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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葵子墓前

在葵子墓前

作者:夏雪勤
「我叫木槿,給你寫信的木槿。」
這天葵子收到一封署名叫木槿的信,信中說讀了葵子的《木槿花》激動得三天三夜沒睡著。葵子的詩實在寫得太好了,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詩人就出在我們小城,能不能見見面。
葵子和木槿談詩。似乎在詩歌的殿堂里,葵子和木槿有一輩子談不完的話題。葵子寫詩,木槿也寫詩。葵子的詩發表了,木槿的詩也發表了。他們會用稿費,買上啤酒,幸福地對飲一夜。
葵子死前,除了文聯大院及幾個朋友外,沒人知道葵子是個詩人。但葵子確確實實是個詩人。《詩刊》雜誌都刊登過他的好多詩作,一位著名的詩人兼評read.99csw.com論家為他作過詩評,在全國詩界都有一定的影響。可惜他死了,一個有才氣的青年詩人悄然無聲地死了。
(選自《天津文學》)
葵子在一家工廠當工人,整天和油膩膩的工件打交道。葵子不在乎這些,總是埋著頭把活幹得既快又好。葵子住的宿舍是最偏僻的一間平房,既潮又暗,誰都不願住的地方。葵子不在乎,相反住得悠閑自得,其樂無窮。葵子說,這地方好哪,特別清靜,沒人打擾,尤其是牆腳邊的那兩棵樹讓他著迷。一棵是木槿,另一棵也是木九_九_藏_書槿。面對這兩棵樹,葵子能寫出一首又一首詩來。其中的一首,葵子就給它起名叫《木槿花》。每當初夏木槿開出粉紅色花朵的時候,葵子也會跟著興奮起來。這日子,人們就認為葵子瘋了。
葵子死了以後,除了文聯大院及幾個朋友外,也沒人知道葵子是個詩人。
葵子父母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老百姓,把他養大,已經很不容易了,要想再給予他什麼幫助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葵子從小就很懂事。儘管常常遭人欺負,但在他心裏依然有一盞明亮的燈。
一星期後,果然有人來找葵子。葵子剛下班,散著滿身的機油味兒https://read.99csw.com匆匆回宿舍時,遠遠就看見孤零零的平房外,有個人影在轉悠。
木槿是你?木槿怎麼會是個姑娘呢?葵子有些手忙腳亂了。
葵子活著的時候,總愛穿夾克衫和牛仔褲。幾根小蔥一樣的頭髮雖不怎麼茂盛,但留得很長,梳得精光,只是卷卷的總往外翹,像雞毛似的。這副模樣不大招人喜歡。一般人見了葵子,第一感覺就是個小混混。
只有木槿知道葵子是個詩人,是個出色的詩人。
葵子死了,才30歲。關於他的死因說法很多,但不管是怎麼死的,為什麼死的,自殺是肯定的。因為葵子留下了一張寫得清清楚楚的遺書。
一本厚厚的詩集被木槿九-九-藏-書一張張撕下來終於燒完了。木槿微微笑了一下,「好,我該走了,再見吧!」
木槿跪在葵子墓前,將一本書一張張撕下來燒給葵子。這是葵子的詩集,是葵子死後,木槿張羅著為葵子出版的。
葵子沒死以前,除了文聯大院及幾個朋友外,沒人知道葵子是個詩人。
從這以後,木槿常來葵子的小屋,看屋裡的葵子,也看屋外的木槿。本來內容就很充實豐富的小屋,這樣一來,更加生動鮮活了。
木槿再來時,是因為葵子死了。
葵子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桌上壓著一份遺書,確切地說是一份賬單。幾月幾日欠某某200,幾月幾日欠某某50……欠某某的己經還清了,欠某https://read.99csw.com某的因人不在未還……請替我把這些錢都還給朋友,剩下37元你處理。抽屜里是一疊抄寫得端端正正的詩稿,旁邊有一個已寫幹了的墨水瓶。
葵子死的時候,正是木槿花開得最旺的日子。人們說葵子是瘋死的。木槿聽了,什麼也沒說,只是跪在葵子墓前悄悄流淚。
又是一個木槿開花的季節。葵子激動得要命,興奮得要命,會在工廠的小道上奔跑,會大聲地吟誦他寫給木槿的詩句。人們認為這下完了,葵子是徹底瘋了。
這可是一個詩歌愛好者的請求,葵子讀完信,沒比木槿少激動,連夜回了一封,說好吧,你願意來就來吧,我又不是什麼高人。你來了,正好我們可以喝喝酒,談談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