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雕絕技
張真石雕奇香是有家傳妙方的。張真祖父那一輩起,其石雕就以清雅細膩、暗香四溢聞名遐邇。那些石雕散發出來的清香已經多年沒有在白城散去了。人們甚至說,自己聞到的香氣是從張真祖父的石雕中飄出來的。而宋景靠自己多年打拚,在白城也迅速成長,獨立一派。兩人雖無多深怨仇,卻也各有專攻,有些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混賬!下去!」張真給趙千甩了一記耳光。
後來,宋景帶著豐厚的禮品來看望張真,臨走時,他說:「張師傅,那個名叫趙千的徒弟我看天分很好,手藝也精,不枉您這些年的栽培。張師傅,您保重!」
「師傅,我想好了,我不配做您的徒弟,我學了三年了也沒啥長進。我是來向你道別的,今晚就走。」
兩人在街上碰面,宋景遠遠拱手作揖,道:「張師
九-九-藏-書傅。」在白城,提到石雕張真,人們必會仰起頭,抬起手,朝大街上富人的門牆樓閣指去。遠遠的,就能聞到一種淡雅的清香,從那些高牆大院里散發出來。
打開房門,卻看見趙千獃獃地立在門口,張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心頭一顫,臉色鐵青。他乾咽了一口,聲音顫抖地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麼?」
然後目光對視,嘴角一抿,各自走去。
張真在躺椅上目睹了這一切。他感到心驚肉跳,氣息短促,全身近乎麻木。他長號一聲,難以抑制的老淚奔涌而出。
白城石雕有兩大高人,宋景善刀法,每雕飛龍翔鳳、猛虎石獅,面冷神靜,卻霸氣十足,狀若活現,栩栩如生;而張真精於奇秀,所刻蟲魚鳥雀,或閉目小憩,或振翅欲翔;尤其無名花草,選石考究,做https://read.99csw.com工細緻,成品淡香縷縷,有如百花所散,經久不去。因此,城裡大戶人家裝修室內,為營造儒雅氣氛,更多的時候是請張真。
張真緩過氣息,發現窗紙破了一個小洞,忙到樓下尋趙千,卻得知他已離去,不禁面色慘白,驚叫一聲:「壞了!」便癱倒在太師椅上,上氣不接下氣地罵道:「趙千,你個養不熟的狗!」他躺了幾天,才能下床走路,卻落下了個胸悶氣短的毛病。
張真身邊有幾個學徒。對這些學徒,張家歷來只傳刀法,而對石雕增香的手藝只傳族內男子。學徒中有個名叫趙千的後生,天資聰穎,記性甚好,且勤學好問,張真很是欣賞,但每觸及香石的選材與加工,張真便陰了一張臉,瞪趙千一眼,獨自拾階上樓。二樓是張真製作香石的地方,閑九*九*藏*書人不得隨便登樓。
趙千向張真作個揖,一聲不吭地走下樓梯。他沒有在樓下等張真,他去意已定,覺得沒有再留下的必要,便默默離開了。
那一日,晴朗的天空中一隻喜鵲繞著閣樓不停地旋飛,似乎聞到了室內經久的清香。片刻之後,它落在了二樓的窗檯,「叮、叮」幾下,在紙窗上啄破了一個小洞,與先前的破洞極為相似。
張真抬手還禮,冷冷說道:「宋師傅。」
(選自古今故事報)
他的身體每況愈下,使得生意日漸冷清。而宋景日益活躍,成了大戶人家的常客。這讓張真感到自己祖孫三代都被侮辱了,他無法靜心雕刻,總是辭掉別人的邀請。他問管家:「街上那些散發出清香的石雕是誰的手藝?」管家說:「當然是您的。九*九*藏*書」他搖搖頭:「不對,是宋景的,趙千已經把香雕的絕技帶過去了。」他把紙窗上的破洞指給管家看。
秋天到來的時候,張真胸悶更加嚴重,呼吸困難,精神也日漸恍惚。一日下樓,竟失足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摔斷了一條腿,行動不便的他整日躺在床上。沒有人再來打擾他,請他雕石。天暖的時候,他坐在院中,總要抬眼去看樓上那個紙窗的破洞,聲音嘶啞地罵道:「趙千,你太狠了!」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趙千似乎很興奮,自顧說道:「師傅,我想到了一個新的雕法,可有一點不明白……」
一天,張真正在樓上雕石,卻聽到房門響了起來,趕忙收起家什,將房門打開一條縫。一看是趙千,張真不由怒火中燒,沉著聲音喝斥:「你怎麼上來了?不知道規矩?!」
趙千離開張真后,在家空閑數日,無聊之https://read•99csw.com時拜了宋景為師。張真在院中聽到這個消息,立即急促地喘了起來。他抬頭往二樓的窗戶望去,那個破洞就像是戳在自己的心上,令他心痛至極,他感嘆道:「全毀在我手裡了!」
「你說什麼,不學了?」張真怒吼道,「你在這兒站了多久?」他突然覺得胸口憋悶至極,呼吸急促,便低聲說:「你到樓下等著我。」
趙千看了張真一眼,悻悻地順著走廊返回。張真狠狠地關上了房門。張真覺得這趙千實在是太過分了,近來總想辦法套自己的話,希望得到自己祖傳的絕技,如今竟敢貿然闖到二樓來了。簡直是放肆!他深深嘆了口氣。石縣長的人催了他幾天了,他得抓緊完成「石花百艷」。最後的幾朵,他做得異常精細。細琢、添香,他忙了兩三個時辰,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看著宋景離去時的身影,張真只能不住地急喘、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