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
這幾天,女主人的情緒非常低落,動不動就發火摔東西,連她心愛的一盆水仙花也摔了。趙曉彥看在眼裡,心裏有一種幸災樂禍的快|感。她想,要是女主人天天這樣該多好,那樣她就沒有心思來監督她這事沒做好,那事出了差錯,橫挑鼻子豎挑眼地指責她。
晚上8點,小貝睡著以後,趙曉彥走進廚房,給女主人做了碗紅燒牛肉麵。端著麵條到女主人房門口,趙曉彥猶豫了,女主人的房間她不能隨便進去!眼看麵條要涼了,她只得硬著頭皮走近正在照鏡子的女主人,輕輕地說:「林女士,吃點東西吧,身體要緊。」
女主人臉色依舊很冷,但她手把手教趙曉彥插花、美容、按摩的態度是真誠的。三天下來,趙曉彥在女主人這裏學到的技能,足可以讓她在社會上謀生了。趙曉彥心裏對女主人充滿了無限感激。
女主人似乎對她的寶貝女兒小貝也不關心了,女兒問她為什麼生氣,
read.99csw.com她像母老虎一樣地凶,把女兒推開,任由女兒在一邊大哭。趙曉彥起初還在心裏偷笑,覺得女主人在演戲給她看。但是慢慢地,她發現事情沒有這樣簡單,她的心軟了,孩子太可憐了,女主人儘管對她苛刻,可她現在很痛苦,自己不能總做幸災樂禍的旁觀者,她應該盡到一個保姆的責任。趙曉彥出師的時候,女主人拿出一沓鈔票說:「曉彥,我以前脾氣太壞,你千萬別記恨。我多給你開一個月工資,算我的一點心意。明天,你到勞務市場看能不能找個好點的工作。我打算離開那個臭男人的公司,等我找到了新工作,你如果願意回來,我和小貝一定歡迎你。」
第二天晚上,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來找女主人了。女主人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開心。過不多久,從女主人房間里傳來爭吵聲和小貝的哭聲。趙曉彥跑到客廳,看見女主人的房門大開九-九-藏-書,小貝站在門邊大哭。趙曉彥急忙上前抱住小貝。與此同時,就聽見女主人聲嘶力竭地吼:「你這流氓!既然不想離婚娶老娘,當初為什麼口口聲聲答應老娘?你給我滾……」那男人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去。屋裡,女主人發瘋似的摔東西,砰砰啪啪一陣亂響。
天亮了,趙曉彥早早起來,送小貝上幼兒園,買菜,打掃房間,無聲無息地做著她該做的一切。但是,有一個顯著的變化是,她現在做事的時候,女主人不再像以前那樣端著一杯咖啡站在她身後監督她,女主人似乎放心她了。
趙曉彥把小貝拉到自己房間,給她教一首很老的童謠:「搖搖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買條魚燒燒,頭不爛,尾先焦……」小貝歡快地跟著她學起來。屋子裡很快回蕩起稚嫩的童音。
次日早上,趙曉彥正在拖地的時候,女主人悄悄地來到她身後。趙曉彥驚慌地低下頭,覺得背上
九-九-藏-書像扎進了無數芒刺,拖把「啪」地掉在地上。出乎意料的是,女主人沒有發火,而是彎腰撿起拖把,遞給趙曉彥,一句話也沒說。女主人手裡,多了一支香煙,趙曉彥第一次看見她抽煙。
沉沒良久,趙曉彥聽見女主人對她說:「曉彥,我教你插花、美容、按摩吧。學會這些,以後也許用得著,那樣別人也不會小看你了。」
小貝走到趙曉彥面前說:「媽媽不要我了嗎?」趙曉彥蹲下身,幫小貝擦乾眼淚,哄著小貝說:「小貝莫胡說,媽媽怎麼能不要你呢?」
女主人緊緊抱住趙曉彥,痛痛快快地哭了。
趙曉彥受寵若驚,女主人今天對她的態度,與以前簡直判若兩人。
「滾開,誰讓你進來的?」女主人看也不看她,大吼。
「小貝不哭,到阿姨這裏來,阿姨教你唱歌。」趙曉彥站在女主人房門外向小貝招手。
不久,女主人走到趙曉彥的房間,抱起熟睡的女兒,走到門口,轉身九九藏書對趙曉彥說:「記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進我的房間。我家裡的事,也不許對你認識的人亂講。」
此時,小貝歡快地童音在屋內回蕩:「搖搖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
趙曉彥放下碗,無聲地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趙曉彥琢磨著女主人的話。女主人家裡的事她能對誰說呢?她只有幾個做保姆的老鄉,她們給她講在各自主人家的不同遭遇和主人家的種種,但她從來沒對她們說過女主人的事。突然,她想到經常來女主人家過夜的那個來去匆匆的男人。那男人大腹便便,粗俗無比,見了趙曉彥總是一副要吞了她的眼神,噁心死了,她才懶得對別人講這事呢。可是,那男人近幾天像突然失蹤了一樣,一直不見來找女主人。趙曉彥又想起女主人下班回來罵人的話,莫非是那男人惹怒了女主人,或者是那男人拋棄了她?趙曉彥覺得,這個冷漠刻薄的單身女人其實也很可憐。
這天下班https://read•99csw.com,女主人又摔東西了,摔完了就罵人:「臭男人,都是臭男人……」女主人人6歲的女兒小貝在旁邊搖著媽媽的手,卻被女主人推開。小貝大哭。趙曉彥看不下去了,眼睛酸酸的,她站在門口,向小貝招手。女主人的房間,沒有經過允許,她是不可以隨便進去的。
趙曉彥執意不收女主人的錢。她去花卉市場買了一盆水仙花,放在女主人的床頭。
趙曉彥這時已忘記了女主人交代的規矩,她衝進女主人的房間,奪下她手上的茶杯,死死地抱住女主人。女主人無力地攤在地上嚎啕:「臭男人,說好要和老娘結婚,原來是在玩老娘……」趙曉彥扶起幾乎崩潰的女主人,眼淚禁不住地往下掉。
女主人的吼聲,趙曉彥已經習慣了。自從到女主人家做保姆以來,她不知看過多少白眼,但是想到此前在另一家做保姆時遭到男主人的動手動腳,吼聲又算得了什麼?何況,女主人給她的工資不算少,她沒有理由不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