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偉的鼻子又有點兒酸酸的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只剩下了幾張五十的二十的大鈔票。大偉猶豫著，用那長滿粗趼的手摩挲著錢，這可都是用汗水換來的，整千整百的都存在了銀行卡上，餘下這近百元是準備給女人與兒子買點兒東西的。

手中的零鈔很快發完了，小丐幫們一個個又去糾纏其他乘客。大偉的身邊還剩一個小孩，他站在那裡，依稀清秀的臉上抹滿了污泥，一對眼睛忽閃忽閃地眨個不停。他最後一個向大偉伸出了手，怯生生地說，好大叔，好大伯，行行好吧，給點兒錢吧。

這時候小孩子轉過身來，大偉看九-九-藏-書到孩子的臉顯得很清秀，額上有點兒顯長的頭髮被水舔成一縷一縷的，孩子的一對眼睛正忽閃忽閃地向他眨個不停……

小孩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那個小孩用衣袖擦著鼻子，仍怯生生地望著大偉，一對眼睛忽閃忽閃地眨個不停。他伸出帶著泥巴的小手，向著大偉說，好大叔，好大伯，我家沒了，我媽也沒了，行行好吧，給點兒錢吧。

幾個衣著時髦的年輕人怒喝著「小丐幫走開走開」便抽身而走，只有大偉留在那裡沒動。大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兒子盼盼，盼盼六歲了，盼盼現在一定也長這麼https://read.99csw.com高了。想著想著，大偉便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零鈔，每個小孩發了一張。

小孩遲疑一下歡跳著走了，大偉的面前就空了起來。大偉看著漸漸走遠的小孩，心裏被那張黃色的二十的鈔票扎得生疼：這樣的二十塊錢，來得可一點兒也不容易啊！

沒有。小孩脆生生地說。

寬寬的廣場上起了一點兒風，風揚起小孩有點兒顯長的頭髮，也揚起了大偉心中最柔軟的那片角落。大偉咬咬牙，從一疊錢中抽出一張二十元的，狠狠心塞到小孩手裡。

大偉家在農村，妻子是個很好的女人，每隔幾個月九_九_藏_書就打電話給大偉，告訴他家裡一切都好。大偉接到電話后總往家裡寄點兒錢，他知道，一個女人家拉扯著一個孩子，在鄉下還真不容易。兒子該有六歲多了，大偉離家那年，兒子就可以扯著他的褲管「咿咿呀呀」地叫爸爸。

傍晚時分，大偉提著行李出現在了自家門口。家裡一切依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門前的空地上給一個小孩洗澡。小孩背對著他站在澡盆里，身子瘦瘦的。

大偉隨著人潮登上火車站的大廣場，一群蓬頭垢面的小孩一哄而上圍了過來，一個個裝出一副可憐樣，伸出臟乎乎的小手說，好叔叔，好伯伯，行行好，給點九九藏書兒錢吧。

盼盼真乖，可不能說你爸沒了，盼盼爸在外面賺大錢呢。女人用毛巾擦乾孩子身上的水，說，盼盼真是個好孩子，一下午就賺二十塊呢，明天咱還上火車站做小丐幫，等攢夠了錢，咱叫盼盼爸爸回家……

說了。

你沒說我爸沒了吧。

出了車站，大偉到附近的商場轉了轉。大偉給女人買了一條水紅的裙子。送他出門那天，女人的眼睛被這樣的一條裙子粘住了，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大偉知道，自己的女人穿這裙子一定很漂亮。大偉還給兒子買了一個變形金鋼的玩具，城裡的小孩都興玩這個，五年沒見，要兒子叫一個「陌生」男人爸九*九*藏*書爸，還得靠這個哄著哩。

女人一邊給孩子擦背一邊輕柔地問：盼盼，你是不是學著小豆子他們那樣，跟人家說，好大叔，好大伯，行行好吧，給點兒錢吧。

搭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大偉終於踏上了那片熟悉的土地。幾年沒回，家鄉都變了樣，但呼吸著家鄉的新鮮的空氣，五尺多高的漢子也禁不住鼻子有點兒酸酸的。

那你有沒有說，我家沒了，我媽沒了，行行好吧，給點兒錢吧。

大偉在外面打了五年工，為了節省往返路費，五年時間里大偉咬著牙沒回過一次家。近兩年大偉的存摺里有了點兒積蓄，有了點兒積蓄的大偉就想回家看看久別的妻子和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