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駕臨
芒種點了點頭,他把頭點得很鄭重。因為他是軍人,所以他不由自主地雙腿一靠。丹桂房人都聽見了,說芒種那靠腿的聲音,真他媽的響亮。
端午被抓走了。一輛警車呼嘯著,把秋天的空氣扯得一縷一縷。端午因為貪污村裡的公款,被抓走了。走上警車的時候端午臉色蒼白。白露愣住了,她變得不會說話,只是木然地看著端午。端午看到了人群里的芒種,就走了上去,他手腕上的手銬,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一下子就刺痛了芒種的眼睛。
秋分說:桃花怎麼了。
芒種一直沒有娶親,有媒人給他做介紹,他不要。他說,我還年輕呢。但是一晃,芒種就三十了。在農村,這個年紀的人,孩子都差不多要上小學了。
芒種沒有進端午辦的村辦廠。大家都說,傻,傻,你真傻,女朋https://read•99csw•com友沒了,這工作可不能不要呀,這是端午在補償你。芒種笑著搖搖頭,他找到端午,承包了一百畝的山地,種下了桃樹。他就在桃林里搭了小屋,他把自己當成了一棵桃樹,種在了地里。
芒種從部隊回來的時候,正是秋天。芒種站在秋天的天空下,看到了秋天的白露。白露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洗衣服,她的衣裳被秋風鼓成了一葉帆。芒種就看著帆,芒種想,本來這葉帆是自己的。
芒種點了一下頭,又笑笑。然後,芒種綠色的影子,在秋風裡閃了一下,就不見了。村裡人都知道,芒種和端午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是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芒種去當兵了,把女朋友白露托給端午,說,端午,你幫兄弟一個忙,等兄弟和白露成親九*九*藏*書生下孩子,就讓孩子叫你乾爹。
但是後來,端午把白露騙到了手,軟硬兼施的,白露成了端午的老婆。白露寫信給芒種,收到信時芒種剛好在部隊帶班裡的戰友訓練。那天芒種看了信把信給撕了,然後他大吼一聲。大家都看到,芒種在五公里越野的時候,跑了全連第一。芒種的力量怎麼也用不完,但是後來他卻哭了,他跪在地上哭,說,白露白露,白露白露。
端午說,兄弟,現在輪到我請你照看白露了。
見了白露的兒子。芒種說,我認作乾兒子了。白露就很感激,說,你不恨我?芒種笑了,恨有什麼用,這姻緣,是上天定的。
很快的,山莊成形了。很快的,桃花李花開放了。很快的,觀光農業園建成了,無公害蔬菜基地也建成了,休閑山莊建成了,什麼什麼的九_九_藏_書,都建成了。幾年之內,丹桂房人就富了,富了的丹桂房人,說起芒種,就覺著這個不太愛說話的退伍兵,真好。他們說,真好。真好。真好啊。
芒種被選為村長。芒種被選為村長以後,把村辦造紙廠給關掉了,這就斷了村民們的財路。村民們就反對,就大吼,就說他媽的,我們能把你選上,也能把你拉下來。村民們憤怒的聲音,像冬天的一陣鉛雲一樣,撐滿了丹桂房的上空。芒種召開了村民代表大會,芒種說,造紙廠的污水,只會把美麗的丹桂房變得像一隻大型的垃圾桶。村民們說,那你讓我們怎麼掙錢?芒種說,我們建生態園,觀光農業,我們讓城裡人給咱們送錢。我們要建起一座有山有水的丹桂山莊。同意的請舉手。
端午回來了。芒種給他接風。芒種在酒桌上喝得很豪爽九-九-藏-書,芒種說,喝,喝喝喝。結果兩人都醉了,他們抱在一起,一定要白露唱一首歌。白露就唱:我家住在丹桂房,大風從農業園區刮過……芒種和端午就大笑,說,他奶奶的,很搖滾嘛。芒種說,端午,和我一起干吧。端午說,行。
手都舉起來了。芒種看到,白露個子不高但是把手舉得最高。
芒種穿著綠軍裝,從白露家門口走過。白露抬頭看到了,臉上掠過一絲驚喜,說,回來了?芒種笑,露出白牙,也說,回來了!端午從屋子裡踱出步來,他是白露的老公,也是丹桂房的村長。端午的目光像老鷹一樣陰鬱,端午用老鷹的目光看看白露,又看看芒種。端午說,回來了好,回來了跟老子一起辦廠吧。
而現在,春風把秋分的衣衫漲得鼓鼓的。桃花正在盛開,花開放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奔襲而來。https://read•99csw•com芒種深陷其中,他突然覺得眼角流出了一串幸福。秋分給他遞上紙巾,輕聲說,芒種,你怎麼了。
(選自《天池小小說》)
芒種說,秋分,難道你沒有看到桃花,桃花,桃花……
桃花又開了。春天的風把芒種的頭髮吹得春意盎然。芒種一抬頭,看到了一幫城裡人。為首的是端午的妹妹,她在縣城裡頭教書。她叫秋分。秋分說,芒種哥。芒種看到一個美麗的人影在前面晃。秋分說,我帶同事們來看你的觀光農業。芒種說,歡迎。秋分說,我想不回去了,我想和你一起在丹桂房做事。芒種想了想,仍然說,歡迎。站在不遠處的白露就笑了。後來大家都說,白露是芒種和秋分的大媒。這是后話了。
芒種笑了,很清晰地回答:桃花,已經駕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