹香送暖。冷寒廟的道士聳了聳鼻子,他聞到一股不常見的女人體香。已經好久沒有女人來造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