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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煤的奶奶

掃煤的奶奶

作者:鄺群英
奶奶看到煤車過來了,她一手拿著掃帚、一手拿著蛇皮袋,習慣性地快跑過去,把掃帚、蛇皮袋朝車箱里一扔,雙手抓著車,「嗖嗖……」地爬上了車。
奶奶一手拿著掃帚、一手拿著蛇皮袋,風吹著她那白髮,在風的飄動下,一晃又回到小波的面前,小波上了高中,考上了重點大學,妹妹也考上了大學。
奶奶在地下掃煤,司機看到,「老太婆,別掃了。碰到了咋辦?」
說著話,小波奶奶『撲騰』一聲,跪在小波母親身旁,求她留下。
熱電廠處在鬧市區,卡車從廠里出來,人較多,車行駛相對較慢些,奶奶跑著,跑到卡車跟前,把手裡的掃帚、袋子朝車上一扔,雙手抓著車,「嗖嗖……」地爬上了車,彎著腰,快速掃著,掃完九-九-藏-書,她把掃帚、蛇皮袋朝前車廂一扔,「嗖嗖……」地從後車廂攀爬到前車廂。快速掃完,她又把掃帚、蛇皮袋朝地下一仍,縱身跳到了地上。接著以同樣的速度掃下一輛車,如果司機看到,既便是司機有涵養,也會惱的。奶奶看到惱怒的司機向她走來,奶奶撒腿就跑,漸漸地奶奶跑步、攀車成為這一帶人們眼裡的奇觀。
她是在七十九歲那年從家裡出來的。
小波去城裡看望奶奶,奶奶住在暖氣管下面,用三根棍撐起了一個篷,白凈凈地奶奶,變成了黑奶奶,她的臉、她的脖子、她的胳膊、她的腿、她的腳,全身一道色,黑。只有汗水澆開的一道道溝,是白凈凈的,與黑色的身體相對應。黑乎乎的手指,捧著饃https://read.99csw.com,嘴對著自來水管,喝水。
「不聽話是不是?把你的袋子收回。」
母親雙手摟抱著奶奶的脖子,趴在奶奶脖子上「嗚嗚」地哭個不停。
司機在後面追,「這個老太婆,跑得賊溜。」
奶奶的命苦,當小波爸爸出生二個月時,小波爺爺就去世了。奶奶一個人既當娘來又當爹,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小波爸爸拉扯大,並給他娶妻生子,當小波十三歲時,妹妹十一歲,小波爸爸在一次意外的車禍中死去了。
奶奶年輕時,大高個,細長條,白凈凈的皮膚,倆大眼,雙眼皮,四方大臉盤。奶奶漂亮,求婚者絡繹不絕。奶奶生生地沒有看中一個,等到奶奶三十五六歲,應婚者少之又少。奶奶無奈地嫁給了平平庸庸地一read•99csw•com個人,那就是小波的爺爺。
奶奶就加入這樣的掃煤陣容。
就這樣奶奶一手拿著掃帚、一手拿著蛇皮袋出去了。
小波摟抱著奶奶的脖子,親了又親。奶奶,我與妹妹都離不開你養活。
奶奶暈厥了三天,不醒人事,當她醒來之後,抱著哭得死去活來的小波的母親,一邊為母親擦眼淚,一邊對他母親說,孩子乖,別哭,天蹋不下來。
小波奶奶外出掃煤已經七、八年了。
小波和妹妹圍在奶奶、母親身旁,奶奶直直地看著小波和妹妹,盯著他們看,死死地看著他們。許久,奶奶輕輕地拍著母親的後背,孩子乖,娘,只求你繼續給我的孫子、孫女做娘。這個家一切有我撐起。
奶奶裝聾作啞,一聲不吭。
他們不敢告訴奶奶,若告read•99csw•com之奶奶,奶奶失去了精神之撐,一泄氣,便失去了意志力,離去世也就不遠了。
她來的這個地方是個大城市,城市中心有一個熱電廠,熱電廠供電,用的是煤,熱電廠門前有一條路是工業路。工業路停擺著一輛一輛的解放車(卡車),排成長長的一條龍,有時上面裝滿了煤,有時車內空空,只留下貼在車皮上面的煤屑。
奶奶躲藏在牆角里,當司機不注意時,奶奶又跑到卡車底下掃煤。
得知爸爸去世的消息,全家人陷入了悲痛之中,小波母親哭得暈死過去,又醒過來,又暈死過去,又醒過來…………
司機三翻五次地喊,人家惱了,「嘎」一聲,跳下車,奶奶撒腿就跑。
奶奶開始工作了,奶奶鑽在卡車下面,掃撒落在地下的煤,奶奶的工作並不順read.99csw.com利,司機看到了,也不依,不是人家狠心,是人家害怕,萬一,車開動,碰到奶奶。
其實,小波和妹妹已經不需要奶奶支撐了。他們都有了工作。也都能養活自己了,他們為奶奶租賃了房屋,讓奶奶生活得安逸些。
三個月之後,奶奶回來了,帶回來一隻白羊羔、一隻小黑豬、一捆粉條,交給小波媽媽五百元、小波與妹妹的學費奶奶也交上了。
奶奶還有一個絕活,那是跳在卡車上面掃煤。
車內裝滿了煤,前面那輛車一停,後面那輛車就停,緊接著所有的車都要停。停時發出「嘎」一聲,汽車動蕩了一下,把車上的煤,震下來一點,一輛車撒下來一點,那一條龍撒下來的就不是一點了,空著的車,車皮上面貼著煤屑,就有人跳在車上去掃。又有了一種職業,掃煤。