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
搶劫犯釘子一樣扎住腳跟,他沒有轉身卻想回過頭。
我恍然大悟:或許父親真的有一支槍!?
三十年以後,我和當時的搶劫犯的兒子成為朋友,我們經常拿當初的事情開玩笑。有一次我們在一個酒吧裏面喝酒,藉著酒勁兒,我說:一定是你的父親陷害我父親,他臨死要抓一個墊背的人;再不然就是為維護面子一口咬定槍口對著他。
事情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了,父親把手槍上繳的第二天,他追逐了三年的搶劫在逃犯潛伏回來了,這時召集人員圍捕來不及了。父親和搶劫犯在朦朧的黃昏中遭遇。
老人道:你就是老程的read•99csw•com兒子啊!他當時威風著呢,拿一根火柴棍都能當槍使啊!
搶劫犯的兒子認真道:怎麼可能呢,我父親根本不知道你父親的槍上繳了,無論從哪個角度解釋,他都不會是有意這樣做的。或許是你的父親真的有一支槍。
但是你用槍頂著搶劫犯。
你確定嗎?
我用腦袋擔保!
那只是我的五根手指頭,做成駁殼槍的樣子,嚇唬罪犯,根本就沒有手槍。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父親停職以後抓獲聞名遐邇的罪犯,父親的威望陡增。但是在審問罪犯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情,審訊人員似乎是無意地審九_九_藏_書問罪犯為什麼沒有抵抗,是不是威懾於人民政府強大的力量?罪犯提供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細節。
我父親擁有一支駁殼槍,當時的運動派把爭取父親作為成功的關鍵,但是父親恪守中立不惟左右,結果成為雙方共同攻擊的對象,我父親的駁殼槍被那些人尋找了一個理由沒收了。
罪犯看得清清楚楚,這是他的供詞。
黑洞洞的,我能看清槍管里的瓦藍。不然憑我的力氣還怕他嗎?
站住!父親對著彪悍的搶劫犯喝道。
我的槍上繳了。
父親厲聲道:別動,再動我就開槍!你應該知道我的槍法,我打你
九-九-藏-書左耳不會碰到你的鼻子!後來父親從罪犯的腰裡摸出一把德國產鏡面匣子手槍,子彈就頂在槍膛里。
你為什麼私藏槍械?
作為長子,我有責任澄清父親歷史的真相,因為當事人都駕鶴西去杳無蹤跡,事件就顯得撲朔迷離無從著手。
因為一隻槍口正對著我的腦袋!搶劫犯招供。我只要動一動就會腦袋開花。
但是父親至死也沒有拿出那支槍。
有一次,我回老家去探望那裡的舅舅,一位老人問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我告訴他我本來是這裏的人,某某人是我的舅舅。
那時父親擔任人保組組長,人保組相當於現在的派出所,父親九*九*藏*書是方圓百里惟一別著駁殼槍的人,因此父親和他的槍法遠近聞名。我親眼看見父親瞬間拔出駁殼槍,槍口微微上揚將一隻奔跑的野兔打翻。我記得十分清楚,我大胆地向父親提出一個要求,讓我碰一次那隻表面磨得泛白的駁殼槍,那天或許是父親高興,他把彈夾和槍膛里的子彈卸下來。然後把二斤半的傢伙交到我手裡。這個場面後來被我演繹成不僅我舉起手槍,還對著某個土包開了一槍。這個虛構的情節成為我在同伴們面前吹噓的主題。
後來在歷次對罪犯的審問中,罪犯都毫不猶豫地承認父親確實用槍口對著他,他甚至能想象到子彈射出read.99csw.com來的軌跡。父親不僅不能立功贖罪,用當時某些人的話說,「自己卻露出了狐狸的尾巴」。這等於宣布父親結束了政治生命,而且牽扯到他對家庭的影響和家庭對他的影響。父親酗酒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終於墮落成為一名真正的酒鬼。直到父親去世。
我父親私藏槍械的罪名被記錄在案。這是整治父親的良好的機會,是排擠父親的新的突破口。
父親用這把槍維護了本地的平安,他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有一陣震懾的威風伴隨著他,很多孩子的媽媽在哄哭泣的孩子無效的情況下,經常說出我父親的綽號,孩子續集聯翩的哭聲就會戛然而止。
對方有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