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油炒鵝卵石
附近的農民有自製米酒賣的習慣,價錢不高,度數不高,味道醇口,只是顏色深濁如洗米水。土製米酒很適合我們消費,所以,我們宿舍常常存有好幾瓶。酒是容易弄到,令人頭痛的是,有酒無菜。
「開火。」他一邊細心地沖洗鵝卵石一邊下達命令。我們面面相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好機械地照辦。
在農場當膠工一點也不浪漫。每天晚上,當人們沉浸在夢鄉中,我們披星戴月在山上忙得團團轉。尤其是到了六七月雨水季節,常常是割了一半膠樹,雨水劈頭劈腦地落
https://read.99csw.com下來。這時候,什麼都不顧了,我們飛快地搶收膠水,否則,雨水會把膠水全部沖跑。當我們挑著搶收的膠水回到連隊,一個個活像落湯雞。此刻,喝點酒既能驅寒又能解累,何樂而不為呢?我們學會喝酒大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有一天,我們挑著膠水,拖著沉重的雙腳回到連隊。隊內洋溢著一片歡樂的氣氛。原來是伙房在殺豬,每人可以分到半斤豬肉,六個知青圍著一個煲,煲太小,煮熟一煲轉眼間吃光,又要停下筷
https://read.99csw.com子等待煮第二煲。選自《羊城晚報》
大夥全都樂起來了,一邊舔著鵝卵石一邊喝酒——這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最特別的下酒菜。
有一年,備戰任務重,我們連續割了四天大樹位。所謂大樹位,即是把全部能割的膠樹割完。每天晚上十點半鍾上山,第二天中午才挑著膠水下山。割到第五天,天空突然降下傾盆大雨,風大雨大,我頭上的膠燈早已熄滅,憑藉閃電那一瞬間的白光,九_九_藏_書我跌跌撞撞收膠水。從山上到山下,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來。
幾十年之後的一次知青聚會,有人提出「憶苦思甜」,加上「醬油炒鵝卵石」這道菜。可惜支持率不高。蘇「深沉」忍不住激昂陳詞:「同志們,醬油炒鵝卵石這個發明,是在特定的艱難環境下誕生的。由於大夥好了傷疤忘了痛,缺乏居安思危的憂患意識,我現在痛惜地宣布,中國古代第五個發明已不復存在了。」
「麵包會有的。」吳「夫子」一邊說一邊戴頂竹帽冒雨跑了出去。好一會兒,他捧回十顆像拇指一樣大小的read.99csw.com鵝卵石,說是在附近小河邊拾來的。
余「大件」的建議順民心,大夥喝酒的興緻更濃,不知不覺三斤豬肉、兩斤米酒全部下肚了。第二天,女知青還吃著豬肉,而我們只好又啃起乾巴巴的通心菜。
蘇「深沉」呷了一口酒,舔舔夾起的鵝卵石,感慨地說:「看來,中國古代四大發明的後面,還得加上第五個發明了,那就是醬油炒鵝卵石。」他的話頓時贏得一片掌聲。
「太慢了」,余「大件」敲著空碗,很不耐煩地說:「必須進行技術革新。我建議,煮到差不多時,把熟的豬肉放在一邊,空出另一九-九-藏-書邊放生豬肉,吃完熟的,生的也熟了,如此操作,我們喝酒就不用停了。」
回到連隊,大家一個個滿身泥巴,上下濕透,累得全身架子快要散了。「今天不喝點酒通通經脈,恐怕難入眠。」於是,宿舍被我們翻個底朝天,除了一瓶酒,半瓶醬油,一點點豬油,別無他物。大夥一籌莫展地嘆氣。
吳「夫子」像一個熟練的廚師,在燒紅的瓦煲上落點豬油,放入幾顆拍爛的蒜頭,一會兒蒜頭爆香了,接著把洗乾淨的鵝卵石倒入煲內,用筷子不停地翻動,煲內發出「炸炸」的聲音。他一邊炒一邊加入醬油,香味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